第41章 不公开
房间里传来清脆的敲击声,混杂着江野颤抖的声音:“我答应联姻。”说完,他便别过脸去,胸膛剧烈起伏,指尖微微颤抖。
江野回头,颓然地低下头,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抬眸,看向眼前淡笑着的程笙,沙哑着声音开口道:“程总现在该满意了吧?”
程笙施施然起身,笑着说道:“我也是为了两家长久发展着想,哪里来的满不满意。”
随后,她说道:“哪里有让亲家站在门口聊天的,说出去程家会被笑话的。”
“请吧,江总,我们坐着聊。”她伸手示意,补充道。
江野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忍不住夹枪带炮嘲讽道:“程总真是好手段,不愧是程家的继承人。”
这话一出,程笙向来完美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但是被她很快掩盖下去。
“现在两家已经准备联姻,不知道江总打算什么时候告知家中父母?”程笙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先别告诉程霄泽。”他冷不丁地开口道。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这话一出,程笙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她皱起眉头,逼问道:“江总这是想反悔吗?”
江野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平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他敛去眉宇间的神色,踌躇着开口,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我是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缓缓。”
房间内忽然变得寂静,程笙的余光瞥过江野蜷缩的手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子。
顷刻,房间内就响起她的声音:“可以。”
她双手托腮,视线微不可查地扫过江野有些苍白的脸色,笑着补充道:“我也觉得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消息。”
听到这个,江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心里的那点侥幸又在悄然滋生。
只要……只要程霄泽还不知道……
他都还可以催眠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过,宣传两家联姻的事情还是需要尽早提上日程。不然拖太久也不好。”
程笙姿态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询问道:“江总觉得如何呢?”
“不行。”江野的表情再次恢复以往的冷静,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看见对面程笙再度变得阴沉的脸色,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补充道:“现在程霄泽的事业如日中天,宣传他订婚势必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影响。”
对面的程笙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他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程总作为一位疼爱弟弟的好姐姐,应该不忍心看他热爱的事业受到影响吧?”
程笙漆黑的眼眸轻巧地扫视一番,随后脸上绽放出阴沉的笑容,回复道:“当然,我只希望,江总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将来会是我的伴侣,我自然是不忍心看他伤心。”他吹去茶上的白雾,手指却紧紧攥住滚烫的茶杯。
“时间也不早了,那就下次再见吧。”程笙作势瞄了一眼腕表,迅速起身走到门口。
“希望江总能够信守诺言。”她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说道。还不等江野回答,便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去。
砰
江野挺直的肩膀瞬间佝偻下去,心中强撑起来的镇定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上浮现出似是苦恼,似是庆幸的表情,喃喃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程家联姻,就如程笙所说,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江家未来的发展会更加顺利,程霄泽也不用因为家里利益牺牲个人幸福。
程笙的不解,他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毕竟没有任何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重来,只有他仍旧被困在旧日的痛苦之中。
程霄泽什么都没有干,但是江野只要回想起上辈子落魄的江家大楼,掌心冰凉的手枪,他就难以抑制地怨恨于他,迁怒于他……
而程霄泽那三个字出口,他的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程霄泽,江野的嘴角溢出苦笑,你真是……
·
“好样的。”
程笙身穿简约的黑色西装,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抱臂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程霄泽,喉间溢出冷笑。
她眉头挑起,嘲讽道:“你真的是能耐了,一声不吭就跑去他那里,巴巴地凑上去。”
程霄泽别过头去,眼里流露出几分脆弱。他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脸上满是幽怨与不甘。
程笙脸上浮现出不耐,她走上前去,刚想开口,就注意到程霄泽手腕上的伤疤。
“你这是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
“我不小心的。”程霄泽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淡淡地回复道。
程笙目光复杂地扫过程霄泽受伤的手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妥协地开口道:“我今天去找他了。”
话音刚落,程霄泽就转过头来,黝黑的眼眸中焕发出光彩,直直地看着她。
“他答应联姻了。”她平静地开口道。
“真的吗?”程霄泽的瞳孔微张,显现出几分娇憨可爱。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真的答应了吗?”
程笙轻轻点了头,补充道:“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公开。”
他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变得苍白。他紧咬着嘴唇,喃喃道:“是吗?”
“没事。”他脸上泛起红晕,眼眸漆黑,自言自语道,“至少他现在身边只有有我,不是吗?”
“他只能在我身边……”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
寂静的花园里,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矗立在那里。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江野的目光顺着声音,找到那颗陪伴他童年的树,眼中流露出怀念。
他伸手抚上粗糙的枝干,浓密的树叶遮盖住他所有的视线,眼前的景象与那段模糊的梦境重合。
他脑中又浮现出那个朦胧的身影,男孩把受伤的手递到他的眼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委屈,带着无声的控诉。
“怎么和程霄泽这么像……”他下意识地呢喃道。
很快,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满脸苦涩地快速否决。
他的手手指顺着纹路移动,指腹处突然传来陌生的触感。他侧目望去,看见几道抓痕。
干涸的血迹已经凝固在上面,难以分辨。
就在他低头想要仔细揣摩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表哥,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他回头,就看见苏逸辰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他的余光瞥过那几道抓痕,随后回复道;"来了。"
刚走到苏逸辰身边,他凑到江野的耳边,满脸神秘地说道:“表哥,今天来了一个人,你肯定没有猜到。”
江野轻轻摇头,无奈地说道:“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呆在原地。
“江总,好久不见。”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她身穿一件深绿色的长裙,衣摆处的莲花暗纹随风飘动,若隐若现。她的长发被淡紫色的发簪绾起,身上传来鸢尾花香。
看见江野,她的脸上扬起笑容,态度熟稔。
江野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冲身边的苏逸辰示意道:“你先走吧。”
很快,空旷的大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他向前一步,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何茗轻笑一声,不解地问道:“我不能是单纯来做客吗?”
没有等到江野的回应,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发布会那一天,我要到场。”
“在那一天,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野,沉声说道。
江野疑惑地看向她,试探地问道:"难道是……"
何茗的手指抵在唇边,轻声说道:“‘他’一直在看着。”
他还想再说话,就被外婆的呼喊声打断。
外婆站在不远处,示意他过来。他正想拒绝,肩膀处就传来冰凉的触感。何茗在他身后宽慰道:“江总也不必担忧,照常就好。”
他眼眸扭头,和何茗对上视线,最后稍微放下心来,动身离开。
外婆握住江野的手,佯怒道:“你倒是架子大,还需要我亲自来找你。”
江野亲昵地挽住外婆的胳膊,笑着不说话,试图蒙混过关。
外婆宠溺地剜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每次都是这个伎俩。”
他笑了笑,随着外婆进到席间坐下。
房间里面是滔滔不绝的谈话声,江野一出现,所有的话头就都引到他的身上。
大伯的目光扫过江野,又扫过身边无所事事的江明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开口道:“我要送江明轩到公司历练,江野你也不用劝我了。”
江野的目光和前面的江明轩对上,他迅速笑道:“大伯,表哥他已经和我说了,他打算先到我的公司熟悉一下工作。”
“不然他不熟练流程,坏事了就不好。大伯你说是吧?”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伯凌厉地扫过江明轩,最后看着江野,笑着说道:“那你可要帮我好好管管他。”
“当然。”他笑着承诺道。
“表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响起,"那个程霄泽是不是你公司的艺人?"
他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是他的一位表妹在发声。
他点头回应。
表妹立马惊呼出声,哀求道:“那表哥你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吃饭,我喜欢他好久了。”
听着表妹激动的声音,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声音里充满歉意:“他最近在国外接通告,赶不回来。”
表妹只能失落地低下头,就此作罢。
他别过头,刻意不去看表妹失望的眼神。
身边的江母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问道:“钱家的大女儿最近回国了,你要不要和她见一面。”
听到这话,他眸光微动,突然大声说道:“我决定结婚了。”
原先喧嚣的房间内顿时变得寂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江野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是和程霄泽。”
砰
酒杯忽然倒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还没有完结,能不能让未来的我过来,直接一口气把这本书写完[托腮][托腮]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写番外了[化了]
第42章 情书
“表哥,你……”
苏逸辰瞪大双眼,率先打破沉默。他满脸不可置信,忍不住从座位上蹦起来。手边的酒杯被他掀翻在地,红色的液体瞬间浸透纯白的餐布。
表妹捂着嘴,惊喜地问道:“是我提到的那个程霄泽吗?”
他微微颔首,末了,他笑着补充道:“我很爱他。”眉眼间满是柔情。
表妹开心地大叫起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舞动:“真的是太好了。”
“像什么话。”
大伯瞥了一眼表妹,皱眉训斥道。他转头看向江野,不悦地上下扫视江野一番,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就自作主张决定了。”
“是啊。”他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母在他耳边附和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们提前商量。”
江父默不作声,金属的刀叉与瓷白的餐盘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野俯身在江母耳边,轻声说道:“妈,他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说着,他轻笑出声,眉眼间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柔和他锐利的眉眼,身上的沉闷尽数褪去。
说完,脸上微不可察地划过落寂。
江母睫毛微颤,手指抓紧衣摆,没有再出声。
“小江啊,不是我说你。”大伯叹了一口气,抬头说道,“你还是太年轻,这么简单就被骗住了。他就是个……”
江野余光掠过在一旁看好戏的江明轩,把手边的酒杯挥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他嘴角勾起疏离的笑容,毫无歉意地说道:“大伯,真是对不起,手滑了。”他盯着面色不善的大伯,伸手示意道:“大伯,你继续。”
“你……”大伯生气地拍着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怒道,“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话一出,江野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平静地扫视着众人,随手拿起一旁的酒杯,温声说道:“我作为江家的家主,敬大家。”
他侧头盯着满脸愠色的大伯,眉眼弯起,一字一顿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大伯和伯母那样的生活。”
“你说是吧,表哥?”
不等大伯发作,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即手腕一转,杯底重重磕在桌上。
“表弟的婚事,您还是少说几句吧。”江明轩突然出声。他单手撑在桌子上,金丝眼镜下透着他无奈的视线,“别想着把表弟拉下水啊,爸。”
大伯的视线在江野和江明轩身上转了几圈,脸上肌肉鼓起,忽猛地甩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离开。
江明轩犹觉得不够,依靠在座位上大声叮嘱道:“爸,你走慢点,小心摔着。”
回应他的,是咚的一声闷响。
江野的视线扫过下面的众人,温声询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人回应,他眉目舒展,点头笑道:“那就是没问题了。”
他还欲再说,被立即止住。外婆重重地把筷子放在桌上,拧眉呵斥道:“够了,吃饭!其他的事情吃完饭再谈。”
江野耸耸肩,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还像之前一样和其他人闲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无人再谈论这个事情,江野也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他恍若未闻,还像往常一样,不见一丝尴尬。
等到家宴结束的时候,江野还主动起身,笑容满面地欢送他们,倒是让那些私底下说闲话的人先不好意思。
他送别最后一位客人,转头看见苏逸辰。他站在江野身边,五官皱成一团,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野侧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哥,你什么时候和程霄泽在一起的?"
江野愣住,倒是没想到苏逸辰会问这个问题。他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敷衍过去,耳边就响起外婆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江母站在外婆身边,无奈地叹气。
身边的苏逸辰看到这一幕,识趣地率先找借口离开。
外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衣摆随着她的动作飘扬。
江野表情轻松,从善如流地走上前去。江父上前,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着,没有说话。
他踏进书房,外婆坐在前方,双手抱臂,眼神像是一把刀子,从他脸上划过。
外婆拢紧身上的披肩,问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他平静地回复道。
“真的是胡闹。”外婆眉头皱起,生气地斥责道。后面还因为情绪激动,大声咳嗽起来。
他连忙上前,弯腰蹲在外婆身前,像小时候那样握住外婆的手,低声哀求道:“我对他,是认真的。”
看着外婆不赞同的眼神,他想说些好话。但脑中的所有词语,在描述程霄泽的那一瞬间,立刻变得苍白无力。
任何词语,都描摹不出,那个鲜活、生动的程霄泽。
他只能干巴巴地补充道:“他很好……我很爱他……”
“妈,”江母在旁边适时开口。她亲昵地挽起江父的胳膊,笑的甜蜜:“您当初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只求他幸福快乐,其余的也都无所谓。”
“这件事,就随他吧。”她看着外婆,语气放缓。
“真是拿你们娘俩没有办法,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婆妥协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不满地补充道,“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带到我的跟前瞧一瞧,”
“当然。”他眉眼弯起,笑着承诺道。
外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江野起身和父母一道离开。在即将分别的时候,江母拉起江野的手,轻柔地说道:“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是你喜欢,他肯定是个好孩子。”
说着,她的眉眼更加柔和,垂眸说道:“只要你幸福,是谁都无所谓。”
江野笑着应下,脸上闪过淡淡的苦涩。
江父上前,清了清嗓子,不习惯地轻声说道:"你继任江氏后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欣慰。那个发布会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当然,”江野轻笑出声,脸上写满自信,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江氏没落的。”
“绝对不会。”他低声呢喃道。
挥别父母后,他正想要回到书房工作,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亮起的屏幕里,显示着李总发来的消息:唐家那边已经决定要在拍卖会上抢城东那块地,江总要早些做好打算啊。
身后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他沉默地按灭手机,没听见一般径直往前走。在即将踏上楼梯的前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对上何茗平静的双眸,挑眉问道:“何大师也不拦我一下,难道不担心我真的上去吗?”
“江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来问呢?”
“而且,”她笑着补充道,"江总心中还有问题要解决吧。"
他带着何茗去到就近的会客室,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茶壶。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流下,弥漫的雾气模糊他锐利的五官。
他把眼前的茶杯推到何茗的面前,好奇地开口道:“不知道何大师对于城东那块地看法如何?”
何茗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气,缓缓说道:“那里,倒是如他所说,是块风水宝地。”
“哦?”江野附身向前,摩挲着手边的茶杯,兴致盎然地问道:“何小姐为什么这么说。毕竟就我个人经历而言,那块地倒是块‘凶地’。”
“害人不浅。”他说道,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一般。
何茗的余光瞥过江野手腕上的那只紫色手表,心里划过了然。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江总,您当时只是看见表层的东西,距离真正的宝藏只有一步之遥。”
江野挑眉,并不做声。
何茗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缓缓推到江野的面前。
江野的目光扫过上面醒目的报纸,饶有兴致地念出声:”文化强国建设驶入快车道,软实力铸就硬支撑。”
他挑眉,含笑询问道:“何小姐的意思吗?”
“那块地的价值,”她伸手,手指轻点在加粗的标题上,一字一顿说道,“就在这里。”
他顺着何茗的指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文化”两个大字。
他倚靠在座位上,回想起上辈子工地上奇怪的发现,眼里划过探究。在和何茗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了猜想。
他拿起手机,当着何茗的面,拨通助理的电话。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历史学的教授,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说完,他挂断电话,单手撑在桌子上,微微颔首。
他刚想继续询问何茗相关细节,书房那边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侧头望去,迅速回头示意道:“我先去书房看看,麻烦何小姐等一下。”
说着,就抬腿向书房走去。
何茗垂眸看着浮起的雾气。突然,她侧头看向紧闭的书房大门,眉头缓缓皱起。
昏暗的房门前,突然迸发出零星的蓝色火花。
江野推门而入,褐色的地毯中央,蓝色的课本静静躺在那里,一张紫色的信封滑落在一旁。江野疑惑地捡起信封,上面只有三个大字“致江野”,外加一颗手绘的卡通草莓。
看起来像是别人写给他的情书,他猜测到。
他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并没有人和他表白过。现在回想,也有些奇怪。
他当时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连许泽恺都有人表白,不至于他没有。
不对,他猛然顿住,脑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背影:长发搭在肩上,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透出光泽。
难道是他吗?他喃喃道。
怀揣着那点好奇心,他缓缓打开信封——
作者有话说:感谢现在还在追更的读者,真的是万分感谢你们还在溺爱我(鞠躬)。
另外,以后的章节可以会更改地比较频繁,我有点不满意的时候会改改[垂耳兔头]
大家可以要注意回来看更改之后的[狗头]
第43章 心底的答案
指尖传来纸张柔软的触感,他手腕翻转,想要将折叠的纸张翻开。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猛地拽住。
他随着手腕望去,看见忽然赶来的何茗。她脸上的阴沉一闪而过,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的猛兽,随即很快恢复平静。
她眉眼弯起,温和地提醒道:“江总,您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是吗?”他转身就想离开,被何茗轻轻拦住。
她笑着望向他手上的信纸,好心地建议道:“江总拿着这个也不方便,还是我先帮您拿着吧。”
江野的视线在信纸上转过一圈,最后定格在何茗的笑脸上。他停顿片刻,最后笑着回应道;“那真是感谢了。”
说着,就把手上的信纸塞到何茗的手上。
紧闭的大门,遮住的不仅是室内的光景,还有他探究的视线。
何茗的视线扫过信纸上可爱的涂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喃喃道:"这么久了,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信上黏腻的情话,勾起她往日的记忆,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的视线扫过文章最末尾的那一行小字:0100 1101| 1111 0110。眉头紧皱
她的手上忽然间冒出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整张信纸,她的手却完好无损,始终没有受伤的痕迹。
黝黑的瞳孔之中,倒映着燃烧的信纸,中间夹杂着零星的红色。
她喃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待火焰彻底熄灭,掌心处的信纸洁白如初。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信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江野听着助理在汇报后天发布会的相关事宜,指尖在桌上轻点,思绪却牢牢地钉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助理全部汇报完后,照例询问道:“江总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平静地补充道:“我身边留出一个位置,有位贵客要来。”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心中还翻滚着莫名的熟悉感,他莫名觉得,那封信,对他而言,应该十分重要。
草莓……草莓慕斯……
他心中突然迸发出一种猜想,难不成……是和他那位模糊的竹马有关。
他快步走到大门前,砰的一声把紧闭的房门推开。
“江总,您终于来了。”
何茗站在窗前,回眸看向他,手上还拿着那一张信纸。随即,她走到江野面前,连带信封一起递给他。
江野审视的目光划过何茗脸上的笑容,伸手接过那张信纸。
“你和他们太过亲近,总是惹我生气。但我不喜欢看见你伤心的样子,罢了,我只好大度一点。”
“你可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他看着最后一段话,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心中好像能够勾勒出那道模糊的背影,如此地骄傲、鲜活,好像一直烙印在他的心口。
情绪泛起层层涟漪,嘴角也不自觉展露出笑颜。
他的余光瞥见饶有兴致的何茗,迅速收敛情绪,心中暗叹自己失态。他的视线从那封信上收回,正欲开口。
对面的何茗好似看出他的忧虑,淡淡地开口道:“江总不用担心,我敢保证,上面的内容字字属实。”
“江总有在乎的东西。不巧,”她抬手抚摸头上的紫色发簪,补充道,"我也有。"
“那……他现在怎么样?”江野蹙眉向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迫。
“他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
听到这话,他眉间舒展,心中悬起的石头总算是落地。
“江总现在这是看着现在是后悔没有接受他吗?”何茗戏谑地问道。
他下意识地反驳,但很快心中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突如其来汹涌的情感……
和程霄泽一模一样,只要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便挥之不去。
一个堪称是荒谬的想法突然占据他的大脑:程霄泽就是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很快就被他否决,甚至在心中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不过是他朝三暮四罢了。
怎么可能
回想起文字中汹涌的爱意,他嘲弄道:怎么可能……
掌心处的信纸因为他过于用力,而产生褶皱。尖锐的触感刺痛神经,他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熨平上面的褶皱。
“他……是谁?”
何茗没有说话,只是回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垂眸,用指腹抚平信纸上的折痕,重新塞回到信封中。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书本,突然间问道:“我和他还会再见面的,是吗?”
窗外的微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露出他那刚毅的双眸。此刻,黝黑的眸子闪着笃定的光芒。
何茗的心突然间被那束光烫到,发簪的流苏叮铃作响。她回想起第一次遇见程霄泽时,那人的双眸也是那样亮,也是那样笃定。
真不愧是一对,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她嘴角微微上扬,回道:“会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她看着江野远去的背影,思绪却不断飘远,最终栖息在窗外那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上。
她喃喃道:那我们呢……
“我们聊聊如何?”
江野一出门,就看见江明轩倚靠在墙上等他。
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散乱不堪,脸上用作装饰的金丝眼镜早已消失不见。他单手插兜,显露出骨子里的那点散漫。
他侧过脸,痞气地笑着。
以后还要有求于他。
江野在迅速权衡一番,脸上挂上客气的笑容,示意道:“表哥想去哪里谈?”
江明轩手腕翻转,指向昏暗的阳台,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随便聊聊,表弟你不用拿商场上那一套,随意就好。”
他跟着江明轩一前一后地踏进露天阳台。
微凉的晚风拂过他的脸庞,身上的倦怠,也随之消散些许。他长舒一口气,挺直的肩膀也逐渐舒张。
他的余光略过单手撑在栏杆上的江明轩,回忆起外界对于江明轩的评价:荒唐,固执,不求上进。
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
但从初见起,江野就隐隐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江明轩率先打破沉默,他笑着打趣道:“我在国外都能看见程霄泽的海报,表弟,你这对象,倒是厉害。”
闻言,他睫毛轻颤,撇过头去,说道;“是吗?那真是挺巧的”
江明轩轻笑一声,他单手托腮,看起来没有丝毫贵公子的架势。
耳边略过的除了风声,还有江明轩的声音:“表弟,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江野淡淡地回应道。
江明轩脸上笑意不减,漫不经心地随口提到:“我在法院那里碰见他了。”
他却装作没有听见一般,嘴唇紧抿。
肩膀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明轩附身凑近,挑眉问道:"表弟不妨猜猜他在那里干什么?"
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他扯出勉强的笑容,说道:“我不知道。”声音掩埋在沙沙的树叶声中。
“哈哈,表弟你真是……”
江明轩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弯腰笑出声来。他伸手抹去眼角那点泪水,打趣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和对象闹别扭似的。"
江野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他有些恼怒,转身想要离开。
江明轩侧身挡着他的去路,脸上的笑意收敛。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他别过头去,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的肩膀突然间耸拉下来,一直以来的坚持突然间烟消云散,破罐子破摔地说:“各取所需。”
惆怅的叹息声滚进他的心间,密不可分的心房开始出现一丝裂痕。
“你从小就是这样,”江明轩无奈地看着他,回忆起往昔,喟叹道,“当年你明明喜欢编程,却还是为了江氏去学习金融。”
咔嚓
眼前燃起明亮的火焰,江明轩嘴里咬着烟,抬手把打火机递到烟尾。黑夜里突然亮起点点猩红,照亮他一直试图掩埋在黑夜中的真心。
江明轩指尖夹着那只烟,唇边刚冒出点点白烟,就立刻弯腰咳嗽起来。他起身,狼狈地抹了抹嘴角:“还是不习惯。”
“这么些年来,就算我再怎么放肆,还是不敢碰烟。”他说着,突然间笑得凄厉,“不然他肯定生气不愿意理我了。”
他一时间语塞,回想起家族中的流言,只得无措地安慰道:“表哥,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明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所以,你别学我,失去了才会后悔。”
江野伸出的手缓缓垂下,猛然攥紧,又渐渐松开。
“表哥,你会喜欢上你的仇人吗?即便他害得你家破人亡。”
江明轩眼中闪过讶异,他摁灭手上的香烟,失笑道;"你肩上的担子太重,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有时候,人要自私一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振兴江家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也是贯彻他人生的信念。
他迷茫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再说了,你怎么断定他一定会害得你家破人亡。”
面对江明轩的问题,他有些懊悔,只能吞吞吐吐地敷衍道:“玄学。”
江明轩挑眉,倒是没有拆穿。他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躲着他?”
江野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
江明轩拍着他的肩,只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你心底的答案。"
“我心底的答案吗?”
他摊开手,清冷的月光下,掌心的红痕清晰可见,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
耳边是自己噗通的心跳声,他收紧掌心,心中有了决断。
他喃喃道:“我……”
第44章 我很想他
“我心底的答案吗?”
他仰头望向皎洁的明月,它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天边,浓密的云层模糊它的身影。
上辈子他沐浴在月光之下提枪自杀,发誓与程霄泽不再相见。
重生的那一晚,他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之下,决心要远离程霄泽。
现如今,他依旧被相似的月光笼罩,仍然与程霄泽纠缠不清。
程霄泽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般,紧紧地纠缠他两辈子。
明知前路艰难,内心翻滚的爱意,仍旧驱使着他向前,去拥抱前方的荆棘。
他的睫毛轻颤,压抑的眉眼也开始出现松动。
江野,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自言自语地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现在他和程霄泽已然决定要联姻,但他知道两家的联姻必然不会长久。与其早早公开就让二人捆绑在一起,不如彻底掩埋下去。
对程霄泽好,是他作为他的联姻对象应该做的。
至于是否出自他的真心,他抬眸笑了笑,并不重要。
原先弯曲的脊梁重新挺直,他转身离开。在即将踏出阳台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回眸轻声说道:“再见,程霄泽……”
温柔的呢喃融入耳边的微风,消散在浓密的月色之中。梧桐树沙沙作响,它作为唯一的观众,像是想要抚摸江野的头顶,回应他心底的答案。
江野站在镜子前,垂眸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他伸手撑在镜子上,另一只手抚摸着脖颈上越发鲜艳的红痣。
他眼神变得凌厉。他知道,快要结束了。
结束之后,他和程霄泽的未来……
他摇头抛去脑中的思绪,无奈地扶额,笑道:“想那么多干什么。”
“至少,”他垂下眼睫,眼神躲闪,“先过好当下……”
他松开撑在镜子上的手,转身离开。随着嘭的一声,浴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在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冒出零星的蓝色火花。
他坐在床前,抬手拉下台灯上缀着的流苏,出声道:“程霄泽,晚安。”
“江野,晚安。”
耳边的声音透着沙哑,又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柔与眷念。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弥漫在他的心头,好像这样的话
他感觉身体一片冰凉,剧烈的疼痛在死咬着他的神经。
眉心处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人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头上。四肢难以动弹,那双有力的手像是藤蔓一般,牵制住他的所有动作。
“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人伏在他的身体上,痴痴地笑着,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不知为何,心却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却一片模糊,只能看见那人肩头滑落的长发。
以及,眼尾那颗艳丽的泪痣……
呃啊
他惊呼出声,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猛然坐起身来,胸膛随着他的动作剧烈起伏。他脸色惨白,近乎是下意识地掀起衣服,查看自己腹部是否完好。
触手仍旧是坚韧的触感,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没有梦里的伤口。
这是他才长舒一口气,从梦境的余韵之中回过神来。
正当他放下心来的时候,余光瞥见几道明显的红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附身下去仔细观看。
入目是几道红痕,杂乱地分布在他的侧腰处。他心中顿感不妙,迅速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何茗的电话。
“江总好。”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何茗的声音。
江野懒得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身上出现几道红痕,是不是出事了。”
何茗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扫过花瓶上含苞待放的莲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缓缓说道:“这是个好消息,江总。”声音里带着愉悦。
“这是什么意思?”他攥紧衣摆,有些不解地追问道。
“江总,要好好照看我送给你的那朵莲花。”
“那可是,最后的关键。”何茗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这话一出,江野的视线瞬间转向房间内的那朵双色睡莲。
睡莲安静地躺在水面上,娇艳欲滴,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的差别,只是花苞似乎隐隐有了绽放的模样。
他放下耳边已经黑屏的手机,仔细端详起何茗送给他的“礼物”。没什么差别,他嘟囔道。
他不死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触碰花苞,指尖处传来熟悉的感觉。
“谢谢你,我很喜欢。”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个小男孩珍重地接过他手上的睡莲,羞涩地朝他道谢。
被遗忘在脑海之中的梦境猛然涌上心头,他睫毛颤抖,自语道:“是和你有关吗?禾禾。”
说着,他的手轻柔地描摹睡莲的轮廓,窗外的阳光泼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他温柔地笑道:“期待与你的见面。”
花苞随着微风摇摆,红色的花瓣像是烈火,在风中尽情燃烧。
就像那颗鲜红的泪痣,那抹浓烈的红色,和梦境里面的一模一样。
某种异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滋生、弥漫,挥之不去。喉结上下滚动,那三个字涌上他的喉间,即将呼之欲出。
他抑制住心底莫名的冲动,揉了揉皱紧的眉心,哑然失笑。
太阳穴处还残存着轻微的灼烧感,上辈子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他合上眼睑,唇边溢出苦笑,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毕竟那把手枪,还是程霄泽递来,他亲手接过,抵在自己的额间。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枝丫随风轻轻舞动,和那人散落的长发一样,飘逸、灵动。
指尖猛然绷紧,待他反应过来后,才缓缓松开。
真是段孽缘。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但是…我很想他。
那干什么?
那就去看
“对,”他看向那颗梧桐树,喃喃道,“那就去看。”
·
房间内充斥着器械的摩擦声、嘈杂的喧嚣声。刺目的阳光照在程霄泽优越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光晕。他熟练地挂起疏离的笑容,从容应对来往人员。
就像是过去那样,客气、得体,挑不出丝毫错误。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腔调,已然重复千百遍,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的视线飘忽到别处,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和不耐。
江野还是没有找他……
他咬紧下唇,下意识想要啃食自己的指甲。唇边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回神,耳边恍然响起熟悉的劝诫声。他紧抿双唇,心虚地垂下手。
啧,他偏过头去,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早就……
“程哥!”助理突然疾步向他跑来,边走边大声喊道。
他微不可察地皱眉,对着气喘吁吁的助理问道:“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
“江,江总来,来……”
助理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就溢出痛苦的哀嚎。
他这是才反应过来,悻悻地松开搭在助理肩上的双手。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眼眸却陡然亮起,像是夜空中的明星。
他欺身向前,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怎么了?”
助理揉了揉肩膀,继续说道:“江总他来看您了。”
这话一出,程霄泽的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江野……他主动来看我了。
“程哥?程哥!”
助理慌乱的呼喊声让他的意识逐渐回笼,他这才发现,他与助理已然相隔数米。
助理仍旧站在原地,急促地叫喊着:“程哥,走错了。江总在另外一边。”
“是吗?”他僵硬地笑起,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飘飘然。
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他制止住激动的助理,声调重新恢复冷静:“先去化妆室。”
面对助理疑惑的眼神,他好脾气地解释道:“总要打理一下,不能就这样去见面。”
刷子在他的脸上扫过,连带着心里也升起几分瘙痒。他强逼着自己顶着化妆师的手,以保画出最好的妆容。
但他的思绪却仍不住飘忽在外,飘到江野的身边。
靠近他。
抚摸他锐利的眉眼,轻吻他厚实的嘴唇,握住他温暖的掌心。
但他又害怕。
害怕他迷茫的眼神,害怕他绝望的眼泪,害怕他喷涌的鲜血。
“好了,程影帝。”
化妆师把他推到明亮的镁光灯下,他抬眸,脸上所有的瑕疵都一览无余。
他指向脸上一道细微的皱纹,侧头看向化妆师,问道:“这个不能再遮一遮吗?”
化妆师附身凑近,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尴尬地笑道:“程影帝,这个很正常,一般情况下是看不见的。”
他攥紧衣摆,重复道:“正常……”
“是啊……很正常……”
他猛然反应过来,慌乱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他踩到熟悉的地板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中才意识到他将要和江野见面。
江野朦胧的身影,透过明亮的阳光,映照在他的眼底。
他心中涌起一阵冲动,惴惴不安地担忧自己的打扮不符合江野的心意。
他想转身离开,站在车边的江野却像是注意到他,突然向他走来。
全身像是生锈的机器,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眸,黏在那道镌刻在心底的身影上。
“程霄泽,你怎么呆在这里?”
最先传来的是声音。
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随后体会的是触感。
他的眉眼微微弯起,门口的阳光不及他的双眸刺眼。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眼尾的细微此刻却如此清晰。
最后清晰的是双眼。
他才反应过来:
江野
原来真的
走向了我——
作者有话说:感觉太甜了,都不像是我了[眼镜]
第45章 亲爱的,未婚夫
“程霄泽……程霄泽……”
宽厚的手掌在他的面前挥动,程霄泽的视线缓缓聚焦,停顿在江野担忧的脸上。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连带着那一块肌肤都变得燥热。他能够看见江野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唇边勾起的笑意。
他脑袋轰的一声,耳尖烧得通红。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推开凑近的江野。指尖触摸到柔软的布料,他就后悔了。五指收缩,就那样抵在江野温热的胸口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野炙热的手掌搭上他的手腕,耳边传来轻笑声:“你很喜欢吗?”手掌带着他蜷缩的指尖,游走到江野饱满的胸脯上。
他的身子猛然弹起,把江野吓了一跳。
江野眉头皱起,俯身想要凑近。他躲闪不及,只能蜷缩在角落。他依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别过头去掩盖自己的异常。
心里的燥热得到缓解,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江野的车上。
肩上的西装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鼻尖充斥着江野身上独特的气味,抚平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他的手指攥紧肩上的西装外套,看着江野,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
江野收回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挽起的衣袖,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侧头,仿佛看出程霄泽眼底的疑惑,解释道:“你当时就呆在那里,问你什么也不说。我就只好把你带到车里。”
说着,他仔细端详程霄泽的装扮后,眉眼弯起,由衷地夸赞道:"很好看。"
程霄泽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自在地岔开话题:“那现在是打算去哪里?”
江野侧过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跳动。他俏皮地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未婚夫……”
小腹处被强压下去的热意再次涌上,他垂下头,泼墨般的长发迅速遮住他的脸庞。但透亮的玻璃仍旧窥见到他的窘迫。
皮肤紧贴着冰凉的皮革,骤然的冷意唤醒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回想起何茗对他的嘱咐,他轻声问道:“我想去明天的发布会看一看。”
空气中暧昧的气氛瞬间冻结,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彻底没了声音。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抓住江野的衣袖,无措地找补道:“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很好奇……”
"这没什么,"他呆愣地看着江野轻柔地拉开自己的手,笑着解释道,“那里人多,你作为明星,要是被拍到了就不好了。”
说着,江野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宽厚的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就像之前一样,无奈地补充道:“公开对你的事业影响太大,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对你造成影响。”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不对!不对!
他仰起头,那句“不介意”堵在他的喉间,险些抑制住他的呼吸。他嘴角扯起勉强的笑容,点头应下
他听见江野沙哑着声音说:“资源的事情,你有喜欢的,和我说就好。”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已然侧头看向窗外,让人看不出情绪。镜子中倒影出江野垂下的眼睑,他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霄泽合上双眼,任由自己瘫倒在座椅上,竭力抑制内心的冲动。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抓紧身上的外套,贪恋来之不易的接触,心里却不免有些发酸。
江野的指尖触摸到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先他一步,微微转身。待他动作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回过身去,去维持住他强撑起来的傲骨。
所有的坚持,在余光瞥见红色丝绒盒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他颤抖着手,呆愣地看着江野掌心躺着的盒子。盒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的光泽,那熟悉的纹路,与他记忆之中别无二致。
他迅速咬住嘴唇,堵住喉间溢出的泣音。眼眶被暖流包裹,有些酸胀。
终于……终于……
江野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难怪突然会来找他……
耳边是江野低沉的嗓音:“订婚之后,还没有给你送过什么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顶着发红的眼尾,用力地摇头,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快打开吧。"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语调高扬。
余光捕捉到江野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与不解,他的脸颊通红,在心里不断地喃喃道:
没事……
没事……
只要能够和江野在一起……
砰
程霄泽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身体宛如惨白的纸,变得摇摇欲坠,风一吹便会飘散。
他呆愣地看着盒子里躺着的手表,脑子里空白一片。
手表通体红色,表带上皮革泛着圆润的光泽,表盘上嵌入的钻石在冷白色灯光的照耀下,焕发着五彩的光泽。
精致、昂贵。
但是,他抬头看着面带笑容的江野,他是那么地陌生、疏离。
他不死心,强撑着从盒子里拿出那条手表。
直到手表终于到他的眼前,他才终于确信。
一切一切
都是假的
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唇齿间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手上青筋暴起,猛地把手表摔出窗外。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眼眸中倒映出江野错愕的脸庞,视线变得模糊,无名的火焰烧穿他的理智。
他扯下肩上的外套,停顿一瞬后,用力地甩到江野身上,忽视江野慌乱的呼唤声,头也不回地砸门离去。
一声闷响,将他和江野彻底隔开。
白雾带着他未曾平息的委屈和怒火,随着他的呼吸溢出。他站在原地,冷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直直地吹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一步
他自嘲地笑道:你看,果然都是假的
两步
他刻意放缓动作
三步
他呆在原地,周围寂静一片。
哈,他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嘴角却溢出笑容。
他果然……
“程霄泽!”
手腕被猛地攥住,他迅速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下意识想要挣扎,鼻息间都是江野身上独有的气味,鼻子不自觉地发酸,动作也逐渐放软。
江野的呼吸声挠得他脖颈发痒,他任由江野在他耳边口不择言地解释,良久没有说话。
他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湎在这片刻的温情之中。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化为一句小心翼翼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他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空中飞舞,像是濒死的蝴蝶绝望地拍打自己的翅膀。
垂下的手握住江野滚烫的手腕,察觉到片刻的僵硬,他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指尖摩挲着江野腕上的手表,他眼里划过怀念,状作平静地问道:“我很喜欢这只手表。”
他抬头看向江野,笑着问道:“你能送我这个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抽离,像是事不关己的路人,冷静地审视着江野拙劣的演技。
江野眼神躲闪,闪烁其词地说道:“只有这一只,实在是……抱歉……”
刺骨的寒风扇在他的脸上,吹灭他所有的幻想。
骗我,他冷笑一声,又骗我。
他伸手,想要推开江野。江野却主动迎上来,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说道,“我不想要礼物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个要求。”
“你说,” 江野退开,看着他,急切地说道,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情。
他被江野眼中的温情灼烧到,心中的寒冰出现一丝裂缝。他逃避一般地别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电影的庆祝宴,我希望你可以参加。”
他漆黑的眼眸钳住江野的喉咙,让江野一时间难以呼吸。
上辈子程霄泽幽怨的眼神还历历在目,江野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艰难地答应道。
“至于另外一个。”说着,程霄泽附身凑近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程霄泽昳丽的眉眼近在眼前,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程霄泽的眼眸中只盛得下自己的身影,让他一时间恍惚,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只有他此刻的双眸是如此地清晰。
“嘶。”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不自觉地溢出一声惊呼,像是惩罚他的分心,唇齿间弥漫着铁锈味。
脑袋混沌,手脚发软,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在干什么,耳尖红得好似能滴血。
呼吸渐渐被掠夺,他只能用尽力气,挣扎着想要推开程霄泽。
却被程霄泽钳住手腕,他像是一条滑腻的蛇,在唇齿间攻城略地,搅弄得江野舌头发麻,大脑浆糊,思考不得其他。
终于,程霄泽松开手,他全身瘫软,彻底倒在程霄泽的怀中。
程霄泽轻笑一声,满意地喟叹一声:“江总……未婚夫……真是厉害……”呼出的气息挠着他的耳朵,羞耻心涌上心头,让他的脸更加烧红。
他也顾不得程霄泽的情绪,挣扎着摆脱程霄泽。他站在那里,指尖摸着肿胀的嘴唇,心头却泛起熟悉的感觉。
浮现出一处荒凉的工厂,程霄泽的表情,是那样地决绝,他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闷得生疼。
他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程霄泽愈发晦暗的眼神。
待江野反应过来,他已经和程霄泽回到车里。
他坐在座位上,掌心触碰到冰凉的皮革,脸上的燥热逐渐褪去,理智逐渐回神。
他握紧方向盘,转过头去,笑着问道:“你想去……”
他的话突然间止住,程霄泽攀附在他的手臂上,眼尾泛着薄红,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牡丹,艳丽至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不自觉粘在程霄泽张合的红唇上。
程霄泽歪了歪头,看着江野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嘴角勾起。
他抚摸着江野手臂上鼓起的肌肉,温声问道:“我爸妈想要我们回去一趟。”
程霄泽的发丝尽数泼洒在江野的身上,像是浓密的蛛丝,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关节像是生锈一般,只能呆愣地看向程霄泽。
他迎着程霄泽含笑的眼眸,耳边响起一字一顿的声音:“江总觉得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43章的情感太充沛了,44章让我无从下手。
不瞒你们说,43章江野和程霄泽最后的独白,我都独自品味好久,到晚上两点才睡觉,当时太激动了[星星眼]
感觉那个应该是巅峰了,让我现在写我都写不出来。
另外,大家可以给我评论吗[可怜]
第46章 错位
他像是被藤蔓缠住,全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敷衍的话刚涌上喉间,就猛地咽下。
本能告诉他:程霄泽,现在很危险。
回想起上辈子程霄泽冷峻的眉眼,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他忍不住泛起寒颤。
他脸上挤出笑容,温柔地说道:“当然可以。只不过……”
他顶着程霄泽深不见底的双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继续补充道:“我不想贸然就去拜访。”他锐利的眉眼逐渐柔和,眉心微微蹙起,看起来很是为难。
程霄泽久久没有出声,江野心中犯怵,正想解释,就看到程霄泽唇角微扬,毫不介意地答应道:“没事。”
“不过,江总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家人呢?”他眉眼弯起,丹凤眼上扬,带着几分娇俏。
那颗艳丽的红痣直直地撞进他的眼中,他不由得愣神。直至程霄泽细微的呼唤声传来,他才逐渐回神。
“当然。”他赶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回应道。
联想到程霄泽和外婆见面的场景,他心中涌上异样的熟悉感,好似这幅画面他早已见过千百遍。
不同于江野心中泛起的怀念,程霄泽却是表情淡淡,闻言很快转过头去。
心中泛起绵密的刺痛,他下意识伸手拽住程霄泽的衣角。
程霄泽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他回头,拧眉看着江野,看起来有几分不悦,作势想要抽出自己的衣角。
不等程霄泽动作,他直接扑进程霄泽的怀中,鼻息间笼罩着让他安心的味道,带着几分草莓的甜味。
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在心里痛斥自己美色当前,便什么都不管不顾。
但他心中就是隐隐觉得,程霄泽就是吃这一套。
嘴里溢出满意的喟叹,程霄泽的柔软的发丝让他的脖颈有些瘙痒,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头,手下的肌肉顿时变得僵硬。
直觉感受程霄泽的怨气逐渐散去,他才缓缓开口补充道:“外婆之前一直说想见你一面。”
程霄泽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地说道:“松手。”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江野眼珠子一转,权当没听见,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我保准她一见面就会喜欢上你。”
程霄泽语气莫名,反问道:“真的?”
“真的。”他仰头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程霄泽被江野的笑容晃得刺眼,迅速转过头去,掩饰脸上泛起的红热。
垂下的手却是逐渐抬起,瓷白的手臂渐渐攀附在江野健壮的脊背上,像是丛林中的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着猎物。
感受着手下跳动的脉搏,完全不似记忆中那般冰冷刺骨,手臂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想要永远留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他眷念地蹭了蹭江野的脖颈,态度熟稔。感受到身下人隐隐的颤栗,他指尖抚上侧颈上红痣,眼神冰冷刺骨,温柔地喃喃道:“骗子……”
雨刷上下地拍打着,发出嗒嗒的声音,时间随着雨刷的动作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车内温馨的气氛,江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连忙挣脱开程霄泽的怀抱,腾出手来查看来电人。看到是助理的来电,他心下思索一番,正想着怎么和程霄泽解释。
程霄泽表情平静,淡淡地瞥了江野一眼,示意他随意。
他捏着手机,眉眼不自觉耷拉下来,心中有些失落。他起身去到车外,萧瑟的冷风吹走车内暧昧的气氛,重新唤回他的理智。
他重新拨通助理的电话,嗓音恢复往日的冷峻:"有什么事?"视线却不知不觉瞥向车内的程霄泽。
“江总,明天发布会的相关细节我已经发给您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回想起程霄泽眼中难以忽视的恳切,他嘴唇张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吩咐道:"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所有工作等我晚上再处理。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件事,江明轩先生特意让我告知您,马场今日的开放时间延长了。”
助理提起,他才猛然间回想起来今日的目的。他把手机放回到外套口袋里,随后趴在车窗上,与车内的程霄泽四目相对。
一看到程霄泽眼尾的泪痣,他就回想起那个炙热的吻,脸颊升起薄红。他掐住自己的掌心,勉强没让自己色令智昏。
他笑着问道:“你想去哪里约会。”末了,他撑着头,调侃地补充道:“未婚夫。”
阳光照在他的英俊的侧脸上,脸上的绒毛都变得清晰可见。
程霄泽怔愣几秒后,随即反应过来。他眼底闪过讶异,脸上绽放出笑容,温柔地反问道:“未婚夫,你想去哪里呢?”
像是报复一般,“未婚夫”那三个字咬得极重。
江野脑袋晕乎乎的,吞吞吐吐地说道:“马场。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程霄泽的眼神顿时变得可怖,像是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脊梁爬遍他的全身。
下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程霄泽漆黑的眼眸仍旧是那么温柔,好像之前的感觉都是他的幻觉。
耳边传来程霄泽的回应声,江野晃了晃头,把那毛骨悚然的感觉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呢,他在心里自嘲地笑道。
毕竟,他的眼神变得黯淡,庆祝会上他那般费尽心机,程霄泽都没有那样看过他。
他眼中流露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苦笑,随即很快掩盖过去。
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程霄泽在他身上投来的,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咬字极重,像是恨不得把江野咬碎,再一点不剩地拆吃入腹,一字一顿地喃喃道:你果然还记得……
·
汽车的轰鸣声逐渐停息,马场的负责人就站在门外,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一圈后,谄媚地说:“江总,程先生你们来了,这边请。”随后,负责人突然冲着另外一边笑道:“您来了。”
他看着江野,面露难色。
江野挥了挥手,让负责人随意。
待负责人走后,他扭头正打算叫程霄泽跟紧他,就看见程霄泽轻车熟路地走向马厩。
他心中觉得奇怪,追上程霄泽的脚步,状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对这里很熟悉吗?我记得你之前一直都是呆在国外。”
闻言,程霄泽停下来,那双丹凤眼深不见底,眸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他被盯得毛骨悚然,以为自己又惹到他,下意识正想主动服软求和。
就看见程霄泽别过视线,平静地回复道:“小时候经常和一个人过来骑马。”语气中透着熟稔和习以为常。
心中升起对那人隐隐的嫉妒,他挂着笑容,眼神飘忽,毫不在意地问道:"那你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吗?"
“呵,”程霄泽冷笑出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早就抛下我了。”
听到这话,他心里的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面上却不显。他拍了拍程霄泽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程霄泽凌厉的眼神扫过他,挥手扫下他的手,脚步顿时加快。
不到一会,就看不见程霄泽的身影。他呆在原地,着实是想不明白程霄泽为什么生气。
他思考一番,想不出来,索性也放弃思考,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少提及那个人。
即便那个人看起来和程霄泽关系匪浅,但是,他也没有资格过问。
毕竟……他们只是商业联姻,不是吗?
等他到达马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程霄泽在草场上奔驰。
他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骑装,骑在一匹通体红色的马上。凌厉的线条勾勒出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齐腰的长发随风飘扬,像是飞舞的丝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江野的视线顿时黏在程霄泽的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在他的耳边,他才如梦初醒。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匹红色的骏马,此时在江野面前顺从地低下头,似乎是在等待江野的抚摸。
程霄泽拉着缰绳,呼唤道;“赤焰,听话!”
赤焰犟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誓不罢休。
一人一马就僵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为了缓和气氛,他伸手抚摸上赤焰,掌心处传来柔软的触感。赤焰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心神欢喜,忍不住将头贴近。
啪
程霄泽手持马鞭,冷声命令道:“赤焰,走!”
即便如此,赤焰仍旧是不动。他也忍不住责怪道;“你也不要老是凶它。”
程霄泽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一人一马,恨铁不成钢地嘲讽道:“没出息的东西。”说完,便冷哼一声,索性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亲近。
指尖掐得流血,心中的嫉妒不断翻滚,流下一摊浓稠的黑汁。
就在这时,侧脸传来炽热的呼吸,程霄泽扭头,一匹黑马站在他的身边,轻轻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脸。
周围传来嘀咕声:"江总的马怎么在这里?"随即便是惊呼声:“那个是赤焰吗?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温顺……”
程霄泽见怪不怪,熟稔地抚摸着黑马柔顺的毛发,视线却是转到嬉笑的江野身上,喃喃道:"惊鸿,你都没有忘记我……"
“江野,你怎么在这里?”
正在和赤焰玩乐的江野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江明轩站在不远处,摘下脸上的墨镜,冲他挥手。
江野看到他,脸上扬起笑容,起身想要上前,衣摆处却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他回头,就看见赤焰咬着他的衣摆,不让他离开。
他心中觉得好笑,轻柔地抚摸着赤焰的头,温声安慰。赤焰发出委屈的哀鸣,他却是干脆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毫不留情地转身向江明轩走去。
一直呆在阴影里的程霄泽,视线从江野离去的背影上一扫而过,定格在暴躁的赤焰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赤焰的头颅,强硬地把它的头拧向江野离去的方向,幽怨地呢喃道:“赤焰,你看他就那样丢下你,多么地薄情……”
一只手搭在江野的肩上,用力地拍了拍。江明轩望向下方的程霄泽,冲他挤眉弄眼道;"你小子可以啊,进度这么快。"
他扫过程霄泽的脸,眼尾的泪痣映照在瓷白的肌肤上,像是雪地里盛开的艳梅。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别乱说,商业联姻罢了。"
江明轩轻笑出声,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二人,并不言语。
江明轩的调侃,让他险些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在心里痛斥自己不争气,然后念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面对江明轩疑惑的眼神,他笑了笑,解释道:"这个人消息灵通,有些能力。"
“也许,可以帮表哥找到他。”
提起那个人,原先欢快的气氛顿时凝固。
江明轩眉眼弯起,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他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笑道;"谢了。难为还有人记得他。"
江野拍着他的肩膀,只能说些苍白的安慰。看着江明轩颓唐的表情,他欲言又止,攥紧的拳头又松开。
他想到什么,随即出声道;"那人的师傅曾经成功找到翁家丢失了十几年的儿子。"
江明轩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询问道:“真的?”
他忽略肩膀处传来的疼痛,轻轻点头,随后补充道:“他和我说他师傅会出现在今年的拍卖会上。也许,表哥你可以去试一试。”
“不过,”他犹豫地开口道,“他师傅脾气古怪,很少有人能让他帮忙。”
“没事。”江明轩垂眼,轻声说道,“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就好……”
说着,他余光瞥见江野紧皱的双眉,无所谓地调笑道:"你也不用自责什么,又不是你造成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眼看着江野还想继续安慰,他摆手,指向下面的程霄泽,调侃道:“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时间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还不等江野挽留,一溜烟就离开了。
江野脸上闪过无奈,余光瞥见程霄泽从他的西装口袋中掏出他的手机。
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呵斥道;"你别动!"——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有人评论[爆哭]。真的不愿意评论一下吗?大家觉得怎么样啊,会不会觉得节奏很慢啊,能不能给我点评价呢[爆哭]
第47章 难得主动
斥责声回荡在空旷的草场上,周围一片寂静,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两人都呆在原地,没有出声。程霄泽手臂上还挂着江野的外套,他率先反应过来,睫毛轻颤,瞳孔微张。他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还不等江野出声,他就迅速别过头去,不再看江野一眼。江野的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落到柔软的草坪上。
江野去到下面的时候,只能看到程霄泽模糊的背影。暖黄的阳光在他的背上投下阴影,衣摆随着他的动作飘扬,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江野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注视着程霄泽离去的背影。
草坪上的手机还在震动,发出剧烈的嗡嗡声。
轻微的震动感从他的脚边蔓延,直至寂静的心脏重新跳动,他才回过神来。
这时程霄泽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脑子一片空白,像是一只无头苍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铃声,他反应过来,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他指尖紧捏着手机,怀揣着那点期盼,电话里传来助理急切的声音:“江总,发布会的文件……”
他的心像是破了洞的气球,彻底干瘪下去。
助理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他望向程霄泽离去的方向,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紧闭双眼,片刻后咬牙道:“你们照常,剩下的等我晚上来处理。”
说完,他就迅速挂断电话,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已经黑屏的屏幕再度亮起,他凝视手机,呼吸变得急促。直至甜美的机械音响起,屏幕重新暗下去,他还是没有等到程霄泽的回应。
他攥紧的拳头猛然松开,掌心出现几道掐痕。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在看到手机屏保的瞬间,他就清楚是自己误会了程霄泽。
程霄泽不知道手机密码,不可能看见发布会的相关资料,一切都是自己担心太过。
可是……可是……
上辈子江氏大楼萧条的场景还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
程霄泽递来的那份雪白的项目书仍旧刺眼
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可是……可是……
他仍旧是,难以把程霄泽这三个字从他心底抹去……
耳边传来熟悉的响鼻声,紧接着脸上传来炽热的触感。他回眸,看见惊鸿站在他的旁边,正在用自己的脑袋贴着他,像是想要安慰他。
“你怎么过来了?”他下意识问道。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心中不由得觉得可笑。
他温柔地抚摸着惊鸿的头,自言自语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说着,他缓缓垂头,嘴角溢出苦笑。
没想到惊鸿听到他的话后,咬着他的衣角示意他起身。见他不动,还一直绕着他转圈,不断地叫出声,仿佛是在催促他。
他犟不过惊鸿,妥协地起身,半是苦涩半是玩笑地说道:"你是知道他在哪里吗?"
未曾想惊鸿抬起蹄子,点了点头——那是他和惊鸿之间的暗号,表示肯定的回答。
眼眸陡然变得明亮,他摸着惊鸿的手,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你真的知道吗?”
说完,他的声音突然一顿。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竟然寄希望于一匹马。
一声嘶鸣撕裂了马场的寂静,那声音高亢而悠长,划亮他垂下的双眸。
惊鸿的蹄子再度抬起,扬起它高傲的头颅。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不顾身后人的大声提醒,他颤抖着翻身上马 。
再度坐到熟悉的马鞍上,他趴在惊鸿的身上,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喉结上下滚动,轻声说道:“带我……去找他吧……”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原先熟悉的马场早已被他们甩在身后。眼中映入陌生的景色,高大的梧桐树矗立在空旷的平原上,不远处是清澈的溪流。
陌生的熟悉感顺着汩汩的流水声传遍他的全身,他眼中突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背影。
那个小男孩约莫十岁,齐肩的长发上还粘着些许草屑。男孩走在前面牵着他的手,嘴里絮絮叨叨道:“这里可是我找了好久的秘密基地。”
说着,男孩脚步顿住,回头警告道:“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不待男孩彻底回头,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向前倾,差点跌落在地。
他抓住缰绳,勉强稳住心神。男孩模糊的面容也随之消散,只余下眼尾那抹若隐若现的红色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揉着眉心,终于让狂乱的心跳重新回归平静。掀起眼睑,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赤焰。
他迅速翻身下马,他脸上带着内疚,缓缓靠近赤焰。赤焰看到他后,像是得到糖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凑近他,轻蹭着他的掌心。
心中愧疚更甚,他垂下眼眸,抚摸着赤焰柔顺的毛发,轻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赤焰出声回应,低头咬着他的衣袖,拖着他来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面前。
程霄泽单手撑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坐在草地上。
微风吹过,地上的野草也随之飘摇。一如江野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程霄泽长发飘飞。
他看着程霄泽踌躇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那块历经风霜的残石,但在即将触摸的瞬间,手指又猛地缩回。
是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
为什么?
心中的疑问驱使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
是他吗?
莫名的嫉妒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像是一块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他的心神泛起阵阵涟漪。
难道真的……
脸色逐渐苍白,嫉恨在心中不断翻滚。
模糊的字迹不断变得清晰,脚步慢慢停滞。他顺着程霄泽的视线,看见上面稚嫩的刻痕。
“我要一辈子和程霄泽在一起。”
“程霄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最喜欢他了。”
细微的裂痕,歪扭的笔画,此刻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程霄泽的竹马,就那样心安理得地占据程霄泽的童年。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眼睛,痛恨自己看见程霄泽颤抖的手,看见残石上童真的笔触。
心中的涟漪不断扩散,最终蔓延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洪水,迅速冲破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那点微不可查的熟悉感很快被滔天的嫉妒掩盖。
在程霄泽的指尖即将抚摸上石块的瞬间,他放任自己扑倒在程霄泽的身上。
不等程霄泽反应,他就侧头吻上程霄泽的嘴唇。
泪珠从眼角滑落,他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别看他……看我……”
温热的液体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圈圈水渍,一如他心中泛起的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明明怀着的身体温暖到有些灼热,他却觉得心中好像缺失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面吹。
唇上的压迫感陡然消失,他朦胧地抬眼,恬不知耻地主动凑上前,却被程霄泽躲开。
眼眶一片红热,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突然向后倒去。衬衫沾到野草上的露珠,变得有些潮湿。
眼中的怔愣还未消散,程霄泽的脸就突然放大,唇瓣被猛地咬住。唇齿间充斥着血腥味,嘴里溢出轻微的痛呼声。
唇瓣上温热的触感逐渐远离,他猛地抱住手下精壮的身体,攥紧柔软的布料。
掌心的肌肉变得僵硬,他却恍若未闻。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道:“别离开……我可……”
剩下的话被他尽数吞咽,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话语都被程霄泽全然接纳,在二人的唇舌间不断地回荡,最后回到他的喉间。
他犹觉得不够,趁着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开口道:“程霄泽,你是我的……”
还没等他说完,呼吸就再度被掠夺一空。感觉到自己已然被撑满,再也咽不下其他。他不得不呜咽出声,祈求侵略者的垂怜。侵略者无奈地轻叹一声,默许其顺着嘴角流下。
鼻息间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脑中一片空白,再也思考不得其他。
这时,唇上黏腻的触感逐渐消失,他像是溺水的旅人一样,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鼻尖还萦绕着断断续续的草莓甜味。
麻木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这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只有程霄泽那双丹凤眼,眼尾飞起一抹艳红,比盛开的牡丹还要娇艳几分。
那双黝黑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盘踞在他身上的毒蛇,正优雅地吐着信子,思索如何把他彻底吞吃入腹。
程霄泽的长发泼洒在他的耳侧,织成一帘密不透风的外罩,将他与外界分隔开来,让他的眼中只有程霄泽一人。
他的心中却升起诡异的安心感,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他用指尖熟稔地把玩程霄泽细长的发丝,状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个是你和他一起刻的吗?”
程霄泽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巨石,眼中划过了然。他勾起嘴角,笑得狡黠,俯身凑近。两人的鼻尖紧挨着,让江野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耳边传来程霄泽一字一顿的声音:“你为什么凶我?”
身体顿时僵住,他别开眼去,迅速起身吻住程霄泽的嘴角。
静默一瞬后,耳边顿时充斥着程霄泽的轻笑声。程霄泽的脑袋埋在江野的颈窝,炽热的呼吸尽数泼洒在他的脖颈上,有些瘙痒。
程霄泽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皮。酥麻感顺着他的脊背流遍全身,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颈窝处传来程霄泽沉闷的声音:“为什么不让我去?”
于是他主动环上程霄泽纤细的脖颈,以便程霄泽趴在他的身上,才斟酌着开口道:“那里很危险,我不想要你受伤。”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心中早已打好腹稿,面对程霄泽接下来的盘问。没料到身上突然一空,抬眼便看见程霄泽干脆利落地起身。
他撑起发软的身子,看着程霄泽淡然自若的表情,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我?”
程霄泽闻言,摇了摇头,萦绕在他周围的戾气消失不见。他平静地说道:“已经够了。”随后伸出手拉起还躺在地上的江野,细心地拍去他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他顺从地抬起手,方便程霄泽的动作,却感觉到格外地别扭。有段模糊的记忆在隐隐告诉他,两人的角色颠倒了,不应该是这样。
他皱起眉头,看向还在动作的程霄泽。
程霄泽身上也沾着草屑,发丝杂乱,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还增添几分狂野的美。
他悄悄看红了脸,心一横,猛地抱住程霄泽,宣誓主权般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夫。”
程霄泽的动作先是顿住,随后把江野整个纳入自己的怀抱之中。他的手指在江野的脖颈上不断游走,引得江野阵阵战栗。
纵使如此,他的手臂仍旧嵌在程霄泽的身上,没有任何松手的痕迹。
感受到身上骤然加重的力道,程霄泽眼尾翘起满意的弧度。他的视线扫过江野红肿的唇瓣,上面还有残留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内心叫嚣着,让他现在就把江野就地解决。他咬紧后槽牙,强压住小腹处涌来的冲动。
指尖摩挲着江野的腰窝,感受到江野的瑟缩,他轻笑着呢喃道;"还是那么乖……"
只可惜,他抽出手挂断下属给他打来的电话,刚刚吩咐他们准备的东西暂时派不上用场。
没事,他眯起眼睛,像是吃饱喝足的波斯猫。
他侧过头去,吻上江野侧颈上的红痣,牙尖撕咬着那颗突兀的红痣,牙齿碾过温软而细腻的皮肉。
幽暗的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溢出:“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随后,他主动松开怀抱,看着局促不安的江野。他眉眼弯起,眼尾的红痣变得更加娇艳。
意料之中瞥见江野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艳,他愉悦地勾起唇角,温柔地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知道明天就是发布会,你还是先去忙吧。"
江野显然也回想起来,眼中闪过懊恼,他抬眼看着程霄泽,踌躇着想要开口。
程霄泽牵起江野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瞬间占据江野的指缝,没有分毫空隙。好像两人的双手天生严丝合缝,是寓.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带着江野走到惊鸿面前,注视着江野翻身上马,走走停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他的视线。
身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轻佻的声音:“看来程小少爷很是春风得意啊。”
他摩挲着指尖,回味着江野肌肤上柔软的触感。闻言,他眯起眼睛,回过头去。
看着来人,他余光瞥见手机上发布会的字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不愿意评论一下吗?大家觉得怎么样啊,会不会觉得节奏很慢啊,能不能给我点评价呢[爆哭]
只是在亲嘴亲嘴亲嘴[愤怒],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只是在亲嘴[愤怒][愤怒]
第48章 惊险的发布会
程霄泽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自己衣袖上细微的草屑。他眉毛微扬,毫不在意地伸手拂去。
耳边响起那人戏谑的声音:“程少爷,看来今天很是尽心啊。”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江明轩。他仍旧是戴着那副墨镜,嬉笑地看向他,问道:“今天的约会,您还满意吗?”
程霄泽垂眸看着满是褶皱的衣袖,没有说话。
江明轩犹觉得不够,哀嚎道:"我可是低三下四,伏低做小才让马场延时开放的。"
“程少爷,你不会不认账吧?”他话音一转,眼眸压低,直直地看着程霄泽。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程霄泽瞥了他一眼,说道。
他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野的温度。注意到江明轩奇怪的眼神,他脸上绽放出笑容:“江野他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他话音未落,江明轩的脸色骤变,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侧过头去,避开江明轩的视线,声音平静:“在那天,你就可以见到他。”
“我保证。”
江明轩抱臂站在那里,原先嬉笑的脸上满是不耐。他赤裸裸地上下扫视程霄泽一圈,嗤笑着:“可怜我单纯的表弟,还被你蒙在鼓里,觉得你是什么需要人呵护的小白花。”
“你尽管试试。”
“他知道了又如何,”程霄泽的声音猛然一沉,夹着理所应当,“他只能是我的……”
江明轩的脚步踉跄,在草地上踩出一深一浅的脚印。他看着程霄泽那张艳丽的脸庞,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我这样是对是错……”
程霄泽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江明轩,径直略过他,走到那块残石旁,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他伸手摩挲着石头上粗糙的刻痕,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拉回他的思绪,对方笑着招呼道:“明天见。”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赤焰,伸手招呼它过来,随即手腕翻转,直接挂断电话。
他翻身上马,视线略过一旁的梧桐树,呢喃道:“明天见……”
·
银色的U盘静静地躺在实木桌上,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投下一小片阴影。
旁边的紫色手串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轻柔地戴在手腕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伴随着一声闷响,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不到一会,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U盘被人拿起,伴随着无奈的轻笑声。
江野的视线扫过手上的U盘,庆幸道;“还好没忘,不然麻烦了。”
"最近记性真是变差了,"他的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垂眸念道,“明明昨天……”
说着,他话音一顿,脑中浮现出昨天的画面,脸颊不自觉泛红。
“江总,早上好。”
下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他抬眸,便看见何茗坐在楼下,笑着和他打招呼。
何茗穿着一件青绿色的旗袍,长发被紫色的发簪盘起,此刻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他。
他的眼中闪过讶异,边下楼,边笑着问道:“你怎么突然间来了,也不和我说一……”
他话音未落,何茗就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拉向一旁。
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径直砸在他刚才的位置,在洁白的瓷砖上留下一道深坑。
飞溅的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显眼的红痕。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却无暇关注。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眼前的狼藉,刺骨的恶寒瞬间通过脊背传遍全身。
要是刚刚……
他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扭头看向一旁的何茗。何茗垂眸看着面前的碎片,眼神阴沉,轻声说道:“他动手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何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你为什么……”
“嗯?”
何茗脸上严肃的神情骤然褪去。她眉眼弯起,玩笑道:“这不是为了让江总有个好觉。”
他闭了闭眼,杂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回想起何茗戏谑的声音,他觉得那句话自己还是装作没听见为好。
何茗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沉声说道:“他着急了。”
说着,她声音顿了顿,眼里夹杂着他从未见过的兴奋:“证明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还欲多问,何茗的视线扫过他腕上的手表,提醒道:“江总,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这路上,要耗费的时间可不少呢。”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完,便笑着站在一旁。
他的指尖拂过手腕上的紫色手链,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口袋处的U盘紧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几分凉意,让他有几分真实感。
脑中浮现出上辈子发布会的场景,他捏住U盘,自言自语道: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惧意迅速褪去,恢复以往的镇静。抬腿走向早就等候多时的车辆。
他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见何茗那张镇定自若的脸。
他心中有无数个问题,顾忌到司机的存在,刚到喉间的话又咽下去。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繁杂的警示灯从他的眼前一个个地略过。
一个
两个
……
直到最后从他视野中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方向盘上显示的地图,一遍遍地描摹着路况,终于确认所有可能发生意外的路况,全都已经安全通过。
微风吹散他一直以来的紧张,他隔着布料触碰到口袋里的U盘,掌心处传来冷硬的触感,原先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
前面的何茗还在闭眼小憩,自上车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动过分毫。
她这样子倒是显得他过于紧张,他看着何茗,心里升起一点狐疑:事情真的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吗?
他手搭在何茗的座位上,不确定何茗是否真的睡着了,于是小声问道:“你睡了吗?”
片刻过去,还是没有等到回应。他悻悻地收回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
坐在前面的何茗突然出声,侧身看着江野,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被何茗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吓一跳,还以为是发生什么意外。
看着何茗疑惑的眼神,他俯身向前,余光瞥见手腕上的紫色手链,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戴这个?"
说着,他晃了晃腕上的手链。
眼看何茗没有回答,他眯眼质问道:“应该说,凭什么是这个?”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前面的何茗,手下的皮革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僵持几秒之后,终于是何茗先败下阵来。她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是因为他。”
耳畔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这是我编的,给你……"
他的眼眸陡然变得明亮,像是擦去灰尘的明珠,连带着何茗黯淡的双眸也沾染上些许亮光。
他心中还有许多问题:他现在还好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心里突然冒出难以言喻的欣喜,冲淡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恐惧。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位算得上是素未谋面的竹马如此上心。
他在心里挑挑拣拣,终于在何茗耐心耗尽之前决定好问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所有的话就全都堵在嘴边。
原先空旷的道路边上突然冲来一辆货车,正直直地向他们撞来,眼看着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车子还是没有一点拐弯的迹象。
他下意识起身向前,想要夺过方向盘。指尖触碰到皮革的瞬间,那辆货车已然挡住他所有的视线。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那辆即将夺去他性命的货车。
三米
两米
一米
砰!
……
“江总,醒醒……”
身体传来细微的晕眩感,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聚焦成一张熟悉的脸庞。
“何茗……”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拒绝何茗搀扶的动作,艰难地撑起自己发软的身子。
掌心的异物感逐渐变得强烈,他抬头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不安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何茗拖着他即将瘫倒的身体,冷静地回道:“还是在公路上。”
说着,像是怕江野不相信,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车祸现场。
他顺着何茗的指尖望去,清楚地看见那辆黑色的小轿车早已被大货车撞得看不出原样,坚硬的铁皮像是柔软的布料一样轻易地堆叠在一起。
联想到自己差点就会变成轿车那样,他的脸顿时失去血色,全身止不住地发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江总……江总……”
何茗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原先清晰的脸庞也再次变得模糊。
剧烈的摇晃感渐渐减小,眼皮不受意识地往下坠。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一道少年的身影。少年留着一头齐肩的长发,眼尾的泪痣鲜艳夺目。
他像是注意到江野,笑着向他跑来,边跑边大声喊道:
“江野,我叫程……”
嗡——
作者有话说:真的真的真的没人愿意评论吗?[爆哭]
第49章 刺激的发布会
耳边萦绕着喧嚣声,夹杂着鸣笛声还有几句模糊的争执声,黑暗的视线中漏出点点微光。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脸颊有些炽热。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何茗的脸庞在他眼中逐渐清晰,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他下意识伸手遮去刺目的阳光,原先寂静的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等他彻底恢复清明时,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坐在前面的何茗。
“这是在哪?”他撑起身子,嘶哑着开口。
身边的车窗自动降下,得以让他看清外面的景象。耳边适时响起何茗的声音:“我们已经到了。”
说着,她像是怕江野还没有反应过来,补充道:“发布会现场。”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意识逐渐回笼,口袋处的异物感也渐渐变得清晰。
触碰到U盘金属的触感,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庆幸到:还好没丢。
他看着平静的何茗,问出心底的疑惑:“到底发生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吗?
何茗眉头蹙起,侧身向前,眼神闪躲,犹豫着没有开口。
心头突然间涌上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力,他垂下眼眸,挥手道:“没事。”
“我不想知道。”
静默一瞬,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抓着何茗的衣袖质问道:“发布会呢?开始了吗?”
脊背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身体一僵,耳畔是何茗温柔的话语:“江总,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不用着急。”
绷紧的手指逐渐放松,泛白的脸颊也渐渐恢复血色。他怔愣地回复道:“是吗?”
一道不忍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向自己狼狈的衣服,终于琢磨出几分不对劲。他错愕地看着何茗,抬起自己满是尘土的衣袖,问道:“我手机呢?”
何茗脸上闪过了然,她伸手指向一旁的座位。
他侧过头,顺着何茗的指尖望去,看到一套崭新的西装静静地躺在上面。
“江总,待会才是真正的开始。”她伸手整理江野散乱的领口,笑着说道。
哗
水流从水龙头中流出,细小的水珠溅到洁白的瓷砖上,倒映出一张锐利的侧脸。
晶莹的水珠顺着江野高挺的鼻梁划过,没入锋利的下颚线后,彻底了无踪迹。
他抬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眼俊俏,西装干净整洁,放任何人都猜不到他刚刚险些丧命。
他擦去手上滴落的水渍,确保现在万无一失,才抬腿走出洗手间。
何茗站在不远处,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紫色发簪,眼中流露出江野从未见过的柔情。
眼看何茗没有反应过来,他轻咳几声,脸上闪过几分尴尬。
何茗条件反射般收起紫色发簪,在侧头看到江野后,失笑着用发簪重新盘起头发。
她视线上下扫过江野,倒是把江野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走吧。”何茗突然出声。她回头望向江野,沉声警告道:"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紧我。"
说完,她瞥了江野一眼:“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他心中顿时升起几分警惕,原先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像是看出江野的害怕,何茗轻笑一声,柔声安慰道:“那里人多,他不敢弄大。”
虽是如此,他却清晰地看见何茗眸中的严峻。
耳边已经响起何茗的脚步声,他回过神来,抛去何茗身上那点不自在,紧随其后。
黑色的皮鞋刚踏上明净的大理石地板,空旷的大厅里面就响起助理慌乱的声音:“江总,不好了!”
助理跑到江野面前,气都还没有喘匀:"数据……数据损坏了……"
这话一出,何茗偏头看向江野,脸上闪过几分玩味。她饶有兴致地拉起还在喘气的助理,耐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数据昨晚检查的时候还是完好的,今天来调试的时候就损坏了。”助理终于恢复平静,急促地说道。
他起身向前,刚想要开口,就被何茗出声打断。她看着助理,疑惑地追问道:“那你们的备份呢?”
这话彻底点燃助理脸上的慌乱,他先前的镇静消失地一干二净。他冲向前,抓住江野的衣袖,脸色煞白:“江总,现在怎么办?”
“好了,”江野拉起无措的助理,余光瞥向看戏的何茗,警告道,“适可而止。”
不等助理继续追问,他就冲助理挥了挥手上的银色U盘。助理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耐心耗尽,直接把U盘塞到助理的手中,催促对方赶紧拿去。
助理掌心捧着U盘,终于回过神来。他敷衍地应承几句,飞速跑开,全然没有分毫商界精英的样子。
“你这个助理倒是有趣。”何茗抱臂站在一旁,啧啧称奇道。
江野脚步没停,面对何茗的调侃,只是堪堪应付几句。回想起上辈子在江氏正式破产之前,助理还是如过去一般,忠心耿耿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眼神不知觉柔和下来,真心实意地夸赞几句。
何茗快步走到他旁边,视线上下扫过,挑眉说道:“我倒是没有料到,江总会做这手准备。”
他的脚步停顿一瞬,回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眼中闪过迟疑。随即微微仰头,嗤笑道:"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何茗探究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最后没有再说什么。
还没有正式踏进现场,那边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抬眸望去,就看见助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那群人和助理勾肩搭背,嘴里的赞叹声连绵不绝。
所有的喧嚣声在他出现之后顿时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安分地做自己的事情。
惟有助理走到他的身边,脸上满是崇敬,恭维道:"U盘是江总给我的。"
话音刚落,原先寂静的房间内就充斥着鼓掌声、赞叹声,一浪接着一浪迎过来。
“好了,”他拍掌止住众人的声音,平静的吩咐道,“该做什么做什么。”
说着,他脸上绽放出笑容,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是江氏的翻身之仗,相信大家前段时间的努力一定会给公司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扫过底下人脸上的神色,他淡笑着补充道:“这个月奖金翻倍。”
底下响起第一道掌声。
“三”,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何茗突然开口。
他疑惑地转过头,何茗却置若未闻,而是看着不远处操作室,薄唇轻启:“二”
他怔愣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他眉头紧蹙,刚想开口,耳边响起何茗愉悦的声音:“一”
砰
操作室突然间传来一声巨响,明亮的会议室顿时变得一片黑暗。喧嚣的房间瞬间安静下去,只有风扇还在吱呀作响。
他错愕地回头,正好对上何茗漆黑的双眸。她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他来了。”
何茗突然撕掉原先温和的伪装,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
身体不知觉紧绷,全身汗毛直立,心里弥漫着恐惧。待下一瞬,何茗就恢复往常温和的做派。
只有紧绷的肌肉,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什么。
面对前来求助的下属,他敛去脸上惊惧的神色,带着何茗去到操作室。
操作室内的工作人员正蹲下身子,焦头烂额地排查设备。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那人把手上的工具一甩,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抱怨道:“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
他看着那人,还未开口,身旁的何茗就径直略过那人,伸手抚摸着冰凉的操作台。
他清楚地看见何茗嘴角扬起的弧度,随即耳畔就响起何茗的声音:“其他人全都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没有动作。
“一个都不要留。”她拧眉催促道。
余光注意到众人脸上的不服,他在众人质问之前,率先抬手示意:“全都走。”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随着最后一道声音彻底消失,操作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猛地迸发出蓝色火花,和他在生产车间内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扩大。
难道……
一种荒诞的可能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他’很喜欢,或者说很擅长在数据上搞手脚。”站在一旁的何茗呢喃出声。
“怎么?”她的视线钉在错愕的江野身上,挑眉问道,“看来你还想到什么。”
"脑机接口的数据。"他脸色铁青,侧头看向何茗,"为什么?"
她眼中闪过玩味,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操作台,戏谑地说道:“我倒是没有料到你和他这么早就出手了。”
"所以,"她突然俯身向前,仰头看向江野,漆黑的眼眸中反射出他惊惧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干了什么?"
他喉间发涩,那句话刚到嘴边,耳畔就响起滋滋的火花声。
“看来‘他’不让。”何茗语气遗憾,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珠直溜溜地盯着操作台,吃吃地笑道,"来日方长。"
他喉结滚动,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闻言,在他前面的何茗突然回过头来,眼眸沾染上些许的蓝色火花显得诡异无比。
她歪着头,抚摸着头上的紫色发簪,一派天真俏皮的模样。她勾了勾嘴角,愉悦地出声道:“这个呀……”
操作台上的火花一时间汇聚成巨大的火焰,江野全身都被突然迸发的蓝色火焰包裹,耳畔却响起何茗幽幽的声音:“……”
第50章 “他”的目的
何茗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他回头,刚好对上她阴沉的双眸。
求助的字音刚溢出喉间,他的视线就彻底被蓝色的火焰包裹。
蓝色的火焰舔舐在他的皮肤上,并没有预想之中的灼烧的痛苦,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
江野感受到全身的温度随着火焰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不自觉抱紧双臂,试图减缓温度的流逝,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睫毛上凝结出细微的冰晶,呼出的热气也瞬间化为冰霜。
眼皮止不住地上下打鼓,视线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他的四肢发软,仿佛被抽干所有的力气,毫无抵抗能力。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望向眼前绮丽的火焰,绚烂的蓝色刺痛他的双眼。
蓝色……应该也很衬他……
想到这个,脸上僵硬的肌肉勉强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笑容。
蓝色的光芒逐渐褪色,眼前最终归于一片灰暗
还好没让他来……
嗡
手腕上突然传来暖流,顺着他的血液迅速传遍全身,刺骨的寒意也瞬间消融。
耳边响起几道细微的尖叫声,很快被炽热的燃烧声吞没。
温暖的触感包裹他,如此地熟悉,像是他曾经被那人无数遍抱在怀中,听着他轻声的呢喃。
失去的知觉逐渐恢复,僵硬的四肢也缓缓舒展。
眼前的白色重新沾染上绮丽的蓝色,待他彻底反应过来时,一直缠绕在他身边的蓝色火焰早已退至一旁。
有几道细小的火焰缓缓凑近,在触碰到江野的瞬间烟消云散。
蓝色火焰焦躁地围住他,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吞噬殆尽。
想到手腕上的暖流,他立即抬手,看向那串紫色的手链。紫色手链仍旧和之前一样,细看之下,才能发现有几道丝线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犹豫着伸出指尖,瞬间传来凄入肝脾的刺痛,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身上,如何都抹除不去。
“江野……”
一道缥缈而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紧紧环绕住他的胸膛。
身子猛然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手缠绕在他的身上,像是细密的蛛丝,让他难以喘息。
他却感到许久未见的安心。
眼前一片黑暗,他踌躇着开口道:“你们是谁?”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宛如在他耳边喘息,让他脸颊不知觉沾染上红晕。
眼见得不到回答,他斩钉截铁地问道:“你是不是我的竹马?”
耳边的笑声更加愉悦,侧脸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人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周围的声音有稚嫩的、清亮的、低沉的,却诡异地相似,在他身边呢喃道:“真聪明,真是乖孩子……”
“你是谁?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他攥紧双拳,大着胆子询问道。
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直萦绕在他周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你是谁?”他不甘心地询问道。
混杂的声音逐渐重合,异口同声道:“我是……”
“啧”
冰凉的指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还不等他动作,就猛地将他从黑暗之中拽出。
他回过神来,蓝色的火焰早就消失殆尽,操作台上还和之前一样,迸发着熟悉的蓝色火花。
他顺着何茗的手臂向上望去,正好撞入她黝黑的眼眸。
她的嘴角翘起,眉宇间却满是不耐。
她猛地把江野拉到她的眼前,与低头的江野鼻尖相碰。她仰头看向怔愣的江野,眼眸中的愉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切与不耐。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是好奇吗?”
还不等江野回应,她脸上笑容更甚,抓住江野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大声回答道:“‘他’修正!”
“什么?”江野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喃喃道。
“修正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身旁的火花突然暴涨,迅速聚集成剧烈的火焰,看起来像是想把两人彻底吞噬。
何茗脸上的兴奋却愈发强烈。她原先白净的面容变得赤红,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感。
却嘴角勾起,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修正你我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砰
操作台上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化成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入江野的心中。
蓝色的火焰照亮何茗隐没在黑暗中的侧脸,给她嘴角的笑容镀上一层冷漠的怜悯。
何茗缓步靠近惊惧不定的江野,指尖抵上他的唇瓣,恢复往日温和的做派,温柔地劝诫道:“今天只能说那么多。”
“不然,”她侧头看向一旁燃烧的蓝色火焰,勾起唇角,笑着说道,“‘他’就生气了。”
“至于你关心的东西,放心,不会出现问题。”
“无论哪一个。”她微笑着承诺道。
“我……”他喉结滚动,缓缓出声道。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冷白的灯光照进幽暗的房间内,随之响起的还有助理的声音。
熟悉的灯光让他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和何茗之间凑得极近。余光扫过
脚步迅速往后撤,因为过于急切,中途还险些绊倒。
他避开何茗伸出的手,双手捂脸,喃喃道:“让我静一静。”
何茗没再多言,只是收回手,毫不在意地出声道:"哪里?"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最后绷紧的肩膀无奈地松下,自暴自弃地轻声回道:"洗手间。"
江野走到前面,看着还呆在原地的何茗,出声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何茗的视线从操作台上收回,动身离开。
暖黄色的大门被何茗缓缓关上,遮住江野最后探究的视线。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外面透进来的那点光亮也彻底消失,操作室内重新恢复黑暗。
安静的操作台上突然迸发出剧烈的火花,汇聚成巨大的蓝色火焰,把整个房间淹没。
火焰愈演愈烈,有冲破那道房门的架势。
火焰却在舔舐到房门的瞬间,气焰突然消散。火焰逐渐减小,直至消失不见。
“操作台修好了吗?”一个人拉开紧闭的房门,他的眼前闪过细微的蓝色火花,眨眼后就消失不见。
那人挠了挠头,嘀咕道:"是我的幻觉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他连忙掏出手机,接通后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余光瞥向完好如初的操作台,信誓旦旦地说道:"您就放心吧,吩咐我做的事情我肯定会做好的。"
他的声音逐渐飘远,飘荡到一个昏暗的角落。角落里的男人安静地依靠在墙边,沉默地听着那人的声音,恍若一座优美的雕塑。
随着电话挂断的铃声响起,男人身子才动了动,肩上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垂下。
滴答
水珠顺着掌心缓缓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画出一道道圆。
又回到了这里。
江野拿着手帕擦去腕上的水珠,晶莹的水珠反射出他平静的脸庞。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喉间挤出一声冷笑,随即把手帕猛地甩在一边。
额头青筋暴起,他撑在洗手台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未知的恐惧在接二连三的恐吓之下,已经被冲刷得只剩下满腔怨愤。
心中那点烦躁在余光瞥向门口那道背影时,忽然消解。
他只能自我安慰道:还好何茗没有提前告诉他,不然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
他看着镜子,整理有些散乱的领带,转身走出洗手间。
他抬手,遮去头上的灯光。
手被缓缓放下,他迎着相机刺目的闪光灯,挂着疏离的笑容。
“江总,今日您选择和唐氏一起召开发布会,是觉得江氏的汽车更胜一筹吗?”
底下的记者拿着话筒,锐利的目光刺向江野,咄咄逼人地问道。
他眉头挑起,助理在一旁小声说道:“可能是唐氏的人。”
他拿起话筒,语调温和地说道:“发布会的选择是团队经过考量一致决定的。”
“不过,”他话音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都在同一天,只能说明江氏和唐氏心有灵犀。只是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也心有灵犀。”
记者表情悻悻,刚想坐下,就被江野打断。
他看着那位记者,温和地笑道:“不过倒是提醒我了,刚好可以看看两家的产品,交流一下感情。”
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记者,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在助理震惊的目光中点开唐氏主持人的通讯。
对面那人并不是唐砚,这件事倒是让他感到意外。他本以为,唐氏今天的发布会应该是唐砚来主持。
对面那人的脸色阴沉,但还是勉强缓下自己的表情,冷硬地打起招呼。
一番寒暄过后,他直接抛出自己的目的:“现场有记者提问,想知道两家的汽车谁更胜一筹。我也不能让人家失望,索性就来问问。”
说着,他还把镜头对向那位记者,对面那人的表情变化不定,最后僵硬地回道:“江总想怎么比试?”
他的余光在何梓霖那边转了一圈,视线收回,笑着说道:“不如直播现场测试汽车的性能如何?毕竟口说无凭。”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的表情迅速缓和下来,他眼珠子一转,颔首道:“希望江总到时候不要后悔就好。”
他只是笑了笑,掩盖住眸中的寒光。
冷白的灯自身后的屏幕中亮起,适时展现着两辆汽车的状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两道影子,一黑一白在笔直的道路上行驶。
一开始,两车并排进行,不相上下,没过多久,那辆白车就隐隐有了超过的架势。
他的余光瞥过助理攥得发白的指尖,耳边是他兴奋的声音:“直接超过唐家!”因为过于激动,险些碰倒手边的矿泉水。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腾出一只手扶住,放到自己的手边。黑色的钢笔在他的手上转动,他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直播。
下一秒,白车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被黑车轻松越过,扬起的尘土把白车彻底抛在后面。室内充斥着一片嘘声。
他的眉头顿时蹙起,薄唇紧抿。
“不应该啊。”助理在旁边难以置信地说道。
余光瞥见众人的反应,均是惨白一片,就连项目经理都攥紧手下的桌布。
何梓霖旁边那人脸上却扬起笑容,正好被江野尽收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侧头看向手边的矿泉水。屈指,微微把它推向桌子边缘。
矿泉水在边缘不断晃动,他指尖微微一动。
砰
发布会现场瞬间哗然,椅子剧烈的摩擦声与人群的惊呼声混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我现在改了改唐砚的设定了,改成清美秀丽了,然后把前面的一个人称的bug改了[垂耳兔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