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惊心动魄的发布会


    耳边的助理也倒吸一口凉气,屏幕上唐氏主持人的脸色更是涨成猪肝色。


    产品经理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屏幕上,江野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只看见那辆的黑车上速度慢慢降低。


    不多时,黑车就彻底熄火,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音响里面清晰地传出黑车里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突然间不动了?”


    与之相反的是,白车一直在稳步行驶,没有被影响分毫。


    掉落的矿泉水上下滚动,随后直直地向下滚去,与墙角的距离越来越小。


    三米


    两米


    一米


    白车一举超过停在原地的黑车,留下一道剧烈的轰鸣声。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还没有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钉在汽车的速度表上。


    上面的指针不断晃动,距离最大的数字越来越近。


    砰


    矿泉水碰到墙角,彻底停下。


    喧嚣的现场彻底沉寂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盯着亮起的屏幕。


    屏幕最后定格在速度表上,指针直直地停在表尾,没有挪动分毫。


    一道突兀的鼓掌声划破现场的寂静,像是投进水面的石子,使得平静的水面泛起惊涛骇浪,现场顿时充斥着激烈的鼓掌声、众人的惊呼声。


    江野坐在座位上,早有预料般抚掌鼓手,含笑扫视着台下众人。他眉目舒展,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放松,姿态慵懒地拿起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底下瞬间恢复安静。余光扫过何梓霖旁边那人,他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原地,脸色煞白。他嘴唇紧抿,嘴角的黑痣扭曲起来,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和底下的何梓霖目光交汇,又迅速错开。


    随后他的视线和屏幕上唐氏主持人对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这就是江氏最大的底气。”


    唐氏主持人的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没有善罢甘休,而是追问道:“您觉得呢?”那个“您”字他咬的极重,眼中的傲慢和轻视不言而喻。


    屏幕上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那人咬牙切齿地回应道:“我也那么觉得。”眼神看起来横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紧接着,那人随便扯个谎,还不等江野反应,屏幕就变得一片死寂……


    电话响起嘟嘟的挂断声。


    那人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咒骂道:“江家那个毛头小子,真的是无法无天,竟然……”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记眼刀划过,那人立即嘘声。


    那人弯下腰,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青年面前。


    青年容貌清美秀丽,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表情波澜不惊。转过头去,看着那人,问道:“拍卖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人身子颤抖,毕恭毕敬地说道:“唐总,您放心吧,吩咐好事情我都准备好了。”


    “我定会让江氏血本无归。”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青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洁净的玻璃上倒影出他了无生机的双眸,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那人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两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青年余光扫过那人,那人立刻过去查看。那人的视线扫过亮起的屏幕后,面目顿时变得狰狞,怒吼道:“他竟然还敢打过来。”


    那人正想挂断电话,就被青年制止住。


    青年面色淡然,淡然开口道:“接。”


    “我到要看看,他在耍什么花招。”他森然开口道。


    一阵电话音之后,屏幕亮起,江野英俊的脸庞跃然上面。


    江野笑语盈盈,忽略掉那人阴狠的目光,玩笑道:“话还没有说完,您怎么就挂断了。”


    “还有件事我还没有跟您说呢。”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还不等那人反应,屏幕上江野的脸突然消失,转而变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昏暗的实验室里面,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东翻西找,在实验室中间的电脑上不断操作,银色的U盘闪着微弱的光芒。


    最后的监控,清晰地照到那人嘴角的一颗痣。


    对面那人的脸色骤变,看起来就要挂断电话。


    “还没有看完呢,您着急什么?”江野的视线扫过那人,眼睛眯起,状作不解地问道,“您脸色为什么那么差,难不成……”


    底下瞬间爆发出窸窸窣窣的谈论声,相机的快门声接连不断。


    那人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脸颊肌肉凸起,一字一顿道:“没事。”声音像是从牙齿间挤出。


    江野关心道:“还是要抓紧时间多点休息,不然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说着,他指尖一动,屏幕上出现一段维修视频,主角正是那辆刚刚在直播中大展英姿的白车。


    不多时便响起维修员凝重的声音:“江总,这辆车在实验之前遭到损坏。”摄像机随着那人的手指方向,清晰地拍到一处显而易见的损坏。


    维修员话音刚落,屏幕就切换成另一段视频。


    上面清晰地显示,汽车那处还是完好无损,右下角的时间是实验开始前半小时。


    全场哗然,议论声喋喋不休。坐在下面的众人脸色异常激动,记者的手指在键盘上争分夺秒地飞舞。


    那人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冷哼道:“江总是什么意思?”


    他面色不变,淡然一笑,没有回答。


    他手腕翻转屏幕分成两半,共同播放着实验室和汽车前半小时的录像,两段视频里面都出现一道相似的身影。


    喧嚣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就集中在屏幕上。


    余光扫过身旁的助理,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江野眉头挑起,主动拿起话筒,打破寂静:


    "停!"


    两段视频同时暂停,巨大的屏幕上清楚地显示那人嘴角的黑痣。


    “嘶。”耳边响起助理倒吸凉气的声音,他目光一转,在座的人都是满脸震惊。


    “还没有完。”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幽幽道,“那位现在就在发布会现场。”


    撕拉


    最前排的一人猛地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冲去。


    “抓住他!”


    话音未落,簇拥在旁边的保镖一拥而上,迅速把那人制服在地。那人身子颤抖,四肢剧烈挣扎,嘴里不断叫唤着:“放开我,你们没有资格动我!”


    江野施施然走下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覆在手上,轻蔑地挑起那人的下巴。


    跟在身后的摄像头随着他的指尖扫去,屏幕上赫然显现出男人的面容,现场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男人的嘴角,有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水杯碎裂的声音像是滴入热油之中的水珠,让寂静的发布会顿时一片喧哗,险些要掀翻屋顶。


    激动的记者,急切的摄像头瞬间包围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于一手消息的渴望。


    不绝于耳的询问声萦绕在他的周围,他抬起眼睑,脸上划过一抹了然于得意。


    在保镖坚固的保护下,他带着男人重新回到台上。他拧过男人的脸,对准唐氏主持人,笑吟吟地问道:“您觉得脸熟吗?”


    唐氏主持人的目光扫过那人的脸后,猛地顿住,随后满脸通红地咆哮道:“信口雌黄!”


    他俯身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道:“该说什么,你知道的。”说完,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男人立刻跪在地上,指控道:“是他!是他指使我的!”


    那人也冷静下来,嗤笑道:“口说无凭。”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呢?”他挑眉,回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眉眼弯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法庭见。”不等对面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他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应过来。助理的手抬起,要落不落。


    江野吩咐保镖先把男人压下去,随后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地说道:“一个企业的核心生产力在于创新能力,弄虚作假的东西终究会露馅。”


    现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助理的赞叹声。


    他身体微倾,余光扫过助理,嘴唇张合,暗示到:法庭。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回应。


    发布会在掌声中结束,每位记者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和隐隐的兴奋。


    直至最后一个人的背影彻底在江野眼中消失,他收回视线,望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冲旁边的何梓霖微微颔首,意思不言而喻。


    何梓霖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压抑着怒火,点头应好。


    他识趣地退至一旁,耳边传来何梓霖断断续续的质问声。


    依靠在墙上,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放松下来。他解脱般长舒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上面遍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何茗背对着他站着。


    回想起发布会刚结束的时候,何茗挑眉看着他,话语调侃。


    自己是怎么回应的,记不得了,应该是随意应付几句。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团浆糊,呼吸都差点忘记,到现在才缓过神来。


    他的余光扫过何茗的背影,又迅速移开。何茗阴恻恻的笑容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心底不自觉有些犯怵,


    耳边响起何梓霖的声音。


    手瞬间放下,他看着何梓霖,问道:“怎么了?”


    何梓霖的眼睛却盯着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他狐疑地向后望去,只看到何茗的背影。他疑惑地问道:“什么?”


    “那个长发男人……应该是我看错了……”何梓霖喃喃道。他迅速敛去神色,摇了摇头。


    江野也不多纠结,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带询问。


    何梓霖摇了摇头,眉头皱起,看起来欲言又止。


    他眼中闪过了然,拍了拍何梓霖的肩,承诺道:“放心,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反悔。我很看好你,好好在江氏继续干下去。”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


    在即将踏出会场之前,何梓霖回头望向江野的身后,眼神复杂地转身离去。


    终于结束了。


    他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向何茗走去。感受着掌心黏腻的触感,他看着平静的何茗,说道:“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表情几番变化,深深地看了他几秒后,微微点头。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洗手间那,洁净的玻璃映照出江野俊朗的眉眼。


    他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释然地笑了。


    他擦去手上的积水,脑中思索着下次和程霄泽去哪里约会比较好。


    就在这时,口袋中的电话响起,是江明轩的来电。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江明轩急切的声音:“表弟,你小心点。”


    余光瞥向门口处何茗的背影,他哑然失笑:“U盘的事情谢谢表哥了。”


    “至于我的安全,”他话音一顿,安抚道,“不会有问题。”


    但江明轩还是不依不饶,坚持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挂断电话。


    他无法,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不挂也没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缓步走向门口。


    可能是江明轩的话起作用了,他总觉得何茗看起来有几分古怪的感觉。


    他细细打量何茗一番:仍旧是那件青绿色旗袍,头发被一只绿色的发簪盘起。


    没有任何问题。


    他放下心来,走上前去,拍了拍何茗的肩膀。


    手下的触感却有些陌生。


    眼前的何茗缓缓转过头来,露出唐砚那张清美秀丽的脸庞。


    他毫无光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江野,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字一顿地念道:


    “江野……”——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人说话吗?[爆哭]


    第52章 绝地反击


    看着突如其来的唐砚,江野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爬遍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呼唤何茗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任何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眼前的唐砚。


    唐砚看着他惊恐的脸,嘴角裂开一抹微笑。他缓缓向前,戏谑地说道:“你大可以再试试。”


    江野身体微微颤抖,一退再退。直至身后传来坚硬的触感,触手一片冰凉,他才猛然警觉,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眼珠缓缓移动,原先在他身前的唐砚却消失不见。


    他不敢懈怠,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缓缓扭动。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心里不断回想着何茗的话“紫色是你的幸运色。”


    紫色……幸运色……


    这三个字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发簪上模糊的雕花,逐渐变得清晰。


    “你是想靠这个吗?”


    唐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手腕被猛地抬起。


    紫色手链完全暴露,唐砚轻蔑的眼神扫过江野的手腕,戏谑地说道:“你以为,凭借这个东西就可以伤害到我吗?”


    下一秒,他的喉咙就被掐住。唐砚嘲弄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你们这些虫子,真的是怎么杀都杀不死。”


    手指不断收紧,呼吸变得稀薄,他不断拍打着唐砚的手臂,没有丝毫作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喉咙猛然一松,他双手撑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唐砚在他身前蹲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挑眉问道:“你?你能帮助我什么?”


    江野气还没有喘匀,挣扎着开口道:“你和何茗是对手是吧?”


    唐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险可怖,他手上的力道加重,阴狠地说道:“她怎么配跟我相提并论?”


    “当初要不是他,就凭何茗,哪里来的资格和我作对。”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


    “但是,你不是还没杀死她,不是吗?”江野嗤笑着说道,眼中满是轻蔑。


    唐砚转过头来,眯起双眼,眼神阴狠,手上力道骤然加重。


    他满脸涨红,嘴角却还是勾起一抹笑容,挑衅道:“废,物!”


    话音刚落,身体猛然一空,他被唐砚猛地甩飞在墙上。


    身后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呕出一摊鲜血。


    有几道不起眼的血珠飞溅到手链上,手链冒出点点星光。


    唐砚缓步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阴恻恻地说道:“看来我还是太仁慈,能够让你以为能够挑衅我。”


    说着,他的手上就噌地烧起一段蓝色的火焰。


    与操作室内的火焰不同的是,这道火焰里面,夹杂着红色,看起来有几分妖邪。


    唐砚的视线从手上的火焰缓缓移动到江野惊恐的脸庞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个东西,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的视线扫过江野颤抖的身体上,猛地把手上的火焰逼近。


    江野的身体下意识向后退去。


    唐砚的目光跟随着他蜷缩的四肢,脸上笑意更深。


    他看着唐砚愉悦的目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唐砚挑眉,话音一转,眼中满是惋惜:“其实,我很看好你。”


    接着,他脸上闪过戏谑,好心地问道:“你想活下去吗?想的话,就给我跪下。”


    江野脸色骤变,脸上讨好的笑容也尽数褪去。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温度。


    他闭眼,脑中迅速闪过操作室里的画面。


    他睁开眼,看向唐砚,颤抖着开口道:“只要我做到,你就可以放过我吗?”


    唐砚笑着看向他,微微颔首。


    他抬起发软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脊背弯曲,头低到尘埃里。


    他手撑膝盖,缓缓屈腿。


    三度


    两度


    一度


    膝盖即将触碰到地板的前一刻,一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受死吧!”


    唐砚猛地把手上的火焰甩到他的身上,狞笑着开口。


    炽热的火焰攀上他的全身,他单膝跪在地上,迅速开口道:“我是重生……”


    话还没有说完,火焰中的红色迅速褪去,泛着晶莹的蓝色。


    唐砚得意的眼神一僵,咒骂道:“该死的东西!”


    蓝色的火焰顺着江野的身体,迅速蔓延到唐砚的身上。


    唐砚瞬间趴倒在地,嘴里咒骂声不断。


    江野颤抖着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啐出一口血沫,不屑地怒骂道:“谁他妈要跪你这么个死东西。”


    蓝色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带走他全身的温度。


    好在这时,手链冒出星光,熟悉的温度随着他的手腕攀岩而上,驱散火焰带来的寒冷。


    喉间充斥着血腥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再次开口:“xiu……”


    脖颈瞬间被擒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掐死在喉间。


    唐砚皮肤焦黑一片,身边冒出零星的蓝色火花。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江野,脸上的淡然早已经尽数褪去。


    他一拳砸在江野的身上,愤恨道:“‘他’不就凭借着那点东西,竟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等我解决完你们,彻底恢复后,总有一天会让‘他’好看”


    他了无生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江野,手上力道加紧。


    鲜血堵在喉间,江野喘不上气,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小。


    瞳孔开始涣散,他用尽全身力气,喃喃道:我还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双手彻底垂下。


    “江野?江野!”


    口袋里传出江明轩的声音,唐砚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他手一松,江野彻底倒在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江明轩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唐砚的手开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背着弯曲,朝向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腿却固执地走上前去,踩在江野的身上。


    他的四肢开始失控,左手与右手死死缠斗在一起,双腿像是没骨头一般,在地板上蠕动着。


    江明轩的声音混杂着唐砚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房间内。


    直到一声泣哀的声音从那道蠕动的躯体中断断续续地传出:“butt”


    这话一出,江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颤抖着,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唐砚猛地从地上立起,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的眼眸焕发着光彩,哽咽着:“……我是……我叫……tang……”


    砰


    地上的手机猛地炸开,四溅的碎片划过江野的眼皮,留下一道血痕。


    轻微的疼痛唤醒江野的神志,他看着手脚扭曲的唐砚,再次开口。喉间却被完全堵住,说不出任何话。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唐砚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唐砚脖子弯曲成九十度,清美秀丽的脸庞竖着看向他。他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还有用吗?”


    江野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唐砚欣赏地看着他绝望的表情,满意道:“我最喜欢你们露出这个表情。”


    “好了,”他一字一顿地笑道,“你该死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溢出一个笑容,大声喊道:“Violet”


    “垂死挣扎。”


    唐砚冷笑一声,抬手想要把手上燃起的火焰向江野甩去。


    他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回头道:“程,霄,泽”


    程霄泽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他的视线扫过倒在地上的江野,突然顿住,随后挣扎着移开视线。


    “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敢出现了,正好,一网打尽。”


    说着,唐砚便冲向前。


    江野睁开双眼,只能依稀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以及周遭迸发出的蓝色火花。


    唐砚面色扭曲,气极反笑;“我真是没有料到……你连这个都弄到手了。”


    “程霄泽……小心……”


    他伸出手,嘶哑着声音道。


    话音刚落,他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怔愣地看着程霄泽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溢出笑容。


    随后便眼前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程霄泽轻柔地扶起昏迷的江野,将两人的手串紧紧缠绕在一起,猛地向前丢去。


    手链掉落到蓝色的火花之中,火花登时剧烈燃烧,伴随着数道痛苦的哀嚎声,把唐砚彻底吞噬。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明明我都……”


    唐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喃喃道:“疯子……疯子……”


    程霄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冷笑着开口道:“何茗,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少爷,不要着急。”


    何茗缓步出现在唐砚身后,笑吟吟地说道。她仍旧是身穿那件青绿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紫色发簪绾起。


    她略过程霄泽阴沉的眼神,转头看向被火焰吞噬的唐砚,缓缓拔下头上的发簪,笑道:“真是好久没见。”


    说着,她猛地向前扑去,手上的发簪死死地插在唐砚的胸口处,神色莫名。


    唐砚的目光扫过发簪时,突然顿住,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居然……还留着这个……”


    言语间,何茗眼眸加深,发簪一寸寸钉入。


    唐砚不顾身体狼狈,疯狂大笑起来:“你居然……居然有脸……”


    他看向何茗,眼神嘲弄:“唯独那件事,我不后悔!”


    说完,他缓缓合上眼睛。


    哐当


    何茗手上的发簪脱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上她黝黑的眼眸,唐砚动作一顿,嘴角裂开,喃喃道:“你当初……就是这样骗到她的吗?”


    他眼神涣散,语调陡然变得温柔纤细,呢喃道:“骗子……”


    指尖攥紧,他没有说话,而是捡起地上的发簪,珍重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破败的身躯,逐渐碎裂,连带着他不甘的眼神,都被拂过的微风吹散,消失在天地之间。


    何茗抬头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指尖抚上掌心的发簪,轻柔地摩挲着浮起的紫罗兰。


    阳光透过窗户倾泄在她身上,给她全身镀上一层金光。


    泛黄的树叶随风而动,沙沙作响,一如发簪上晃动的流苏。


    嗬嗬


    幽暗的房间内,躯体破败的男子躺在地上,嘶哑着嗓子,不断地抽气。


    房间内不断闪烁着零星的蓝色火花。


    身侧的窗户上,映照出一张清美秀丽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读者越来越少,有点想放弃了[托腮]。但是这个世界我很喜欢,我猜你们现在还没有猜到真相[竖耳兔头]


    第53章 质问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声,眼前漆黑一片,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想要起身。


    在他动作后,萦绕在他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脊背被人托起,传来温热的触感。


    视野内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聚焦成眼尾那抹艳红。绿色的裙摆忽然凑前,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


    “没有问题。”何茗低语道。


    他怔愣地看着二人的动作,余光瞥见一人倚靠在门边,神色不明。他大脑混沌不清,思绪仍旧停留在那天的发布会。


    攀附在他身上的手逐渐收紧,耳边响起程霄泽的呢喃:“他没事就好。”


    窗帘扬起,露出窗边的双色莲花。莲花的花苞已经有了绽放的趋势。露出里面娇艳花瓣。


    他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程霄泽的手,上下打量,急切地询问道:“你受伤了吗?”


    空旷的房间内响起清浅的脚步声,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程霄泽看着他,轻轻摇头,他垂下眼睑,手上力道收紧,言语间夹杂着愧疚:“你呢?”


    江野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连忙摆手道:“没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程霄泽平静的脸庞,想要找出一丝端倪。


    幸好,他在心中安慰自己,程霄泽应该没有看见。


    不然,他咬紧下唇,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垂在床上的手被人郑重地拿起,他视线顺着程霄泽的动作望去,看见程霄泽掌心的那串手链。


    手链上的花纹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条素净的紫绳。


    他的呼吸一窒,不敢抬头,心底升起逃跑的冲动。


    滚烫的指尖把冰凉的手链细细地套在手腕上,他抬起眼睑,对上程霄泽颤抖的睫毛:“你能告诉我,这是谁送的吗?”


    他喉咙发涩,竟是吐不出一个字。


    程霄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你喜欢就好。”说着,手就要抽开。


    “不是的!”


    他猛地拉住程霄泽的手,急切地反驳道。


    他盯着程霄泽的双眸,坚定地说道:“这条手链是我儿时的玩伴送给我的。”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未婚夫只会是你,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你。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那句话时,他的眼神不自觉闪躲。


    听到这话,程霄泽的眼眸微动,眉梢夹杂着笑意。


    他拉开身上的江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所以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野的动作顿住,正好对上程霄泽的眼眸,那里闪动着难以忽视的认真。


    他声音沙哑,移开视线,笑着糊弄道:“我渴了,有水吗?”


    床头的水杯被递到他的手边,像是早有预料,程霄泽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他的手颓然地放下,身下的床单被攥出几道皱痕。他闭上眼睛,脸颊的红晕迅速褪去。


    他知道,程霄泽只是想要合理的解释。


    但他如何跟程霄泽解释,解释这荒诞的一切。


    解释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三流小说,解释你我不过是几行冰冷的文字吗?


    解释我上辈子对你爱而不得,被你报复而亡吗?


    即便现在,他已经接受所有荒谬的现实。午夜梦醒时,他仍旧会抓住自己的胸口,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


    所有的真相太过虚妄,也太过危险。


    话一旦出口,覆水难收。


    他们二人往后该如何相处,他不愿,也不敢去想。


    他宁愿,宁愿程霄泽憎恨他的不坦诚,也不希望把程霄泽拉入难以爬出的深渊,经历那些日夜磋磨他的痛苦。


    他睁开眼,笑得狼狈:“你看见了,是吗?”


    程霄泽没有出声,漆黑的眼眸已然告诉他答案。


    他呼出一口浊气,不敢对上程霄泽的视线,苦笑着:“我不想骗你。”


    覆在手背上的掌心移开,他程霄泽的手,压下眼角,言语恳切:“我不希望你受伤。”


    手上的力道消失,程霄泽就坐在床边,面色平静。


    他的眼睛亮起,承诺道:“我不想骗你。等我,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他轻轻摇着程霄泽的手,祈求道:“好吗?”


    程霄泽的呼吸骤然加重,眉头蹙起,上翘的眼尾耸拉下去。他主动抱住絮絮叨叨的江野,嗓音颤抖:"我等你。"


    眼前的玻璃上隐约映射出程霄泽此刻毫无波澜的眼眸,以及上扬的唇角。


    “所以,”他看着江野,问道,“你是料到唐砚会出现……”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野猛地打断。他急切地起身反驳,动作间,扯到腹上的伤口,撕了一声。


    程霄泽赶忙止住他的动作,他捂着腹部,庆幸道:“还好当初没有让你……”


    剩下的的话语都吞入腹中,他呆愣地盯着程霄泽浓密的睫毛,唇瓣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霄泽就离开,转而抱住他。手上力道加重,有些生疼。


    炽热的呼吸传到他的耳边,夹杂着轻语:“江野,我很开心。”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程霄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掌心柔软的肌肉变得紧绷,程霄泽在心底呢喃着:我很开心,开心你还爱我,开心你还活着。


    视线扫过天花板上闪烁的红点,又不着痕迹地迅速移开。


    感受到门口若有若无的目光,他别过头,透着玻璃对上何茗含笑的眼眸。


    “待会再算账。”


    他沉下脸,嘴唇张合。


    玻璃被识趣地掩上。


    他张嘴,立刻咬上眼前的红痣。感受到细微的颤栗,他犹觉不够,用舌尖细细地研磨身下细腻的皮肉。


    手顺势而上,抚摸上他日思夜想的胸腹。掌心的软肉溢出指节,得用力抓住,才不至于让这片柔软顺着指尖划走。


    他眼眸渐深,在心底喟叹: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那么亲近了。


    还好,他另一只手在江野的腰窝游走,这辈子没有让等太久。


    不然,那些变换的场景不断地在他眼前闪回,他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指尖熟稔地调开江野上衣的纽扣,夹杂着细密的轻吻。


    江野头脑发热,只看得见程霄泽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早已被程霄泽放倒在床上。上衣早被解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几颗扣子还在顽强抵抗。


    他红着脸抓住程霄泽在他身上乱动的手,语无伦次地阻止。】


    程霄泽没有坚持,反而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泛红的唇瓣贴上他的掌心,脸颊烧得滚烫。


    他强撑起仅有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出声,掌心被滑腻的舌尖碾过。程霄泽眉眼下垂,斜眼望向他,眼中流露出几分落寂,好像江野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仅剩的理智瞬间烟消云散,他咬牙,觉得不能这样。


    再继续下去,他想到后面可能的发展,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企图唤回自己早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我……我还没好……”他闷声回答道。


    皮肤上的瘙痒戛然而止,安静的房间内回荡着压抑的轻笑声。他的脸埋得更深,不敢去看程霄泽此刻戏谑的眼神。


    覆在眼上的手被移开,他抬眼看上程霄泽含笑的眉梢,心里升起几分恼怒。


    程霄泽的长发垂在他的脖颈上,墨黑色的发丝更加衬着他眉眼艳丽。


    腰窝被再次碾过,耳边响起程霄泽沙哑的声音:“这道红痕,怎么来的?”


    他顺着程霄泽的指尖望去,看到交织在一起的几道红痕。


    “唔,”他睁着朦胧的双眼思索几秒,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程霄泽撑在他的身上,脸上神色不明,周身却萦绕着发自内心的无能为力和愤恨。


    他心头微动。


    似乎,就算把心底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眼前的男人也会全部接受。


    心底中升起几分侥幸,刚张嘴,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程霄泽立刻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戒备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过。


    门外传来明显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的是江明轩嬉笑的声音:“表弟吗?好像还没有醒啊。”


    说着,帘子掀开,露出江明轩催促的眼神。


    他的指尖轻抖,着急之下,还有几颗扣子扣错了。程霄泽没有说话,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好杂乱的衣裳,好像二人相处以久。


    他心神不定,还没等他理清心头奇异的感觉,门就突然被打开。


    率先进来的是江明轩,他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捂着脸喃喃道:“完了。”


    江野不明就里,刚想要出声询问,何茗就闪身进来。


    何茗向来平静的脸上带着无奈,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


    他皱起眉头,警惕起来,问道:“是唐家那边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两人你瞧我,我瞧你,都没出声。


    他撑起身子,想要下床过去查看,门外传来的声音很快回答他的问题:“儿子,你怎么样了?”


    他的动作僵住,眨眼间就看见江父江母迅速进到房间内。江母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江父江母你一句我一句,愣是让他找不到半点话头,被迫只能点头回应。


    两人的声音终于止住,他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还不等他彻底放松,余光就瞥见江母的身体转到别处。


    他侧头望去,正好瞧见坐在床边的程霄泽,耳边响起江母疑惑的声音:“这位……是谁?”


    第54章 见家长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程霄泽侧头扫过沉默的江野,深吸一口气。他扬起笑容,开口道:“我是江总的下……”


    "是我的未婚夫。"


    程霄泽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他看向江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野迎着江父江母的目光,从容地握上程霄泽的手。他再次重申道:“他就是我之前在宴会上提到的未婚夫,程霄泽。”


    江父江母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没有出声回应。他的掌心有些湿润,也拿不准父母的主意。


    瞥见程霄泽低下的眼睑、他挠了挠程霄泽的掌心,凑到他身边轻声安慰。


    江母的视线扫过二人,神情严肃。他梗着脖子,装作没看见。


    噗呲


    沉寂的氛围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笑声打破。


    江母的眼尾染上笑意。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调侃道:“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小时候介绍那弟弟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脸颊染上红晕,恼羞成怒地让江母别再说了。


    江母轻叹出声,被江父拉着起身。江父江母侧头看向程霄泽,拉着他聊些家里长短。


    在得知程霄泽是程家的小少爷之后,二人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


    片刻,二人就迅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态度还是和以往一般。


    江母上下打量程霄泽的脸庞,真心实意夸赞道:“你真是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死缠烂打追来的。”江野插话道,身后的尾巴简直能翘到天上。


    程霄泽耳尖发红,难得看出几分羞涩。


    江母略带嫌弃地瞥向他,继续出声道:“我们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


    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外婆那边可不好对付。”


    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外婆穿着黑色的旗袍矗立在门口。


    江母看着突然出现的外婆,眼中没有丝毫震惊。她笑着招呼道:“妈,您来了。”


    外婆的视线扫过房间内的两人,在程霄泽身上停顿片刻。她转过身去,冷声道:“愣在那里干什么,回老宅再说。”


    ·


    瓷白的茶杯被重重地掷在桌上,细小的水珠四溅。


    管家站在外婆身边,说道:“老夫人,何小姐来了。”


    她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压了压嘴角,轻轻点头。


    她瞥向旁边的江野,眼神示意他出去。


    江野像是瞎了一般,视线飘忽,直接装没看见。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持,程霄泽轻轻捏了捏江野的手心,安慰他自己没事。


    江野抿起嘴唇,正欲开口争取,就被他止住。他微微摇头,止住江野接下来的动作。


    无法,江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口挪去。


    在房门即将关上时,他趁外婆不注意,冲程霄泽对口型:别担心,她会喜欢你的。大不了我们就偷偷……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迫关上。


    程霄泽的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老妇人身上。


    她不怒自威,却带着能够安抚他人的宁静。


    两个熟悉的字在他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又尽数咽下。


    她撑着头,神色如常地聊起程霄泽的生平经历。大到他的背景,小到他最近的通告。


    她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端起手上的茶杯,端详片刻后,开口道:“茶是好茶。不同的是泡茶的手艺。”


    说着,她直直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程霄泽,语气平静:“只有两个人知晓我喝茶的喜好。一个是侍奉我多年的王姐,另外一个……”


    她手撑桌子,厉声道:“就是你。”


    他早有预料,心中打好的腹稿正要出口,就被她挥手打断。


    她神色恹恹,继续说道:“程家小子,你真是下功夫了。”


    说着,她停顿片刻,眼中流露出迷茫。


    她嗓音颤抖,好似是对他说,又好似是对自己说:“照理说这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却感觉和你特别亲近。就像是看着你长大,生不起半点训斥的心思。”


    “就和江野那小子一样。”


    他在心中打好的腹稿早就烟消云散,涌上的是早就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称呼。


    他嘴唇张合,终究是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还是外婆率先抱住他,调笑道:“往后就是一家人,外婆这两个字你也是叫得的。”


    他睫毛颤动,泪水从他眼眶溢出,又很快消失不见。他抱住熟悉的脊背,不同于记忆中那般挺直,早已被时光压弯。


    他终于还是放任自己,轻声呢喃出那两个字:“外婆。”


    大门被猛然打开,江野还在来回踱步,见此直接一个箭步向前。口袋里的盒子磕得生疼,他拉住程霄泽,视线扫过程霄泽通红的眼眶,动作顿住。


    他蹙眉,脸上带着恼怒和自责。他握住程霄泽的手,作势要去找外婆讨个说法。


    刚动作,就被程霄泽拉住。程霄泽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太过于开心。


    在他反复询问之下,程霄泽都表示没有遭受过任何刁难,他才稍稍安心。


    尽管心中还是怀疑,但是看到程霄泽脸上洋溢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他拉住程霄泽的手,要求他留在家中吃饭,尝尝他的手艺。


    "你肯定没有吃过。"他伏在程霄泽的耳边,悄声说道。


    “吃过的……”耳边响起程霄泽的回应,但不甚清晰。


    他别过头,示意他再说一遍。


    程霄泽恍神片刻,指尖攥紧,只是点头应好。


    他松开程霄泽发白的指尖,变戏法般从背后掏出碟草莓慕斯。


    他避开程霄泽想要接过去的手,冲他晃了晃手指。他左顾右盼,确保没人后。他才叉起一块,递到程霄泽的嘴边。


    程霄泽的视线从他的手和蛋糕之间来回游动,没有动作。


    他猛地反应过来,程霄泽可能不喜欢吃蛋糕。


    他懊恼地皱眉,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程霄泽会喜欢吃蛋糕。


    他嘴上抱歉,作势要收回手。


    程霄泽拉住他的手,俯身咬住。他的表情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


    奶油粘在他的嘴角,中和他眉眼中的锋利,显现出几分纯真可爱。


    江野怔愣地看着他,脑中却浮现出一道毫不相关的身影。不同的是,那人的面容模糊。


    而程霄泽,他呆愣地抬起头,程霄泽睫毛低垂,眉眼上扬。


    是见过就不可能忘怀的容貌。


    手腕被拉住,程霄泽用指腹捻去嘴角的奶油,表情郑重:“喜欢的,我喜欢的。”


    他红着脸,把手上的蛋糕尽数推到程霄泽那边,结结巴巴道:"你吃。"


    程霄泽眼中闪过狡黠,他把江野抱进怀中,长发划过江野的手背,连带着他的心也开始瘙痒。


    他看着程霄泽指着自己的嘴角,动作亲昵,连带着难以察觉的撒娇。


    他动作僵硬,像是愚笨的机器人,只能跟着程霄泽的指示,一勺一勺地把蛋糕送入程霄泽的嘴中。


    蛋糕逐渐见底,心中弥漫的甜蜜也渐渐消减下去,突如其来的悲伤上升。


    甜蜜混杂着未知的苦涩,他的舌头已然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放下手中的叉子,想要从这氛围中逃离,却被程霄泽扯着。


    程霄泽拽住他的衣角,动作小心又依恋。他侧头看向窗外的那颗梧桐树,眼中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去外面看一看。”


    他握紧口袋里的盒子,拉着程霄泽去到外面的花园。


    却在外面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何茗站在池塘边,凝视着满池凋零的荷花,面色凝重。胸口处的紫色鸢尾花胸针,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到他们后,何茗收回视线,扫过他们二人交叠的手,调侃道:“二位什么时候要结婚,可以叫我去算算良辰吉日,好歹认识那么久。”


    也不知道何茗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他不敢看程霄泽的表情,只能红着脸,强硬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程霄泽的视线和何茗在空中交汇片刻,随后迅速移开,只余留下无声的交流:今晚见。


    水池只剩下中间那朵莲花没有枯萎,仍旧在顽强地绽放。


    明明记得,儿时水池中的莲花个个都娇艳无比,好在现在仅剩下来的那一朵,比他记忆中的更加艳丽。


    他还在独自唏嘘,完全没有注意到何茗早已离开。


    待他回过神来,早就被程霄泽带到那棵梧桐树底下。


    程霄泽抬头望着那棵梧桐树,感叹道:“原来都这么高了。”


    他下意识接话道:“是啊。”


    随后他抱住旁边的程霄泽,开起玩笑:"你喜欢吗?喜欢要不要我带着你爬上去看看?"


    程霄泽也笑了。他伸手抚摸梧桐树,回眸看向江野,回应道:“别被树干划伤就好。”


    程霄泽眼尾的弧度,和那段模糊的记忆诡异地重合。


    树干早就被完全包裹住,没有露出半点。


    六月五日那天,男孩也是站在这里,侧头与他说话。


    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滋生。


    他上前一步,握住程霄泽的手,止住所有的话。他掏出口袋里的盒子,向程霄泽展现出里面的红色手表。


    和他手腕上的紫色手表是一对,也是之前程霄泽提起的那块。


    但是被他迅速压下。


    他仰头看向程霄泽,眼中的情绪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没有错过程霄泽瞬间僵硬的神色,他顿了顿,笑道:“希望你能喜欢。”


    程霄泽颤抖着手接过,表情空白。


    他继续说道,声音迷茫:“我只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欺骗。”


    “可以吗?”


    程霄泽迅速抱住他,声音哽咽,承诺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看到程霄泽抬起脸,嘴唇张合。


    身上的手逐渐收紧,“永远不会……”


    夹杂着两人都不愿承认的三个字:“今晚见。”


    第55章 裂痕


    微风拂过,程霄泽驻足在阳台边,失神地凝视着不远处的梧桐树。


    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逐渐变大,最后停在不远处。


    他侧身望去,看见前来的何茗。


    她眼眸低垂,翠绿色的衣摆随风飘扬,露出里面绣着的紫色鸢尾花图案。头上依旧带着那只发簪,胸前的鸢尾花胸针隐隐泛着微光。


    “发布会的事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突然出声,打破寂静。


    他的余光瞥过不远处的角落,眼角上扬起的嘲讽的弧度。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何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他走到何茗身前,俯身注视着她冷峻的双眸。


    他一字一顿道:“江野,是被你特意放到他眼皮底下的吧?”虽是疑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何茗脸上的笑容全然褪去,她表情空白,好似毫无生气的人偶。


    他眯起眼睛,细数列举江野遇到的意外。


    “还有一次,”何茗突然插话道,“还有洗手间那次。”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程霄泽,戏谑地说道:“我是故意的。”


    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她事不关己的冷笑,他疾步向前,把何茗抵在墙边。


    何茗一动,细密的血珠便从她纤白的脖颈中渗出。


    几道细密的丝线沾染上血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何茗的指尖拂过细线,原先白皙的指尖陡然变黑,冒着零星的蓝色火花。


    她收回视线,眼底的冷静被疯狂取代。她失声质问道:“不然呢?不然我如何把他引出来。”


    身前的细线又向前几分,鲜血从皮肤上蜿蜒而下。她恍若未觉,厉声斥责道:“程霄泽,不要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


    “我们和他斗了那么久,这是最后的机会。绝对,绝对不能失败。” 她脸上充满不甘,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他的动作顿住,细线缓缓从她身前移开。他闭眼,回想起江野虚弱地瘫倒在地上,地上还散落着几滩鲜血。


    他声音沙哑:“难道不能……”


    “住嘴。”何茗冷声打断。


    一记眼刀飞来,像是看穿程霄泽所有的犹豫与不忍,她出声道:“不要再有类似的想法了,你忘记之前是怎么失败的吗?”


    他还欲出声,何茗眯眼道:“不然,‘他’不会放过……”


    何茗的声音骤然消失在月色之中,随即响起迷糊的声音:“程霄泽,你怎么在这?”


    江野穿着睡衣,揉眼看着程霄泽。他打着哈欠,想都没想就上前抱住程霄泽。


    他蹭了蹭程霄泽冰凉的衣衫,嘴里溢出舒服的喟叹。


    余光扫过地上几道血渍,他收回视线,询问程霄泽待在这里的原因。


    程霄泽抚摸着他的腰窝,眼都没眨,回应道:“失眠。”


    江野笑了起来,嘴里迷迷糊糊地让他注意休息。


    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声音从上方传来:“不会丑的。”


    他呆住,没有预料到程霄泽怎么联想到这里。心中觉得好笑,他抓起侧脸处的几缕头发,轻声道:“无论你长得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真的?”


    他比着手势,眯眼说:“一点点。”


    还未等程霄泽回答,他抬手整理好散乱的长发,笑道:“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程霄泽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他张口,想要出声。


    身后突然传来碎裂声,溢出的音节被他猛地收回。


    他们前去查看,只是花盆落地。面对江野疑惑的嘟囔,他余光瞥见何茗的脸,摇了摇头。


    他催促江野赶紧回去,借口自己想去喝点水。


    看到江野远去的背影后,他才松了口气。


    何茗自黑暗处走来,只留下一句“不要节外生枝”,便转身离去。


    她脚步急促,视线在角落处停顿一瞬后,神情严肃地走开了。


    紫色胸针安静地躺在地上,他看着何茗的背影,弯腰捡起胸针,放入袋中。


    黑色的影子尽数消失在阳台中,昏暗的角落处冒出零星的蓝色火花。


    ·


    腰上的手臂把他圈在怀中,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余留分毫空隙。


    他蹑手蹑脚地移开程霄泽的手,垂眸看着程霄泽的侧脸,脑中浮现出阳台上几滴血渍。


    程霄泽被他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伤痕。


    他伸手,仔细描摹着程霄泽的眉眼,选择把这件事埋在心中。


    也许只是佣人没有处理干净,他垂眸想。


    今天程霄泽要去参加线下活动,他不好忍心吵醒,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他来到洗手间,心中却始终在回想程霄泽在花园里奇怪的反应。


    程笙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脑海中:“我弟弟从小在萧山长大。”


    不远处的巨石上刻着两个大字:萧山。


    萧山,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解开他心底的疑惑。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那人吊儿郎当的声音。害怕自己反悔,他跳过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帮我查程霄泽儿时的经历。”


    “特别是他儿时就读的学校,居住的地方。”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他猛地把手机丢在旁边,抬眸审视镜中的自己。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终究还是没有按下。


    洗漱好后,他下楼,看见笑语盈盈的何茗。


    餐桌正上方挂着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比他家更为繁复、美丽。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不着痕迹地移开吊灯的范围内。


    何茗看到他的动作,眼底带着戏谑。


    那双眸子和操作室内一模一样,让他回想起那段不好的经历,心中有些后怕和不满。


    他正想出声,想起她当时就是那样看着他,堵住他心中的未尽之言。眼眸流转,抱着试试的心态,他出声道:“消失的数据有办法能够恢复吗?”


    何茗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称心如意的工具。


    他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正想换种更委婉的问法。


    “‘他’做事喜欢斩草除根。”她幽幽出声。


    “但是,”她话音一转,“总有疏忽。”


    “毕竟,”她俯身向前,指尖指向他,表情玩味,“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没有丝毫惊讶,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收回身子,把玩着手上的茶盏,语调清扬:“时候未到,首要是先保护好。”


    他想到之前发生在实验室的火灾,点头赞同。


    随即他便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当着何茗的面打给纪流。


    电话刚接通,他便直接许诺给实验室增派资金人手,迁移到安保系数最高的地方。他同时也警告纪流多注意实验室的安全问题。


    说完后,他忽略掉电话那头激动的咆哮声,注视着何茗的神情。


    何茗表情毫无波澜,视线没有移动分毫。


    他接过何茗递来的清茶,他知道,没有做错。


    电话的铃声刚消失,身边便响起椅子的摩擦声。


    他抬眸,正好和程霄泽对上视线。


    近乎是下意识地,他弯起眉眼,妥帖地替程霄泽喊来早餐。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看着桌上摆放的早餐,状作不经意间问道:“你喜欢吗?”


    程霄泽拿着餐具的手有瞬间的停滞,随后抬眸回以微笑。


    他看着早餐在程霄泽的动作下一点点消失殆尽,才穿上管家递来的西装外套。


    面对程霄泽疑惑的眼神,他解释自己要去工作,并且让程霄泽在家里随意就好。


    临走时,他特意凑到程霄泽的耳边。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他轻声道:“我特意给你要来些通告,你应该喜欢。”


    随后便扬长而去,只余留下砰的一声闷响。


    待声音彻底消失在餐厅之中,程霄泽才收回视线。他擦着嘴角,询问道:“有事?”


    何茗的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平淡:“只是昨晚丢了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人捡到。”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敷衍道:“你去问问佣人,没准他们捡到了。”


    何茗轻笑,没再多问,先他一步离开。


    她翻飞的衣角中,蓝色和红色交织闪烁。


    ·


    江野指尖抚摸着手上的报表,身边的助理脸上的激动压抑不住。上面显示江氏新发布的汽车销量暴涨,势头超乎他们的预期。


    他合上报表,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只有颤抖的指尖暴露他此刻的喜悦。


    他抬眸,示意面前的助理。助理立刻递来手上的文件,耳边同时传来助理的声音:"江总,加上那人手上的证据,法务部那边控告唐氏窃取资料的已经差不多了,不久便可开庭。"


    他甩下手上的文件,吩咐道:“趁热打铁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剩下的……”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把心中的打算尽数吐出。


    他点头,随即挥手让助理出去。


    待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后,他拨通电话,让安插在唐氏的人把唐氏的近况发给他。


    毕竟现在唐氏群龙无首,是吞并的最好时机。


    挂断电话后,他视线扫过窗外的巨大海报。思索片刻后,便通知娱乐公司那边按着程霄泽的喜好,给他拍摄海报。


    被小心翼翼地问及用处后,他理所应当道:“放在江氏对面的屏幕上给我看。”


    耳边响起敲门声,他看着推门而入的下属,问道:"唐氏还有能用的人留下吗?"


    下属摇头,回应道:“全被唐砚送走了。”


    他挑眉,心中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原先想着总有那些个漏网之鱼可以利用,没料到全部被唐砚处理干净。


    他也不过多纠结,翻开下属汇总的近况。


    只第一面,他便眉头紧皱,手边的茶杯被扫落在地上。


    茶水在地上弥漫,倒映出他难以置信的脸庞。


    他喃喃道:“不可能……”


    第56章 死而复生的唐氏


    纸张飘落在地,最上面的黑字清晰地写着:唐氏总裁——唐砚。


    下属被江野的动作吓到,不安地询问资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江野揉着跳动的额角,挥手示意下属出去。


    纸张被下属重新放到桌上,他用食指捻起,面上恢复平静,心中惊起的骇浪却久久难以平息。


    他倒是没料到,唐砚不仅还活着,还能生龙活虎地处理唐氏的事务。


    报表上显示唐氏最近的创收,那高昂的利润,让他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唐氏投资的项目获得不符合常理的收益,最近唐氏旗下的艺人也突然爆红,其中一位甚至有超过程霄泽的趋势。


    唐氏的股票在发布会后,不降反升。


    这是回光返照,他喃喃道。


    但是,商业上不存在回光返照,只有每况愈下。眼神瞬间被冷峻浸染,黑色的钢笔在他手上飞舞。


    思绪不断翻滚,最可能的猜想浮上他的心头:是“他”的手笔。


    下一瞬,他就拿起手机,拨通何茗的电话。


    经历过短暂的铃声后,何茗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入他的耳中。


    “唐砚没死。”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吗?”何茗的声音带着些惊讶和惋惜,“看来上一次的手段还不够。”


    他垂下眼眸,说道:“唐氏起死回生了。”他声音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看?”


    对面传来细微的流水声,何茗淡定地回应:“我和你想的一样。”


    心中突然冒出些许猜想,他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指尖敲击着手机,他凝视着窗外的风景。


    上辈子,对面挂着的是唐氏汽车的广告。而这辈子,他嘴角上扬,眼神却愈发冰冷:拍卖会上,你们会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手上传来震动感。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江明轩发来的消息:表弟,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


    身上穿着件驼色大衣,江野挽起袖子,看着身边戴着墨镜的江明轩。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殆尽。


    拍卖会迫在眉睫,眼下还无法判断那块地的真实价值是否如何茗所说。


    他忍不住对着气定神闲的江明轩斥责道:“你约我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明轩用食指堵住。江明轩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不出丝毫急迫。


    他幽幽开口道:“你之前让我联系的老教授拒绝了。”


    “不用重复。”江野甩开江明轩的手,神情冷淡。


    江明轩突然间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门口。他顺着江明轩的指尖望去,看见一个小女孩。


    女孩身上穿着精致的洛丽塔,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眼下正在东张西望,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人。


    江明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是老教授的孙女,最近离家出走。”


    下一秒,江明轩就举起手,大声呼喊道:“这里!”


    女孩举着手机过来,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视线在江野和程霄泽两人身上来回扫荡一圈后,她指着微信上的头像,不确定地开口道:“这个是你吗?”


    江明轩笑着应下,同时在他耳边耳语道:“她刚好是程霄泽的粉丝。”


    小女孩转身就要离开,江明轩立刻起身挽留。不知道江明轩说了什么,小女孩虽然满脸怀疑,但还是乖乖坐在他们身边。


    小女孩清了清嗓子,故作成熟地质问道:“你们真的能够带我去见程霄泽吗?”


    他点头回应,把手边的菜单递到小女孩跟前,示意她点些自己喜欢的。


    小女孩接过菜单,细致地看了起来,仍旧保持怀疑。


    他明确表示自己是程霄泽的上司,眼看小女孩还是不相信。在与程霄泽事先商讨过后,他让小女孩和程霄泽视频通话。


    程霄泽的脸刚出现在屏幕中,小女孩眼中的警惕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激动。


    在和程霄泽短暂的交流后,她的脸蛋变得通红,一改之前的桀骜不驯,扭捏地问江野是不是真的。


    他刚点头,小女孩便哀求他现在就带她去。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他挑眉,笑着应承下。


    没过多久,他们便出现在活动现场。小女孩好奇地四处张望,面对程霄泽的助理,她捏着衣角,害羞地询问程霄泽的喜好。


    闲聊几句的时间,程霄泽的身影便映入他们的眼帘。


    程霄泽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含笑看着他们。小女孩激动地捂住嘴,急促地掏出包里的照片。她攥紧手中的照片,想上前又不敢。


    接过照片,程霄泽顺带把桌上的草莓慕斯和蛋糕推给她。


    视线在扫过蛋糕时顿住,他看向程霄泽,表情戏谑。他张嘴,比口型道: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放下手中的咖啡,程霄泽眉眼弯起,歪着头看向他。他狭长的眼尾变得浑圆,透出几分可爱。


    江野迅速别过脸去,掩盖脸上泛起的红晕。但是耳尖传来的燥热让他知道,根本瞒不过程霄泽。


    受不了程霄泽的撩拨,他主动走上前。拍着小女孩的肩膀,他笑着暗示她可以抓紧时间和程霄泽多说点。


    她很快反应过来,跟程霄泽开始在那里扯东扯西。


    狠心忽略掉程霄泽求饶的眼神,他强迫自己背过身去,不再接受程霄泽的蛊惑。


    他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江明轩,抬腿向前。趁此机会,刚好能问江明轩他心底的疑问。


    “那天你为什么那么着急?”他突然开口道。


    江明轩喝水的动作顿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他摩挲着水杯,声音犹豫:“我梦见他叫我发布会那天注意。”


    说完后,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表情苦涩。


    “醒来后,我的心跳个不停。和他当初失踪那晚一样。”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我也找过不少道士,”他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眉眼间的忧愁挥散不去,“结果你也知道,连你家那位也说无能为力。”


    这个理由太过离奇,若是江明轩诚心想要骗他,大可找些体面些的借口。


    更何况,想起脑海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脸庞,他攥紧拳头,掌心掐出指痕才猛然惊觉。


    他沉默地拍着江明轩耷拉的肩膀。江明轩挥了挥手,眼中却闪过探究。


    余光扫过程霄泽那边,注意到程霄泽仍旧在和小女孩聊天。小女孩说得龙飞凤舞,看起来丝毫没有罢休的架势。


    他忽的有些心疼,后悔给程霄泽找来麻烦。


    他疾步走到小女孩身边,冲身边的助理使眼色,笑道:“这里还有很多周边,你要吗?”


    小女孩这才反应过来,中气十足地答应了。


    很快助理便带着小女孩,消失在休息室之中。


    程霄泽立马瘫倒在他的身上,手如同滑腻的蛇一般,迅速贴上他的掌心。他红着脸,伸手想推开程霄泽,张嘴让程霄泽别闹。


    在他腰间的手陡然收紧,程霄泽神情变得阴沉。他俯身凑近,凝视着江野,质问道:“你是嫌弃我了吗?”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江野呆愣在原地。他反应过来,手上卸去力气。他抱着程霄泽,如蜻蜓点水般在程霄泽脸上落下一吻后,迅速别过脸去。


    用指腹拂过脸颊上的吻痕,程霄泽喉间溢出轻笑。


    程霄泽松开他的掌心,拿起桌上的叉子,递到他眼前,在他耳边轻语道:“你喂我吃。”


    他在心底暗道程霄泽得寸进尺,手上还是接过叉子。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江野猛地从程霄泽的怀中跳出来。他遗憾地别过脸,看着回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那里欲言又止,还是匆匆赶到的助理解释小女孩想要去见别的明星。


    “我带着你去。”江野出声道。他的余光略过程霄泽的脸,又迅速收回。


    不等程霄泽开口挽留,江野就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直到江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程霄泽才收回视线。


    坐在角落的江明轩起身来到他身边,表情玩味:“看来程少爷的魅力真是不小。不仅我表弟,连小女孩都被你哄得团团转。”


    他插起桌上的蛋糕,送入嘴中。他眉头迅速皱起,把蛋糕撇到旁边,抬头回应道:“我不听废话。”


    江明轩收敛笑意,他撑在桌上,死死地盯着程霄泽,质问道:“发布会那天的声音,是不是他?”


    房间内寂静无声,程霄泽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房门。


    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江明轩看见站在门口处的何茗。


    她嘴角含笑,缓步走到程霄泽身后。


    江明轩眯起眼睛,冷笑出声:“你们不怕我告诉江野你们沆瀣一气吗?”


    他把手上的蛋糕扔到垃圾桶里,擦着嘴角,心里想着:果然没有江野做的好吃。


    随后他挑眉看向警惕的江明轩,表情势在必得:“没关系,很快你也会和我们勾结。”


    何茗解释道:“发布会上你就可以看见他。但是让他回来,还要些时日。”


    侧过头,江明轩单手插兜,满脸不屑。


    “你是不是梦见他了?”


    话音刚落,江明轩猛然回头,凑到何茗身前抓住她的衣领,表情难以置信。


    “想想他说了什么。”何茗甩开江明轩的手,语调平稳,没有丝毫被侵扰的不耐。


    后退着踉跄几步,江明轩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妥协般地开口道:“是要我按照他梦里说的做吗?”


    程霄泽和何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不止。”——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49章点击为0啊[害怕]是没人看吗?


    第57章 危险的私生粉


    周围人来人往,耳畔此起彼伏地响起问候声。


    小女孩一改之前的活泼好动,被众多的陌生人吓到,此刻正惴惴不安地拉着江野的袖子。


    见此,江野冲女孩笑了笑,温柔地提醒她害怕可以握住他的手。


    不到片刻,掌心处便挤进来温热的小手。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珠,他递上怀中的手帕。


    趁着女孩擦汗的功夫,他对旁边的助理微微颔首。助理立刻心领神会,悄声说道:“江总,教授现在就在休息室等着。”


    他点头,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在不远处的场地内,有个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水泄不通,那架势比程霄泽还大。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人,眼睛眯起。


    那人坐在c位,把很多耳熟能详的老前辈都挤到后排,看起来派头不小。


    不过,在他的视线扫过那人的脸时,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


    那人长相秀丽端庄,又不失英气。和程霄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客观来说,和程霄泽不相上下。


    但就他来看,那人比不上程霄泽。


    他向身边的助理递去眼神,助理立马开口介绍道:“这位是陆文。是唐氏最近新捧的新人,一夜爆火。”


    他再次扭头看向那人,那人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秀丽动人。但他心中总觉得有几分古怪,那人的脸庞像是精心雕琢的娃娃,完美无缺,没有分毫活人的气息。


    心中升起几分警惕,他询问助理为何陆文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助理慌忙解释是唐氏派来的保镖。


    他扫过那几个保镖,发现唐氏保镖的服饰和现场安保的服饰相同。他说出他的疑问,助理擦着额角上的汗珠,悻悻地回复是因为这次活动现场的安保是唐氏负责。


    他收回视线,在心中暗自揣摩陆文的来意。


    陆文出现得太过凑巧,让他不得不警惕。


    看来后续要仔细调查一番,他做下决断。


    他拉着小女孩的手,顺着助理的指引,来到那位明星的化妆室。


    那位明星的周围也是围着众多保镖,他不自觉皱起眉头。明星的助理脸上显现出慌乱的神色,垂头解释道:“江总,最近私生粉骚扰严重,才会……”


    他挥手,那人立刻止住话头。


    片刻,化妆室内的人就全都出去,只余留下三人。


    明星脸上迅速挂起笑容,拉着小女孩的手聊天。还热情地在小女孩递来的照片上签名。


    他站在不远处,确保所有事情正常进行后,才移开视线。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指尖在上面滑动。


    虽然正与生意伙伴聊天,但是他心里却一直想着唐氏的财政。


    就算是“他”的手笔,也会留下漏洞。不然为何不一开始便这样,而是等唐氏已是强弩之末才出手。


    在江野看来,“他”的插手必然会付出代价。


    但是这仅仅只是猜测,他需要证据证明。


    他眼神微动,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思索着对策。


    眼前投下阴影,打断他的思绪。他抬眸看去,看见有人提着几袋甜点进来,眼下距离二人只有几步之遥。


    粗略扫过那人,他正要收回视线,却在那人的袖口处瞥见寒光。


    他顿感不妙,联想到助理先前提到过的私生粉,头皮发麻,大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就甩下手上的包装,露出藏在袖口处的小刀。那人面露凶色,朝小女孩刺去。


    小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立刻向前冲去,伸手拉开小女孩。那人的刀划过他的手臂,他顾不上止血,大声呼唤着外面的人,同时腿上用力,踹开那人手上的刀。


    那人踉跄几步,想要去捡掉落在地的刀。他眼疾手快,立刻扑向那人,牵制住那人的四肢。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手脚逐渐发软。那人的挣扎的力道还在加强,险些把他推翻在地。


    他与那人扭打在一起,挥拳砸到那人的脑袋上。趁着那人愣神的瞬间。他捂住那人的口鼻,冲呆住的明星喊道:“叫人!”


    他开口,明星才如梦初醒。明星正要跑到外面去叫人,就被江野提醒道:“刀!”


    明星颤颤巍巍地捡起刀,冲到外面去叫人。


    那人手脚的力道逐渐减小,直至完全消失。


    总不至于真得闹出人命,感受到掌心处呼吸已经消失。他迟疑一番,缓缓松开手。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身上的力气完全消失。他全身止不住地发颤,瞬间从那人身上跌下。


    小女孩瘫软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看到小女孩害怕的模样,实在没有力气去到她的身边。费力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止住流血,他回以小女孩一个安慰的笑容。


    小女孩情绪逐渐安稳下来,脸上绽放出笑容。


    下一秒,小女孩笑容迅速褪去,颤抖着盯着他的身后。


    他猛地回头看去,那人早已站起身来。手上举着凳子,正向他挥来。


    他下意识想要躲闪,扯到手臂上的伤口,手上发软,瘫软在地。


    凳子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砰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原先应该落在他身上的凳子早已被人甩在一旁。


    那人也被冲上来的保镖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边是喧嚣的声音,他强撑起来的力气终于散去,彻底瘫倒在地。


    在视线归于纯白之前,他眼前出现一抹赤焰的红色,以及耳边那道悲怆的呼唤声:“江野!”


    像是被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四肢难以动弹,险些喘不上气。全身却像是被暖洋包裹,异常地熟悉,好似经历过千百次。


    再次睁眼,不再是化妆室刺目的灯光,而是洁白的天花板。


    他眼珠微微转动,很快便通过床头处的图案确认自己在何处。


    是禾心医院。


    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是混沌的脑子却分辨不明。


    趴在他身上那人动了动,瞬间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声音沙哑:“你醒了……”


    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人。


    那人精心打理的长发变得凌乱,精致的装扮也沾染上灰尘。上翘的眼尾如今耷拉下来,眼圈泛红。


    看到程霄泽如今狼狈的模样,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说话像是被刀割一般。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程霄泽也看到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脸上挤出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先出去,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和医生说。”


    停顿片刻后,仍旧握住他的手,不舍得松开。


    明明几次临死的瞬间,他都倔强地没有分毫后悔。但是看到程霄泽如今的样子,他却是心口发热,泪水在眼眶打转。


    还不等他开口,程霄泽便独自留下些蹩脚的借口,一步三回头地远离病床。


    他挣扎地想要伸出手,却还是抬不起一根指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霄泽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空旷的病房内只剩下他和沉默的医生,墙上的时钟时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


    他握紧手下的被子,泪水从他眼尾无声地滑落,很快隐入领口,彻底消失不见。只有脸颊上细微的泪痕见证着这场默剧。


    咳,床边的医生清了清嗓子,打破房间内的寂静。医生满脸尴尬,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少……程先生自从您出手术室后就一直趴在床边,直到您醒来。”


    医生每说一句,他指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我知道,”心头的悲伤溢出他的胸口,顺着颤抖的音节传遍整个房间,“我知道……”


    直至尾音彻底消失在房间中,两人都没有下文,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医生抓耳挠腮,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医生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程霄泽收拾整齐后,再次出现在病房内。


    医生脸上显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对程霄泽招呼后,便像脚底抹油般迅速溜走。


    看见程霄泽若无其事的表情,他心中愧疚更甚。他刚想开口,程霄泽就俯身抱住他,堵住他所有话。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只能勉强笑起,回抱住程霄泽,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程霄泽松开他,看向门口。他顺着程霄泽的视线望过去,看见站在外面啜泣的小女孩。


    声音浸润着刺骨的寒冰,程霄泽眼神冷峻,嘴角的笑容却格外温柔:“答应我,以后不要为任何人涉险。”


    他扭头看向江野,声音柔情似水,手上的力道却不断加重:“无论是外面那个死……家伙,还是我。”


    眼里闪过挣扎,他想要开口,却被程霄泽的指尖堵住。


    似乎是不愿意听到他的回答,程霄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他佩戴的紫色手表,珍重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末了,他脸上笑容愈发深,手再次伸向口袋。


    却是掏了个空,程霄泽眉头微微蹙起,只留下一句“我去拿个东西”就迅速离开。


    心里感到疑惑,还没来得及问,程霄泽就早已起身离开。


    他看向手腕处的手表,终于确认没有摔坏。还准备仔细观摩哪里有磕碰时,就传来敲门声打断他的动作。


    视线从上面迅速移开,错过手表上闪烁的红点。


    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老者眼尾泛着泪珠,拉着抽泣的小女孩走到床边。


    还不等他出声,耳边就传来扑通一声。


    只见老者带着小女孩,直直地跪在他的床前——


    作者有话说:本人没招了[爆哭]


    第58章 赠送的礼物


    老者的动作让他始料不及,他立刻翻身下床,拉起跪在地上的二人。


    小女孩已经停止啜泣,正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白净的脸蛋变得通红。念及她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没有分毫嫌弃,赶忙递去纸巾。


    纸巾捏成团,她看着江野手臂上的伤口,下意识伸出的手猛地撤回。想询问却不敢出声,身体还有些颤抖。


    他怜爱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转头看向旁边的老者。


    老者迅速摇头,感激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道:“要不是江总挺身而出,我孙女现在恐怕生死未卜。”说完,泪水喷涌而下。


    他连忙出声安慰,才终于让情绪激动的爷孙平静下来。


    看到小女孩,他便知道老者便是那位想要拜访的教授。


    但是眼下不适合二人谈话,他正想让护士帮忙照看小女孩。


    恰好江明轩就出现在病房外,他眼睛放光,连忙挥手示意江明轩进来。他低声拜托江明轩先带小女孩去看心理医生,再带她去附近玩耍缓解心情。


    说完,拍着江明轩的肩膀,说这次是我欠你的。


    伸手接过小女孩,江明轩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他心领神会,立刻朝江明轩点头,张嘴示意道:等你回来。江明轩手上的动作缓慢,眉头蹙起,看起来还有几分顾虑。在瞥过空荡的走廊后,他才向江野迅速点头。


    不多时,原先喧嚣的病房就恢复寂静,只剩下江野和老教授二人。他侧头看着教授,解释江明轩是他的表哥,让教授不要担心。


    老教授在他的床边坐下,摩挲着拇指 ,像是终于放下肩上的包袱,娓娓道来家中往事。


    从老教授断断续续的话中,他逐渐拼凑出老教授失态的原因:老教授的女儿女婿因为车祸丧生,只留下年幼的女孩。因为工作繁忙看管不力,致使女孩养成叛逆的性子。


    他时不时回应几句,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眼见程霄泽站在门外,脸上流露出不满。


    无法,他只能给趁着教授低头的瞬间,给程霄泽递去无奈的眼神。他冲程霄泽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两人一来一回,配合默契,像是已经搭档十几年的“同谋”。通过小动作交流几次后,程霄泽的表情缓和些许,终于不再沉着脸。


    哄好程霄泽后,他终于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程霄泽侧过头去,在和身边的人交流。


    他瞧见那人露出白色的袖口,猜测可能是医院的医生。那人手上拿着病历本,纯白的封面上还有团墨渍。


    那人侧脸并不出众吗,但是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之前见过。


    他翻找着记忆,想要找出这股熟悉感的由来。还不等他从繁杂的记忆中找到源头,身边的教授就出声将他拉回现实。


    “你接近她,是为了我吧?”老教授放下水杯,轻声问道。


    对于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正当目的,他向来不会掩饰,过度的掩饰只会让人怀疑。


    对此,他扯出程霄泽作为幌子,笑着回应道:“不过是件小事,她喜欢就好。”


    老教授不置可否,只是说这次经历带给小女孩的变化很大。最后教授揉着眉心,满脸疲倦,声音中的感激却抑制不住:“三天后,劳烦江总来我家中一趟。那时江总想知道的,我会尽数告知。”


    “只能尽我所能,还望江总不要嫌弃。”他补充道。


    老教授都开口答应,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笑着应下,还吩咐人把老教授带去小女孩那边,好让老教授放下心来。


    老教授刚走,原先消失不见的程霄泽立刻在门口和教授相遇,甚至不愿意等教授离开病房。


    看到这个,心像是被蜜糖浸泡,甜滋滋的,伤口处的疼痛也被尽数冲淡。瞥见程霄泽弯起的眉眼,他立刻压下翘起的嘴角。


    他殷勤地拉过程霄泽的手,使劲浑身解数将程霄泽从头夸到尾才罢休。眼看着程霄泽阴沉的神色终于恢复正常,他才半开玩笑地祈求道:“那就还请亲爱的未婚夫,不要告诉我妈。”


    冰冷的视线像是刀子划过脸颊,他连忙向程霄泽发誓下次不会。


    说着,他主动与程霄泽十指交握。


    在他穷追不舍的攻势下,程霄泽终于是败下阵来。他摊开紧握的手掌,露出掌心处的项链。


    项链很普通,紫红色的细绳里穿着朵金莲。细绳花样复杂,金莲的图案繁复,栩栩如生。


    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项链,有些不知所措。两辈子以来,这是程霄泽第一次主动送他礼物。


    即便着礼物对于两人来说,有些寒酸。


    但他还是主动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程霄泽掌心的项链。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条项链比他预想中的要重些。


    冰凉的扣子在指尖弹开,他刚想戴在脖子上,就被程霄泽止住动作。


    程霄泽接过他手上的项链,亲自给他带上。他抚摸着莲花上的纹路,线条清晰,指腹处的触感明显,但他仍是没有真实感。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程霄泽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得有些腼腆。他眼中写满遗憾,将脸搭在江野的肩膀上,言语中满是愧疚:“这是我亲手做的。现在没有机会,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


    虽然不知道程霄泽所说的更好是指什么,于他而言,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项链的工艺也并不简单,这更是让他眉梢险些都要压不住。他正想点头,安慰程霄泽没关系。


    所有的话就在堵在喉口。


    因为程霄泽光明正大地在他侧脸落下轻吻,还不止一处。


    脸颊唰的变得赤红,他双手捂着脸,迅速和程霄泽分开。他简直搞不清楚程霄泽是不是故意的,就这样装作若无其事,打着愧疚的理由,故意这样撩拨他的心思,让他的心随着程霄泽的动作起起伏伏。


    身为年纪大的那方,他是不能让自己就这样乖乖任由程霄泽摆布。


    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名正言顺地把程霄泽听话地离开。


    恰好程霄泽口袋的电话响起,他有合理的理由赶走身上这个骗子。


    他摆出义正言辞的姿态,暗暗催促程霄泽快去工作。以防自己在他的攻势下彻底失守,被程霄泽瞧出来,后面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探究的视线在身上来回扫过,他板着张脸,坚决不露出破绽。


    骗子终于是轻轻点头。


    他心中放松,开始试图回忆晕倒前预计要处理的事情。未料到程霄泽还留了一手,直接趁他不备拉起他的手,在掌心轻吻,还咬了几口。


    直到程霄泽走到门口,他才回过神来。房间内还回荡着程霄泽愉悦的轻笑声,他只能恼羞成怒地看着程霄泽远去的背影。


    幸好心口处不适应的重量驱散些许恼怒,让他暂时原谅程霄泽耍聪明的行为。


    看着不断走动的时针,他才终于回想起来被遗忘的公务。计算着被耽误的时间,他就忍不住头疼。


    抓过旁边的手机,刚点开屏幕,就响起敲门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刚在心里想着系助理,助理就带着那位明星过来了。


    明星脸上八卦的表情还没有褪去,眼神在他和门口处来回转。他没功夫回应明星的客套话,随便应付几句就打发走了。


    前来的助理不愧是跟着他多年,直截了当地说:“江总,私生粉已经抓起来了。”


    他嗯了一声,随后回想起程霄泽助理的话,说道:"把负责安保的唐氏也顺带告了。”


    他摩挲着脖子上的金莲,思索着还能做什么,可不能让他这伤白费。脑中突然浮现出陆文那张完美的脸庞,他心中有了主意。


    他让助理先把这事宣传出去,树立起他良好企业家的形象,有利于最近的汽车销售。


    随后把是唐氏负责安保的事情流传出去,煽动陆文的粉丝质疑唐氏。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把所有事情安排下去,他才能够稍微舒心点,从床上下来舒展筋骨。联想到唐氏最近兵荒马乱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在窗户上远远瞧见江明轩的车子,他就提早让护工帮忙准备好茶水在桌上。


    门被砰地推开,江明轩一边扯着凌乱的领口,一边抱怨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孩子还是一样难带。


    把手边的茶水递过去,他双手交叉,等着江明轩率先开口。


    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江明轩才踌躇着开口,脸上满是无奈:“我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手上的水杯有些摇摇欲坠,为避免它摔碎,他连忙放下。


    说实话,这话从谁口中出来,他都不会感到奇怪,唯独从江明轩嘴中出来。


    他甚至怀疑江明轩是不是被控制了,不然怎么会大白天开始说胡话。


    倒不是他大惊小怪,江明轩可是江家里有名的狠人。当初江明轩不愿意继承家业,大伯直接停了江明轩的卡。他愣是半工半读,从德国顺利毕业。


    许是江野目光过于怀疑,江明轩自己都有些尴尬,开始解释:“不然我爸就要把外面的私生子接进来。”


    “你知道的,钱不钱的无所谓,我是不能让人占着那个名头。”他耸耸肩,眼神却突然阴狠下来。


    当初发生的悲剧,在阳台谈完过后,他便有意去调查。


    结果却是充斥着各种巧合和遗憾,其中江明轩父母的反应,更是让经历两辈子的江野,都感到震惊。


    提起那人,房间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为了缓和气氛,江明轩眉头挑起,故作轻松地嬉笑道:“总不能让他回来陪着我过苦日子吧。”


    不过江明轩的话倒是提醒他,他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江明轩的事情。


    在脑中回忆着上辈子江明轩的身份,手却开始颤抖,连带着手上的水都泛起阵阵涟漪。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絮絮叨叨的江明轩,熟悉的脸庞却变得尤其陌生。


    江明轩,在他上辈子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


    第59章 调查结果


    他猛地向前,抓住江明轩的肩膀,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之前在哪里生活?”


    江明轩不解地回道:“我一直待在国内。”


    “我们在学校还经常见面呢,表弟你忘记了吗?”江明轩开始挤眉弄眼,眼底却闪过一抹探究。


    他脸上挤出笑容,悻悻回道:“是啊,可能是最近事情多,忘记了。”


    说完,为了验证可信性,他迅速掩盖脸上的神色,向江明轩抱怨公司的事务忙不完。


    可寒意还是顺着他的脊骨爬遍全身,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江明轩似乎还是察觉到什么,若有若无地拉回话题。他半眯着眼,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表弟怎么会这么问?”


    他避闪不及,只能摆出无奈的表情,半真半假地糊弄道:“想找个人罢了。”


    前倾的身子被撤回,江明轩脸上笑意不减,从善如流地聊起其他。


    见此,他心中稍定。


    对方奇怪的反应让他心中升起几分古怪。不经意间,他把话题拉回之前的疑问,不动声色地问起继承家业的原因。


    “别提这个。”江明轩摆摆手,满脸无奈,开始向他抱怨混乱的家里。最后撂下一句:“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让那些私生子过门顶着那名号。”


    “更何况,”他声音顿住,笑着补充道,“我总不能让他回来跟着我过苦日子。”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地传进耳中,江野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地听着,以免再次被揪出差错,但是空白的记忆仍旧在蚕食着他的心神。


    时间过去多久,他不知道。


    只有清晰的滴答声在提醒着他,他还清醒着。


    直至沉闷的关门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此刻房间内只留有他一人,江明轩早已离开,半点背影都没余留。


    后续的谈话在他的脑中,没有留下半分记忆。那些不伤大雅的话语,被他的心神自动过滤。


    只余留下最重要的那句话——“我们经常见面。”


    经常见面,他抿起嘴唇,心中思绪翻滚:那为何他不记得江明轩。


    他盯着江明轩早已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警惕。


    所有行为和上辈子有重大出入的人,无一不是在小说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比如作为主角受的程霄泽,作为主角攻的唐闰,又比如……作为主角攻受最大阻碍的炮灰攻——江野自己。


    那么,在他记忆中被抹去的江明轩,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和他那位被抹去的竹马,又是何种联系。


    为何他和江明轩依旧可以相遇,而“他”却百般阻挠他与竹马的相见。


    这其中有太多的谜团,太多的漏洞。


    揉着跳起的太阳穴,他眉头紧皱,呼吸不自觉加重。


    在极致的紧绷之下,他反而笑出声来。他凝视着墙上不断跳动的指针,喃喃出声:“究竟还有什么……”


    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手机,眼下唯一能够给他提供帮助的人,只有何茗。


    那个神秘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道士。


    屏幕亮起,冷白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啪


    手机被猛地盖在桌上,他冷眼注视着眼前的桌面。


    自从发布会之后,何茗的行为就隐隐透露出几分古怪。他的直觉告诉他,何茗不可信。


    时至今日,何茗也未曾透露过她半分目的,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又迅速消失。


    捉摸不透的人,没必要透露出自己全部的底牌。


    索性不影响眼下的计划,那就暂且放下。


    他抚摸着脖子上坠着的金莲,眼神锐利:总有一天,我会找出所有的答案。


    脖子上的金莲似有所感,紫红交织的细绳上,泛着细碎的光。


    ·


    身边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助理递给江野一叠资料。


    他看向眼前的教授,嘴里适时说出几句客套话。教授伸手,示意他坐下。


    桌上的书,被翻到某页后,推到他面前。


    凭借自己零碎的语文知识,他勉强能够大致了解内容。耳边响起教授的解释:“这是唯一能够佐证那块墓地存在的资料。”


    他眼神微动,眉头蹙起,有几分不确定地问道:“所以……”


    教授摆手让江野不要心急。


    在他略带焦虑的目光中,教授才解释资料的重要性。


    面对上辈子未曾发现的古墓,他升起几分兴趣。他倾身向前,问道:“这到底有什么?”


    “一位皇亲国戚的墓穴,生前受尽宠爱。”


    “至于具体信息,”教授摇了摇头,遗憾道,“只能等挖到再说。”


    上辈子没有发现的原因,他还是想一探究竟。他端正坐姿,询问具体位置。


    教授干枯的手指,锁定在不起眼的位置上。


    “深度应该不深。”教授补充道。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心中的疑问终于落地。


    他倚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对于这个结果,他只能说毫不意外。


    教授所指的位置,正是上辈子程霄泽夸赞过的地方。


    他还记得,程霄泽的借口是如何地拙劣,甚至不惜哄骗他想要在那里举行婚礼。


    他当时不知是色令智昏,还是由于剧情的控制,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


    他心中早有猜测,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刺骨的疼痛。


    合上眼睑,眼底的脆弱迅速褪去。再睁眼,他便对上教授探究的目光。


    教授向他递上杯清茶,语气平静:"江总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了解这些吧?"


    还不等他说话,教授就自顾自地说道:“那块地,照理来说,应该要上交国家。”


    他笑着接过,神情自若:“江氏最近有意向将科技技术融入考古研究,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茶杯被搁在桌上,教授扭头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可能那样做。”


    他轻笑出声,把早就准备好的项目书放在桌上,示意教授翻阅。


    教授的指尖在页面上停滞住,还没有看完,就猛地合上项目书。他眼神锐利,嗤笑道:“你倒是胆子不小。”


    对此,江野只是放下嘴边的茶杯,笑道:“我只是需要教授在盖棺定论之前,暂时保持沉默。”


    “而且,这个想法不是正好能够把您热爱一生的历史传播出去吗?”他声音放低,挑眉说道。


    教授久久没有出声。


    他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教授现在正在犹豫。现在,需要他往胜利的天平再增加些筹码。


    “我会投资一千万给您的单位,”注意到教授的动作顿住,他补充道,“用于您的考古事业。”


    影子像是摆动的指针,在地上缓缓移动。


    移动几度后,有人出声划破房间内的寂静:"你这话当真?"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自己对于历史的热爱。


    教授抬起手,向他递来张名片。


    他接过那张名片,耳边响起教授的意味不明的话语:“你可以去找他。”


    意外之喜,他眉头挑起,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真诚。


    教授斜眼问他开展时间


    他把名片妥帖地放入西装口袋中,给出自己的承诺。


    又耗费些时间,他才坐上熟悉的车辆。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纪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闲聊般问起有关于考古方面的问题。


    他记得纪流他们小组之前研究过这个课题。


    纪流声音在耳边炸起,叽叽喳喳地想问个明白。思索片刻,他就如实道出实情。


    没料到这话一出,纪流那边倒是兴奋起来,叫嚷着向他毛遂自荐。


    纪流小组当初的论文和报告他看过,确实算是在全球前列。既然纪流都主动请缨,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闻言,他答应下来。


    屏幕变得漆黑,他的心也沉寂下来。教授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上辈子开发那块地需要不少资金,这辈子需要早些做准备。


    想到上辈子拍卖会,他便想起唐氏低价购入另外一块地,赚得盆满钵满。而他那块地在度假村全部建设好之后,突然被曝光的重大污染,恐怕少不了唐氏的手笔。


    回忆起前世的惨状,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不过,他眼眸流转,心中萌生些别的想法。


    如果能够实现,他眉眼弯起,升起几分期待。


    没有迟疑,他给丁淑发去消息:丁小姐,能否帮我个忙。


    得到回答后,他才能够开始揣摩教授今天的话。


    不深。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


    他抬眼看向窗外,注视着外面枯萎的树木。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惊觉,距离他重生那天,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心下沉思:


    程霄泽,他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知情,那么上辈子程霄泽是从何而知的消息,为何没有把这件事告知他的恋人——唐闰。


    为何程霄泽这辈子看起来毫不知情,没有任何表示。


    不知情,那为何程霄泽竭力不让他开发那片地。


    揉着紧皱的眉心,他突然间觉得很迷茫,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拨开蒙在他眼前的迷雾。


    在重生那天,他自以为窥见所有的真相。一切的不幸只是因为他是小说里面的炮灰攻。


    动作猛然顿住,他开始仔细回想,当时是因为什么断定自己是炮灰攻。


    好像是凭借那本突然蹦出来的、极其相似的三流小说。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能做到这些的,似乎只有“他”。


    但是“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向他透露这些消息。


    他看向窗外,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身边的手机突然亮起。


    那人吞吞吐吐地说道:“程霄泽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在追更的那位宝宝,能留言一下吗[可怜],我想认识认识你[星星眼]


    第60章 程霄泽,我希望你不是……


    屏幕亮起片刻,又重新恢复黑暗。


    他扫过被甩在一旁的手机,轻声呢喃道:“程霄泽……”


    的确是在萧山生活过,程笙没有说谎。而且之前都是在国内读书,只是在大学去到国外读书,巧合的是,还和他是同一个城市。


    他撑着下巴,回忆起那人的话:“我只能查出来他之前是在a市上学,因为大病住过院。此外就再也查不出别的信息。”


    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他皱起眉头,下意识询问病因。对此,那人也只能爱莫能助。


    他那位朋友的能力很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查不到的消息。


    迄今为止,只失败过两次。


    一次是搜查唐闰,另外一次便是程霄泽。


    他闭上眼睛,非常希望自己心中的猜想都是虚假的。但现实让他不得不睁开眼,去正视这其中的巧合之处。


    程霄泽,你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隐瞒的竹马吗?


    我希望你不是。


    指尖摩挲着脖颈间的金莲,他自言自语道。


    a市知名学府总共也没多少,他斟酌一番,想要查清楚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此举若是声势过大,引起程家那边的怀疑,就有些难办。


    程笙那个女人,若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恐怕会很难缠。


    更何况,他余光瞥过置顶的联系人,缓缓叹气,他也不忍心让程霄泽怀疑和伤心。


    还是徐徐图之,先去套话拿到确切些的消息,再行动也不迟。


    他收回视线,联系上助理,吩咐道:“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我要去拜访一位老先生。”他声音顿了顿,强调道。


    ·


    茶杯被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面那人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接过他递来的名片。


    端详几遍后,那人才出声招呼他喝茶。


    他抬手举起茶杯,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那人。


    那人衣着简朴,家中环境中规中矩,全然看不出官架子。


    但他知道,越是这样,越是难办。


    对上那人温和的目光,他挑起话题,随后闲聊般提起:"听闻先前某地有重大考古发现,还是您参与审批的。"


    那人谦虚地摆摆手,客套过去。


    他眼眸流转,随即不经意间问道:“听说那次规模巨大,想必花销不小。”


    这话一出,那人脸上开始摆出无奈的表情,开始向他讲述其中的辛酸。


    最后,那人无奈地说现在考古不受大众重视,资金也不充裕。


    终于来了,他压低眼眸,脸上却绽放出笑容。端起茶杯,他抬眉,干脆利落地道出早已打好的腹稿:“如果把文化打造成ip,借此创建出主题乐园,您觉得如何?”


    那人交叉双手,示意他多说几句。


    奏效了,他脸上笑容更加真诚,继续道:“这样不仅能够传播传统文化,还能够借此获得资金。”


    说着,他便开始在桌上比划自己的想法和流程,期间害怕对面不理解,还尽量解释得通俗易懂。


    在此期间,他还隐隐透露自己名下娱乐公司的优势,底下的艺人自带流量,可以帮助宣传。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从刚开始的探究,逐渐变为认可和赞许。


    心中悬起的石头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话毕,清脆的掌声便响彻在寂静的房间内,与未尽的余音混杂在一起。


    那人压低的眉眼挑起,对他赞不绝口。


    他端起茶杯,摆出谦虚的模样,心中揣测接下来的话语。


    那人果然如他所料般,开始询问他是对哪里感兴趣。


    对此,他笑了笑,起身主动给那人斟茶。


    褐色的茶水顺着茶壶缓缓流出,倒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新奇的东西更加引人注目,您说是吗?”


    那人端起茶水,表情忧愁:"正常来说……"


    “还没有定音的事情。”他轻声打断,补充道,“我记得您儿子是在国外上学吗?”


    那人作势贬损几句,语气却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伸手掏出张雪白的信封,递到那人面前。


    在那人打开查看的时间,他解释道:"这人是家母的朋友,有几分薄面。"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人放下信封,缓缓张口。


    耳边传来滴滴的鸣笛声,他踏过黑色的大门,心里回想着那人无奈的话语:“这事我一个人说的不算。”


    手搭在车窗上,他皱起眉头,眉眼低垂。


    江母的人脉确实广泛,但是在这方面的少之又少,基本说不上话。


    那人暗示他再找一位,但是眼下又去哪里找呢?


    呼吸变得沉重,他仍旧没有想到对策。


    带着满肚子的烦躁,他拧开办公室的房门,却看见意想不到的人。


    眼见程霄泽坐在沙发上,身边还有跟着的助理。


    一看到他,助理迅速离开。他长腿一迈,坐在程霄泽的旁边,主动牵起他的手。


    心中的猜忌再次冒出,他任由自己靠在程霄泽的身上,感受身边人的体温,开始聊起家常。


    他先前一直对情侣间无意义的对话唾之以鼻,直到自己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到趣味。


    所有无聊的日常,只因身边那人,变得有趣起来。


    也许是暧昧的气氛过于醉人,混沌着脑子,他做出自己先前一直想干的事。


    趁程霄泽不注意,他俯身飞快地吻过那人眼尾的泪痣。


    还未等他挣脱怀抱,就被程霄泽掀翻在沙发上。


    被困在程霄泽结实的长臂之间,耳边是炽热的呼吸声。长发垂落在他的颈侧,有些瘙痒。


    指尖挑起程霄泽的一缕头发,他沙哑着声音笑道:“所以,你之前在哪上学来着,没准我们还是校友呢?”


    说完,他挑眉,眼中的促狭之意不言而喻。


    程霄泽抚摸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缓缓念出名字,声音低沉。


    还真是一个学校,他心中怀疑逐渐加深,脸上笑容却更甚。


    身上的人没动作,沉着脸,却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撒娇般蹭过他的侧脸。


    他在心中啧啧称奇,感叹程霄泽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手段。自从确认联姻后,他都被程霄泽吃得死死的。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如程霄泽所愿,扯着那人的领带,缓缓凑近。


    唇刚贴上,耳边就传来电话铃声。


    他想要戏弄程霄泽一番,便作势想要退出。没想到程霄泽直接钳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运动分毫,就像是提前料到这般。


    两人的舌尖很快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像是两条水蛇在小溪间嬉戏,溅出的水花顺着他的唇角流下。


    直至他险些喘不上气,程霄泽才放开他。两人唇间拉出细长的银丝,泛着光泽。


    又被亲得手脚发软,他在程霄泽面前难得升起些作为男人的自尊。却在瞧见程霄泽脸的瞬间,烟消云散。


    余光不自觉瞥见那人脸颊上的红晕,他轻咳几声,终于回想起被他抛弃的手机。


    正准备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门就被啪地打开,露出许泽恺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庞。


    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二人,许泽恺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看起来恨不得给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他看着许泽恺,叹了口气。


    “所以,”许泽恺震惊道,“你们就在我出国的时候在一起了?”


    他抱臂和程霄泽坐在一起,没有说话。


    幽怨的眼神怎么都甩不掉,他抬起手,和程霄泽十指相扣,已经不耐烦许泽恺翻来覆去的提问。


    但是显然有人不这么觉得,他看程霄泽格外有耐心,就差告诉许泽恺刚才他们是怎么亲嘴了。


    他赶紧打断程霄泽,找些借口打发出去。


    在出门前,他还是去偷瞄程霄泽的神色。


    原以为会看见哀怨的表情,没料到程霄泽注意到他的视线,抚摸着眼尾的泪痣。


    他缓缓张口,说了几个字。


    心脏被烫了一下,江野彻底忍不住,主动上前把门关上。


    顶着通红的耳尖,他问起许泽恺许久未见的原因。


    “被家中长辈带到外面参加什么文化交流会,”许泽恺整个人摊在沙发上,挥挥手,“无聊死了。”


    动作顿住,他心中忽然有些猜测,嘴角弯起,隐晦地追问起来。


    “文物局的。”说着,许泽恺便又大声哀嚎起来。


    来不及等说完,他就起身给许泽恺递水,诚恳地说道:“你能不能让介绍我和他们见面。”


    对面那人却像是被吓到般,水杯都拿不稳,险些摔在地上。


    对上许泽恺呆愣的眼神,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揉得凌乱,许泽恺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他面不改色,再次加重筹码:"你哥那边的问题我可以提供帮助。除此之外,你正在追的小明星,我也可以提供资源。"


    许泽恺闭上眼神,像是英勇就义般,缓缓挤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就急切地补充道:“不过他们性情古怪,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思索片刻,他打通老教授的电话,开口道:“我追加五百万捐助……”


    当着许泽恺的面,他拿出老教授亲笔写的信。


    犹豫不决地接过信,许泽恺咬牙点头。


    ·


    滴答的钟声不断在房间内回荡。


    现在仍旧没有收到许泽恺的消息,他捏着眉心,手指逐渐收紧。


    桌上的文件挤成一团,看得他烦躁无比。甩下手上的钢笔,他端起桌上的咖啡,猛地灌入口中。


    舌尖上萦绕着酸涩的苦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躁。


    铃声响起不到一秒,便被他接起。对面传来助理的声音,让他心底的期待落空。


    他端起杯子,才意识到咖啡早已喝尽。杯子被重重地搁在桌上,助理提醒他三天后要去挑选参加拍卖会的礼服。


    他应下,正要挂断,却传来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救人事件引起轩然大波,连带着江氏都直接火到国外,连官媒都亲自下场夸赞。


    这几天,江氏汽车的销量暴涨。


    因着这些原因,他被推举为优秀企业家。电视台那边联系要来做采访,程笙也在邀请名单中。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把他心底的焦虑冲淡不少。


    但是转动的指针仍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他握着漆黑的手机,回想起最近打探来的消息。


    眼下除了许泽恺,还有唐氏那边有这方面的人脉。


    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他不会向唐氏求助。


    且不说唐氏那边会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也难保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算是完全避开这其中的坑,也保不齐唐氏察觉出来什么。


    届时,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那边承诺今天之内会给出答复,不然就是没戏。


    但眼下指针已经悄然越过12,昭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指尖在唐闰的头像上悬空,他呼吸加重,缓缓垂下。


    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屏幕切换。


    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许泽恺——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的读者能评论吗[可怜]【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