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故地重游
鼻腔内满是咸腥的气息,他暗中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车上,手脚被麻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把江野搬下去。”猛然传来推背感,耳边响起颜幼珵的声音,他赶忙装作昏迷。
他被许泽恺和江明轩抬下车,海浪声越来越大——是沙滩,他上辈子自杀的地方。
他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直直跟颜幼珵对上视线。
见他醒来,颜幼珵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问道:“怎么醒了?是他们动作太大把你吵醒了吗?”
他疑惑道:“颜颜,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颜幼珵神色更加柔和,竟是低低笑出声来。“让你永远陪着我啊。”她笑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借着玩笑恳求颜幼珵帮他解开绳子。
颜幼珵将绳子缠紧几分,摇头拒绝:“不然到时候不成功就要吃更多苦头呢。”说着,就劈向他后颈。
他侧身躲开,声音彻底冷下去:“颜幼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色瞬间阴沉下去,颜幼珵接过旁人递来的手枪,仔细把玩起来。金属的摩擦声听得他阵阵牙酸。
他掏出藏在袖口的小刀,竭尽全力地割着绳子。掌心被冷汗打湿,小刀险些掉在地上。
“既然你不愿意睡过去,那我也没办法。”漆黑的洞口直直对着他,颜幼珵甜甜地笑道。
“为什么?”绳子还没有割开,他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哎呀,”颜幼珵俯身,冰冷的枪管缓缓在他脸颊划过,从眉心到嘴唇,最后抵住下颌,迫使他抬头,“忘记和你说了,陪我是指去到另一边陪我啊。”
“另一边?”
颜幼珵猛地开枪打向他身侧:“江野,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程霄泽旧情未了。”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呢。我带着你去到那边,帮你彻底杜绝背叛我的可能。”
“怎么?”颜幼珵突然凑近,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不感谢我吗?”
枪抵着他腹部,他全身僵硬,手上动作不由得停下。“所以,去到那边的代价是杀死我吗?”他听见自己沙哑着声音问道。
“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颜幼珵收回手枪,撑着头,“只要你像之前那样在海边被手枪杀死,就可以去到那边陪着我。”
盯着颜幼珵的目光,他缓缓移动着小刀,祈求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颜颜,我不想死……”
“这是你必须承受的痛苦,我也没有办法,忍忍吧。”揉着他的头,颜幼珵怜惜道。
眼看颜幼珵不松口,泪水瞬间从眼眶溢出。“颜颜,算我求你,”他收起小刀,不顾形象地爬到颜幼珵面前,“能不能让我痛快点。”
颜幼珵神情冷淡,半分不退。眼看对方即将失去耐心,他转变方向,请求对方给他打麻醉剂,只求少点痛苦。
听他这么说,颜幼珵神色也逐渐松动。
“可我没有带麻醉剂。”
眼看能继续拖延,他眼眸焕发光彩,急切道:“颜颜,你这么厉害,麻醉剂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颜幼珵对这话很是受用,转身便要去打电话。
见此,他在心中暗暗松口气,拿出小刀继续割着绳子。
“看来你还是没死心。”颜幼珵幽幽道。
砰的一声,小刀剧烈震动,彻底掉到地上。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他沉着气,一动不敢动。
“江野。”冰凉的刀锋从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颜幼珵语气戏谑,“刚才还没陪你演够吗?”
“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耳边传来上膛声,他开始挪动发麻的双腿,颜幼珵嬉笑道,“不疼的,很快就能结束了。”
“宝贝,过会见。”
扣动扳机,四处尘烟弥漫。待恢复清明,颜幼珵定睛一看,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小刀倒映出她扭曲的脸庞。
扭头看到滚到旁边的江野,颜幼珵抬手就是几枪。
砰,砰,砰。
他扭着身躯,狼狈地躲过子弹,其中一颗擦过他大腿,火辣辣地疼。绳子在动作中缠绕得更紧,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见此,颜幼珵抬脚踩到他身上,用枪抵住他的头。他抿着唇,大声道:“等等!”
眼见颜幼珵不为所动,他急切道:“我爱你!”这话一出,颜幼珵瞪大眼睛,彻底呆在原地。
趁着颜幼珵走神的间隙,他使尽浑身力气踹向对方。可惜颜幼珵已经反应过来,迅速扣动扳机。
眼见子弹冲他额头飞来,他破罐子破摔,迅速抬起手。绳子松开,他当机立断,迅速抢过不远处的手枪。
几枪下去,他成功打断脚上绳子。他抓起金莲,在心里急切地呼唤何茗。
不远处传来呻吟声,他捏紧手枪,和趴在地上的颜幼珵对上视线。颜幼珵满身尘土,头发杂乱不堪,口红蹭到脸颊上,整个人狼狈不堪,不复往常那般盛气凌人。
“江野,”颜幼珵怒目而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声音却夹杂着几分祈求。
没有半点迟疑,他扣动扳机,给出了答案。
周遭寂静无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信邪地再次按下。
……
没用,没用,还是没用。
他打开弹夹,里面空无一物。在此期间,颜幼珵早已从地上爬起,手臂无声地攀附在他身上。
“没用的……”颜幼珵在他耳边痴痴笑道。
屈膝踹向颜幼珵腹部,趁着她弯腰的间隙,他用手枪连续砸向颜幼珵的头。
纵使对方已经完全瘫软在地,他仍没停手,力道反而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鲜血浸湿双手,他才如梦初醒,迅速丢下手枪。
他跌跌撞撞地向车子那边跑去,候在不远处的许泽恺和江明轩像是得到什么指令,跟在他身后追赶。
即便他使尽浑身解数,双腿还是灌了铅一般,挪动不了分毫。不出意外,他被他们成功扑倒在地,脸颊沾满沙土。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过,很快就渗入沙中,没留下丝毫痕迹。
“为什么……”他无助地喃喃道,“为什么……”
身上力道不断加重,他不断挣扎,愤恨道:“许泽恺!江明轩!你们都忘了我了吗?”
“我是江野啊!”
身后人将他翻过面,面对那两张无比熟悉的脸,他悲愤地别过头去,任由泪水浸透发角。
“江野……”他们轻声道。
听见这话,他身躯猛然颤抖,眼眸逐渐染上光彩,脖子宛如生锈的齿轮,缓缓挪动。
他们眉眼俱是弯起,唇角翘成诡异的弧度,异口同声道:“被主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这是你的宿命。”
“啊啊啊!”
他终于忍不住,身体剧烈挣扎,放声大哭起来。可惜无论他如何动作,身上两人都纹丝不动,就这样带着他回到原处。
他神情呆滞,浑浑噩噩地任由自己被他们拖着,没有注意到身上尘土被人悄然拂去。
颜幼珵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边,眼神宠溺。她拿着枪,向他头上猛地砸去。直到鲜血顺着额角滑落,颜幼珵才松手。
气定神闲地擦去手上血迹,颜幼珵问道:“知错了吗?”
他低垂着头,没有说话。颜幼珵轻啧一声,颔首示意。身旁两人微微点头,抬起拳头,停顿片刻后向他砸去。
他像一具了无生机的木偶,全然接受他们的捶打。
“知错了吗?”颜幼珵抬手制止他们,用手枪挑起他的头。
他仰着头,嗫嚅道:“知错了……”
挥手抹除他额角伤痕,颜幼珵仍不满意,捏着他下巴:“大声点。”
“我说,”他猛地向前撞去,大声道,“你怎么不去死!”
颜幼珵被撞得后退几步,他趁此机会甩掉身上桎梏。出乎他预料的是,他并没有耗费多大力气便彻底甩掉两人。
“江野!”颜幼珵捂着额头,恨不得把他撕碎,“给我杀了他!”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迸发出火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他尝试冲破牢笼,双腿却被火花灼烧,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曲臂向前缓慢爬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手背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痛呼出声,身体不自觉抽搐。颜幼珵脚上碾过几圈,眼神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
旋即她看向身侧火花,指使道:“给我杀了他!”
火花不为所动,在空中跳动,比划道:抱歉,只能您亲自动手。
手枪对准他,颜幼珵骂道:“没用的东西,等我出去要你们好看。”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颜幼珵扣动扳机,幽幽道,“既然你不想陪我,那就去死吧!”
他缓缓闭眼,耳边却传来尖叫声。抬眼就看见颜幼珵被人按倒在地,手枪被人踢远。
看清是谁后,他瞳孔紧缩。
“快跑!”许泽恺使劲压着颜幼珵,声嘶力竭道。
江明轩侧过头,祝福道:“别回头!”
第92章 生死攸关
金莲隐隐发烫,传来何茗的声音:“我们被结界困在外面进不来!”
理智在脑中放肆尖叫,叫嚣着赶紧离去,但心中翻滚的感情让他不能就这样抛下他们离开。
他咬紧牙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拖着身躯向远处跑去。
四周突然迸发出火花,将他们包裹其中。
“快走啊!”江明轩见他仍在回头,呵斥道。
火花喷溅到许泽恺身上,灼烧处冒着寒气。许泽恺使出全身力气,声音断断续续:“滚……滚啊!”
火花终于烧到他们身上,他们尽数瘫倒。
许泽恺失去力气,在沙地上疼得直打滚,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沙土。
江明轩也不遑多让,捂着受伤的手臂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每听到一声惨叫,他的脚步就更加沉重几分,肺被席卷而来的愧疚堵住,险些要昏厥。
颜幼珵铁青着脸站起,恢复往日那般精致的模样。眼看他们此刻被火花折磨得苦不堪言,她放声咒骂,用力踹向他们两人。
抬脚在许泽恺手背上用力碾过,颜幼珵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恶心的虫子,嫌恶道:“之前也是你在背后帮他,死前都不安分。”
脑子被疼痛折磨得一片空白,许泽恺没听懂颜幼珵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下意识求饶。
“聒噪。”颜幼珵指尖蓝光闪过,许泽恺惊恐地捂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捂着嘴,脚步愈发加快,好像这样就能将那痛苦的哀嚎声彻底甩到身后。
“还有你,”颜幼珵扭头看向另一人,用脚尖挑起江明轩的头,惋惜道,“你原本那么听话,怎么还跟着他们胡闹呢?”
不同于许泽恺,江明轩尚且存在理智。闻言,江明轩顺从地抬起头,颤颤巍巍道:“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柳眉蹙起,视线望向江野逃跑的背影,声音满是感叹与怀念:“你当初可是愿意为了我,把你那个讨人嫌的弟弟赶出去,还说一辈子都会等着我。”
瞳孔骤缩,江明轩扯着嘴角,勉强露出笑容:“颜小姐这个‘之前’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忘记你们不知道了,”颜幼珵说道,“想知道吗?求我。”
“求你。”
“你那个讨人嫌的弟弟之前可是麻烦得很,背后小动作不断。那时候你可是半点情面没留,直接把他赶出去。”
江明轩突然激动起来,抓着颜幼珵就要再问。
下一瞬,颜幼珵就踩到江明轩背上,迫使对方头低到地上,声音平淡:“多嘴。”
“还是这样顺眼点。”她嘴角荡出近乎天真的笑容。
喉结上下滚动,江明轩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眼见颜幼珵指尖闪过蓝光,江明轩顿感不妙,猛地抱住对方大腿:“小心!”
因为江明轩搅局,原本应该打到江野后背的火花偏到别处。颜幼珵气不过,指尖火花凝结成形,直接打到江明轩背上,迫使对方松手。
纵使如此,江明轩还是忍着彻骨的疼痛,叫江野快跑。
听到江明轩断断续续的声音,他所有灵魂仿佛都留在他们身边,只剩下一具空壳还在不知疲倦地逃跑。
“江野,”颜幼珵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他脚步陡然加快,“你确定不停下来看看吗?”
动作停顿片刻,他充耳不闻,就要冲到沙滩外。
眼前已然出现陆文他们的身影,他无神的双眸终于染上片刻光彩。
“金莲,”何茗激动的声音传来,“金莲能打开结界。”
眼看伸手就能碰到结界,身后再度传来颜幼珵的声音:“你确定不回头看看吗?”
内心被莫名的恐惧席卷,第六感驱使他缓缓回头,就见江明轩被颜幼珵掐着脖子整个提起,脸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
细微的碎裂声冲破耳膜,他紧握双拳,听见自己说道:“怎么才能放过他?”
余光瞥向唐砚,他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缓缓抬手。
“你再动,我现在就下手,”颜幼珵手上力道加重,笑意不达眼底,“你大可以试试谁更快。”
耳边传来何茗的催促声,他定定地看着对方,不再动作。
“你回来多少,我就松开多少。”江明轩已经开始翻白眼,双手无力地垂下。
他抬腿向前,紧盯着颜幼珵的一举一动。
“江野!”何茗尖叫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颜幼珵眉眼舒畅,信守承诺,指尖稍松。
耳边是何茗尖锐的质问声,他充耳不闻,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紧盯着颜幼珵。
像是终于被滔滔不绝的声音惹怒,他猛地扯下金莲,泄愤般向后扔去,同时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滚!”
见此,颜幼珵面带不满,手上力道加重。他垂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讨好地解释道:“他们太烦了,只好让他们闭嘴。”
金莲在空中划成一道弧线,在地上滚过几圈,最后堪堪停在结界口,没有再动。
眼见结界还是纹丝不动,颜幼珵再度收拢掌心:“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距离每近一寸,颜幼珵手上就松一寸,直至他完全站到对方面前。当两人视线交汇时,颜幼珵挑眉,毫不在意地把江明轩甩开。
耳边是急促的咳嗽声,他死咬着唇,逼着自己直视前方。
膝盖处传来剧痛,他猛地跪倒在地。颜幼珵踩在他肩膀上,力道不断加重。
“别动,”颜幼珵指向江明轩,威胁道,“再动我就杀了他。”
骨头大概是碎了,他咬牙稳住身形,压住喉间的呻吟。
咔哒,细微的上膛声被海浪淹没。许泽恺不知何时摸到手枪,此刻正对准颜幼珵。
余光瞥见,他冲许泽恺缓缓眨眼。许泽恺瞪大眼睛,像是因为害怕而闭上双眼,颤抖着手扣动扳机。
下一秒,许泽恺就被掀翻在地,颜幼珵神情戏谑:“你个废物,居然连枪都打不准。”
“你真要感谢你好兄弟送来的手枪,不然我都忘记了。”她颠了颠那把手枪,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他。
“那就,”颜幼珵扣动扳机,神色愉悦,“去死吧。”
银色的子弹向他袭来,他已预见自己的结局,认命地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是我毁约。
程霄泽,他唇角荡出笑意,呢喃道:下辈子见。
……
“喂,”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唐砚有些嫌弃道,“你还要睡多久?”
他睁大眼睛,和倒地不起的许泽恺惊喜交加地交换视线。许泽恺单手握拳,拍了拍胸脯,骄傲地仰头。
瞥过许泽恺,唐砚脸上带着些赞许,惊讶道:“没想到是你打的。”
随后唐砚挥手,一道黑影向他飞来。他伸手接过——是金莲,上面有道子弹留下的细小凹痕。
“要是弄丢了,”唐砚掌心冒出火花,向颜幼珵袭去,“你们别怪在我头上。”
说话间,两人已然打起来,火花四溅,在地上迅速燃烧,将他们尽数包围。
不同于唐砚,颜幼珵手上火花逐渐灰暗,动作也越来越吃力。
片刻,颜幼珵就被唐砚包围。她不甘地看向唐砚,双手聚拢,火花剧烈燃烧,直直向唐砚袭去。
眼看火花即将碰到自己,唐砚满不在乎地抱臂站在一旁,伸手就要接下:“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吗?也不怎么样啊。”
“是吗?”
只见火花在距离唐砚不到半寸处突然调转方向,向不远处的江明轩飞去。
唐砚眼睛还盯着前方,却惊恐地呼唤着江明轩,身体迅速向后扭去,不受控制地飞到那边。
“该死,又来坏我好事!”唐砚嘴里不断咒骂,“早知道当初就不选你这个废物了。”
周遭火花迅速向颜幼珵飞去,被她全然吸收。她皮肤被缓缓撑大,裂开道道细纹,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流出。
她全身血肉翻飞,五官在脸上转动。
不等他反应,颜幼珵就瞬间移到他面前,用力掐住他脖子。火花顺着两人连接处迅速烧遍他全身,颜幼珵放肆大笑道:“受死吧!”
又是这种感觉。他仰着头,火花顺着呼吸爬遍五脏六腑。皮肤仿佛要被烈焰烤化,内脏却已然凝结成冰。
火花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脆弱的神经,他恨不得拿枪处决自己,好结束这锥心疼痛。
有道火花袭来,却迅速消失。唐砚站在不远处,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唐砚不信邪,又尝试着射出几道火花,无一例外被全部吸收。只见颜幼珵身躯又庞大几分,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唐砚眼神瞬间灰败下去,抱住头,声音是遏制不住的震惊:“完了,她真是不要命了……”
颜幼珵声音嘶哑,疯狂大笑起来。
一团巨大的火花向唐砚冲去,唐砚咬牙就要走开,却发现自己双脚不知何时被突然出现的火花困住,动弹不得。
“都去死吧!”颜幼珵畅快地笑道——
作者有话说:春节快乐
第93章 回礼 “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吧。”
火花突然消失,有人钳住颜幼珵手臂:“他们不是你的玩具。”
看清那人,颜幼珵身上不断迸发出火花:“ 陆文?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挥手将陆文拍开:“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别坏我好事!”
“你还是执迷不悟,”陆文眉头蹙起,手上用力,火花不断从颜幼珵身上溢出,原先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
“不……不……”颜幼珵挣扎着抽回手,手臂却僵在却纹丝不动。
身上一松,他跌坐在地上,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视野被残存的泪水模糊,他只能隐隐看见颜幼珵伸手想要掐死陆文。
“不要!”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他看见许泽恺迅速挡在陆文身前:“别……别动他!”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包括陆文。
不同于陆文呆在原地,颜幼珵很快掐住许泽恺脖子。她难以置信地指着陆文,像是看见天大的笑话:“你居然……你居然迟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你要和我作对,难怪你要推动那个法案,”颜幼珵大笑起来,“原来你把他们当‘人’了!”
血肉迅速融化成水,地上的火花因此越烧越旺。颜幼珵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把他给我。”
“不然……”颜幼珵捏碎许泽恺的手腕,笑容恶劣,“这就是代价。”
陆文渐渐收拢五指。又传来尖叫声,颜幼珵又一次捏断许泽恺手腕:“别动。”
“不然,”颜幼珵视线在许泽恺脖颈处略过,“我可不能保证下次断的是哪里。”
她念道:“3。”
“2。”颜幼珵眯起眼睛,手上用力。
“……”
陆文不忍地移开视线,又求助地看向他。
“1……”
“我陪你。”他突然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对方跟前。他张开双臂,主动抱住颜幼珵,即便身躯被席卷而来的火花灼烧也没松开。
“滚!”颜幼珵甩开他,愤恨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他被甩在地上,火花还在腐蚀着身体。他再次拥抱住颜幼珵:“我陪你。”
“够了!”她掐住他,恨不得把他撕碎,“你觉得我还需要你吗?”
“我需要你。”
喉咙弥漫上血腥气,眼见陆文要动手,他微微摇了摇头。强忍住挣扎的欲望,他强调道:“我需要你。”
“够了够了,”颜幼珵捂着头尖叫,“我说够了!”
他还要再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勉强扯出笑容,比着口型:我,需,要,你。
颜幼珵突然间平静下来,神色莫名:"你确定吗?
眼见许泽恺快要撑不住,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手上蓝光闪过,金莲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好似能将他皮肤烧穿。
下一秒,他们就被颜幼珵甩到地上,她也被陆文贯穿。
“该结束了。”
旋即,陆文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见颜幼珵身上的伤口居然迅速愈合。
几度动作,愣是造成不了半点伤害。陆文反应过来,猛地看向不远处的江野。
他捂着胸口,疼得吸气。
“你!”陆文看着得意洋洋的颜幼珵,说不出话。
把许泽恺踹开,颜幼珵抱起瘫软在地上的江野,声音甜蜜:“身体相融的感觉怎么样呢,宝贝?”
他喘着气:“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野,我已经活不了了。”颜幼珵语气平静,“你也陪我去死吧。”
他摇着头,呢喃道:“疯子。”
听到这话,颜幼珵脸上笑意更甚。她强行掰过江野的头,对着候在旁边的众人炫耀。
特别是在面对陆文和许泽恺的时候,颜幼珵尤其不甘:“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
把许泽恺护在身后,陆文向前一步,语气平淡:“你甘心吗?”
“甘心?”颜幼珵五官扭曲,“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你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吗?用着虚假的名字,死在这个你完全看不上的地方。”陆文字字珠玑,“亲爱的陈总。”
颜幼珵撕扯着声音:“把他给我赶出去!快啊!给我赶出去!”
许久都没有回应,颜幼珵视线聚焦在江野身上,眼中焕发出光彩。
“对,对,”她迅速扭动江野脖颈,“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重来!”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江野已经彻底瘫倒在地上,颜幼珵双手张开,得意地嘶吼道:“没人能够阻止我!”
直到声音彻底消散,颜幼珵所期待的场景仍旧没有出现。
耳边是江野粗重的喘气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摊开手掌——整个手掌早已被整齐割下,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当我死了吗?”程霄泽的声音顺着银丝传来,在颜幼珵耳边不断回荡。
程霄泽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气定神闲的何茗。指尖翻转,颜幼珵就被银丝瞬间切为大小不一的肉块,在地上不断蠕动着。
挥手间,江野被卷入程霄泽怀中。江野失去意识,在程霄泽身上不断扭动。
“怎么回事?”程霄泽紧紧抱住他。
已经变成肉块的颜幼珵嘲弄道:“你以为他这样拜谁所赐,拜你所赐啊,程霄泽!”
“你什么意思!”颜幼珵已经变回人形,程霄泽用银丝抵住脖颈。
眼见颜幼珵不出声,程霄泽眯起眼睛,银丝又近几寸:“看来你想要再来一次。”
“他的命已经和我绑在一起。”颜幼珵往前,银丝在她脖颈处割出道血痕。
昏迷的江野突然伸手抚上脖子,呼吸变得急促。程霄泽立刻收回银丝,攥住颜幼珵衣领:“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颜幼珵举起双手,笑容无辜,“没有办法。”
“他只能陪我去死。”颜幼珵得意道,“这次,是我赢了。”
“你!”程霄泽下意识就要动手,银丝却硬生生停下来。
“动手啊,”颜幼珵主动向前,“动手啊!”
颜幼珵站起来,傲慢地俯视众人,心中的快意要把她撑破,“你们这群废物,最后还是我赢……”
一道黑影飞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如断线风筝般倒下。
她心口处插着根淡紫色发簪,不甘地伸着手。
“你们不该这样犹豫寡断。”何茗缓步走来。
“何茗,”程霄泽挥拳打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伸手挡住程霄泽,何茗诘问道:“我们筹备这么久,马上就要成功了,我们不能失败!”
“江野的命和她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何茗轻声道,“我知道。”
丝线就在何茗身上划下道道血痕,程霄泽喃喃自语:"你是故意阻止我来吧?"
“你肯定猜到会这样对吧?”
“你肯定有办法对吧?”
……
每说一字,何茗身上就多出道伤口,鲜血染湿裙摆,她始终一言不发。
眼见江野瞳孔逐渐涣散,程霄泽抓着何茗衣摆,指尖颤抖。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何茗眼神动摇,最后还是别过脸。
哭泣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就连唐砚都看不过眼,主动上前:“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回应的只有沉默,唐砚像是早有预料,嗤笑着别过头去:“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眼见何茗还是那副模样,唐砚说道:“你不知道吧?”
“什么?”
“她当初,可是为了你特地过来求我。”
脸色苍白如纸,何茗跌跌撞撞地跑向唐砚:“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何茗颓然地跌坐在地,毫无形象地放声尖叫起来。
拉住疯狂的程霄泽,陆文指着江野脖颈上那条金莲,急切道:“那个是不是你的?”
程霄泽机械地点头,泪水翻滚而下。
"有办法了!"陆文激动道,“只要有那个,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白色细线就从颜幼珵身体上缓缓流出。
听着江野逐渐微弱的呼吸声,程霄泽手上动作加快,喃喃道:“等我,等我。”
“那些人原来都是这样死的。”
颜幼珵突然清醒过来,向程霄泽心口袭去。眼前一黑,程霄泽看见江野突然上前。
来不及反应,他们就被突如其来的结界挡在外面。
“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们,你甘心吗?”
没理会颜幼珵,他坐到对方身边,安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虽然不知道程霄泽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还好,他笑起,程霄泽能够活下去。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应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他心情居然诡异地平和起来。
“当初那个人偶,”颜幼珵声音断断续续,“是我。”
她眼眸闪动:“如果……”
沉默片刻,他说道:“如果是你,我不会。”
“但是,如果是人偶,我还是会那样做。”
眼见对方还要再说话,他摆了摆手:“我不后悔。”
“颜幼珵,爱不是掠夺,是包容。”
“包容吗?”颜幼珵喃喃道。
在他意识即将消散时,颜幼珵轻声道,“我想,我理解陆文了。”
下一秒,周遭的蓝色火焰不断向他袭来,沉寂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耳边响起颜幼珵的声音:“江野,这是那个气球的回礼。”
“好好活下去吧。”
第94章 最真实的爱意 “江野!”
“江野!”
是谁?是谁在叫他?
睁眼,便看见程霄泽趴在他身上,视线不断摇晃。泪水滴落在他眼睑,顺着脸颊滑落,承担着两人共同造就的苦果。
呼唤声穿破耳膜,迟来的疼痛席卷全身。
腹部被刺入,那东西穿透肌肉,穿透血管,最后在心脏彻底扎根、生长。
有人搭在他肩上,带来丝丝温暖,他却还是眼前一黑,彻底昏过去。
“不行,这次能量太多,我缓解不了。”何茗鼻尖沁出汗珠,咬牙道。
程霄泽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不是说好放过他吗?”
“怎么能……怎么能……”
“她没说谎,”何茗别开视线,“那股力量来自于‘他’,我无能为力。”
想到陆文,程霄泽恳切地看向对方。陆文摇了摇头:“我只能对付颜幼珵身上的能量。”
“而江野身上,全是颜幼珵吸收的本源能量。之前我们就被这股力量挡在外面。”
“不对,”何茗和陆文异口同声道,“金莲!”
迅速上前,何茗却看见金莲早已变得黯淡无光。所有人都捏紧拳头,面带不甘。
“是这个吗?”银丝被捧在掌心,程霄泽坚定道:“如果是这个东西,我这里还有很多。”
话音刚落,何茗就把那些银丝往江野身体里灌,程霄泽指尖则源源不断地冒出丝线,即便鲜血溢出也没有停下。
眼见江野脸色逐渐红润,程霄泽喜极而泣。
江野身体已经恢复,却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程霄泽抓着何茗,质问对方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了。”
瘫倒在江野身边,程霄泽控诉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你不要命了吗?你考虑过我吗?你想过我吗?”
“明明……明明很快就能成功了……明明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明明……明明这是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程霄泽。”他费力地抬起手,在即将垂下时被对方接住。
看着程霄泽,他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如果痛苦能够转移,他都愿意承担所有。
只要能看见程霄泽远离苦痛,只要能看见程霄泽脸上笑容,全部由他一人承担又怎么样?
我只要你开心,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只要你幸福……
他太贪婪,要的东西太多太多,可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他承受如此多的苦痛。
千百句渴求,最后只是那三个字:“程霄泽……”
他握紧那只手:“等我!”
·
耳边是翻滚的海浪声,他踩在松软的沙子上,鼻息间是咸腥的空气。
“江野。”身后传来颜幼珵的声音,他震惊地别过头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之前那些都是幻觉吗?
颜幼珵得意洋洋地靠在程霄泽身边,亲昵地挽着对方胳膊。
他想要跑到他们面前质问,质问颜幼珵是不是又在耍什么把戏,质问程霄泽是不是真的又忘记他了,质问他所有的努力是不是都前功尽弃,质问这不公的天地,质问无能为力的自己。
质问……
质问他跟程霄泽是不是再无可能……
膝盖却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跪倒在他们面前,不住地磕着头,祈求道:“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还请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手枪被程霄泽丢在地上,他看见自己迟疑片刻,便抵住太阳穴,扣动扳机。
血色模糊视线,不同于先前上辈子,这次他清晰地听见程霄泽喉间溢出的哀鸣,看见程霄泽满脸泪痕,感受到程霄泽收紧的双臂。
他怔愣地想,这个梦好真实。
钻心的疼痛穿透神经,他嘴边溢出血沫,想要温柔地抚摸程霄泽的侧脸,让对方不要担心。
话到嘴边,却变成三个字:“我等你。”
来不及听见回应,视线就彻底灰暗,只有那绝望的呼喊还残留在他耳边。
·
“江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人作为你的丈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牧师站在他面前,柔声问道。
周遭是纯白的教堂,鸽子在天上飞舞。江父江母在下面激动地抹去泪水,就连早就跟他们决裂的程笙也坐在台下鼓掌。
程霄泽此刻身穿白色西装站在他面前,笑容甜蜜。
“我愿意。”他心跳如鼓。
“程先生,”牧师对着程霄泽问道,“你愿意接受这个人作为你的丈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爱他,照顾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我愿意。”
花瓣从空中落下,像是漫天星辰也为他们这至死不渝的爱情感动,主动落入他们怀中,送上永恒。
这一切都过于完美,以至于让他无端升起不真实感。
但程霄泽还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鲜活,如此地不可替代。
结婚戒指被花童递到跟前,他伸手捻起戒指,程霄泽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表情瞬间空白,身体不断颤抖。
他想抱住程霄泽,询问对方到底看到什么,身体却突然失去支撑,瘫软在地。
抽气声在教堂不断回荡,洁白的西装被血色染红,泪水滚落在他身上。
是假的吗?是梦吗?
那为何,看见程霄泽泛红的眼眶,他怔愣地想:又如此真实。
他抬手,想擦去程霄泽眼尾泪水,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到最后连程霄泽的脸都看不清,只留下满目猩红。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告诉对方:别哭,别哭,都是假的,我在这里呢,我不会死。
但是好疼……我不想死……
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管。正要叫人过来,却传来碎裂声,转头看见程霄泽站在门口,脚下是一摊玻璃碎片。
程霄泽却捂着嘴,下意识背过身去。
难道是发生什么意外吗?他已经穿上鞋,却被程霄泽厉声止住。
他悻悻地收回脚,重新躺回床上。
“禾禾,”他往那边瞟,小心翼翼道,“你怎么了?”
见程霄泽没说话,他着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你呢?”程霄泽转过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得,他知道了,这是生气了。见程霄泽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捂着手开始叫疼。
如他所料,程霄泽赶忙上前,刚凑近就甩脸要走。
拉着对方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确实疼。”
程霄泽动作止住,蹙起眉头:“哪里?”
指着胸口,他认真道:“心疼。”
“江野,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这个骗你过来,让你担心了。”他声音柔软,“禾禾,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程霄泽扯着嘴角:“我没有什么想法,比不上你……”话还没说完,就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点了点头:“那我说。”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不该以身涉险,更不应该独自留下你一个人。”每说一句,他就感觉到手心颤抖一次。
“我爱你。”他拉过程霄泽,笑着吻上对方,“我很爱很爱你。”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他只是想通过最简单的身体触碰,让对方确认他还活着,还爱程霄泽。
透过这个吻,他们共用着一颗心脏。
将程霄泽的手掌抵住心口,他轻声道:“原谅我拿着那些半吊子知识向你卖弄学问。”
那些话仿佛在心中循环过上千遍,拗口的语句如此流畅地吐出:“我只是突然间想起高中老师告诉我们心脏由交感神经支配,它的跳动不受意识控制。”
“那时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代表着身体最真实的感受?”
“现在,我想我找到答案了。”他看着程霄泽,一字一顿道。
“禾禾,”他缓缓笑起,“它的爱意,你感受到了吗?”
“骗子。”程霄泽喃喃道。
“我是。”
程霄泽深深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只那一眼,他就知道程霄泽想问什么。“禾禾,我是许泽恺的朋友,江明轩的表弟,江氏的总裁。”
“我排在下面是吗?”
“不,”他摇头否认,“你在最上面。”
“爱人先爱己,但我觉得,”他指了指正在跳动的心脏,“这个心最先爱的人是你。”
“谁都可以受伤,谁都可以冒险,除了你。除了你不可以。”
“你以为我不是吗?”指着胸口,程霄泽声音哽咽,“看见那些伤口,比长在我身上疼千百倍。”
“江野,你就仗着我爱你!”
“看见你这样伤心,”他主动抱住程霄泽,“我很难受。”
“江野,你是故意的。”程霄泽趴在他身上,泪水将他肩膀打湿,“你就仗着我……仗着我爱你……”
“对,我是故意的,我是恃宠而骄。”
……
“我很生气。”程霄泽闷声道。
“我不该主动丢下你。”
“我很害怕。”
“我不该不顾自己安危。”
“我很后悔。”
擦去程霄泽眼尾泪水,他声音柔和:“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负责。”
“哥哥,”程霄泽拉着他,眼神执拗,“你要死了,我就挖坟,让你死都要陪在我身边。”
“好好,不知道之前是谁说当鬼也要缠着我。”
“别岔开话题。”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坚定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变成厉鬼杀了你,让你永远陪着我。”
程霄泽将眼泪蹭到他身上,满意地闭上眼。
“你不怕吗?”他好奇道。
“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把程霄泽头上杂乱的辫子拆开,他拿着梳子缓缓动作,借着新发型向对方邀功。程霄泽对着镜子打量一圈,才屈尊降贵地点头。
“我要吃草莓慕斯。”程霄泽立刻颐指气使道。
“好。”
“你做的。”
“行。”
“我要吃一整个。”
他顿了顿,无奈道:“我每天都给你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程霄泽眯起眼睛,不满道,“是嫌我吃得多?还是嫌我胖?”
“外婆说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骗我。”
“哪有。”
……
第95章 奇怪的世界
咚咚,何茗从门后探出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看到程霄泽那吃人的眼神,他拍了拍对方的手,借着些由头劝对方出去,毕竟还有些事情要何茗解释。
临走时,程霄泽还不满地瞪了何茗一眼,被他抓个正着。待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掀开衣服,露出腰上那朵已经成型的双色睡莲。
“这是颜幼珵送给你的礼物。”不等他追问,何茗就按下床头按钮:“你下意识感受到了什么?”
当看到护士头顶那几行字,他猛地瞪大眼睛。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护士的各种信息,事无巨细,甚至还能看见护士对他的好感度。
闭眼再看,那些字就彻底消失。
待护士离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们几个都不一样。”何茗耸了耸肩。
回想起何茗近来那古怪的表现,他说道:“我看见他们头顶的姓名。”就像是游戏界面一样。
闻言,何茗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语气激动:“你很幸运。”
“只能看到姓名,有什么幸运的。”他无语道,随后便指向侧颈上那颗红痣。
对于他的抱怨,何茗一笑而过:“那代表你和我们一样。”
“你们都是这样吗?”
“不,”何茗不知想到什么,感叹道,“有人仅仅凭借自己,就抢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谁?”
“他很厉害,也很偏执。”何茗说道,“可惜,过于自负。”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问起江明轩和许泽恺该怎么办。
“他们没事,这段记忆会被消除。”突然出现的陆文冲何茗点头道,“我要回去了。”
从颜幼珵嘴中,他知道陆文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他心中还有个疑问:“那许泽恺怎么办?”
停顿片刻,他犹豫道:“他很喜欢你。”
“他已经忘记我了。”陆文语气平静。
没料到陆文动作这么迅速,他心中五味杂陈:“你真狠心。”
陆文不为所动:“谢谢夸奖。”
旋即就要离开,最后他还是叫住对方,帮因为陆文而惴惴不安的许泽恺问出那句话:“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脚步顿住,陆文手上浮现出白光:“颜幼珵没死,她要跟我回去。”
“是吗?”他没有料到对方还活着,霎时间说不出话:颜幼珵天真残忍,最后却因为那个气球而放他一条生路。
看出他面上挣扎,陆文补充道:“这和你没关系,她本来就不会死,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她回去。”
“你的意思是她之前那些话都是假的?”他皱眉道。
“半真半假,她不会死,”陆文深深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但是你会。”
呼吸凝滞,害怕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幸好,他捂着胸口,幸好……
“我会在那边帮你们,”和何茗交换视线,他淡笑道,“我会履行承诺,报答当初的恩情。”
在陆文即将离开之前,他特地动用能力查看他们两个,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上面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有什么限制吗?还是说只有他们几个不可以。
大门彻底关闭,将追问声挡在身后。陆文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转身却和许泽恺迎头撞上。
见许泽恺呆在原地,陆文抓住机会就要离开,却被对方拦住。
“您好,”许泽恺挠着脑袋,脸颊通红,“那个……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听到那番话后,陆文掌心的白光消散,神色复杂。
见陆文没回答,许泽恺连忙道歉,就要让开。
“你……”陆文没动,语气莫名,“为什么……”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许泽恺用他那只会吃喝玩乐的大脑思考许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见陆文要离开,许泽恺下意识喊道:“一见钟情。”
迎着对方震惊的目光,许泽恺干脆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我对你一见钟情!”
“是因为脸吗?”
“啊?”许泽恺挥着手,着急解释道,“不是!我……我……”不等许泽恺说完,眨眼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怎么又是这样!”许泽恺扯着头发,咆哮道。
不对,许泽恺发现不对劲,明明是第一次,他为什么会说“又”?算了,这不重要,许泽恺在心中捶胸顿足:我的初恋啊!
在拐角处,有人盯着许泽恺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失魂落魄地进入病房,那人才动身。
“往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无论是那些人,还是他,那人呢喃道。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泽恺自从进来之后就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江野说什么都不搭理。问对方,许泽恺也只是重复道:“你有程霄泽……你不会懂的……”
关程霄泽什么事?想起那种可能,他不由得警告道:“你别告诉我你有不该有的想法。”
“江野你什么意思?”许泽恺蹦起来,气愤道,“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在说什么?”
提到这个,许泽恺又开始念经:“你不懂……你不懂……”
那声音吵得他心烦,要不是想到对方之前好歹舍命救他,刚刚还被迫失恋,许泽恺待不到一秒就会被他踹出去。
在十分钟之后,他就彻底后悔:后悔当初让许泽恺进来——即便他戴上耳塞,那句话还是跟鬼一样缠着他。
他实在是忍不了,动用能力查看,幸好许泽恺上面有资料。
不过也没什么用,他只能看见许泽恺悲伤值差点爆表,原因却被马赛克遮住,旁边有行小字提示他没有查看权限。
什么鬼,他收回能力,腹诽道:感情还有限制。
算了,再忍忍吧。
……
忍不了一点!
在第三次处理公务时被打断思路,他真的迫切希望有个人能把许泽恺赶出去。不管是谁都好,他是真的不想在欣赏程霄泽照片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都是许泽恺那句“你不懂”。
“江野,你这是什么意思?”门被猛地打开,碰撞声刺得他耳疼,他却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终于不用听许泽恺在这里念经了。
唐砚把报告拍在他身上,就要讨个说法。可惜强如唐砚,还是敌不过许泽恺的魔音贯耳。
捂着耳朵,唐砚皱眉看向许泽恺,都忘记找他算账:“他发什么神经,被颜幼珵打傻了?”
他耸了耸肩,继续处理公务。
“你就让他继续这样?”
“那你想办法,”他幽幽道,“我已经习惯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唐砚把许泽恺连人带椅丢去了最里面的病房,还特地叫来几个护士守着,不让许泽恺有半点跑出来的机会。
在唐砚把许泽恺赶走后,他突然间觉得对方那张脸变得无比顺眼。
回来就撞见他挂着个笑脸,唐砚被吓一跳。要不是及时收起笑容,他差点也要被唐砚丢出去,到时候就真是乐极生悲了。
唐砚举着文件,咬牙切齿道:“江野,你真是好手段。”
伸手示意唐砚把文件递过来,唐砚却警惕起来,抓着病床蠢蠢欲动。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抢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事情太多,他根本想不起来唐砚说的是什么事。唐砚也跟被许泽恺传染一样,捏着文件死命不给他看。
心安理得地拿起唐砚叫的水,他说道:“一码归一码。”
指着文件,唐砚疑惑道:“你白天跟颜幼珵作对,晚上还特地抽时间对付我?”
几个大字被特地标红:该地被寻宝博主爆出有文物,政府机关直接介入。
看着那些字,他难得心虚地别过眼:要不是唐砚提,他还真忘了。注意到唐砚脸上由衷的佩服,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告诉对方这是在参加综艺之前干的。
见他不回答,唐砚直接默认,开始下一轮盘问:“你想怎么样?”
“卖我。”
“不可能!”
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见唐砚死不松口,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与其等到后面政府收购,现在卖给我还能多拿点钱。”
说完,他已经做好被唐砚怒骂的准备,没想到唐砚沉寂片刻,却问出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是不是那个死女人告诉你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选择沉默。
挥了挥手,唐砚啧了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她在背后搞鬼!”
那个“她”字,唐砚念得极重,像是恨不得把何茗生吞活剥。
砰。
唐砚捏紧拳头站在床头,手心冒着蓝光,那个实木桌子愣是被他砸出个洞,木屑散落一地。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暗暗给程霄泽发消息让对方晚点回来。
随后他开始给自己找后路,最后他绝望地发现只剩下何茗能救他。
盯着那个洞,他沉默许久,愣是不敢出声。
他不敢想,要是两人真对上,这个医院还能不能保住。这是谁家产业来着,记不得了,下次找人问问吧。而且他好像因为住院太多次,直接办了VIP。
无论如何,他先在这里替医院说声对不起。
最后还是唐砚主动打破沉默,挥手把桌子恢复原样。
“你有开发权是吗?”唐砚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对。”他立刻回答,旋即开始暗中揣测唐砚情绪。要是唐砚逼迫他,那没办法,他只能实话实说,何茗你自求多福吧。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他小声道。
嗤笑一声,唐砚神情落寞:“那个疯女人知道后,应该会好好对待那些东西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唐砚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是没料到她怎么这么蠢,什么都告诉那个死女人,最后不还是……”
唐砚不甘地攥紧拳头,周遭迸发出火花。
他原本在聚精会神地偷听,结果唐砚突然间发疯,把他吓得蹦起来。
还好唐砚大人有大量,没有因为被打断而迁怒他,而是直接问他出价多少。听到这个,他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见他这样,唐砚讥讽道:“怎么,你也被颜幼珵打傻了?”
那些消失的木屑在疯狂提醒他谨言慎行,他把先前落井下石的价格默默咽下,选择往上加几个亿。
闻言,唐砚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良心发现了?”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回道:“这不是为了报答您沙滩上过来救我吗?”
“那再加点,”唐砚翘起二郎腿,“宴会上我还救过你一次。”
“不行,”他反驳道,“不能再多了!”再加的话,他在下属眼里就是活脱脱的冤大头了。
唐砚立刻瞪着他,他也梗着脖子,分毫不让。
“呵,”唐砚嫌弃地扫过来,“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真的吗?他怎么觉得他要是真答应了,往后唐砚救他比谁都积极。
“唐总什么时候也在意这些俗物了?”他幽幽道。
“没办法,经济下行,总裁也要节衣缩食,勤俭持家。”
他怎么觉得是因为“他”不帮忙,唐砚没钱挥霍了。
视线扫过他手腕上那块表,唐砚挑眉,好脾气道:“我也不白赚你那些钱,你再给我加点,我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
他果断摇头,指着自己问道:“您觉得我值几个亿吗?”
“真是掉进钱眼里了,”唐砚无奈道,“算了,当我免费送你的。”说着,就递来合同。
仔仔细细看完,并且找下属核对过没有问题后他才签下名字。
唐砚拿过合同,挥手示意他靠近。他眼神迟疑,爬得比蜗牛还慢。唐砚不耐烦,丢下句“现在没人敢杀你”,就把他猛地拽过来。
“□□□什么都知道。”
他还没听清唐砚说的是谁,周遭就迸发出蓝色火花,将他们包围。
他被吓一跳,唐砚却是早有预料,抱怨道:“怎么还不能说?真无聊。”挥手,那些火花就迅速消失。
不等他追问,唐砚闪到门口,捏着合同扬长而去,独留下他在原地无能狂怒:他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
唐砚背过身去的时候,他趁机偷偷打开能力查看,结果也是不出所料——一片空白。
也不算白费一场,他安慰自己,至少现在知道这个能力只能对付护士那样的普通人。而跟他们有所牵扯的人,比如许泽恺,信息就会有所隐瞒。
对了,程霄泽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他下意识抬手,就见手表上似乎有红点闪过,眨眼便消失不见。纪流之前是不是问过他这块表?他反复检查,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应该是错觉,他放下手,毕竟这东西只有他跟程霄泽碰过,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程霄泽又不会害他。
第96章 空白的信息
后颈被人捏住,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始作俑者却恶人先告状:“哥哥,你在看什么?”
他悻悻地从江明轩身上收回视线,辩解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始作俑者并不买账:“想什么?”
“想我们去哪里约会……去打高尔夫怎么样?”他灵光一闪,激动道。
他记得有次正巧遇上程霄泽,不过那时他急着躲人,闹得不太愉快,也算是弥补遗憾。
话音刚落,就见程霄泽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心中更加愧疚,恨不得回到过去教训那个不懂事的自己。
“我是不是该走了?”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江明轩幽幽道。
不等他出声,程霄泽就笑道:“我们明天要去打高尔夫,表哥你要去吗?”说着,手上力道加重。
面对江明轩求助的眼神,他心虚地别过眼,在心中给对方道歉:程霄泽现在是他最大的债主,他不能不依。
耳边传来椅子推拉声,江明轩挥了挥手,留下句“份子钱不会少”,就扬长而去。离开前,他还是不信邪地再次望向江明轩头顶,结果令他大失所望:江明轩有位亲属信息还是被马赛克完全遮住,而他想找的那个人,则完全没有显示出来。
他原先是想借着这个能力帮一帮江明轩,结果现在不仅没用,反而有个新问题:江明轩那位亲属难道跟那群人有什么关系吗?
陆文和颜幼珵?根本不可能。
唐砚?人家是唐家私生子。
最后只剩下何茗。但何茗是他外婆看着长大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跟江明轩有血缘关系。
于是问题变得更加诡异: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被特意抹除消息。
他绞尽脑汁思考到现在还没有分毫头绪,最后只能逼自己不要多想,毕竟这辈子跟上辈子已经截然不同。
比如上辈子他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江明轩这人,这辈子不仅和他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还被迫掺和进那些事。
提起这个,他就后悔当初把江明轩拉进来,害得对方险些被颜幼珵杀死。
“哥哥。”脸被人扭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程霄泽。
他下意识就要别过头,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硬生生止住: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程霄泽头顶是一片空白?!
他不信邪,都快要把眼睛瞪出来,愣是没在程霄泽头顶看到半个字。
他先前本着尊重程霄泽隐私,每次使用能力都刻意避开对方。要不是这次意外,他还不知道程霄泽跟他们一样头顶空白。
他顿时急了起来,不顾程霄泽满脸疑惑,就给何茗打去电话,询问对方程霄泽是不是有问题。
电话许久都没回答,他急得团团转,要不是程霄泽拦着他,他现在就要想尽办法把颜幼珵揪出来。
好在何茗在他失去理智前终于开口:“是发生什么了吗?”
这让他怎么说?他硬着头皮道:“没什么……不过我不放心……”
透过电话,他从沉默之中难得感受到何茗的无语。
“江总,恕我直言,您更应该担心您自己?”
旋即,他心中涌现出一种可能,但是被他迅速否决。
“禾禾,你不会骗我的,是吗?”他捂住话筒,心中笃定。
程霄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没发烧,”他扯下对方的手,追问道,“你有事瞒着我吗?”
“你不信我吗?”闻言,程霄泽转身就要离开。
他连忙拉住对方,好一阵子才把程霄泽哄好。“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程霄泽眼底闪过寒光。
“没,”他低头,轻声笑道,“只是之前梦见些不好的事情罢了。”
听见这话,程霄泽安慰道:“哥哥,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更何况我会不会骗哥哥,哥哥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我当然相信你的。”他趴在程霄泽胸口,耳边是规律的心跳声,“只是那梦太真,以至于我现在才缓过来。”“以后不会了。”
果然,他垂下眉眼,程霄泽不会骗他。
可惜程霄泽还是不信他没事,坚决要求何茗过来检查他,他连忙跟何茗解释,让对方还他清白。不能让何茗过来,要是对方发现他有所隐瞒就麻烦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许久才憋出来句:“没事别找我。”转头只剩下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虽然何茗拒绝帮他,但凭借最后那句话,他好说歹说,就差对天发誓,终于让程霄泽相信他只是关心过度。最后他也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程霄泽借此禁止他继续工作。
对此他真是有苦说不出,毕竟就他的行为来看,确实像是失心疯。试问你恋人突然难以置信地盯着你头顶看,然后就跟别人说你生病了。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他恐怕也叫何茗来检查。
在程霄泽的严密监视下,他只能被迫休息。他不是没试过叫助理来送文件,本想着在外人面前,程霄泽好歹能给他留点脸面,可惜他还是低估了程霄泽。
不知道程霄泽从哪里知道助理要来,反正当他看到助理消息的时候,对方已经捏着新的文件过来质问他。
结果是被要求上交手机,不然程霄泽就把消息透露给江父江母。想起上次住院江母那副暴君姿态,他还是可耻地屈服了。
现在难得清闲下来,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程霄泽头顶空白。
解释一:程霄泽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这个被完全排除,可能性不亚于他随便买张彩票就中特等奖。换句话说,就是绝无可能。
原因在于他从小就运气极差,抽奖只拿过安慰奖,即便拿安慰奖的概率是十万分之一。有次难得全部都有奖,当时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一雪前耻,结果正好抽到张空白的纸,幸运地成为那个不可能的万一。当时许泽恺也在场,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笑岔气,现在对方还时不时拿这事笑话他。
解释二:程霄泽跟他牵连太深。
有可能,但不充足。
解释三:程霄泽是主角。
是了,虽然现在剧情已经完全崩坏,但无论如何,程霄泽现在实打实是唯一的主角,和其他人不同也很正常。至于陆文,对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看不见很正常。而唐砚是“他”的人,看不见非常合理。何茗?对方比他强,看不见也能理解。
况且现在有关于能力限制的解释都只是推测,眼下并没有确切的答案,他又何必紧抓着不放。
想通之后,他又开始闲得发慌。他是个坐不住的人,不然小时候也不会天天拉着程霄泽招猫逗狗,再被外婆训斥一通。
没有消遣,他只好把目光转到程霄泽身上,在对方身上挨个实践之前偷偷学习的新发型,争取早日成为程霄泽的御用发型师。
亲眼看见程霄泽心情愉悦地拍照发微博,他已经预料到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不过这次倒是不用麻烦公关,因为在程霄泽的强烈抗议之下,他答应往后都不压消息。
其实他看出来程霄泽是在暗戳戳秀恩爱,左右不过一件小事,对方开心就好。况且程霄泽已经多次跟他强调过自己只是喜欢演戏,根本不在意外界看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反正只要程霄泽愿意拍,他手上的资源能让对方拍一辈子,又何苦让从小就顺风顺水的程霄泽在他这受委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程霄泽主动起身迎接。索性门没关上,他得以动用能力检查。数据显示医生没有恶意,不过倒是有个事情让他意料不到:当初就是这个医生建议他去找道士,那时候他还觉得对方不专业,现在想来也算是误打误撞。
就在他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他注意到医生递给程霄泽一本病例:纯白的封面上有团墨水晕开的污渍,让他觉得格外眼熟。
并且医生对程霄泽的态度格外恭敬,让他都有些惊讶于这所私人医院的服务态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
回来后,他问医生说了什么,程霄泽却敷衍过去。他大感不妙,觉得对方有事瞒着自己。想起对方之前瞒着他失忆的事情,他威逼利诱,愣是套不出半点消息。
“真的没事吗?”
现在换程霄泽百口莫辩:“我真没事。”
眼看他还是不信,程霄泽当机立断,在他耳边吹气道:“哥哥要是不信,不如自己亲自试试?”脸噌的一下变得通红,他要推开对方,程霄泽却越靠越近。他捂着脸,实在是不想承认眼前这个耍流氓的人是高冷的程影帝。
“禾禾,”他脸颊发烫,“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闻言,程霄泽挑眉道:“偶像剧里都是这样。”
“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闷声道。
“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啊。”程霄泽扯下他的手,猛地凑到他面前。对方眉眼下垂,狭长的睫毛扫到他脸上,可怜巴巴道:“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所以只好麻烦哥哥陪我多练练……”
话还没说完,程霄泽就附身吻上他。
好小子,原来是等着这事呢!他泄愤地轻咬程霄泽的唇瓣,心里抱怨道:程霄泽哪里是不懂,那可是太懂了。
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程霄泽才大发善心地放过他。他瘫软在程霄泽怀中,百思不得其解:同样是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他就是毛头小子,程霄泽却是身经百战。越想越觉得程霄泽肯定有什么好东西瞒着他,他抓住程霄泽衣襟,佯怒道:“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人学习了?”
拂过他脸上断眉,程霄泽呢喃道:“自始至终,只有哥哥一个人。”“至于经验,”程霄泽轻笑出声,“熟能生巧。”
又糊弄人,他心中腹诽:他跟程霄泽谈多久他还不清楚吗?程霄泽先前那样捉弄他,他可不打算这样轻易地放过对方。
他仰头,正要再问。程霄泽脸上笑意更甚,将他的头对准门口那人。
程笙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转头就要离开。
他尴尬地头皮发麻,赶忙叫住程笙,顺带用力拧程霄泽手臂。
“你俩最近是不是水逆?”程笙不解道,“不是你住院就是他住院,真的不要找人看看吗?”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地拒绝程笙,并劝对方相信科学。
“真是没有料到我有一天会探病都探不过来。”程笙叹气道。
程笙到来之后,他就若有若无地观察程霄泽脸色——这是自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程霄泽什么都不说,但他还是有些不甘。犹豫片刻,他还是找个由头跟程笙单独聊天。
“如果让您在亲弟弟和程氏里面选一个,您会选谁?”
这话一出,程笙警惕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个假设,”他耸了耸肩,“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抛下程氏不管。”
“是有什么风声吗?”
“没有,”他递出个名片,“我帮忙引荐,您给我个答案,怎么样?”“您知道的,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没有理由隐瞒。我只是想知道您真实的想法。”
把那名片翻来覆去看过后,程笙托腮沉思片刻,说道:“程氏。”
听到答案,他心中庆幸:还好,还好程霄泽没听到。
“当然,”程笙补充道,“这是在他活着的情况下。”见他震惊,程笙面带不满:“你当我是什么人?他好歹是我亲弟弟。”
“在他送死跟程氏破产之间,您是选程氏破产?”
程笙点了点头。
“那什么情况下您会选择让他去送死?”他脸色愈发奇怪。
“确信他能活着的情况下。”
谁告诉她的,他盯着程笙,是何茗,唐砚,还是……
他缓缓笑起,心中笃定,还是最不可能的程霄泽?
第97章 私家侦探
“王伯,”程霄泽翻找着衣柜,奇怪道,“我那件蓝色外套呢?”
他从管家身后探出头,也帮着寻了一圈,最后叹气道:“没见着。”
快要到球场的时候,程霄泽还是有些闷闷不乐。见此,他问对方是不是因为那件衣服。
程霄泽摇头,说道:“和衣服无关,我只是比较讨厌意料之外的事情。”
“总会找到的,”他温声安慰道:“别想这件事了,生活不是有点意外才有趣吗?”
“也是。”程霄泽低低应了声,眼中闪过寒光。
·
白球在空中划成一道弧线,距离洞口只有几厘米就堪堪停下。身边人还没出声,他就率先鼓掌。
抹去额间汗水,程霄泽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薄红。见他还不停下,程霄泽有些恼怒地瞪他。
他满脸不服:“我这是提前庆祝。”
这话理直气壮,让见多识广的球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悻悻地站在旁边。
闻言,程霄泽胸膛几次起伏,愣是没憋出半句话。眼看时间差不多,程霄泽抛下句“不打了”,就要去换衣服。
他燕鱼也要跟着去,就被程霄泽眼神呵斥住。
又害羞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怎么这么不禁夸呢。程霄泽就在气头上,他也不能跟着去讨嫌,但对方不在,这高尔夫也打得没滋没味。
他撑在球杆上,百无聊赖地等着程霄泽发消息让他回去。可惜他左等右等,等得都快发毛了,还是没半点消息。
“这小子,”他忍不住嘟囔道,“真是狠心。”
把球杆递过去,他拒绝球童跟随,在球场到处乱逛。晃晃悠悠走到某处时,他停下脚步,感觉分外熟悉。
低头,正好瞧见块碎布,他觉得奇怪。可惜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他就昏了过去。
手腕被人死死捏住,他抬眸,正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一看却把他吓一跳:是程霄泽。
对方俯身凑近,眼中怒火将他点燃。不等他出声询问,程霄泽就泄愤地咬上他的唇,嘴里溢出委屈的呜咽。
“江野……”他听见程霄泽呢喃道,“我恨你……”
“江先生?注意注意,这里有人昏迷了……”
眼前逐渐清明,他对球童挥了挥手:“我没事。”回去时,他警告球童别把这事说出去。
“怎么回来这么晚?”程霄泽站在大厅,不咸不淡地瞥过来。
见他有些狼狈,程霄泽赶忙上前查看,担忧地问东问西。
他踌躇片刻,小声道:“看手机太认真,不小心被绊了下。”
程霄泽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谁的消息让江总这么魂牵梦绕?”
指着程霄泽,他眨了眨眼。
‘你……’程霄泽拿他没招,挥手让他赶紧去换衣服。
得到指令,他跑也似地去到换衣间。脱衣服时,那块碎布正巧掉到地上。仔细一看,居然和梦里程霄泽穿着的那件蓝色外套花纹对上。
回想起来,程霄泽今早也在找那件蓝色外套,他摩挲着那片布料,不免想到那离奇的梦里。
他是干了什么,程霄泽居然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会说……恨他……
只要拿这块布去问程霄泽就能知道真假,可他突然间有些瑟缩:万一那个梦是假的?万一只是巧合呢?一件外套最后只剩下块布料,无论如何都很离奇吧?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承认程霄泽会恨他,无论因为什么。
直到最后,他都没敢去问程霄泽,那片布料放在口袋,烫得他生疼。
在他第二次叫住程霄泽后,对方终于觉察出不对,质问道:“哥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换个衣服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他拍了拍副驾驶:“忘记帮你编头发了。”
把蛋糕递给助理,程霄泽眉头蹙起:“哥哥,你真的很不对劲。”
手一抖,扯得程霄泽‘嘶’了一声,他连忙道歉,被对方止住:“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他摇了摇头,见他不欲多言,程霄泽也没多问,只是临走时还在絮絮叨叨,叮嘱他多注意身体。
捏着那块布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果然还看不了物品的信息。最后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以防有人对程霄泽不利。
确认安全无误,他开车就要离开,却不小心撞到前车。下车和车主对视片刻后,他眉眼下压。
车主见他神色不对,就要开溜,却被他抓住。
他紧盯着对方头顶,一字一顿道:“谁派你来的?”
车主,应该说是私家侦探,此刻坐在对面,桌上铺满对方偷拍的照片。
他抿了口咖啡,言简意赅:“谁?”
对方指使人那栏空白一片——何茗没有必要,唐砚更是多此一举。至于陆文,他可不觉得对方对他感兴趣。
“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见对方沉默,他眯起眼睛,“三倍?五倍?你要多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对方吞了口唾沫,“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他抚掌,赞叹对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美好品质,旋即按下110。
指尖停在屏幕上,他和颜悦色地问道:“想好待会跟警察说什么吗?”说着就要拨通。
对方伸手挡住,欲哭无泪:“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和隐私权,我当然要报警。你觉得江氏的律师能让你在里面待几天?”
他晃了晃手机:“还是说,你现在改变想法了?”
对方脸涨得通红,沉默许久。
见对方还是坚贞不屈,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按下拨通键。
“我说!”对方自暴自弃道,“是程霄泽。”
闻言,他沉下脸,警告道:“我劝你谨言慎行。”
对方抓狂道:“就是程霄泽,那个大名鼎鼎的程影帝,千真万确。”
“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看来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等警察吧。”
“我能证明给你看。”在他的注视下,对方拨通电话。在嘟嘟声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有什么事情吗?”
即便因为电流而有些失真,他也可以确信,那就是程霄泽。
“约他出来,”他比着口型道。
“江总这边出了点意外……”还没说完,门口就出现程霄泽的身影。
隔着窗户,他远远就看见程霄泽顶着做了一半的造型,匆匆忙忙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
“只是不小心跟人追尾了。江总?江总没有受伤。对对对,只是意外,您别担心。”
对方好不容易应付完程霄泽,冲他摊手:“您现在信了吧?”
“卡号,”他声音平静,“别告诉他,我给你一百万。”
手机收到转账成功的提醒,对方鞠躬谢过,就要离开。他拉住对方,目光灼灼:“一个问题,十万。”
“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方思索片刻,说出个意料之外的日期——正是他重生那天。
他动作顿住,迅速转去十万。
“为什么监视我?”
对方挠了挠脑袋:“程先生只说跟着您,强调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点了点头,又转去十万。
“我和苏逸辰吃饭那次,是不是也是你在通风报信?”
“是。”对方心虚道。
话音刚落,他彻底没声。对方眼睛乱瞟,身体往外倾。突然,对方手机震动,短信传来:到账一百一十万。
他缓缓起身:“你继续监视,不要露出什么破绽。那边要是再有什么要求,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能做到吗?”
捏着手机,对方点了点头。
他唇角上扬,洁净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眼底冷峻。
·
杯子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苏逸辰问道:“表哥,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双手交叉,问对方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
“受了什么委屈跟我提,你是我江野的弟弟,哪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闻言,苏逸辰受宠若惊,连声赞叹。他叹了口气,早该知道苏逸辰不靠谱:“那次见面之后,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好像是有这回事,”苏逸辰震惊不已,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没理苏逸辰,而是死死盯着对方头顶,陷害人依旧被马赛克挡住。
程霄泽,他轻声呢喃道,是你吗?那周启铭呢?是不是也是你动的手?
没理会疑惑的苏逸辰,他打电话,叫来最初散布周启铭睡粉消息的营销号。即便那个营销号是板上钉钉的程霄泽粉丝,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到对方到来,他险些撑不住晕过去:对方头顶的指使人也被马赛克挡住。
世界仿佛天旋地转,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眼睛突然传来剧痛,视线被血色浸染。
苏逸辰扶住他,崩溃道:“你眼睛怎么流血了?!”
第98章 决定质问
颈间金莲发烫,疼痛稍缓。
手机震动,苏逸辰慌乱接通,传来何茗的声音:“停下来!”
他听从指令,眼睛终于恢复正常,只有衣衫上的血迹昭示着方才的意外。苏逸辰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医院,被他劝住。
他扯些幌子,轻易就糊弄过去苏逸辰这个缺心眼。挥手让二人出去,他吐出口浊气,庆幸程霄泽不在,不然凭借对方的敏锐程度,可没那么容易搪塞。
电话还保持接通,他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你使用太频繁,身体受不了。”何茗厉声道,“要是再晚点,你就死了。”
他蹙起眉头:“以后都会这样吗?”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自己使用能力愈发得心应手,资料也愈发详细。他预感使用时间也会加长。
“你现在还在适应期,看着点。”何茗叹气道。
“最近小心点,”她语气莫名,“要害你那人还没死。”
“十分感谢。”
没人挂断电话,电话里面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沉寂片刻,他眉眼下垂,补充道:“程霄泽……他的生命线也是和我一样吗?”
“不一样。”
他攥紧拳头:“什么意思?”
“江总,他没有那么简单,”何茗笑道,“您不妨想想,在山上的时候我和您说过什么?”
对方跟他说什么?说害他那人姓陈……或者程……
耳边传来何茗的声音:“江总,我想您可以自己做出判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钟表已经转过几圈,手机里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指尖在一串熟悉的号码上迟迟不肯按下。他回想起别墅时程霄泽果决的动作,近乎是强逼着他一寸一寸捅入。
这样的人,也会害他吗?
冷静,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何茗的话也不可信。
但当初对方早已发誓不会害他,违背誓言的代价他也亲眼见证,何茗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
无数想法在他脑中滋生,不断啃食着理智。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桌上,疼痛让他脑子清明些许。
等等吧,他回到公司,强迫自己去看文件,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等程霄泽回家。
回家之后……回家之后干什么呢?
他越看,越觉得纸上印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条条蠕动的黑虫。虫子在纸上不断跳跃,最后摆成几个大字,他定睛一看,是程霄泽。
虫子蔓延到手臂上,耳边是程霄泽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他猛地弹起,呼喊戛然而止,只余下瓷器碎裂声。他缓缓抬头,下方众人均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没有什么程霄泽,自然也没有什么虫子,不过是杯子倾倒弄湿了文件,连带着他袖子也被咖啡浸湿。
“江总,”助理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挥了挥手,示意隔天再议。一出声,底下人蜂拥离开。走前,助理望向他,犹豫道:“江总,您多注意休息。”
玻璃映照出他惊惧的神色,脸庞被满地碎片切割,晕染在弥漫的咖啡中。
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他倏地转身,厉声质问道:“程霄泽,你在后面干什么?”
却无人回应。待他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影子。
凭他这副样子,根本干不了什么。他让助理把所有行程推掉,准备回家。在车库时,身后有道黑影如影随形,他以为又是幻觉,并未在意。
直到传来脚步声,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突然拐进某个角落。
影子逐渐逼近,他迅速抬腿,踹向前方。这一脚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那人避闪不及,瘫倒在地。他欺身上前,就要挥拳。
那人止住他,大叫道:“江总!是我啊江总!”
手悬在半空,他看着侦探,没有放松警惕。
侦探痛得说不出话,表示需要缓缓。对方起来,站在那里疼得龇牙咧嘴,许久才开口道:“您说照旧,于是我……”
他叹了口气,没料到这只是场乌龙。不过经过这事,他内心倒是平静不少。叫救护车后,他给对方转去两百万。
等到对方被护士抬上担架,他突然出声:“今晚告诉他你被发现了。”
侦探从床上弹起,满脸疑惑。
“多的钱就当报酬,”他瞥了对方一眼,“今晚八点,准时给他发消息。”
他微微颔首:“能做到吗?”
侦探举手,示意知道。
坐上车,他才想起来回去后没事干。一看时间,现在才四点,而程霄泽跟他说今晚六点半才回来。
指尖敲击方向盘,他把目的地定在超市,决定亲自下厨。
回家之后,王伯拎着那些购物袋,笑眯眯道:“您今晚亲自下厨吗?”
他挽起袖口,嗯了声。余光扫过桌上那盘草莓,他动作顿住,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菜。
“需要我帮您准备食材做慕斯吗?”
他动都没动:“不用。”手上力道却不断加重,菜刀剁得哐哐响。
“好。”王伯应了声,就要端走那盘草莓。
“等等,”他突然出声,“留下来。”
·
盘子摆满餐桌,中间那道被盖子盖住。指针刚过半,程霄泽就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脸颊通红,微微喘气。对方妆都没卸,眼尾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见此,他下意识上前接过程霄泽手上的衣服,想要开口,却猛地止住。
“哥哥,怎么了?”
他收敛神色,摇了摇头:“先卸妆吧。”
水汩汩流下,他反复搓着手指,指节泛红。直到水池蓄满水,他才如梦初醒,关掉龙头。出门,就见程霄泽安静坐在外面,桌上摆着卸妆水,妆还维持着原样。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见程霄泽不舒服地眨了眨眼,他拿起卸妆棉,捏住对方下巴,警告道:“别动。”
“等你啊。”顺着他指尖力道,程霄泽乖顺地抬脸。
“等我干什么?”卸妆棉抚过脸颊,程霄泽眼睑颤抖,狭长的睫毛扫到他心尖。
身体微颤,程霄泽轻笑道:“等你帮我卸妆啊。”
指甲突然划过脸颊,程霄泽轻呼出声。他垂眸,冲伤口处轻轻吹气。
“对不起。”他呢喃道。
眼见他们落座,王伯含笑道:“今晚的菜都是江少爷做的。”
闻言,程霄泽眼眸亮起,期待地望向中间。
“吃完饭再看,”时钟正好停在七点,他缓缓笑道。
房间内传来餐具碰撞声,他率先开口:“今天有点倒霉,跟人追尾了。”
话音未落,程霄泽顿时紧张起来,抛出一连串问题。
他摇了摇头,安慰对方自己没事。程霄泽还是像往常那样不依不饶,左右都问一通才罢休。
见此,他捏着筷子的手不断收紧。
菜盘很快清空,程霄泽眼睛黏在中间,跃跃欲试。他撑着脸,问道:“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草莓慕斯。”程霄泽不假思索道。
他没说话,打开罩子,里面赫然摆着块蛋糕:草莓酱一下一下滴落在瓷白的盘子上,宛如鲜血蔓延。
程霄泽笑容突然僵住,许久才出声:“哥哥是在尝试新甜品吗?无论哥哥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说着,就要端过去。
他起身,攥住程霄泽手腕,反手盖上蛋糕。
“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秒针还在不断运动,他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比如?”
脸色发白,程霄泽缓缓出声:“我应该卸了妆再回来,我应该……”
每说一句,程霄泽声音就低一度,他敲着桌子,沉默以对。
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8”上,他出声打断:“他给你发了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程霄泽动作僵硬,点开消息:程先生,江先生知道了。
“禾禾,”他声音温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霄泽抬眸,嘴角缓缓勾起。不等他反应,就跑到厨房。
他跟管家刚追上去,正巧看到程霄泽用刀抵住脖子,神色淡然。
“别过来!”程霄泽死死盯着他,刀猛然凑近。
“禾禾,”他声音颤抖,嘴角扯出笑容,“把刀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望向旁边的管家,程霄泽手更近几分。刹那间,鲜血蜿蜒而下,勾勒出诡谲的花纹。
“出去,”他牙齿打颤,“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话音刚落,房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哥哥,”程霄泽突然出声,“你觉得恶心是吗?”
不等他反应,程霄泽就自顾自地说道:“我这样监视你,你觉得我很恶心也很正常吧。”
“也是,”程霄泽苦笑道,“我这样恶心的人,又有谁会喜欢呢?”
“我没觉得你恶心!”他双手颤抖,缓缓靠近程霄泽。
“别动!”程霄泽眼神决绝,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刀刃上留下鲜红的泪珠,“哥哥,你口口声声说你不介意,那你为什么还要拆穿我?说白了,你就是觉得我恶心!”
“没有,”他猛地向前,抓住刀柄,“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拆穿我?”程霄泽拿着刀不断用力,“你说啊!”
“何茗,何茗她说你会害我。所以……所以……”他说不下去。
“所以你就怀疑我是吗?”
程霄泽神色嘲弄:“我承认,我的行为很恶心,只是为了满足我一己私欲。”
“可我害怕,哥哥,我害怕,”程霄泽眼眶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总是梦见……梦见你死了……死在……死在我的手上……”
“我不断地洗脑自己……告诉自己……那都是梦……那都是假的。”
程霄泽声音哽咽,泪水愈演愈烈,几乎将鲜血洗透:“可是……可是……”
“可是那不是假的,是真的!”程霄泽大喊道,内心积攒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喷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程霄泽声音骤然压低,眼神绝望:“但无论我怎么阻止,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泪珠顺着指缝滑落,他捂住脸,死咬着嘴唇,不让细碎的哭喊溢出。
“直到那次我在医院恰好碰见伯父生病住院,发现和梦里截然不同,事情才终于迎来转机。”程霄泽睫毛颤抖,眼中眷念凝成实质,生生扼住他的喉咙。
“可我……”
程霄泽声音骤然止住,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哭泣。
“可我还是不放心……我不放心自己……”
“我不敢赌……我不能赌……所以我只能……我只能竭尽全力把所有事情都攥在手里。”
程霄泽看着他,眼泪混杂着鲜血滴在他的手背,压得他膝盖弯曲,径直跪倒在地上。
“哥哥,我爱你啊!”
第99章 誓言
刀猛地刺向脖子,鲜血汩汩流下。银面被血迹覆盖,映照出程霄泽惊惧的面容。
看着江野被贯穿的掌心,程霄泽崩溃道:“哥哥!”
哐当,尖刀落地。程霄泽连滚带爬地找到布条,精准按压在出血口和动脉上。
“来人啊……来人啊!”程霄泽尖叫道。
闻言,候在外面的管家赶紧带人冲进来。见状,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王伯,凝血因子在哪里?”程霄泽目光灼灼,嗓音颤抖。
经程霄泽提醒,王伯一拍脑门,赶紧找来浓缩剂。
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禾禾,我……我不是故意的……”
闻言,程霄泽胸膛起伏,强忍着没有哭出声。趁着浓缩剂还没找来,程霄泽让佣人用他的手机打急救电话。
电话刚接通,程霄泽就急切道:“江野掌心被利刃贯穿,赶紧派人来!”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迅速响起喧嚣声。
眼看江野快撑不住了,程霄泽咬牙,掌心冒出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江野体内。见血液流速变缓,程霄泽眼眸闪烁,不顾喉间血腥气,掌心光芒愈盛。
恰好这时,管家带着试剂回来。不等管家演示,程霄泽就猛地夺过试剂,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插入静脉,缓缓推入。
注入药剂后,江野血流速度趋于正常,甚至还有轻微凝固的迹象。他勉强睁眼:“禾禾,你还生气吗?”
程霄泽额头青筋暴起,侧过脸去。他强撑起力气,抓住程霄泽衣襟,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笨蛋。”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程霄泽回头,泪水溢满脸庞:“你个笨蛋!傻瓜!谁叫你伸手挡的?!”
他竟是笑出声来,幅度太大,扯到伤口,下意识痛呼。程霄泽死死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你还笑得出来?!”
他眨了眨眼:“可是我不挡的话,受伤的就是你了。”
“你能和我比吗?我有……你有血友病你不知道吗?!”
抬手,程霄泽用力扇在自己左脸。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拉住对方,恐怕右脸也难以幸免。
侧脸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程霄泽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丝丝血迹。脖颈处伤口早已凝固,勾勒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是花纹繁复的项链。程霄泽抄起掉在地上的尖刀,就要往自己掌心刺下。
他使劲扯着程霄泽,几欲崩溃:“禾禾,你这是干什么?”
尖刀在距离左手不到半寸处堪堪停下,程霄泽黝黑的眼珠转动,牢牢黏在他惊惧不定的脸上。
下一秒,刀就猛地刺入掌心,程霄泽嘴角荡出笑意。鲜血从掌心处滑落,和地上那摊血迹彻底交融。
不等他反应,刀就迅速刺入程霄泽右手,将尖叫声彻底堵在喉间。
程霄泽抬手,掌心鲜血蹭到他脸上,染上些许生气。黏糊的触感像是虫子在不断啃食,他失神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程霄泽蹙起眉头,声音甜蜜,“我害得哥哥受伤,当然要付出代价啊。”
“哥哥,往后你伤到哪里,我就在自己身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程霄泽蹭了蹭他的脸,讨好道,“怎么样?”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医护人员闯进来,把他抬上担架,熟练地给他输血。
管家正要松口气,转眼就看见程霄泽双手流血,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倒地不起。
场面再次骚乱,医护人员也没料到这样的发展,手忙脚乱地把他们一并拉到医院。
进手术室前,他拽着程霄泽,咬牙切齿道:“出来再找你算账。”
听见这话,程霄泽神情紧张,不顾伤口,用力拍打着门。无论医生怎么劝,程霄泽就是赖着不走,最后还是管家过来把程霄泽拖走。
掌心被纱布缠住,程霄泽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走出手术室。
“出来了?”江野站在门外,甩来一记眼刀。
见此,程霄泽神情慌乱,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他不说话,程霄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悻悻地闭嘴。
“你错哪了?”
“我不该找人跟踪你……”
“错,”指尖抵住程霄泽额头,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越说越气,刚缝好的伤口险些要崩开。眼见伤口渗出鲜血,程霄泽嗫嚅道:“别气了。”
“你还有脸说,”他怒极反笑,“你不是挺能的吗?不是说千倍百倍地在自己身上讨回来吗?”
程霄泽自知理亏,垂着头不说话,走廊内最后只剩下他的声音。说到最后,他也有些心虚,试探道:“禾禾?”
对方始终没反应,他有些慌,强硬地抬起程霄泽的脸,果真看见未干的泪痕。
见程霄泽还在一抽一抽地吸着气,他心里咬牙切齿:这死小子,惯会使这些伎俩。不就是哭吗?谁不会啊。
他张嘴,干嚎几嗓子,作势要流下几滴眼泪。感受到颤抖顺着指尖传来,他侧过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递上。
旁边那人始终没有动作,他蹙起眉头:“怎么,还要我请你吗?”
“哥哥,”程霄泽举起裹成粽子的双手,不好意思道,“我拿不了。”
视线扫过那处,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
“所以,”何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是说你们两个大晚上发疯,最后凑不出一双好手是吗?”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别说这个,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们捅的时候不心疼,后面倒是想起我来了。你们当我是阿拉丁神灯吗?”何茗幽幽道。
“墓地隔天就要正式挖掘,唐砚肯定心怀不轨。我俩伤成这样,唐砚要是动手,最后麻烦的不还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觉得要不是隔着电话,何茗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他们两个麻烦,以绝后患。
“金莲。”不等他道谢,何茗丢下句“隔天我也要去”,就挂断电话。
试着将金莲放在二人中间,一阵白光之后,他解开纱布,内里伤口彻底愈合。他期待地望向对面,程霄泽的伤口也完全恢复。
他捻起金莲,啧啧称奇:“何茗往里面塞了什么,这么好用?”
“何茗说这里面是她的能量?”程霄泽神色不定。
“对啊。”他不明所以。想起这金莲是程霄泽送的,他连忙道歉。
程霄泽扯起嘴角,脸色僵硬:“没事。”
商讨一番后,他们决定再装几天,免得作为当代医学奇迹被拉出去研究。
敲了敲桌子,他正色道:“趁现在都冷静下来,我们把剩下那些话聊完。”
“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程霄泽眼神闪躲,“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
“会跟我分手。”
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些梦……”程霄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长叹一口气,把程霄泽拥入怀中:“我之前说好事情结束之后就告诉你真相,结果拖到现在。”
他目光柔和,吻上程霄泽额头:“是我的错。”
月光透过窗缝泼洒在程霄泽身上,将锐利的眉眼柔和稍许。黑暗将他尽数包裹,熟悉的卧室给予他勇气,他喉结滚动,缓缓张口。
在一字一句间,他拼凑出这五十余年——两辈子的所见所闻。
“你不要自责,”感受到怀中人不住颤动,他嗓音愈发柔和,“这不是你的错。”
微弱的啜泣被寂静无限放大,他心口的那块巨石也愈发沉重。他收紧手臂,呼吸也愈发急促。
“疼吗?”程霄泽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模糊不清。
不等回应,程霄泽就自顾自地说道:“子弹贯穿太阳穴,会瞬间失去意识。”
“我当真是给你留了个好去处。”程霄泽自嘲道。
鼻腔染上潮气,他觉得肯定是那把刀把他眼睛也捅坏了,不然为什么此刻眼泪止不住地想要往下流呢?
“那你呢?”
你不是最怕疼的吗?为什么下手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呢?
“我不知道,”程霄泽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不够……根本不够……那些伤,半点比不上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会接受联姻?”
房间沉寂许久,程霄泽喉间溢出苦笑,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当初,是我自愿的。”他语调缓慢,声音却异常坚定。
“禾禾,”他捧起程霄泽的脸,“无论是答应联姻,还是那时候主动去找你,都是我自愿的。”
“没有人可以逼迫我,除了你。”
程霄泽愣愣地看向他,眼睛瞪得浑圆。
“我承认,我爱你,也恨你,”他眼眶蓄满泪水,用指腹轻轻拭去程霄泽眼角的泪,“但爱也好,恨也罢,我所有的情感都维系在你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其斩断。”
“程霄泽,你愿意接受这样卑劣的我吗?”
“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变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程霄泽举起手,眼神隐隐透着疯狂,“我,程霄泽,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江野。”
“至于代价,让我离开哥哥就是最大的代价。”
“我,江野,发誓永远不会离开程霄泽。”
“永远?”
“永远。”
“哥哥,”程霄泽缓缓笑起,宛如细雪被浸染艳色,“这可是你说的。”
黑影随着月光移动,将程霄泽完全笼罩。顺着微光,他看见隔壁那栋无人的别墅里,暗红色的窗帘随风摆动,露出些许缝隙。
繁复的花纹层层叠叠,恰好勾勒出一双丹凤眼,此刻和程霄泽一起,死死盯着他。
第100章 针孔摄像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入,泼洒在江野身上,带来丝丝暖意,彻底驱散他内心那点隐秘的惧意。
昨晚他被那副场景吓得半死,指给程霄泽看,对方还笑话他胆子小,让他又恼又怒。
好在程霄泽自知过分,又是道歉,又是安慰,恐惧才褪得七七八八。
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公务上。
文件胡乱摆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些报表,眼神晦暗不明:唐氏一如既往针对江氏,只不过这几次格外难缠——所有路数都被对方尽数猜到。
绝对不可能是唐砚,不然对方也不会被他戏弄那么多次。
那会是谁?钢笔在指尖转动,他眉头紧锁:何茗?她跟唐砚是死敌。程笙?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没必要犯蠢。
至于程霄泽,他果断摇头。对方虽是程家小少爷,但和许泽恺一样,从没参与过任何项目,最不可能。
那人十分了解江氏业务,大概率跟江氏的业务往来十分密切。敢帮助唐氏,证明江氏的衰败不影响其核心利益,同时又十分了解他的为人。
他心中突然锁定一个人选——江明轩。
却被他迅速否定:在拍卖会上江明轩险些被唐砚杀死,对方没有任何理由帮助唐砚。那次两人同时离场,他心里本就有所怀疑,而江明轩脖子上掩盖不住的痕迹让他心中更加笃定。
尽管伤害江明轩的凶手被马赛克遮住,但他可以确定那人就是唐砚。
而能够救下江明轩的,只有何茗一人。
因而他大胆推测,拍卖会那时应该是江明轩独自休息,唐砚紧随其后妄图加害,却被何茗拦下。江明轩为掩人耳目,找上正在筹备惊喜的程霄泽和丁淑帮忙,却被他意外撞破。
只是,回想起在医院时江明轩那模糊不清的立场,他又有片刻犹豫。
理由,他喃喃自语,江明轩有什么理由帮助唐砚?
如果江明轩真的背叛,那唐砚必定是拿捏住对方最在意的东西。
钢笔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响起规律的砰砰声。江明轩那堪称叛逆的人生经历在他脑中浮现:
自那次绑架案之后,被誉为天才的江明轩就彻底堕落。别说父母,就连唾手可得的家产都弃之如敝履。江明轩浑浑噩噩数十年,至今都在寻找那个生死不明的弟弟。
弟弟,他猛地站起,胸膛起伏不定,江明轩在乎的只有那个下落不明的弟弟。
要是唐砚有江明轩弟弟的消息,那江明轩背叛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他甩开手上的钢笔,还不够……
凭他对江明轩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则消息就这样,唐砚必定是拿捏着其他东西。
推理再次陷入僵局,杯子上冒出缕缕白雾,模糊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手机猛地响起,铃声听得他心烦意乱。
正要挂断,却发现是程霄泽。他站在窗前,神情眷念,和对方闲聊起来。
“还怕那些东西吗?”程霄泽问道。
“那是意外。”说完,那头果然传来笑声。
“没事,那个窗帘很快就会换掉。”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是如何做到的,程霄泽就被叫去工作。应该是去投诉物业了,他推测道。
瞥过黑屏的手机,他灵光一闪,断掉的线索突然间接上了。
手机,就是手机!
发布会那次,他为何能死里逃生,就是凭借手机——不,应该说是手机对面的江明轩。
江明轩的声音传来之后,唐砚行迹就变得诡异,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身体的归属权,这才让他有可乘之机。江明轩当时的态度也非常诡异,不断质问对方是谁。
就连沙滩那次也是,按照唐砚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过杀死颜幼珵的机会。而江明轩遇到生命危险时,唐砚却果断冲过去保护他。可唐砚那副神情,分明想要杀之而后快。
可惜那时他也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只暗自庆幸江明轩活下来了。
而江明轩那位被马赛克挡住信息的亲属,恐怕就是对方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就是唐砚!
眼下还有个问题,唐砚作为唐家私生子,根本不可能跟江明轩有血缘关系。
唐家私生子,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抄起手机,按下那串号码。
铃声在他耳边回荡,他咬唇,口腔内满是血腥气。指尖顺着节奏跳动,指针的运动却变得格外缓慢。
电话接通,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不等黑客朋友说话,他就问道:“唐砚的亲子鉴定书,你那边还有吗?”
那人回答含糊不定,只说要查查。心跳声与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织成一曲激昂的交响乐,搅得他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好了,”他听着那边宣判最终结果,“唐砚跟唐家没有血缘关系。”
砰。
手上突然一松,屏幕四分五裂。房间被黑暗笼罩,他颓然地捂住自己的脸。
现在,他一切都明白了。
唐砚——不,应该是唐砚那副身体,就是江明轩苦苦寻找多年的弟弟棠梨。
影子随着指针不断转动,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破碎的手机,请求对方帮江明轩跟唐砚做一次亲子鉴定。
“消息出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叫来助理,让那边按兵不动,给江明轩透露江氏接下来的打算。
做完那些后,他吐出口浊气,放任自己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表哥,”他声音飘忽不定,“别让我失望啊。”
直到呼吸声彻底平静,他才缓缓起身。见钢笔滚落在地,他就要弯腰捡起。余光瞥见尾端红点闪烁,他神色如常,放回桌上。
挥手间,咖啡就尽数泼洒在钢笔上,液体顺着缝隙渗入。红点减缓,直至彻底熄灭。
他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拧开笔盖,针孔摄像头滑落在桌。他把摄像头从咖啡液中捞出来,以免损坏。
术业有专攻,他选择寻找外援——纪流。
“这东西价值不菲啊。”纪流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回想起腕上那一闪而过的红点,他脱下手表,递到纪流面前:“你之前是不是看到什么?”
“是的话,拆开它。”
捏着手表,纪流求助地望向他,却被驳回。无法,纪流只能咬牙拆开。
果然,他看向表盘上如出一辙的摄像头,掌心陡然松开。
“同一种批次,”纪流摸着下巴,神情严肃,“江野,你实话实说,你惹到谁了?”
“军用级别的东西,居然单纯用来监视,真是暴殄天物。”
迎着纪流质询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情趣。”
闻言,纪流神情呆滞,踌躇着不敢说话。
他没管纪流满脸震惊,追问对方能不能追踪到地址。
虽然疑惑,但纪流仍诚实地耸了耸肩,让他少做梦。他嗤笑着侧过身,视线黏在纪流头顶。
“唐氏之前找过你吗?”他突然问道。
纪流不明所以,下意识嗯了声。思索片刻,纪流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当初有个唐什么来着?”
“唐昱珩。”
“对,”纪流一拍脑门,补充道,“还有个长发男。”
打开手机屏保,他指着程霄泽的照片,问道:“是他吗?”
对方疯狂点头。旋即,纪流动作凝滞,猛地跳开:“不对,江野你怎么有这人的照片?”
他简直都要被对方蠢笑了,把对方拧向窗外,程霄泽的巨型海报映入眼帘。
对方指着他,痛心疾首道:“没想到江野你仪表堂堂,居然也会潜规则。”
他忍无可忍,冲纪流翻了个白眼:“他是我未婚夫。”
脸上写满尴尬,纪流疯狂挽尊,直夸他们心有灵犀。他冷笑一声,一拳砸在纪流脑袋上:“过几天我要去实验室,注意保护设备。”
揉着脑袋,纪流呆呆地应了声。他挥挥手,让对方赶快回去工作。
“百年好合啊。”临走时,纪流喊道。
他望向海报上那张夺人心魄的脸,缓缓闭眼:“你到底知道多少……”
·
耳边人声鼎沸,尘土在空中飞扬。何茗身着绿色旗袍,别着鸢尾花胸针,站在人群中间,像是舒展的新芽。
手机弹出新消息:唐砚和江明轩是亲兄弟。
他合上眼睑,任由衣摆被风吹散。
“何茗,”他听见自己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要不是唐砚,早在十年前,江明轩就能在悬崖下找到棠梨。”
“他们会过得很幸福,”她嘴角缀着恶劣的笑容,“仅限于他们到来之前。”
“他们?”
“后面就是颜幼珵说的那样,”何茗微微偏头,“棠梨会被赶出去,江明轩永远都是那个深情的多余。”
“你有什么想法吗?”何茗突然凑近,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他。
他嗫嚅着没有说话。
轰隆,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一道闪电直直地将墓地劈开,周遭顿时亮起白光。
眨眼间,何茗就跳到里面,温柔地拾起一根绿色簪子,上面镌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鸢尾花。
身旁被火焰包围,眼看就要烧到身上,他看了看毫发无损的何茗,咬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刚落地,火花就将他们彻底笼罩。还来不及出声,他就彻底失去意识。
在会议室里,气定神闲的唐砚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外,怒骂道:“那个蠢货!”
“真是拿她没办法……”【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