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被阴湿主角缠上后 > 100-110
    第101章 何茗的过去


    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听到耳边有人说:“你终于来了。”


    “是谁?”他睁开眼想要质问,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人温柔地拂过他的额头:“这一次,属于你的东西都会还给你。”


    神智被潮水般的蓝光淹没,变得漆黑一片。


    ·


    “快点,不然就要被追上了。”


    耳边传来催促声,他回头望去,身后乌泱泱一群人。他竭尽全力往前跑,还是杯水车薪。眼看就要被抓住,前面那人拉住他,拽着他往前跑。


    女孩带着他躲到一处灌木丛里,看着那群人从他们身边掠过。


    “现在怎么办?”他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欲哭无泪。


    “嘘,”女孩捂住他的嘴,把他按进灌木丛里,“他们来了。”


    耳边顿时响起脚步声,有人大声呼喊道:“公子,公子您去哪儿了?”


    扯了扯女孩,他问道:“你是谁?”


    女孩原先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想都没想,就敷衍过去。他蹙起眉头,再次问道。女孩被扯得不耐烦,终于正眼瞧他:“你好烦!”


    不等他反应,女孩突然惊恐地指着他,尖叫出声:“你……你会说话?!”


    他都有些愣住:难道自己是个哑巴吗?不等他想出怎么圆过去,就见对方盯着他背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他,他缓缓扭头,和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挥了挥手,试探道:“你……你好?”


    男人伸手把他抱起,他被挤得险些喘不上气。也不知道那男人是干什么的,这么壮,他怎么推都推不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男人大喊道:“儿啊,你终于会说话了!”


    听见这话,他挣扎得愈发厉害:“死……”


    男人期待地望向他,他憋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我要憋死了!”


    这话一出,男人才松开手,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爹爹不是故意的。”


    有人一拳砸在男人身上,不客气道:“做事毛毛躁躁的,你就是这么找孩子的吗?”说着,那人拿帕子温柔地抚过他的脸蛋,问他有没有受伤。话出口,那人眼中闪过懊悔。


    装哑巴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他转动圆溜溜的眼珠,嗡声道:“我没受伤。”


    那人手上的帕子惊得掉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从眼眶滑落:“儿子……儿子会说话了……”


    “夫人,你没听错。”男人抱住女人,柔声安慰。


    看着那两人——不,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在那里含情脉脉,他尴尬地低下头。


    注意到身后那人鬼鬼祟祟,他拉住想要逃跑的女孩,笑眯眯道:“是她。”


    眼见两人都止住声音,齐齐望向他,他补充道:“爹爹娘亲,是她拉着我的。”


    女孩指着不远处的狗洞,大义灭亲道:“是何茗,是她怂恿我这么干的,她现在就在外面。”


    说着,她挠了挠自己黝黑的脸蛋,心虚道:“叔父,今天这事能别告诉皇兄吗?”


    ·


    他扯了扯身上繁重的衣物,有些不适应。


    绿衣女孩——不,应该说是何茗,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绿色玉镯叮当作响,正是他在拍卖会上得来的镯子。


    此刻,何茗正嬉笑着倒在紫衣女孩的怀里。紫衣女孩拗不过何茗,只得给她擦嘴,手腕赫然戴着另外一只紫色玉镯。


    而他清晰地记得,里面刻着个“墨”字。


    想必这位,就是墓地的主人,那位被何茗称为千古罪人的惠阳公主。


    先前他为了讨好教授,翻阅过不少资料,清晰地记得当朝的国姓是“唐”。


    而这位皇帝的嫡亲妹妹、唯二的皇室血脉,想必就叫唐墨。


    至于皇帝,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就见一位太监矗立在中央,笑道:“陛下说了,江家小子既开了口,将来是要读书的。这方端砚,是陛下名讳的那个‘砚’字出处——当年先帝赐给陛下的,如今转赠给令郎。”


    听见这个字时,他承认,他慌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真容,但他直觉皇帝就是他所知的那个唐砚。


    想到先前唐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眼下他为臣,唐砚为君。就算他是国公府独子,只要唐砚想,他就只能乖乖等死。


    程霄泽还在那边等他,他攥紧拳头,他不能死在这里。


    “小野,身体不舒服吗?”国公夫人担忧地望向他,神情紧张。


    闻言,国公这个九尺大汉也手忙脚乱起来,眼看就要呼医师来给他检查。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自己没事,这才见他们放下心来。他们这般紧张,也不是毫无道理,毕竟他自小就是个“傻子”。


    国公夫人又因为早年跟随丈夫征战在外伤了身子,不能再孕。国公与国公夫人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切,自是不肯休妻再娶。于是偌大的国公府,就只有他这一个“呆子”。


    因着那拳拳爱子之心,国公便给他取了个接地气的乳名,唤作“小野”。


    不仅如此,国公也姓江,倒是恰好和他真正的名字对上。


    国公夫妇如此和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拖累他们。只是眼下并不知道唐砚那边的情况,他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跟何茗商量对策。


    他当机立断,凭着年龄优势,厚着脸皮耍赖要何茗跟他独自去房间玩。闻言,唐墨不满道:“你怎么厚此薄彼?我不管,我也要去。”说着就要挤进来。


    他身子小,根本拦不住唐墨。更何况还有何茗在旁边拖后腿,一个劲地劝他让唐墨进来。唐墨是唐砚妹妹,说不准心里想着怎么害他,他怎么可能让对方进来。


    眼见唐墨已经挤进来,他只能再次发挥自己唯一的优势——哭闹。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地求着唐墨出去。事情已经这样,唐墨再怎么厚脸皮都不可能继续,只能红着一张小脸出去。


    出去前,唐墨还拉着何茗互诉衷肠,活像他是狠心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要不是他哭声越来越大,她们恐怕能说到天荒地老。


    好不容易把唐墨赶出去,他神情认真,板着脸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知道回去的办法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装正经啊,”何茗稀奇地捏着他脸颊的肥肉,嬉笑道,“小古板。”


    他不客气地拍开何茗的手,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嗯嗯,”何茗一副逗傻子的神情,“你继续。”


    “你别逗我了,”他崩溃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见他脸上婴儿肥都遮不住的怒火,何茗连忙找补:“回去自然是坐马车啊。”


    对方回答始终牛头不对马嘴,他终于意识到一种可能:何茗根本没有记忆!于是他试探地问道:“你跟唐墨是什么关系?”


    聊起这个,何茗瞬间来劲,眼眸焕发光彩:“我跟墨墨一起长大,自然是情同手足。”


    看来真忘记了。或者说,他望向窗外那古色古香的建筑,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是他回到过去了。


    他盯着还在絮絮叨叨的何茗,眼眸晦暗不明:你和唐砚之间的恩怨,到底是什么?你从何得来那些能力,又为何能够活到现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如今那副模样?


    何茗,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而他,又何时能够回去,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家。


    见何茗没有停下的架势,他赶紧岔开话题:“你觉得皇帝怎么样?”


    闻言,何茗突然蹦开,看着他唉声叹气。不等他反驳,对方就开始阴谋论,说到动情处还谴责地望向他。


    真是失算了,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何茗会跟苏逸辰一样不靠谱。


    他忍无可忍,不顾现在的五短身材就要跟对方大战五百回合。


    好在何茗理亏,发誓认真回答他才罢休。


    “陛下宅心仁厚,是个好皇帝。”何茗耸了耸肩。见他满脸不信,何茗大声为自己辩解:“你这是什么眼神?自陛下登基以来,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其实,我还挺佩服陛下的。”


    闻言,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才终于停手。


    天知道何茗说这话的时候他有多震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宅心仁厚”跟唐砚联系起来。


    他都开始怀疑这个满眼钦佩的女孩到底是不是何茗,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何茗只要跟唐砚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就会被滔天的愤恨浸满。那发自内心的恨意,是怎么都演不出来的。


    见他愣神,何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脸色像是打翻的调料台。眼看着何茗欢天喜地地打开房门,整个人扑到唐墨身上。


    唐墨熟练地接住何茗,旋即,她们便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起来。看他还呆在房间没走,唐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摸不准唐墨态度,他踌躇片刻,想着这是他家,唐墨不能拿他怎么样,便咬牙去到对方跟前。见他动作慢慢悠悠,唐墨趁他不注意,一把把他拽过去,使劲揉着他头发。


    “你小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唐墨佯怒道,“待会我就叫皇兄治你大不敬的罪。”


    他瞪大眼睛,没料到对方这么不讲理。


    “我骗你的,你小子怎么真信了。”


    “我是你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害你。”唐墨认真道。


    唐墨这话说得漏洞百出,他眼下不过十一二岁,对方怎么可能是他妹妹。就连何茗也觉察出不对,大声纠正唐墨。


    对此,唐墨只是吐了吐舌头,笑着说自己糊涂。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尖细的声音:“殿下,眼下天色不早,您和小姐是时候回宫了,不然陛下该着急了。”


    想起看过的古装剧,他对太监恭敬行了一礼,被太监连忙叫停,笑说折煞。


    “行吧,”唐墨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拉着何茗道,“我们回去吧。”


    她们居然一同住在宫里,看来何茗并没有夸大。


    她们已经动身,太监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公子,陛下说想要见见您。”说着,太监微微福身,示意道:“请吧。”——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自己还能熬到100章[捂脸笑哭]


    第102章 突变


    太监在前面引路,见他神色慌张,安慰道:“公子不必忧心,陛下只是想瞧瞧您。”


    闻言,他悄无声息地扯了扯嘴角,怯生生道:“真的吗?”


    太监含笑点头,示意皇帝就在前面。


    何茗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进御书房了都不安生,他都替对方捏把汗:谁知道唐砚是不是穿越的。


    “你就是江家小子?”熟悉的声音传来,唐砚容貌端庄帅气,此刻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案几旁,手边是堆积的折子。


    见他点头,唐砚神色柔和:“过来,让我看看。”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他抿紧唇,脚步愈发缓慢。


    砰的一声,折子猛地摔落,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却在即将触地时被人捞起:“意外罢了,别害怕。”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头,全身肌肉绷紧。


    “朕有那么恐怖吗?”唐砚不解地看向众人。


    “皇兄,你就别逗小野了,他才刚好。”


    被唐墨拆台,唐砚也不恼怒,拿起毛笔,在奏折上又写几个字。


    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糕点。比起何茗,他兴致缺缺,心思全在唐砚身上。


    糕点被递到嘴边,何茗催着他赶紧吃,见唐砚也望过来。他只好装作欣喜若狂的模样,也咬上一大口。


    不知道何茗是不是故意的,这糕点尤其干,噎得他说不出话来。他挥手,身旁的宫女心领神会,赶忙递上茶水。


    不等他饮下,就见唐砚款款落笔:“小野,你还没跟朕聊聊你怎么痊愈的。”


    “你说是吗?”唐砚柔声问道。


    手一抖,杯子掉落,茶水四溅。他就要解释,结果糕点顺势卡住气管,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道:“水……”


    闻言,何茗提着茶壶就要过来。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对方灌茶,却被唐墨止住。


    唐墨从背后抱住他,手往他腹部猛冲。不等他缓过神,已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宫女把他扶在榻子上歇息,等太医过来把脉。唐砚从始至终都神情自若,手都没动。


    “小野怎么这么慌张,是朕说错什么话吗?”唐砚施施然坐在榻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惨白着一张脸,手伸向脖颈,却摸了个空,暗道不好。眼下他身上没有任何保命法宝,能力也施展不出来。


    见唐砚要摸他,他紧缩着脖子,握紧袖中尖刀。眼看就要碰到额头,他憋着一口气,眼露寒光。


    “皇兄,小野刚醒过来你就别吓他了。”


    唐墨死死地搂着他,眼中满是责备。面对妹妹的指责,唐砚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见此,他挣开唐墨。即便现在十一二岁,他灵魂依旧是个成年男性。无论如何,跟唐墨这样亲密接触都不合适。


    他红着脸,小声地冲唐墨道谢。脖子突然被提起,转头就对上唐砚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小子可以啊。”唐砚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眼眸黝黑,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皇兄,”唐墨夺过他,“那位早已不在人世,小野是他侄子,有几分相似很正常。”


    探究的视线从他身上转过一圈,看得他汗毛直立。唐砚挥了挥手:“你们好好玩吧。”


    待对方彻底消失,他才喘过气来。唐砚原来也不是穿越,不然凭借唐砚谨慎的性子,只要有几分怀疑,便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公主殿下,陛下说的那人是谁?”


    拂过他紧绷的脊背,唐墨说道:“小野你有所不知,你还有位叔叔,就叫江野。”


    闻言,他瞳孔骤缩:“他在哪,我能见见他吗?”


    “小野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唐墨噗呲一笑,正要说话,就被何茗打断:“这个我知道,将军十五岁北上,打得蛮夷俯首称臣。”


    “只可惜二十岁就感染风寒,英年早逝。”何茗叹气道,眼中满是惋惜和羡慕,“将军当时只接见了墨墨和陛下。”


    闻言,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像是霜打的茄子。


    唐墨像是没听见何茗话里的暗示,继续道:“将军跟皇兄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小野跟将军十分肖似,因此皇兄才会一时激动。”


    “是吗?那真是遗憾。”他垂下眼眸:也叫江野……吗?


    “公主是怎么救我的,能不能教颜与教我?”他看向唐墨,满目钦佩。


    “这个啊,”何茗抢话道,“是宫中太医教的,你要是实在想学,直接去找太医就好了。”


    转头看见桌上摆着的玻璃水杯,想起这些东西诞生的时间,他升起不好的预感:“我们平时洗澡用什么?”


    “肥皂啊。”何茗不解道,“不然容易有细菌。”


    他绝望地闭上眼,差点又要晕过去。


    好消息:唐砚不是穿越。坏消息: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不等他缓过神,就又砸来个天大的消息:“公子,陛下让您明日起就跟公主她们去国子监读书,陛下有空会去探望你们。”


    还没听完,他就彻底昏过去:唐砚,你真的不是穿越吗?


    ·


    “何小姐,这是我作的诗,”有人捏着扇子,姿态扭捏,“希望你能喜欢。”


    何茗动都没动,颔首点了点他。他暗自叹了口气,抢过那叠纸,猛地甩在地上踩了几脚。


    “就你写的那些酸诗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他抱臂站在一旁,满脸不屑。


    那人气得双眼通红,拽着他衣领挥拳,被他挡住。他不甘示弱,钳住对方就要还手,却被唐墨止住。


    那人恶狠狠地指着他,要他以后好看。


    转头,就见唐墨拉着何茗左看右看。何茗脸上泛起红晕,站在那里任由唐墨动作。


    两人不小心碰在一起,发簪叮当作响,尾部的鸢尾花栩栩如生。


    见此,他也开始惆怅起来:好久都没见程霄泽了。


    说实话,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来跟何茗表白的穿越者了。何茗烦不胜烦,威逼利诱他当挡箭牌。


    他不住揣测:那么多的穿越者,何茗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难道,他眼眸加深,何茗也是主角吗?


    “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何茗掌心躺着个紫色胸针,底部嵌着朵鸢尾花。


    唐墨柔柔笑起,递过去一本书,赫然是《神曲》。何茗接过书,满脸不解。唐墨轻笑出声,不知在何茗耳边说了什么,让对方彻底呆在原地。


    “我们……”何茗抓住唐墨,急切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


    伸出食指抵住对方,唐墨俏皮地眨了眨眼,拍了拍何茗脑袋。唐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连忙低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幸而唐砚对他们没有兴致,只把唐墨带走,独留何茗落寞地站在原地。


    实在是见不得对方这样失魂落魄,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你之前也这样吗?”


    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何茗不满道:“都怪那些人整天缠着我,我都不能跟墨墨待在一起。”


    他试过跟那些穿越者交流,可惜他们嘴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制盐冶铁的方子,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作罢。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何茗突然亢奋起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耸了耸肩,习惯何茗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自己坐马车回家了。


    ·


    有人站在他床前,手中烛火摇曳,阴影笼罩他。烛油滴在床榻上,他突然翻身,拿出枕头下的匕首,刀刃抵在那人脖颈上。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烛火掉落在地,照映出何茗惨白的脸。


    “何茗,你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他缓缓收起匕首,手上暗自用力。


    “小野,”何茗抓住他,惊恐道,“原来……原来我们是……”


    话到嘴边,何茗又颤抖着捂住嘴,无助地喃喃道:“原来……原来唐墨她对我……对我……”


    她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泪水夹杂着怨恨从脸颊滑落,在地上留下一圈圈水渍。


    “都是假的。”何茗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摔在地上,“都是假的!”


    碎片散落一地,映照出何茗溢满悲愤的眼眸。


    “小野,”何茗声音清幽,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像是撕破人皮的野兽,“你说,我们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呢……”


    “就凭他们是神仙,我们是凡人,就活该是他们的玩物吗……”


    何茗倏然抱住他,痴痴地笑了起来:“还好……还好小野你和我一样……还好你不会这样对我……”


    迟疑片刻,他虚虚环抱住对方。何茗先是小声啜泣,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把烛火哭灭。


    肩头被泪水浸湿,他轻柔地拂过对方颤抖的脊背,不住在心里呢喃:何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103章 结束的过去


    “何小姐,我心悦你。”三位风格迥异的男人齐齐站在何茗面前,竭尽全力剖析心中的爱意。


    他要将这几人拦住,却被何茗制止。


    “这个……”何茗捏紧帕子,“各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是我不配。”


    三个男人神情激动,谁也不服谁,眼看就要打起来。何茗这才冲他使了使眼色,他迅速挡在何茗身前,厉声道:“这里还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那三个男人就要将矛头对向他,何茗连忙出声:“各位公子,小野年纪尚幼。”说着何茗暗自给三人塞了香囊,用口型暗示他们待会再见。


    他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小动作。待那三人气宇轩昂地离开,他问道:“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何茗错开视线:“小野,我现在才知道,将军那天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说着,从袖中掏出朵双色睡莲,眼神眷念。


    “小野,答应我,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好吗?”


    沉默半晌,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打算探个究竟。


    何茗展露笑颜,拉着他去约会点,让他候在角落。


    先来的那位叫薛风,是靖远侯家流落在外的嫡长子,为人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薛风自述对何茗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可他分明听闻薛风与多位小姐纠缠不清,此刻更是瞧见薛风眼底对何茗的轻蔑与不屑,而众人却说薛风深情。


    薛风脸上满是得意,拉着何茗的手说些甜言蜜语。


    抹去眼角泪水,何茗满眼欣喜,转头就用帕子捂住薛风的口鼻。


    他立刻上前,扶住瘫软的薛风。何茗丢下帕子,嫌恶道:“把他绑进我家仓库,我有大用。”


    对于后面那几人,自然是故技重施,只是即将大功告成时出了点小意外——唐墨来了。


    不只是他,就连何茗也瞧见了。何茗顾不得做戏,直接将那人迷晕在地,他则趁机将那人拖走。


    唐墨问道:“小野要去干什么?”


    侧身挡住唐墨视线,何茗莞尔一笑:“没什么,小野跟新朋友要多交流交流。”


    “墨墨,你昨晚去哪里了?”何茗摇着唐墨手臂。


    唐墨笑道:“皇兄找我有点事,没吵到你吧。”何茗摇了摇头,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你的簪子呢?”拂过何茗头顶,唐墨神色温柔。


    沉默半晌,何茗献宝似地拿出那包帕子,里面是破碎的簪子。她垂下眼眸,久久说不出话。


    还没回应,皇帝突然造访。唐砚脸色不虞,看向何茗的眼神仿佛能将她捅穿。


    “走吧。”唐砚沉声道。


    她扯住何茗衣袖:“墨墨,你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


    “不用担心,簪子我会修好的。”


    唐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认清你的身份。”


    落日的余晖落在何茗身上,她攥紧拳头,呢喃道:可是我们的感情,也能恢复如初吗?


    ·


    按照要求把那三人丢在仓库之后,江野复盘他们的身份,领悟到一个共同点——他们是穿越者中最成功的。


    木门打开,何茗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他正要质问对方,却发现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


    他立刻抓起对方的手——掌心割破,鲜血蔓延。


    对方现在这副模样,跟记忆中何茗的模样逐渐重合。他心下颤动:“何茗,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小野,”何茗眼神决绝,“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告诉我爹娘我跟人私奔了,让他们不要再管我这个不孝女。”


    袖中寒光闪过,刀锋抵在何茗脖颈,他眼神冰冷:“告诉我。”


    “小野,你跟那位将军真的很像,”何茗声音清幽,“难怪唐砚草木皆兵。”


    鼻尖传来熟悉的香味,他眼睑颤抖,完全没料到何茗还留了一手。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何茗说道:“将军,这就是您的计划吗?”


    ·


    轰隆。


    天上乌云密布,闪电直直劈下,将卧室彻底照亮。


    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被麻绳绑住。


    真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他扯下簪子,可惜还是不够。他早有预料自己会发生意外,因而早就将簪子内里掏空,造出把小刀。


    刚把绳子割断,他突然瘫软在地。


    冷汗浸透全身,他死死捂住头,感觉身体被撕成碎片,尽数融化。“什么鬼东西。”他咬牙切齿道。


    强忍着剧痛,他打开房门,就要冲出去。黄豆大的雨滴落下,将他浑身浇透。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跑去马厩。直觉尖叫道:皇宫!皇宫会给他答案!


    “救我!”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眼眸扭动,停到那扇木门上。


    木门吱呀转开,那三人位列红色阵法的三端,中间摆着何茗拿出的那朵双色睡莲。


    三人身上不断冒出白光,聚集到睡莲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他鼻子抽动。想到何茗掌心伤口,心中暗骂:疯子!


    眼下只有薛风还保持清醒,他踩到对方身上:“你们到底是谁?”


    “何茗,她居然敢骗我!”薛风没有理会他,眼中怨毒溢出,“我要投诉,无论砸多少钱,我都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脚下力道加重,再次出声。薛风脸上满是不屑:“你们不过是……”


    不等说完,薛风猛地掐住喉咙,指甲扣出血痕。


    “我错了……我不该违反规定……”


    蓝色火花迸发,将薛风尽数包裹,周遭传来冰冷的机械音:“违反协议,即刻遣返,永久拉入黑名单。”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唤回他些许理智。他缓缓后退,生怕惹恼“他”。好在“他”并未注意到他,只是勤勤恳恳地处理那些尸体,尽职尽责地播报道:“失败,即刻遣返……”


    而他已然翻身上马,风声夹杂着雨水灌入耳中。


    昏暗的街道被火焰围绕,他动作僵住,耳边还是那道声音:“警告,警告,重要角色出现故障,即刻绞杀!”


    火花从身后冒出,他捏紧缰绳,驾驶着马匹艰难躲过。


    火花渐渐密集,他躲闪不及,火花灼烧脊背,头颅仿佛要炸成碎片,在地上彻底融化。


    雨滴砸在焦黑的肌肤上,凝结成冰。


    巍峨的皇宫在大雾中逐渐清晰,他舔着后槽牙:快了,很快就到了……


    即将碰到宫门时,身下马匹嘶吼一声,连人带马掀翻在地。小腿被压住,他手臂青筋暴起,雨水混杂着汗水落在地上。


    眼看火花越来越近,他不断吸气,怒吼道:“走啊!”


    砰的一声,骏马被他掀翻。他连滚带爬,堪堪躲过那些火花。可惜即便恢复自由,右脚也因为压迫而失去知觉,使不上劲。


    他只能竭尽全力,一瘸一拐地打开宫门。因为过于急迫,他被地上石子绊倒,猛地扑到地上。


    火花将他围绕,迟迟没有下手,像是为了欣赏猎物最后的哀嚎。“他”机械的电子音隐隐透着轻蔑:“他们创造您的时候,会料到有朝一日您会被我这个‘孩子’踩到脚底吗?”


    “那你叫我声爹听听。”虽然听不懂,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鬼东西好过。


    如他所料,话音刚落,周遭火花骤然加剧。“您现在连一半都不到,”“他”咯咯笑起,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您就帮‘孩子’最后一次吧。”


    视野瞬间被蓝光占据,他心里又燃起些许希望:或许呢,或许能够回去,能够见到程霄泽呢?


    身体传来暖流,他睁眼,发现自己被双色睡莲捧在中间。白光渐渐聚拢,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人转头,唇角上扬,左上有道断眉——俨然是他自己!


    他,或者说是那位英年早逝的江将军,面对那团狰狞的火花,神色淡然:“无论如何,你都是‘赝品’。”


    火花暴怒,却踌躇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起身想要抓住那人,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一股脑地抛出。将军看出他心底疑问:“所有的答案,都要靠真正的江野来揭示。”


    “你我都不是江野吗?!”


    将军摇了摇头:“真正的江野。”


    不等他再问,莲花合拢,耳边是将军的声音:“这一次,属于你的东西都会还给你。”


    眼前白光消失,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皇宫内,想要进去,却被不知名的结界挡在外面。


    此刻唐墨瘫倒在地上,胸口处插着那只紫色发簪。何茗压在唐墨身上:“临死前,你就……”


    她缓缓笑起,唇角渗出鲜血:“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手缓缓抬起,掌心处是那只破碎的发簪,此刻完好无损。“是我骗了你……”唐墨语气依旧温柔,“这个簪子……”


    簪子被掀翻在地,何茗嗤笑道:“不过是根破簪子,碎了便碎了,你还真当个宝贝……”


    唐墨呼吸颤抖,颓然地闭上眼睛。


    “何茗!”唐砚捂着胸口,撑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你费尽心机又如何,‘他’已经向上面申请加强监管,不会再出现像你一样的错误!”


    “你就算是逃又如何,还是只能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你这个罪人!”何茗暴怒,一拳砸在唐墨脸上,“千古罪人!”


    “唐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唐砚幽幽道,“杀了她,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簪子重新回到唐墨手上,周遭泛着蓝光。没有半分犹豫,她径直插入何茗胸口,嘴唇张合。


    不待他反应,唐砚愤愤道:“唐墨,你个蠢货!”


    视线被蓝光占据,唐墨对何茗说道:“这个是我给你的补偿。”


    “还有,”她声音顿了顿,“再见。”


    恍惚中,他看见唐墨冲他眨了眨眼,一束白光钻进他的额头:“这一次,属于你的东西都会还给你。”


    第104章 程霄泽的秘密


    “江总,您怎么样了?”


    耳边传来呼唤声,映入眼帘的是助理那张焦急的脸。见他醒来,助理长舒一口气,解释他在视察途中昏倒。刚要叫救护车,恰好醒来。


    他扭头看向四周,周遭天气大好,所有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好似那场雷鸣不过是他大梦一场。


    不过,他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侧头和何茗对上视线,他瞧见对方手心那支绿色簪子。见此,何茗竖起一根食指,冲他摇头。他急忙走到何茗身边,想要问个究竟,却被突如其来的教授打断。


    教授指着墓穴,神情激动:“何小姐,这果真如你所说。不知道何小姐有没有兴趣继续合作?”


    沉寂片刻,何茗缓缓摇头:“我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


    教授无奈,只能作罢。教授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暗示他多帮自己跟何茗牵线搭桥。


    眼下没有什么要事,他把何茗拉入房中。他不确定何茗到底有没有穿越,含糊道:“你这玉簪哪里来的?”


    “我捡的。”何茗表情狐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那之后呢?”


    “你跳下之后,‘他’也跟了上来。”何茗脸上流露出几分桀骜不驯,“‘他’以为现在还拦得住我吗?”


    不知为何,见对方这副模样他却不如往日那般忌惮,心里反而涌出一股激动,想要摸摸她的头顶。


    见过对方最初的模样,他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怜悯,眼神也渐渐柔和下来:何茗和记忆里那副模样并无不同,气质却大相径庭,就像刺猬为了保护自己努力生出尖刺,内里仍是柔软。


    “江总,您这是什么表情?”见他神色愈发古怪,何茗皮笑肉不笑道。


    “你累吗?”他把何茗虚虚揽入怀中,自言自语道,“真是苦了你了。”


    何茗先是挣扎,眼角渐渐渗出泪水:“您都想起来了吗?”他垂下眼眸,动作越发轻缓。


    泪水滴落在地,荡出圈圈水渍,何茗控诉道:“他们……他们害您至此……”


    “你打算怎么办?”


    擦干脸颊泪水,何茗柔柔笑起,仿佛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丞相家独女:“唐砚已经不行,我跟‘他’打赌,很快就会取代他。”


    “之后那些人,也被我们全部杀掉,”她邀功道,好像不过是件小事,“除了陆文和颜幼珵这两个漏网之鱼,一个不剩!”


    何茗越说越激动:“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不确定何茗到底知道多少,只是安静地听何茗言语。在关键处何茗突然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还有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何茗掀起眼帘,“有个人需要您解决。”


    闻言,他眉头一跳,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眼见何茗嘴唇张合,缓缓吐出那几个字,他瞪大眼睛,强压住心头愤怒,质问道:“为什么?”


    “唯有如此,您才能真正回来。”何茗眼眸闪动,神情愈发激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迎来真正的解放。”


    “您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您的东西,”何茗声音激愤,“要不是您,他哪里能够像现在这样自由,还不是得被……”


    周遭突然迸发出火花,何茗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被剧情控制吗?如果真是那样,那还真是他影响到程霄泽。他不敢肯定,让对方保持清醒,去面对那样残酷而荒诞的现实到底是福是祸。


    见他还在犹豫,何茗莞尔一笑:“您现在恐怕还被他蒙在鼓里。”她颔首,露出那枚鸢尾花胸针。


    胸针顶端焦黑,让他倍感奇怪:何茗说恨唐墨,但那只发簪依旧保存完好,没道理胸针会受到损害。


    近乎是下意识地,他启用能力,扫过那枚胸针。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胸针上面明晃晃地摆着两个字——赝品!


    强压下心中震惊,他扯起嘴角:“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面是唐墨的力量,”拂过那枚胸针,何茗淡淡道,声音却透出几分怨恨和不甘。


    “那你的发簪……”回想起唐墨生前的遗言,他难以置信道,“是她的……”


    何茗果断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被她这点小把戏蛊惑,耽误大计。”可他分明瞧见,何茗掌心用力收紧,那枚簪子却完好无损。


    “他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何茗扭头望向他,“您不信的话,我说再多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相信您并非毫无察觉,”她一字一顿道,“那人是我。”


    见他沉默不语,何茗说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沉默半晌,他微微颔首。


    在何茗临走前,他扫过何茗头顶,还是空白。待何茗彻底消失,他呆坐在原地,光阴将他的脸庞分割成几片,混杂成难以解释的情绪。


    他摩挲着指腹,心下喃喃: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眼下何茗直接把话挑明,他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


    回想起自己在病房里的那句戏言,他驱车前往彩票店,随意拿起一张彩票。得知是今晚开奖后,他捏紧那张彩票,直接回到公司。


    彩票原先被收在抽屉里,但他心绪不安,时不时地就要拿出来看几眼。


    后面干脆自暴自弃,直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拆出来的针孔摄像头。他不信邪,用能力又看了一遍,结果果真是程霄泽。


    房间内满是哗哗声,他忍无可忍,决定打开电脑放松一下。就在这时,他动作突然顿住,回忆起刚重生时自己就是在这个电脑上看到小说广告,可惜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半点消息。


    在见证一系列事件之后,他内心难得有些动摇:这里真的只是本小说吗?那些人真的只是穿越者吗?那为何他和何茗的时代都会涌现出那些穿越者?


    广告会不会是障眼法,只为了混淆他的认知。


    他吞了口唾沫,眼里闪过白光,缓缓睁开眼——只见电脑上显示着几个大字【属性???】。


    他猛地站起,不顾一切地瞥向桌上的彩票。许是因为还没开奖,彩票上并未显示出获奖信息。


    看来,他垂下眼眸,这个能力并不能预知未来。


    既然都是物品,那他能不能看见建筑的资料?他立马扭头看向地板,资料立刻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果真可以,他心下颤动。就像游戏面板一样,简直是天赐的能力。他突然有些不安:这能力仿佛是为他而生,不然他短时间内难以察觉环绕在他周围的秘密。


    而这能力在回来后更得到显著的提升,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而江将军和唐墨那番话又让他犹豫不决:属于我的东西,难道我不只是炮灰男配吗?


    重要角色,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那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谜团,连带着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江将军说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江野?


    那谁是?真正的江野又如何回来?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刺痛着神经,让他恢复些许理智:先一件件做起吧。


    他望向窗外那幅巨型海报,程霄泽的脸庞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让他难以想象对方居然欺瞒他如此之久,至今仍然不肯说实话。


    程霄泽,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


    陪伴他十几年的建筑映入眼帘,他将外套递给管家,跟外婆解释自己要回来取东西。


    “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外婆皱眉,示意他快点,不要耽误工作。


    他没动,突然问道:“外婆,你觉得何茗怎么样?”


    外婆拢了拢披肩,递来一记眼刀:“怎么,你对她有意见?江野,我可警告你,她师傅临死前可是特意把她托付给我的。”


    他立刻追问有关何茗师傅的问题,外婆愣神片刻,缓缓张口。外婆口中何茗的那位师傅,赫然就是何茗本人。


    他攥紧拳头,问道:“家里那些睡莲……”


    不等他说完,就被外婆打断:“都是她师傅送的。”说着,外婆脸上闪过惋惜,显然是想起那些被他糟蹋过的睡莲。


    他思绪却逐渐飘远,飘到花园里那片荷塘。旁边只剩下些衰败的荷叶,只有中央那朵双色睡莲开得娇艳。


    他不禁有些恍惚:上次来的时候,有开那么大吗?


    指着池塘,他问道:“外婆,那片池子……”


    “那个啊,”外婆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说不用在意。”


    他还是不放心,运用能力查看,得到的消息却是明晃晃的几个字“暂无权限”。


    虽然他不觉得何茗会害他,但他还是有些不安:这颓败的池塘让他想到法阵里那三个男人,也是像这满池睡莲一样,被中间那朵双色睡莲吸干。


    只要想到那三人最后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后怕。


    “外婆,您这段时间能出去住吗?”他喉咙干哑,讨好道。外婆刚开始自是不肯,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他无法,只能跟江父江母串通好,说是要给老宅翻修,外婆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片刻都等不了,他让管家现在就给外婆收拾东西,带着那些仆人跟外婆去别处,别墅内一个人都不要留。


    他过于急切,外婆觉察出不对,拉着他势必要问清楚。他无法,知道再欺瞒不过,只能保持沉默。


    外婆却是把他抱紧怀中,笑骂道:“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


    还要再说话,却被外婆拍了拍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嘴里,只能望着外婆离去的背影:“你长大了。”


    他踩上台阶,脚步仿佛有千钧重。临到阳台,他突然止住脚步:肯定看不出他们的消息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肯定吧……应该吧……


    他胸膛几度起伏,缓缓睁眼。


    第105章 精湛的演技


    空旷的庭院内传来金属碰撞声,昔日热闹的江家老宅如今人去楼空。


    他站在大门前,亲自给这座承载着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宅院落下最后一把锁。


    待钥匙从锁孔内拔出,他吐出口浊气,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在阳台看见的所有信息。


    原来……原来……他不自觉攥紧双手,程霄泽原来什么都知道。难怪危急时刻,程霄泽总能出现。


    他先前不明所以,只当是程霄泽身为主角,直觉准确。不久前,他还觉得是那些摄像头的功劳。直到现在,他才恍然醒悟,不是未卜先知,不是关心过切,而是对方本就是局中人。


    他握紧方向盘,耳边响起熟悉的呢喃。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后视镜倒影出的那棵梧桐树不断摇摆。


    那棵见证他跟程霄泽所有童年的老树,如今却透出几分萧瑟。


    沉默半晌,他打开能力,执拗地将车子检查一遍。即便太阳穴传来刺痛,他仍不管不顾。如今的他,对程霄泽所有信任早已消耗殆尽。


    他不想了解程霄泽到底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只觉得自己重生以来所有的痛苦煎熬,在此刻仿佛都是笑话。


    程霄泽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断地要求他剖出内心,剖出最不堪的自我,自己却披上懵懂无知的外壳,安闲地躲在身后。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好似这样就能掩盖不堪。不对,他唇角溢出苦笑,程霄泽根本没有要求过他,是他不忍对方始终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才选择和盘托出。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太爱。因为太爱,所以不忍看见对方担忧。因为太爱,所以不忍对方被蒙在鼓里。


    错的不是程霄泽,而是他,是他的爱。


    眸中白光逐渐黯淡,他自虐般地透支所有力量,在疼痛中将所有理智抛之脑后。视野再次被猩红占据,鲜血滴落在手背上,宛若程霄泽眼尾那颗朱砂痣。


    他正要关掉能力,却感觉到脖颈处传来温热,刺痛感瞬间烟消云散。垂眸,金莲躺在掌心,尾端泛着红光。


    他眨了眨眼,不用想就知道是程霄泽的手笔。只是上面有行小字让他提起精神——【制作者:程霄泽】,【材料:许多的???】【状态:已解封】


    没有何茗,他蹙起眉头,指尖拍打着方向盘:又骗他。看来两人都不可信,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他自己。


    而且,他视线停在材料后那行小字上,上面明晃晃写着三个字——颜幼珵。这让他毛骨悚然,下意识就要把这渗人的东西丢下。


    耳边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哥哥,不要摘下来哦。”


    他没理会,只当是幻觉。直到有手从四面八方伸出,轻柔地盖在他手背上,他才猛然止住。喉结上下滚动,他眼珠转动,透过后视镜看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程霄泽。


    不,他眼睑颤抖,应该是许多个程霄泽。那些程霄泽年龄有大有小,近乎贯穿程霄泽整个人生。


    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无所遁逃。


    “你们到底是什么?”他强打起精神,指尖却悬在屏幕上,准备叫来何茗。


    “程霄泽”们眨了眨眼,笑语盈盈:“哥哥,终于又能见到您了。”说着,就温柔地抚上他的脸。


    他甩开那些手:“你们到底是谁?!”


    “哥哥,我是禾禾啊。”“程霄泽”们异口同声道,声音委屈至极,好似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回忆起自己在操作室内被火焰包围的时候,好像也是有好几双手围在他身边,帮他抵御那些伤害。


    说实话,这很有可能是何茗的阴谋。但是对上那张熟悉的脸,他就不自觉放松警惕。


    抚上“程霄泽”脸颊,他喉咙干涩:“你们为什么会……”


    “为了保护哥哥。”“程霄泽”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还要再问,却被幼小的“程霄泽”抱住手臂。对方留着齐肩短发,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将对方抱在怀中,他抬手揉了揉发顶:“我能相信你吗?”


    “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真相?!”见怀中小孩被吓到,他立刻噤声,连忙道歉。


    周围顿时寂静,“程霄泽”们幽幽道:“哥哥,所有的事情只能等你自己发现。”


    “哥哥,那些梦都不是梦。”


    梦不是梦,那难道是……


    他瞪大眼睛,攥住对方,要对方说个清楚。“程霄泽”们却化作白光,融入他眉间。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眼角淌下泪水,忍不住质问道。


    耳边是长久的叹息:“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感知如潮水般褪去,视线顿时被黑暗笼罩。


    ·


    再次踩在沙滩上,他扭头看见程霄泽,内心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变化:不受控制地下跪、道歉、自杀,不过是程霄泽身边那人变了。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醒来。


    睁开眼,他又回到沙滩上,程霄泽身边那人又变了。


    程霄泽身边那人男男女女,长相年龄都不尽相同,眼中的厌恶却格外清晰。到后面,他早已麻木,甚至在程霄泽眼中看到几分不忍。


    他心里嗤笑,难道程霄泽一直清醒吗?就那样清醒地递来手枪,清醒地看着他赴死吗?


    直到见到唐闰,他才恍惚片刻: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捂着胸口,猛地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程霄泽。窗外黑夜笼罩,他摸上脖颈间那朵金莲,温润的触感提醒他这里是现实。


    还可信吗?他质问自己:程霄泽还可信吗?那个程霄泽骗他那么久,他凭什么觉得那些“程霄泽”们不会再骗他?


    都是程霄泽的错,他声音哽咽:“当然都是他程霄泽的错。”


    对方凭什么骗他?凭什么觉得委屈?他现在根本不敢回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是蜜糖还是毒药,他分不清。程霄泽演技太过精湛,即便对方现在站在他跟前,他也分不清对方所说是真是假。


    程霄泽,他无声呢喃,你真是个好演员。


    真是个好骗子……


    ·


    窗外掠过隔壁,他停顿片刻,倒车来到门前。他摘下墨镜,抬眸看向那栋荒无人烟的别墅。看到拥有者后,他喉间溢出冷笑,重新戴上墨镜,掩盖住红肿的眼皮。


    真是好算计。他把外套递给王伯,起身上楼。他记得自己把U盘放在书房里,翻找过后,根本没有。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他来到卧室,终于在深处的保险柜里找到U盘,里面还有情书和那串紫色手链。


    想到程霄泽种种行为,愤怒席卷全身,他想要把那些东西彻底撕碎。可碰到瞬间,他被抽干所有力气,拿不起那些沉甸甸的感情。


    最后他只能把门重重甩上,宣泄无处安放的怨愤。扭头,他和阳台上那朵娇艳的双色睡莲对上视线。


    何茗送给他时,还只是朵花苞,眼下即将完全绽放。如他所料,睡莲属性是【???】。


    他抚上花瓣,回忆起他下定决心接受程霄泽的那天,自己也是这般犹豫不决。直到他再也骗不了自己,心中爱意驱使他踏出那一步。


    时至今日,他也骗不了自己。


    单方面的付出、隐瞒和欺骗,即便他们互相喜欢,这样的感情又能持续多久?


    程霄泽,他脸上显出几分茫然:“程霄泽……你告诉我啊……”


    久久没有回应,他嘴角缓缓勾起:没事了,那就看我们谁骗得过谁吧……


    在他愣神时,王伯过来叫他吃饭。他收敛好神色,看见程霄泽坐在餐桌上。


    他暗中观察着程霄泽的脸色,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不由得挑眉:程霄泽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摄像头被人发现,此刻却能装作无事发生。


    真是厉害,他由衷赞叹。他觉得程霄泽当影帝是屈才了,应该去安全局应聘间谍,充分发挥天赋,为国家和人民服务。


    见对方还在扯其他事情,他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晕倒了。”


    霎时间,餐厅落针可闻。程霄泽猛地扑到他身前查看:“怎么回事?早知道我就应该……”


    声音戛然而止,程霄泽自知失言,开始转移话题关心他。他随意敷衍几句,旋即把手表拆下来,递到程霄泽跟前。


    他紧盯着程霄泽的一举一动,可惜对方不愧是影帝,演技滴水不漏。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也得夸对方是二十四孝好未婚夫。


    “这里有针孔摄像头,”他捂着头,愤恨道,“就连我的钢笔里也有。”


    他等着程霄泽说些义愤填膺的话安慰他,却瞧见对方猛地站起,去厨房提了把刀就要往外赶。


    他愣住,连忙拉住程霄泽,连戏都顾不上演。程霄泽却不依不饶:“哥哥,你别拦我,我要去找唐砚算账!”


    对方模样笃定,他开始动摇。全家人出动,好不容易才把程霄泽劝下来。他再次查看,摄像头还是程霄泽装的。


    见程霄泽气得眼眶通红,他决定把这事揭过:不然程霄泽真去找唐砚算账,到时候被传播出去,程霄泽在娱乐圈还怎么立足。


    他轻咳一声,想着转移话题。抬手,口袋里的彩票掉在地上。


    他当机立断,晃了晃手上的彩票,恳求对方帮他兑奖。程霄泽眼中闪过惊讶,很快答应下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程霄泽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不见半点,有些抓耳挠心:难道自己还能更加倒霉吗?


    “哥哥,你中奖了。”程霄泽蹙起眉头。


    他凑到对方身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能中奖,不过应该也就是几十块钱罢了。


    “是特等奖。”


    他夺过彩票,仔细核对。指针已经转过几圈,还是没有任何差错,他就是中奖了,特等奖。


    “哥哥,”程霄泽幽幽道,“你到底发什么誓了?”


    第106章 庆功宴


    他晃了晃手上的彩票,不满道:“发什么誓,不能是我运气好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就连王伯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难道自己倒霉的形象那么深入人心吗?他难得反思起自己。


    他捏了捏程霄泽脸颊:“发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程霄泽愣了一下,彻底没声。


    “怎么不说话?”


    “又骗我,”程霄泽拿起筷子,头都不抬,“油嘴滑舌。”


    他脸带笑意,抬手抚上程霄泽脖颈。感受到跳动的脉搏,他缓缓收紧手掌,耳边响起何茗的话:“程霄泽会害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撒谎呢?”他俯身凑近。即便呼吸渐渐局促,程霄泽也神色淡淡,手上动作没停,似乎不相信江野会真的掐死自己。


    他手指用力,直到程霄泽不自觉咳嗽才停止。程霄泽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哥哥还是不肯下手吗?”程霄泽嘴角荡出笑意,“即便她那么说。”


    他眼神冰冷:“看来你确实什么都知道。”


    程霄泽不置可否,强调道:“小心何茗害你。”


    见他沉默,程霄泽俯在他肩头:“哥哥,至少我敢把命交给你,不是吗?”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目光灼灼,“理由。”


    餐厅内一派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墙上。见此,程霄泽就要上前,却被他眼神止住。


    “理由。”他咬牙切齿道。


    对方闭上双眼,不愿多谈。他嗤笑一声:“程霄泽,你是演戏演上瘾了吗?”


    “你不会觉得我会感谢你吧?感谢你把我排除在所有真相之外!”他怒吼道。


    纵使他如何咄咄逼人,程霄泽只是垂眸接受,不曾辩驳。他火气更甚,甩袖离去。


    “哥哥,”程霄泽突然叫住他,“你答应我要参加明天的庆功宴。”


    他就要装作听不见,程霄泽突然大声道:“明天!明天之后,我全都告诉你!”


    对上程霄泽恳切的眼神,他吐出口浊气,缓缓点头。


    那晚,他破天荒地搬去客房休息。对于这个安排,程霄泽只是沉默接受。


    那晚,他才终于知道客房天花板上有几个花纹。


    隔天醒来,眼底果然满是乌青。他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还是咬牙让王伯给他找来遮瑕。


    下楼后,见程霄泽如往日那般美丽,他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径直上车。


    车内气氛冷峻,两人中间隔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谁也不理谁。他数着窗外到底有几棵树,注意力却不知觉飘向程霄泽那边。


    见程霄泽露出的袖口处有道伤疤,他蹙起眉头。


    耳边传来痛呼声,他也不管两人正在冷战,攥住程霄泽手腕,挽起袖子。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程霄泽戴的是拍卖会上那个红宝石袖扣。


    看着手腕上狰狞的伤口,他气极反笑:“程霄泽,你多大人了,这样有意思吗?”


    被猛地推开,他呆愣片刻,见程霄泽垂下袖口,侧过头去。他被对方这拒绝回答的态度刺痛,也偏过头去。


    沉寂片刻,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程先生,您要是受伤的话,车里有药膏。”不等程霄泽说话,司机就趁着红灯间隙,迅速找出药箱。以防程霄泽拒绝,司机还挺贴心地递上棉签。


    司机都做到这个份上,程霄泽再拒绝也不合适。程霄泽接过棉签,细细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趁着这个空当,他才得以窥见伤口全貌:淡褐色的伤疤横在皙白的手腕上,看着触目惊心。


    司机冲他示意任务完成,他微微颔首,旋即在心里思考该用什么理由让程霄泽去处理伤口:程霄泽从小就爱美,万万不能留疤。


    思索片刻,他才如梦初醒:程霄泽都不愿意跟他说,他还上赶着着急干什么。


    他抱臂吹了会儿风,最后还是默默打开手机,让王伯出面处理,特别是把程霄泽房间里的利器全部搜出来。得到回复后,他才稍微安定,嘱咐经纪人多关注程霄泽,有什么状况时刻提醒他。


    在不远处,程霄泽捏着那根棉签,嘴角缓缓勾起。


    再次踏上熟悉的场地。他抿紧唇,心里无端烦躁:毕竟上辈子,他就是在这里跟程霄泽彻底撕破脸。彼时他爱慕程霄泽不成,有人便自作主张,对程霄泽下药,并且送入他房中。


    他满口说不清,面对程霄泽怨恨的眼神,干脆自暴自弃,想着得不到程霄泽的心,至少得到程霄泽的人。


    至于结果,他哑然失笑,自然是被主角攻发现,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正要迈进会场,程霄泽却自然地挽着他胳膊。


    “多亏程小少爷提醒我,不然传出去不和,影响多不好。”“程少爷”那三个字,为了报复对方,他咬得极重。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霄泽声音沙哑。


    他却恍若未闻,刚入场就松开程霄泽,和他人攀谈起来。程霄泽目光黏在他身上,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却神色如常,还跟许泽恺聊起圈内八卦。


    “那个,”许泽恺扯了扯他,指向不远处的程霄泽,“你确定你不管管吗?”


    把许泽恺拽回来,他示意对方继续。许泽恺还有些不死心,在他的眼神逼迫下,才终于屈服。


    “你一个人来?”


    不是他多管闲事,除非是重要聚会,不然许泽恺身边从不缺人。这种晚宴,许泽恺只带一人,都算对方收敛。


    许泽恺摆了摆手:“没兴趣。”


    他上下扫视着对方,心里思索着那种可能性。许是他眼神太过明显,许泽恺很快琢磨过来,跳脚道:“江野你什么意思?我没问题!”


    眼珠转到程霄泽那边,又转回来,他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许泽恺怒道:“我不能有空窗期吗?”


    “是吗?”他幽幽道,“那这空窗期还挺久的。”说着,他眸中白光闪过,扫过许泽恺头顶,轻叹口气:许泽恺头顶还是明晃晃地显示对方失恋,至于对象,只能是那个人——陆文。


    同情地拍了拍许泽恺肩膀,他建议对方多给自己找点事干。随即当着对方的面打给许泽恺大哥,他睁眼说瞎话,终于让对方彻底闲不下来。


    面对指责,他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忙点好,免得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说完,他就飘到别处,免得许泽恺琢磨过来,要找他麻烦。


    “江野!”有人使劲拍着他,示意他回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泽恺,他头都没回,挥手示意对方不用求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程霄泽被人欺负了!”


    就见江野抿了口酒,对合作伙伴笑道:“失陪。”他手腕一转,酒杯猛地摔向大厅中间。


    全场哗然,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他弯起眉眼,冷声道:“谁那么不长眼,连我的未婚夫都敢碰?!”


    只见程霄泽被一个男人钳住手腕,那人气质轻浮,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那人此刻正看着程霄泽,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你来这里不也是为了找个金主吗?与其找别人,不如跟了我。”


    他快步走到程霄泽面前,不等男人反应,抬腿踹向男人胸口。男人直直倒向香槟塔,酒将他浑身浇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大厅里均是压抑的笑声,众人望向男人的眼神,有怜悯,有同情,但更多是对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


    男人恨得牙痒痒,从地上爬起来,怒骂道:“你又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爸是李立群。”


    众人更加惊讶,无一人出言提醒,均是站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他理都没理,拉着程霄泽手腕仔细检查。见手腕被抓出一圈红痕,他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躲都不知道躲?你杀何茗那股劲儿呢?”


    程霄泽睫毛颤动,任由他抓着。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苦肉计。见那人就要扑过来,他留下句“后面再找你算账”,就拽住男人手腕。


    那男人被酒色掏空身体,就是个花架子,他稍稍用力就彻底制住。


    男人眼见挣脱不开,竟然开始咒骂起来。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惹得程霄泽名声不好听。


    他以为先前那脚能让对方长点记性,没料到对方根本没长脑子。


    对方刚提起程霄泽这三个字,他就拿起酒瓶,冲对方脑袋砸下。男人痛呼一声,额头冒出鲜血,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扑到男人身上,痛哭道:“儿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那人双眼布满血丝,环顾四周:“是谁?是谁干的?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遭寂静无声,没人为他们出头,主动指认凶手。见程霄泽已经被侍从带去处理伤口,他扫了眼染血的袖口,轻啧一声。


    “是我干的。”他拿着沾血的酒瓶,和颜悦色道,“你要怎么报复我?”


    那人看见他,瞬间噤声。


    仔细看,原来是李总啊,真是老熟人。李总之前跟唐砚联手,妄图坑他的账还没来得及算,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


    李总抖若筛糠:“原来是江总啊,不知道是小儿哪里得罪您了。”


    “你问问他自己吧。”男人已经彻底昏倒,俨然开不了口,李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则盯着程霄泽离去的方向,给王伯打去电话,嘱咐多备几种药。


    李总对家这时好心地站出来,将对方儿子这段“光荣伟绩”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末了,还夸赞道:“李总儿子真是厉害,让我这把老骨头都自愧不如啊。”


    “真是虎父无犬子。”他抚掌赞叹,将对方跟唐砚勾结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下了面子,还是自己不占理,李总再怎么不服,也只能应下。


    道完歉后,李总就要带着男人离开,却被他拉住:“这么着急干什么,赔偿呢?”


    “江总,您想要什么赔偿?”李总憋下心中怒火,陪笑道。


    他摸了摸下巴,指着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让她来接管公司。”


    只见丁淑身穿礼服,站在旁边看戏。见李总还要出声,他说道:“如果你想要什么都没有的话。”


    沉默半晌,李总咬牙应下,自觉万事大吉。


    “还有句话还没说完呢。”他拦住两人,递来份文件,笑眯眯道,“就在这里签了吧,刚好有那么多人见证呢。”


    事到如今,李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即便再怎么不甘,最后只能签字,仓皇逃跑。


    见丁淑抱着文件宝贝得不行,他把手插到口袋:“丁小姐真是好算计。”


    丁淑眨了眨眼:“江总,公平交易。”


    “真是没见过像江总这样的人,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我实在是佩服。”她抚着脸,感叹道。


    懒得跟丁淑闲聊,他只身去到程霄泽的房间。他刚叩响房门,双脚却止不住发软,全身无力。


    呼吸变得炽热,他神情恍惚,只能倚靠在房门上,勉强不让自己滑下去——


    作者有话说:江野被下药了,猜猜是谁干的


    第107章 下药


    门突然打开,他被人猛地拉了进去。他剧烈挣扎,鼻尖却闻到股熟悉的香味。


    “哥哥,是我。”程霄泽在他耳边低声道。


    他浑身燥热,说话断断续续:“禾禾……你怎么在这里……”


    衣襟被人挑开,冷风顺着缝隙钻入,刺得他一哆嗦。白皙的指节在蜜色的肌肤上不断攀附、纠缠,宛如丛林间滑腻的毒蛇,随时准备夺人性命。


    全身像是被烈火灼烧,呼吸都变得滚烫。指尖带来些许凉意,他不由得挺起胸膛。


    耳边传来轻笑声,他不明所以,转眼就被人猛地放倒。


    “哥哥……”


    墨黑的长发垂下,落在他颈侧,视线顿时昏暗。程霄泽俯身凑近,眼下那颗泪痣愈发艳丽。眼尾上翘,勾着那抹红,挠得他心尖颤抖。眼眸蒙上层水雾,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脸颊染上薄红,程霄泽呼吸炽热,坏心眼地碾上那处。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快感顺着脊背爬满全身,脑子里白光闪过,轰然炸开。


    这感觉太过陌生,他升起些许抗拒:“禾禾……你放开我……”


    闻言,程霄泽手臂收紧,睫毛扫过他脸颊。


    程霄泽蹭了蹭他,满眼祈求。


    脑子已经被烈焰融化,他根本听不清程霄泽在说什么,胡乱应了一通。


    待他回过神来时,衣衫褪尽,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惹得他不住战栗。他攥住程霄泽不断作乱的手,声音颤抖:“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我们被下药了。”程霄泽幽幽道。他的手盖在程霄泽身上,掌心处的滚烫仿佛要将他灼伤。他额角跳了跳,倏然收手。


    可惜某人还不罢休,紧贴着他耳语。


    他抿着唇,踌躇道:“我……我现在没力气……”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程霄泽手上力道加重,脸上展露笑意。程霄泽摩挲着他的后颈,柔声劝慰,声音却透着几分急不可耐。


    他脑子转过几圈,很快明白是什么意思。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程霄泽骤然沉下脸:“哥哥……”


    “你不爱我了是吗?”


    “不……不……我……”


    程霄泽悄悄摸上锁骨,顺着那处不断下滑。指节陷进蜜色的肌肤里,软肉绷紧成圆润的弧度。


    见程霄泽眼角那滴泪,他脑袋一热,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被人拖进炽热的海洋里。呼吸夹杂着白雾,衬得程霄泽眼眸愈发清亮。指针不断摆动,他全身肌肉绷紧,床单被攥紧,荡出阵阵褶皱。


    他先是被人推到火热的山顶,随即又被拉到冰冷的谷底,如此循环往复。骤然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全身泛出薄汗。蜜色的肌肤泛着圆润的光泽,看得程霄泽口干舌燥,食欲大开。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推开始作俑者,想要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施暴。施暴者却不依不饶,紧贴着他后背,不管他是否情愿,又把他拖了回去。


    香薰不断燃烧,白烟逐渐弥漫整个房间。他费力睁开眼,泪水混杂着汗水滴落。天花板糊成一片,还在不断晃动。


    药效逐渐褪去,他眯起眼睛,试图瞧个清楚。可惜程霄泽始终跟他唱反调,刚清明没多久的大脑又糊成一团浆糊。


    不仅如此,程霄泽还埋怨他分心。


    他翻了个白眼,让程霄泽不愿意就赶紧走人。


    “哥哥怎么那么着急,是在等别人吗?”程霄泽不仅不走,还把他整个人揽入怀中,语气幽怨。


    “还能等谁,等人来救我……”


    声音骤然停住,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声音断断续续,未尽之言被某人尽数吞入腹中。


    床单上晕开圈圈水渍,他满脸通红,不住咳嗽起来。


    抹去嘴角水渍,他唇角勾起:“难不成等你这个骗子来救我吗?”


    沉寂片刻,程霄泽神色平静,手臂上却青筋暴起:“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嗤笑一声,就要再说,却被程霄泽蒙住双眼。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在他脸颊,程霄泽声音哽咽:“哥哥,忘了吧。”


    随即,他就彻底晕过去,脑中深深烙印着程霄泽眼尾那颗泛红的泪痣,以及那句呢喃:


    “对不起……”


    ·


    清晨的阳光倾泻在他脸上,他眼睑颤抖,刚要动作,就感到全身酸软无力,腰上还横着条手臂。


    他动作顿住,缓缓扭头,就见程霄泽躺在旁边,笑容恬静。


    他摇了摇对方,没想到程霄泽嘟囔几声,把他拉入怀中。


    他措手不及,扯到腰间酸胀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要给程霄泽这小子来一拳。


    程霄泽似乎察觉到危险,下意识蹭了蹭他,语调带着撒娇的意味。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还是看在程霄泽那张脸上放弃:“过后再跟你算账。”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程霄泽缓缓勾起唇角。


    此刻,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何茗发来消息:江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哥哥。”


    他动都没动,直接将那消息划走。听见程霄泽在叫他,他嗯了声,头都没回。


    今早没去公司,助理的电话快要将他淹没。满地狼藉,他挑挑拣拣半天,才捡起那件勉强能够称为衣服的东西。看着那些布条,他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程霄泽眼力见哪儿去了,还在不停地叫他,大有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刚打电话叫王伯给他们送衣服,耳边全是程霄泽的声音。他忍无可忍,挂掉电话,就要找程霄泽算账。


    抬眼便看见程霄泽柔柔笑起,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淌出蜜来。他抱臂坐在床边,等着对方开口。


    等到衣服来了,程霄泽才缓缓开口:“哥哥,我讨厌何茗。”


    “怎么了?她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他皱起眉头,就要找何茗算账。


    “不是,”程霄泽拉着他的手,垂下眼眸,和盘托出何茗在沙滩上不顾他死活也要杀死颜幼珵的事。


    “哥哥,我太懦弱了,什么都做不了……”程霄泽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话还没说完,程霄泽就被江野拥入怀中,低头就能看见他跳动的脉搏。


    程霄泽伸出手掌,缓缓摸上那块皮肉,感受到江野轻轻颤抖。犹觉不够,程霄泽虚虚收紧手掌,在即将碰到时,突然埋头,泪痕布满脸庞。


    泪水从眼眶滚落,聚集在莹白的下巴,最后在江野衬衫上晕开一团水渍。耳边是江野的安慰声,程霄泽眼眸黝黑,缓缓勾起唇角:看来,真的不记得了。


    还没温存多久,某人手机突然响起。程霄泽理都没理,还是江野看不过眼,催着对方赶紧接。经纪人在那头着急道:“不好了,你看看热搜。”


    只见热搜上面赫然挂着个词条:#程霄泽包养#


    底下附了张他们两人昨晚进房的照片。经纪人在那头着急地问道:“你最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热搜压不下去,挂到现在!”


    他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那个私生子!”


    茶杯被搁到桌上,丁淑目光在他们身上转过几圈,眼神暧昧不明。


    “看来昨晚有人过得很愉快啊。”何茗冲程霄泽挑眉道。


    拿出收集好的证据,江野抿了口茶:“你打算怎么办?”


    丁淑直接撇清关系。


    他敲了敲桌子:“那些事情,我随时都可以捅出去。”


    对面脸色骤变。


    “你刚当上总裁,”他眯起眼睛,声音含糊,“你也不想要失去……”


    最大的靠山吧,你觉得程霄泽知道你背叛,会怎样做呢?他比着口型,一字一顿道。


    杯子被重重摔下,丁淑脸色不虞,抢过那叠证据就走。见此,江野耸了耸肩。


    虽然热搜的事情告一段落,但自此之后,程霄泽势必也会染上污点。“禾禾,你愿意公开吗?”


    手掌被人攥紧:“真……真的吗?”


    不等他继续追问,江野就点开微博,发出他手机里第一张打卡照片,附文:下午好,亲爱的未婚夫。


    江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也很有眼力见,适时转发古墓开发成的游乐园即将落地的新广告,并配文:来蹭蹭程影帝的热度,希望大家多关注关注江氏集团的新项目。


    微博瞬间瘫痪,热搜第一从“程霄泽包养”瞬间变成“程霄泽江野未婚夫”。


    不仅是程霄泽的粉丝,就连各位吃瓜群众都没料到是这个发展。小部分女友粉鬼哭狼嚎,大部分粉丝都表示祝福。


    毕竟程霄泽素来靠实力立足,也从来没营销过单身人设。只要程霄泽愿意营业,粉丝才不管他谈不谈恋爱。


    程影帝什么时候营业:【怪之前休息那么久,原来是去谈恋爱去了。程影帝,美色误人啊。】


    “程霄泽”:【我乐意,什么都不能耽误我跟江总约会。】


    “江野”:【还是要以事业为主,我劝劝他。】


    “程霄泽”回复“江野”:【?】


    “江野”回复“程霄泽”:【?】


    吃瓜群众在那里嘻嘻哈哈,劝他们对好口供再上网。程霄泽甩下手机,大声控诉他胳膊肘往外拐。


    在程霄泽的强烈要求下,他被迫删掉那条微博。可惜还是被眼疾手快的网友截了下来。


    霎时间,微博第一换成:#江野夫管严#


    有人福尔摩斯附体,大胆问道:【难道之前那些发型和甜品都是江总做的吗?】


    “程霄泽”:【嗯】


    底下人叽叽喳喳,问味道怎么样,程霄泽只留下一句:【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底下有黑粉骂道:【你个死恋爱脑】


    “程霄泽”:【我是,你有意见?】


    也有人浑水摸鱼,提出想看江野的腹肌照。程霄泽言简意赅:【做梦都不行】


    也有黑粉借着这事大声宣扬程霄泽拜金,攀附豪门。他们还没说话,这条评论就被程笙特地截出来,回道:【什么攀附豪门,那叫门当户对】


    黑粉不甘示弱,开始泼脏水:【你为什么维护程霄泽,难不成也跟他有一腿?】


    “程笙”:【他是我弟,我不维护他维护谁?】


    网络上那些风风雨雨,他们都没再关注,因为江野说了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挂掉电话,冲程霄泽笑道:“我们的订婚宴,你准备好了吗?”


    程霄泽柔柔笑起,轻声道了句好。


    指尖翻转,给丁淑发去消息:昨晚那事干得不错,剩下的酒都处理好,不要让江野发现端倪。


    许久,丁淑才回了句好。


    第108章 世界的真相


    站在实验室大门前,他刚抬手,门就自动打开。纪流握着把手,招呼他进来。


    实验室里面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他扫过一圈,问纪流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提起这个,纪流就来劲了,吐槽起来没完没了。末了,纪流满脸后怕:“要不是你提醒我多加注意,机器就毁了。”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呗。”纪流探过头。


    眸中闪过白光,他盯着那个设备,低声道:“直觉。”纪流听不太真切,就要再问,却被他伸手打断。


    他快步走到设备身边,看见上面标着那行小字:【特质:???】(也许是发现真相的钥匙)


    指着机器,他沉声道:“我要实验。”纪流心不在焉,胡乱应下。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纪流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现在技术还不成熟,你再试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他寸步不让,直觉告诉他,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两人僵持许久,谁也不让谁。到后面,实验室的人轮番来劝,就连袁斯都少见地站在纪流那边。


    “你要是担心资金问题,我可以跟你签合同。”他皱眉道。


    纪流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你要是在我手上出现任何意外,我……”说着,纪流攥紧双拳,不欲多谈。


    其他人沉默地望向他,还是袁斯主动开口:“江野,你为什么……”


    他踌躇着开口,扯了个理由。


    “这可不是开玩笑。”袁斯神色复杂,信以为真。


    袁斯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设备只有纪流能启动。他要是想实验,还是绕不开纪流。


    他走到室内,说了许多,纪流还是没有理会。他深吸几口气,心理建设许久,望向纪流头顶。


    对不起,他暗自说道。


    “我因为意外,忘记了重要的人。”他摩挲着手指,踌躇着开口道,“这是他跟我唯一的回忆……”


    话音刚落,纪流的神色果然出现一丝松动。他捕捉到纪流眸中痛苦,继续道:“他已经……”话还没说完,他就不忍地别过头去。


    “那个人真的这么重要吗?”纪流声音沙哑。他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泪光。


    纪流猛地起身,说道:“走吧。”


    他大喜过望,亦步亦趋地走到纪流身后,内心平静无波。


    之所以被他几句话就撬动,只因为纪流小时候一直被奶奶照顾,因为意外,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纪流成立这个项目,也是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忘记奶奶,想要将记忆通过数据记录下来。


    他戴上头盔,失去意识前,耳边响起熟悉的电子音:“警告!警告!联通出现意外……”旋即便是一团乱码。


    意识逐渐褪去,视野变得灰暗。


    ·


    感觉自己被人戳了一下,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便是张放大的人脸。侧身不知道弹出个什么东西,他吓了一跳,直接躲到后面。


    他弓着身体,偷瞄着外面的景色,和他那边没有什么差别。那些声音传入耳中,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


    难道这里就是陆文口中的“那边”吗?他蹙眉,那他现在在哪里。


    周遭突然暗下来,外面那些人都说下班回家。他蹑手蹑脚地探出头,随意扫过。


    看到熟悉的界面,他彻底呆住——自己是在浏览器里面?!


    他眼睛瞪得浑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面的人物,但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电脑浏览器中,说不震惊是假的。


    他当机立断,打算着手了解他那个世界。


    刚在第一步,他就犯了难:不知道小说姓名,根本无从下手。


    他踌躇片刻,敲下程霄泽的名字。不多时,浏览器第一条消息便弹出,让他彻底呆在原地:


    【求助:我明明已经成功攻略程霄泽,为什么还会被他杀死】


    板块分区:心动计划(下)。


    楼主:如题,我试过许多遍,每次在江野死后,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就传来剧痛,系统显示死亡,然后就从游戏仓里醒来。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游戏失败吗?明明好感度都到百分百了。


    1L【结局好像都是这样,至今成功攻略的只有陈氏集团总裁吧】


    2L回复1L【游戏都是陈氏旗下的,她不成功才见鬼了好吗?】


    3L【可惜,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江野那个反派的】


    4L【楼上有毛病吧】


    5L【心动计划不是号称百分百自由度吗?该说不说,我成功攻略了江明轩和许泽恺,嘻嘻】


    6L【江明轩那条线是不是还有个恶毒弟弟捣乱来着,江明轩刚开始还站在棠梨那边,气死我了。】


    7L【是,棠梨虽然是私生子,但跟江明轩一起长大,两人小时候被绑架,棠梨还为了救江明轩跌下悬崖,双腿残废,江明轩因此很愧疚。】


    8L【还好江明轩后面把棠梨赶出去,看他最后流落街头,自生自灭,真是大快人心。不然我真的会投诉。】


    9L回复4L【我喜欢江野的脸还不行吗?可惜根本攻略不了】


    10L【真假啊,不是号称谁都可以攻略吗?】


    11L【不知道,江野一直是无法选为攻略对象呢。网上许多人跟官方闹过,官方装死到现在都没回应】


    ……


    消息一条一条地从眼中闪过,身体也愈发难受,险些喘不上气。恍若自虐般,他理都没理,动作更加迅速。


    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突然呕出鲜血,他才被迫停止。


    漆黑的文字在他脑中跳动,在他眼中那些文字却被鲜血浸透。他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人远比鬼更加恐怖。


    那些人因为他们是团数据,没有感情,便肆意发泄心中恶意,自认为凌驾于他们之上。


    他心仿佛沉入谷底:原来……原来他们经历的所有苦难,在他人眼中只不过是场消遣的游戏吗?


    他再也看不下去,但最后弹出来的新消息让他止住关掉的动作。


    XXL【不知道为什么,这游戏越玩,我越觉得身体难受】


    XXX【??别吓我啊,我可是玩了很多遍啊】


    XXL【楼上,那人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虐待NPC啊,就连主角都不放过,被系统杀过很多次了】


    难受吗?他突然想起何茗跟他说那些人全部被她杀死了。


    回忆起颜幼珵死前的惨状,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难道那些人都是有代价的吗?


    他一刻不敢松懈,开始搜查相关资料。


    这才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特例,先前已经爆出过许多案例,甚至有人直接在游戏仓内昏迷,闹上新闻,最后还是陈氏花钱摆平。


    他越看,脸上笑容越甚,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个论坛又弹出新消息:【心动计划除了系统之外,是不是还有个监管者叫唐砚来着】


    【是啊,不过这次倒是没露过脸了】


    他还要再看,周遭猛地亮起。耳边响起声音:“这电脑怎么回事,怎么自动打开了。”


    他侧身躲到广告后面,鼠标在他周围乱晃,还不小心扎到他。那人嘟囔着,将浏览器关掉,他失去支撑,掉到下面。


    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他看着那人瞪大眼睛,惊奇道:“是我看错了吗?这里怎么有个东西?”


    说着,鼠标就往他这边飞来。他咬着牙,直接躺在那里装死。鼠标在他身上狂戳,身上被戳出几个洞,血流不止。


    好在他现在在对方眼中只是个黑块,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流血。那人也开始怀疑自己,嘟囔道:“难道是电脑坏了?”就要再戳几下。


    眼看着箭头冲他脑袋来,要是真被戳中,必死无疑。可是那人现在还在盯着,他要是移动,被那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几度挣扎,他最后还是选择待在原地:不能暴露他有自主意识,万一牵连到那个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有人出声打断:“别玩了,你那份还要拿给陆总汇报呢。”


    那人应了声,没再管他,开始工作。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他忍着剧痛不敢动作,生怕那人看出端倪。


    鲜血在触地的瞬间变成串串数据,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如此,伤口处还是不断流着血,意识逐渐模糊。


    视线变得昏暗,那人合上笔记本,忐忑不安:“希望这次不会被骂。”


    不知过去多久,视线恢复明亮。鼠标随意晃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行了,你先走吧。”


    他难以置信地爬起来,迎面对上陆文那张脸。


    他捂着伤口处,大喊道:“陆文!陆文!”


    可惜,纵使他喊得如何大声,陆文都没有任何反应。


    失算了,没料到声音不能传到外面。他强撑起来,在屏幕内蹦蹦跳跳。不知是不是陆文太过专注,根本没分来半点眼神。


    眼看怎么都不行,他使尽全身力气,趁陆文分神的间隙,点开浏览器。可惜陆文很快就回过神,关掉浏览器。


    他还要再试,却发现根本撑不起来。他试过直接啃那些东西,可惜根本没用,那些数据从他身体划过,根本握不住,更遑论吃下了。


    而且耳边还会响起警报声:“警告!警告!数据不全,权限不足!”


    他只能直直跪在地上,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就在这时,浏览器突然打开。陆文喃喃自语:“我就休息会儿,不碍事。”


    眼看陆文点开论坛,不断搜索着有关于许泽恺的消息。他眼眸放光,觉得时机刚好。


    恰好有人在论坛里面骂许泽恺,陆文气不过,就要跟那人对峙。他趁着这机会,将江野这个名字标注出来。


    “怎么又这样?”陆文停下动作,疑惑道,“是这电脑坏了吗?”


    陆文在那里左看右看,检查有什么问题,刚好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在论坛上寻找合适的字。


    “我,是,江野,我,现在,在,电脑,里?”陆文一字一顿道。


    “江野!你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能完结了,太好了


    第109章 命运的抉择


    迎着陆文震惊的目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担心陆文没看见,他连打好几个对勾。


    不等对方追问,他就继续打到:“我,快,死,了。”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完,就彻底倒在地上。见此,陆文烦躁地抓着头发,犹豫片刻,打去电话。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他看着陆文面色凝重,不知在看什么。就要合上眼睑时,一串数据突然飞来,钻进他伤口里面。


    眨眼间,伤口就彻底愈合。


    他握紧拳头,感觉身体比以往更加有力。他问道:“陆文,这是什么东西?”说完,他就懊悔地敲着脑袋:他忘记声音传不出去。


    他就要重操旧业,陆文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是陈……”


    话还没说完,门砰地打开,夹杂着求饶声:“陈总,陈总!陆总还在里面,您不能擅自闯入啊!”


    “陆文在哪?给我滚出来。”熟悉的声音说道。闻言,他额头跳了跳,莫名生出种不祥的预感。


    有个女人抓住陆文衣领,质问道:“你干什么了?谁让你黑我游戏的?”


    那女人容貌清纯可爱,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眉宇间却透出股狠劲。


    气质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却被这跳脱的举动冲淡不少。


    这时,他才发现陆文长得跟游戏里面差不多,不过因为是真人,容貌难免有些瑕疵,比不上建模完美无缺。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陆文根本比不上程霄泽。程霄泽里外都是最美的那个,无可指摘。


    不过陆文身为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愣是任由对方提起他领子,没有半点反抗。


    见此,门外那人还想阻拦,却被陆文斥退。


    “你黑进我游戏是什么意思?”女人眼睛瞪得浑圆,看起来恨不得把陆文生吞活剥,“我警告你,你不要想着用我的账号去见你那个小情人。”


    “这事门都没有!”


    举着双手,陆文下意识辩解道:“什么叫我黑你账号?密码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女人气极反笑:“我改密码了。你就是为了看你那个好姘头吧?”


    “可惜啊,我见他没你之后还活得好好的,身边人不断呢。只有你个傻子还记着那点救命之恩……”


    见对方要把老底揭穿,陆文连忙出声止住:“这里还有人!”


    “有谁?你骗鬼吧……”


    他轻咳几声:“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女人猛地从陆文身上弹开,指着电脑大叫道:“鬼!陆文你已经疯到养鬼了吗?!”


    这声音让他十分熟悉,但对方这幼稚的举动又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只能等陆文介绍。


    陆文怜悯地扫了女人一眼,说道:“这是陈氏集团的总裁,称得上是你的……母亲?”


    见那女人又要来几拳,陆文连忙转移话题,就要跟他介绍程氏集团。


    “你是颜幼珵吗?”


    女人止住动作,神色变得古怪。“你是……江野?”她眉头仿佛能夹死只苍蝇,完全不顾陆文被领子卡住脖子,险些喘不上气。


    他嗯了声,死死盯着女人,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心虚。


    女人丢下陆文,侧身坐到桌子上,指尖挑逗地划过屏幕:“江野宝贝,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颜幼珵,”他一字一顿道,“你还是没有丝毫悔过。”


    房间落针可闻,就连陆文都转动眼珠,无声等待着颜幼珵的回答。颜幼珵缓缓低头,笑声从唇边溢出。旋即,她挺直身体,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抹去眼角泪水,颜幼珵晃着手指:“第一,我不叫颜幼珵。如你所见,那只是游戏名,没有人会拿真名。”


    一道幽幽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她不耐烦地挥手道:“他是疯子,不用理他。”


    “第二,如他所言,你该叫我声母亲。”颜幼珵嬉笑道,“如果你不愿意,拜我为神也可以。”


    “颜幼珵!”


    颜幼珵神色陡然冷下:“你们不过是团数据,是我创造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


    “陈若菱,你不要再闹了,”陆文整理散乱的衣领,笑容温柔。


    “陆文,”陈若菱挑眉讥讽道,“你果然还是陷进去了。不过是团数据,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要许泽恺这种呢?”


    “闭嘴!”


    “我就是要说,”陈若菱厉声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指不定跟其他人发生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必为他守身如玉。他……”


    陆文突然挥拳砸到桌子上,杯子应声倒下,碎裂成几瓣。鲜血顺着指节滑落,砸出血渍。


    空气仿佛凝固,陆文抬眸,笑道:“陈若菱,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为什么受苦。”


    闻言,陈若菱脸色苍白如纸,偏过头去,掌心掐出血痕。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追问陆文是什么意思?擦去掌心血渍,陆文漫不经心道:“想必你也知道有人玩游戏之后身体变差了吧?”


    他点了点头。


    纸巾成团,砸到陈若菱脚边。陈若菱就要发作,却被陆文眼神止住,只能忍气吞声。


    陆文继续道:“那个系统浑水摸鱼,趁何茗他们杀死玩家的间隙窃取能量,导致玩家精神不振,甚至昏迷。”


    “当然,还是你那个好未婚夫开的头。要不是他,系统哪里知道玩家的精神碎片也能被利用。可惜‘他’太蠢,不知节制。”陆文遗憾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看来你不知道啊,何茗的力量来自于唐墨,也就是那个监管者。”陈若菱唇角勾起,“至于程霄泽,自然是掠夺玩家的力量,不然‘他’怎么会拿他毫无办法。”


    见他表情空白,陈若菱大发慈悲道:“唐墨是唐砚,也就是那个监管者的半身,是他给自己创造出来的家人。你明明亲眼见过他们相处,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他嘴唇翕动:“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陈若菱用指尖卷着发尾,“自然是那所谓的过去也是场游戏啊。”


    “我亲爱的源代码。”


    那些话涌下来,砸得他头昏眼花。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陈若菱犹觉不够:“你猜系统为什么那样说,是因为他们就是在你的基础上撰写出来的。”


    说着,陈若菱直接当着他的面调出一份文件:《关于虚拟人江野调入心动计划提案》。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压弯他的脊背,他脑中不断循环着那些条例:心动计划分为上下两部,暂定上册主角为何茗,下册主角为程霄泽。


    其中系统,监管者均以江野的源代码为基础,进行功能添加。


    他眨了眨眼,眼眶干涩无比,泪仿佛早已在心底流干。


    将江野源代码分为两半,分别植入充当上册早逝将军,以及下册江氏总裁。为维持游戏稳定,均设置为不可攻略。


    “江野,要不是我,你就只是个失败品。你应该感谢我啊!”


    “为什么……”他使劲拍打着屏幕,恨不得把陈若菱碎尸万段,“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不要挣扎了,你不过是团数据,能耐我何?”陈若菱嗤笑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死了这条心吧。”


    他咬着唇,心中怨恨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四肢无端冒出股暖流,陈若菱则是身体一软,突然倒下去,嘴里溢出哀嚎。


    陆文见怪不怪,将陈若菱拉到椅子上。可陈若菱还在不断抽搐,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陆文沉声道:“江野,平静下来!”


    想到自己现在还要依仗他们,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他也压下火气。


    神奇的是,陈若菱也渐渐停止颤抖。陈若菱还要开口,却被陆文止住:“你是想死吗?”


    见他满脸疑惑,陆文正要解释,却被陈若菱出声制止。


    “不要!不要!陆文,不要告诉他!”


    “她的精神碎片在那次大战之中被系统吸收太多,已经全部用来维持运转。”


    “换言之,”陆文叹了口气,“她跟游戏世界早已融为一体。而你身为世界底层代码,势必会影响到游戏世界。”


    “那其他人……”


    陆文笑了笑,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他们放我回来的代价。”


    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陈若菱仿佛受到奇耻大辱,眼中怨恨好似要溢出来。


    “陈若菱,为了你跟陈氏,不管你愿不愿意,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他们合作。”


    房间寂静无声,他们默契万分,全部闭口不言。陆文看不过眼,递去纸巾,却被陈若菱恶狠狠地丢回来。


    “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抹了把脸,陈若菱坐直身体,眼神犀利:“江野,我们来谈个合作怎么样?”


    “我们帮你取代系统,而你要做的只有维护好那些系统的稳定。”


    “你能保证那些玩家不会再进来吗?”他忍不住反问道。


    陈若菱说道:“我俩正在推进新法案设立。心动计划融入太多人的精神碎片,兹事体大,不可能当做寻常游戏来对待。”


    “我该怎么做……”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眼中满是震惊。陆文难以置信道:“他们没告诉你吗?”


    他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你现在那些能力都是因为源代码开始驱动。”


    “经过这几次,”她摆动鼠标,“你的代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只要你解开U盘,就能恢复上部的记忆。这样的话,还差最后那块碎片。”


    “怎么解开U盘?”


    “我能给你权限……不对,你现在已经拥有权限了……”


    “那最后那块碎片呢?”他着急道。


    气氛彻底沉寂,陆文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是陈若菱看不过眼:“杀了程霄泽。”


    “他就是最后那块碎片。”她一字一顿道。


    第110章 程霄泽的选择 “江总?江总!”


    “江总?江总!”


    江野猛然回神。


    对上助理小心翼翼的目光,他轻咳几声,示意对方继续。助理松了口气,开始继续介绍乐园的开发流程。


    本来借着程霄泽官宣的热度,乐园已经获得大众关注。后面江氏更是花重金邀请各种非遗传承人打造相关文创持续造势。


    不仅如此,就连官方都亲自下场为江氏背书,让乐园还没开园,就已经获得巨大的关注度。


    说着,助理声音渐渐小下来,因为他发现江总又走神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他不动声色地瞄着江总,发现江总视线始终黏在窗外那幅海报上。


    看到海报上那人,他恍然大悟,原来是程先生。江总有多爱程先生,那是有目共睹。


    自那次公开之后,江总在程先生身上砸了不少资源,近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程霄泽是江野的人。


    而程先生也时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两人的相处日常。


    他瞄着江总那条领带夹,眼中闪过羡慕:那是程先生特地为江总制作的,上面用紫宝石点缀,精美至极。


    当初发到网上引发轩然大波,微博近乎瘫痪。


    思及此,他说道:“江总,需要我找程先生过来吗?”


    江野神情恍惚,嗯了声。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电话那头已然传来程霄泽的声音。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那边声音嘈杂,程霄泽嗓音温和。


    听到这个声音,他突然想要流泪。抹去眼角泪花,他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想对方了。


    话筒传来轻笑声,那边有人催促程霄泽上场,却被回绝。


    “我在跟我爱人聊天,待会就来。”程霄泽斩钉截铁道。


    两人又闲聊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屏幕归于黑暗,映照出程霄泽冷峻的眉眼。他眼眸深不见底,好似寒冰。


    一下一下敲打着屏幕,他垂下眉眼:江野不对劲,应该说是很不对劲。


    明明那晚之后他就把江野的相关记忆全部删除,过后也检查过,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对于那些事情江野没有表示,他也不好过多试探,万一恢复记忆才是得不偿失。


    除非,他眼眸渐深,江野根本没有失忆。他喉间溢出轻笑,声音低沉:“何茗。”


    难怪江野能够拆掉那些监控,恐怕就是何茗在后面捣乱。何茗也不是第一次试图破坏他的计划,果然不可信。


    那边来催,他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他放下手机,转头就去拍摄。待他完工,助理凑到他身边,告诉他有人找。


    “是江总吗?”他不动声色地整理袖扣,漫不经心道。


    助理摇头:“那位女士说自己叫何茗。”


    话音刚落,助理看到程霄泽掀起眼皮,摩挲着指节,让人看不清情绪。


    这个举动看得他不自觉打个寒颤:程哥每次做这个动作,就代表程哥很生气,有人要倒霉了。


    自从江总主动探望后,程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上次见到,还是江总发生车祸,结果那男人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只能判定那人肇事逃逸。


    虽然两者八竿子打不着,但他总觉得这事跟程哥脱不开干系。


    他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让向来情绪淡漠的程哥气成这样。


    别看程哥在江总面前那股腻歪样,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半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不相干的人。


    程哥能靠自己在娱乐圈立足那么久,靠的可不是善良。但凡有人敢在程哥面前跳脸,不到半天,那人就彻底蹦跶不出来,更别说让江总知道了。


    程霄泽眼珠转动,阴恻恻道:“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把她带到休息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你知道了吗?”见他走神,程霄泽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他回过神来,全身绷紧,迅速应下。待程霄泽彻底离开,他才喘过气来。


    “真是不要命了。”助理摇着头,唏嘘道。


    推开门,耳边便传来何茗那令人生厌的声音:“来了。”


    他关上门,欺身压到何茗身前:“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何茗笑了笑,“我做的事情可多了,程少爷不说明白的话,我可很难办呢。”


    他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监控,庆功宴,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


    虽说江野拆掉了大部分摄像头,但最重要的那个还没有发现。江野还没有开窍的时候,他只能靠着那些视频缓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想到江野换衣服时那细腻光滑的皮肉、收紧的腰腹,他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监控那事和我无关,不过庆功宴嘛……”何茗指着他的手机,“您不如找另一位当事人?”


    刚响铃电话就被接通,程霄泽开门见山:“下药那事你让江野知道了?”


    不等丁淑开口,他沉声道:“不要给我耍花招。”


    沉寂片刻,丁淑坦白江野早就有所察觉,不过那药她可是按照约定下了。


    猛地关掉手机,他胸膛剧烈起伏:“失忆那事是不是也是你在捣鬼?”


    何茗坦然承认。话音刚落,脖颈间便抵上银丝,鲜血顺着银丝缓缓流下,程霄泽眼神阴鸷:“何茗,你觉得你有几条命?”


    银丝渐渐收紧,何茗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见此,程霄泽不由讥笑道:“你这力量哪里来的,你难道忘记了吗?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何茗淡漠的表情龟裂。程霄泽不依不饶:“你这般冷心冷肺,难怪唐墨不要你。”


    “够了!”周遭突然迸发出火花,要不是程霄泽反应及时,恐怕早已被那剧烈的火花烧死。


    “是要撕破脸吗?我可以奉陪,只是不知道某人的晋升大计该怎么办?”说着,房间就被银丝彻底包裹。银丝在程霄泽指尖颤抖,发出阵阵尖啸。


    “好听吗?都是那些人死前绝望的声音。”程霄泽愉悦道。


    何茗深呼吸,周遭火花近乎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小簇火花窝在角落,静静地欣赏这场大戏。


    “事到如今,你还是那么傲慢。”她缓步向程霄泽走去,肌肤被银丝割破,也没有迟疑半步。


    何茗站在中心,周围俱是细密的银丝。只要程霄泽稍稍动手,她会瞬间死在那里,没有复活的可能。


    “你觉得江野为什么要骗你呢?”


    程霄泽皱紧眉头,脱口而出:“自然是……”


    他声音突然顿住,自己也说不上来。江野明明答应他以后不会再骗他,现在却重蹈覆辙。


    他突然感到无比慌张,感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掌控。


    “你觉得江野发现你的真面目之后还会喜欢你吗?”


    “不会的!”程霄泽厉声反驳,“江野明明说无论我怎么样都会喜欢我的……”


    顶着何茗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他的声音逐渐减小。他喉结滚动,内心开始动摇:江野真的会喜欢他吗?


    银丝倒映出他的面容,容貌还是如往常那般美丽,跟最初没有任何差别。


    但他总觉得哪里变了,下意识抚上脸颊:到底是哪里变了……


    他眨了眨眼,银丝中的面容逐渐扭曲。


    他脸上满是惊恐,觉得眼中那人恐怖无比,连指甲划出道血痕都没有在意。


    是了,他喘着气,虽然他不断麻痹自己没有变,但现实不会说谎。经历过那一万多次的重生,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柔善良的程霄泽。


    他变成了自己当初都厌倦的人:冷血、杀人如麻、不近人情。


    他嘴唇颤抖,忽然不知道自己坚持到现在的意义。为了江野,他近乎放弃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该恨谁,他该怨谁?


    “不……”程霄泽猛地摇头,“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何茗神色怜悯:“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怪他,真是可笑。”


    “你懂什么?!”程霄泽声嘶力竭道。


    “你这种无情的人,连唐墨都能利用。你根本不懂我跟江野的感情……根本不懂……”


    何茗眼中闪过戾气,掌心冒出火焰,想要将程霄泽彻底解决。她嘴里呢喃几句,勉强平复心情。


    “我不懂你,但我可怜你。可怜你至今还被江野玩弄在股掌之间。”


    不等程霄泽说话,她继续道:“江野要杀了你,你还在这里为他说好话。”


    “不要想着挑拨离间,他为什么要杀我。”


    何茗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真的没有感受到吗?”


    这话一出,他突然愣住。他回忆起江野当时掐着他的脖子,明显想要杀死他,而他当时只觉得江野想要拿他泄气,竟是没有挣扎半分,只想要江野能够消气就好。


    而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要不是他并非常人,恐怕早已被掐死。而那时,江野是在想什么呢?


    万一……万一江野当时不是在泄气,而是真的想要……


    他不敢细想,支撑他继续下去的支柱彻底破碎。每次痛苦时,他都在洗脑自己:江野还在等他,江野那么爱他,他不能放弃。


    肯定是因为江野太生气了,他喃喃自语,肯定是的,不然从来不会对他动手的江野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他太过火了。


    肯定是这样……


    肯定是这样!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没有回答,何茗并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你是最后那块碎片。”


    “什么意思?”


    何茗笑容恶劣:“江野是世界运转的核心,要不是他当时主动把碎片给你,不然你觉得凭借你自己,就能挣脱束缚,杀死他们吗?”


    程霄泽脸色惨白如纸:“那你凭什么说他不爱我?”


    “人心瞬息万变,即便是唐墨,不还是那样对我吗?”何茗声音淡淡,让人听不清情绪,“江野失去碎片,又被浸润那么多次,恐怕早就被‘他’同化,你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江野还是之前那个爱你的江野?”


    “更何况,你觉得你所谓的真心比得上货真价实的力量吗?”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江野,真的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江野吗?他在江野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不相信,大可以问问他,为什么要举行订婚宴。”


    他咬着牙,给江野打去电话。接通后,他想要质问对方,质问对方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还骗他。


    可话到嘴边,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最初是他自己打算把江野骗到底,江野不过是以牙还牙。


    沉寂片刻,他缓缓扯出笑容,声音甜腻:“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要举办订婚宴?”


    “我想早点结婚,”江野不安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何茗站在不远处,嘴唇张合:他在说谎。


    他却不敢多问,匆匆挂断电话。他知道,江野在说谎时会尾音上扬,这事他再清楚不过。但他每次都会给江野找借口,矢口否认江野在对他撒谎。


    他演技精湛,骗过那么多人,到最后连自己都被骗。


    他恨,恨残酷的世界,恨他们被迫分离,恨江野的欺骗,恨自己的毫不知情。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野在他怀中死去,无能为力的自己。是那个为了那句轻飘飘的爱,将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所有事情,都是他咎由自取。要不是何茗戳破,他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瞥过墙角那簇火花,何茗勾起唇角:“先下手为强,杀了江野,抢占江野体内所有碎片。”


    “这点小事你何至于兜这么大个圈子,”程霄泽嗤笑道,“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这事我干不了,不然不至于求你。”何茗耸了耸肩,眼神逐渐冰冷,“然后,跟我联手,彻底取代唐砚。”


    见程霄泽迟疑,她循循善诱道:“成为监管者之后,你大可以复活江野,到时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欺骗你。”


    “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程霄泽垂头,眼眸深不见底。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倒计时[竖耳兔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