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枝枝在,我才睡的安心。
余枯年和宋玟枝的新婚旅行最终定在了德国, 她们还在叙尔特岛待了一段时间,尽管旅行途中并不是完全隔绝了工作,但至少有在好好享受那座小岛上的美妙。
只可惜她们的旅行没来得及多去其他的岛屿上看一看, 也就差不多过了半月有余, 余枯年被几通紧急电话打断了旅行计划,而后决定回国。
宋玟枝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让余枯年如此重视,而alpha只告诉了她是有关昭明生物的业务,当晚, 余枯年就已经在收拾行李, 打算第二天就乘机离开, 宋玟枝自然也跟着余枯年回来了。
新婚旅行, 缺了谁就都没有了意义。
飞机起飞前,余枯年还在和助理打电话, 宋玟枝没听见多少,只是看着余枯年略有些凝重的面色,她不由得也跟着担心起来。
“公司出的事情很严重吗?”见余枯年终于放下手机, 宋玟枝便关心地去询问。
余枯年垂着眸,她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宋玟枝, 勉强勾了勾唇,“没事, 只是项目失利, 有点损失,需要立即出个应对方案。项目决策权在我, 所以我得回去——枝枝, 抱歉, 打断了我们的旅行。”
余枯年昨晚没怎么睡好, 她说出口的问题仿佛很小,但宋玟枝却有些不大相信,否则alpha现在不会是有些眼底乌青,面上更难掩疲惫的模样。她知道余枯年不想让自己跟着担心,但她紧蹙的眉尖已经表示她根本无法不为此担忧了。
“余枯年,公司出了问题,就不要再操心旅行了。”宋玟枝握住她的手,“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什么事情,本来也应该我们一起分担。”
闻言,余枯年点了点头,她凑近几分,亲上宋玟枝的嘴角,“谢谢你,枝枝。”
“问题很棘手吗,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宋玟枝抿了抿唇,才又问道。
如果她能帮上忙,就是最好了。
余枯年却只是亲昵地用指尖摩挲起她的掌心,说道:“不棘手,我会处理好的,不要担心,枝枝。”
说来说去,余枯年还是不愿意告诉她昭明生物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玟枝虽然完全信任余枯年,但她总隐约觉得肯定没有alpha说的那么简单,只不过,但愿她的直觉是假的。
希望昭明生物真的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宋玟枝看着余枯年,她眸中的这个alpha从一早起来就在处理工作,神色相较前几天的轻松便多了几分疲累。omega的目光落在余枯年的面容上良久,最终还是没再继续开口,只点了点头。
回去栗华市的直飞航班要持续十个小时之久,她们赶了德国下午两点左右的一班,收拾行李花了很久,她们昨天都多少会睡得不踏实。宋玟枝闭眼休憩了一觉起来就消减了不少疲意,而身旁的alpha显然很是困乏,依旧在沉沉睡着。
余枯年的双眉甚至还拧在一起,她今天的气色也不太好,唇上的血色没剩下多少,反倒是显得有些苍白。宋玟枝凑近过去,她动作尽量轻下来,白皙的指尖贴上alpha的眉头,缓缓抚过。
她想为余枯年解决烦扰,但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这样替余枯年抚平紧皱的双眉。
等飞机落地,到了栗华市的机场,已经是新一天的早上七点左右。宋玟枝不太习惯在飞机上熟睡,所以她现在的精神显然比在德国时要差很多,余枯年牵着她的手,任由omega靠着自己缓神。
“枝枝,我给你叫了车。”余枯年垂下头,轻声开口,“你先回去休息,行李我会处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闻言,宋玟枝站直身子和她对视上,“你要去公司吗?”
余枯年点头,“公司的事情越早处理越好。”
“可是你也需要好好休息。”alpha的面色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余枯年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枝枝,我会尽快处理好回家,放心,我不舒服不会硬撑的。不过枝枝知不知道,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说着,余枯年看着她笑了声,alpha捏了捏她的鼻尖,神情终于没了飞机上的紧绷,这也让宋玟枝稍稍不再那么担忧了。
宋玟枝下一刻被余枯年拥入怀中,alpha怀抱的温度终于让omega放了心,宋玟枝偏过头听着余枯年的心跳声,片刻后抬手也搂住了alpha的腰。
清晨的温度有些低,机场内更是袭来阵阵冷意,余枯年从背包里翻出件外套给宋玟枝穿好,还给omega裹紧了几分,而后才捧着宋玟枝的脸颊,神色缓和了笑着说:“在家等我,枝枝。”
宋玟枝应了声,“余枯年,有事及时给我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宋玟枝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或许是因为对余枯年公司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总会下意识地往坏了去想,这让她难免生出几分忧虑。但她也很快否决,反复告诉自己事情不会总糟糕至极,或许这次只是个简单的意外而已。
余枯年送宋玟枝上了车,机场外的风很大,吹的人鼻尖都泛起凉意,余枯年的头发因为风拂过而凌乱了些,这样的温度让她越发冷静下来,看着助理发过来的一连串的消息,她却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方才还温热的指尖如今只剩冰凉,alpha觉得自己穿的似乎也有点单薄,薄的她只觉全身上下都仿佛冷的彻骨。
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余枯年才坐上去往公司的车
路上alpha的目光始终看向窗外,她没再回助理的任何消息,那双眼眸里多了几分决绝。
因为这次出现的紧急意外,整个项目组的员工都不可避免地加了班,甚至没有人不是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但却始终一无所获,这让她们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那般焦灼。
前段时间才庆祝了项目的成功,这才没过多久,她们就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甚至如果这次的问题无法解决,那所有人都要完蛋。
包括昭明生物。
余枯年回到公司的时候,助理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找她,将所有情况报告给她听,语气里难掩担忧。
“她们为什么违约?”余枯年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一边问道。
助理垂下头,“还不知道,太突然了,毫无预兆,相关部门的人还在查明原因。”
余枯年没说话,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音,沉寂的氛围从昨天就已经弥漫在昭明生物的办公楼内。
看完了手里的文件,余枯年才抬起头来,她仍然镇定自若,对上助理的视线,又问道:“不是联系了她们公司么,怎么说?”
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她,而后才说道:“她们承认违约,并且愿意承担责任,按照合约的违约条款来履行赔偿金,弥补损失。”
余枯年收回视线,听见这个回答,她仿佛预料之中。
“赔偿金也没办法补全我们的损失。”余枯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助理顿时有些慌神,她已经没办法保持理智,“余总,腕表制作商不止她们一家,我们难道不能另找一家合作吗?至少我们目前的产品生产不能就暂停在这,那几批产品已经做了一半了……”
余枯年看向她,“我们使用的CPP技术对于腕表的材料要求很高,保存的信息素如果不能很好地与腕表材料所融合,那就算做出来,也无法完成交付。到目前为止,只有她们一家通过了产品测试,就算其他制作商愿意与我们合作,也是白费力气。”
就是因为这份特殊性,所以如果对方单方面违约的话,会对昭明生物带来无可估量的损失。
制作商给她们断供了材料,导致产品生产意外中止,这是个足以让昭明生物陷入无尽恐慌的噩耗。
这个问题不是一般的棘手-
余枯年回到家的时候,宋玟枝已经休息好醒来了,omega就坐在沙发上,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视,其实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一直没有消息发来的手机上。
直到听见开门声,宋玟枝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余枯年依旧疲惫,但看起来面色至少好了不少,omega还未开口,alpha就将手里的甜品递给她。
“新开的一家店,正好路过,买来尝尝。”余枯年今天还没顾得上吃饭,她脱了外套,朝着omega笑起来。
宋玟枝接过,还不忘记问道:“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不用担心。”余枯年没有明确回答,她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而后又岔开了话题。
宋玟枝无所察觉,只是她知道余枯年忙了这么久肯定比之前更加疲惫,于是连甜品都还没吃完,她就催促着alpha去休息。
余枯年正搂着她,闭上眸低声说道:“枝枝,陪我一起。”
宋玟枝摇摇头,“余枯年,我去做饭。等你醒来,正好吃饭了。”
余枯年抱着她不撒手,alpha亲了亲omega的后颈,呢喃般说道:“枝枝,睡醒后,我做饭就好。”
宋玟枝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余枯年揽着腰抱起来了,omega下意识惊呼一声,后赶忙抱住alpha的脖子,“余枯年,等等——”
“不等。”余枯年笑着说道,她已经朝着卧室走去,没给宋玟枝拒绝的机会,她们就一起躺好在了床上。
余枯年吻住宋玟枝的唇,待松开后又说:“有枝枝在,我才睡的安心。”
第52章
我有能力、也愿意替枝枝还
余枯年回到公司纯属意外, 宋玟枝的假期还并未结束,她暂时不用去上班,但余枯年最近实在忙碌非常, 几乎是早出晚归。
那个之前业务出现的问题似乎还没得到解决, 宋玟枝从alpha的口中了解到是因为合作公司的违约而导致的问题,解决起来不算难,但就是有些耗时。余枯年说她最近在和业务违约方进行商谈,关于违约的事情, 可能需要诉讼。
宋玟枝不太懂这些, 但既然余枯年说问题不大, 那她就没有再太过担心, 也不想打扰余枯年的工作,只想着等余枯年解决完违约的问题后, 就在栗华市替换度过原本的旅行计划。
只是她没想到会接到那个人的电话。
——她的beta妈妈。
宋玟枝不知道她应该要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位郑琬女士,她埋怨着对方,却又下意识挂念。
omega多年刻意减少了联系, 郑琬一直给她发来各种消息,她看过后从来不回,虽然任由对方发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放得下。宋玟枝一直觉得自己对郑琬的感情很复杂,她或许是有些许的恨, 因为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beta母亲。
如果当初郑琬可以稍微不那么自私, 她的身体状态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宋玟枝总是去反复设想早就已经过去的事情,她没办法忘记当初那个实验室, 那些奇怪的仪器, 还有她至今都还会条件反射的仪器声音……如果真的有如果, 她不会依赖强效抑制剂多年, 导致腺体逐渐受损,这是她没办法的抉择。
她的家庭最开始算得上自给自足,后来却背上债务,变化的开始——宋玟枝记得,那个alpha被判刑的当天,殷市下了好大的雨。
生活变的更加艰难,宋玟枝却很庆幸。
庆幸她再也不会看到那些实验室,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
郑琬难过地看那个alpha被判刑,宋玟枝并不在场,但她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时候,omega最开始站在屋檐下躲雨,后来她慢慢走出去,停在大雨之下。
她任由雨水将她打湿,淋了个透彻。
宋玟枝的身体状态在夏微迟帮她调理之前很差,那晚淋雨没有太久,但她还是发了高烧。
醒来时,郑琬正在照顾她,顶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然后哭着对宋玟枝说了很多话。无外乎是家里负了债、房子要变卖,可说来说去,郑琬没有一句道歉给她。
所以宋玟枝觉得自己应该埋怨。
可看着郑琬消瘦的面容,omega知道,她们只剩下对方了。
后来,宋玟枝转去别的学校,郑琬供她继续读书,她们很少交流。郑琬大概对她确有愧疚,但从未说出口,宋玟枝依然被好好培养,家里的积蓄再紧,郑琬也不会结束她的教育。
家里的东西都变卖完了,只有那架钢琴,郑琬留了很久,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不会拿去卖掉。宋玟枝喜欢钢琴,她弹会的所有钢琴曲,都是郑琬亲手教给她的,也是omega那个时候唯一的慰籍。
宋玟枝记得郑琬的自私,但却也同样记得郑琬的好。
所以宋玟枝宁愿逃避,她也不想去搞清楚,自己到底对郑琬女士,应该用怎么样的态度。
宋玟枝能察觉到郑琬想要弥补她,可她受到的损伤,无论多久都没办法补好。而郑琬应该也是知道的,并且在宋玟枝离开殷市去往栗华市发展后,她并未过多掺和,也不会打电话给宋玟枝。
所以今天看见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时,宋玟枝是愣住的,但回过神来,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郑琬的声音很轻,她的询问甚至更像是陈述句:“玟枝,你结婚了,怎么没有给妈妈说一声?”
郑琬没有责怪她,只是觉得结婚这样大的事情,她却一无所知,实在是有些遗憾。
宋玟枝默了片刻,她坐在沙发上,呼吸顿了顿才问:“谁告诉你的?”
郑琬没有回答她,听筒里的沉默比刚才还要久,郑琬那头的环境有些嘈杂,车流声很响,她应该街道外。
就在omega想要再次询问的时候,郑琬却又蓦然说道:“玟枝,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我应该给你送一份新婚礼物。但我不会挑,现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了,所以其实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需要。”宋玟枝睫毛轻颤,她垂下眸开口,“你从哪里知道了我消息的?”
郑琬道:“玟枝,上次你来音乐会演奏后台,跟我说你谈恋爱了,那天的alpha是你现在的妻子吗?如果是的话,那挺好的,妈妈当时远远看了几眼,虽然不了解,但你喜欢就好。不过妈妈最近也不忙,如果知道你办了婚礼,是可以赶来参加的……”
郑琬总是这样,说什么话都像唠叨,她似乎都没打算得到宋玟枝的答案,只是想把话说完,然后对其他问题避而不答。
宋玟枝没再说话,任郑琬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她就这么静静听着。直到郑琬说起债务,她的话音又染上哭腔,问宋玟枝是不是很累,关心宋玟枝是否过的好。
债务如今大部分都由宋玟枝来承担,郑琬的工资并不高,几乎只能勉强支撑她日常开销和租房。宋玟枝的确很累,她拿着栗华大学的丰厚薪资,只能拼命地工作。
“连累了你……”郑琬的话几乎说不完整,她抽噎起来,“妈妈希望你过的好,那个alpha的家庭条件不错,有了她,就不会让债务拖累你了。玟枝,你要好好和她在一起,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她,一定要攀好她这个高枝。”
郑琬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在omega的心头,宋玟枝怔住,她张了张嘴,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再次质问道:“谁给你说的?”
她和余枯年结婚,从来都不是因为余枯年可以解决她的债务问题,她是因为喜欢,百分百的喜欢。可郑琬的话,却仿佛将她所有的情感否决,只因为alpha的家世,只因为那份压人的债务,就让宋玟枝的喜欢变成高攀。
宋玟枝心底升起愠怒来,她对这样的评判感到愤然,感到无力。债务问题无论如何都是她自己的事情,omega永远都不会去牵扯到余枯年,这是她想要维持的自尊,也是她仅剩的执着。
她过的再累,那也无需施舍,她会还完债务,只凭借她自己。
宋玟枝试图从郑琬的口中得到回答,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质问。omega起身准备去开门的时候,郑琬也挂了电话,这让宋玟枝不得不先放弃询问,她先去开了门。
门口的人,让人预料之外,是杨瑾。
杨瑾面上挂着笑,但眼里满是疏离,宋玟枝请她进门,对杨瑾的到来有些始料未及,毕竟余枯年没有给她发信息来讲这件事情。
杨瑾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也没打算要喝杯水,省去了客套的话,单枪直入地说道:“宋小姐,不绕弯子了,我已经和你的母亲联系过了,她收了我给的好处,并接受你和年年分开。你的母亲,郑女士,替你做好了决定。”
宋玟枝看着她,想起郑琬说的话,明明没有半分要让她和alpha分开的意思,反而是想让她不要离开余枯年。
“我妈妈的决定,与我无关。”宋玟枝并未解释,只是这样说道。
“可是她收了我给的‘报酬’。”杨瑾依然笑着,现在瞧着却极其虚伪。
宋玟枝这下明白郑琬是怎么得知她结婚的事情了,对于郑琬的行为,她并不赞同,也不觉得郑琬就可以替自己做任何决策。
对此,杨瑾表示并不意外,她觉得以宋玟枝的家庭,应该不是见好就收的类型,但足够多的好处,就可以。
但显然,宋玟枝的反应与杨瑾所料想的全然不同。
当余枯年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杨瑾在和宋玟枝对峙的画面,alpha在看见杨瑾的时候就立即走了过去,拉着宋玟枝站在了自己身后,才面色不虞地问道:“有什么事?”
杨瑾和余代知道这里的住址,但因为alpha曾经警告过的缘故,她们从未登门过。杨瑾大概以为余枯年今天会在公司忙到很晚,没料到余枯年今天提前下了班。
余枯年说完,转身看向宋玟枝,确保omega没什么事后,才放了心。对上宋玟枝的视线,alpha蹙着眉,低声说道:“我来解决,放心。”
杨瑾的时候面色稍滞,但很快又扬起了笑意,“年年,我在帮你解决问题。”
“妈妈,我没有允许你来这里。”余枯年显然对她来干什么其实并不感兴趣,或者她也知道杨瑾来这里会做什么。
无非是阻扰她们的婚姻。
看来余代和杨瑾还没死心。
杨瑾被拂了面子,神色自然不是很好,但她还是用简短的话解释着说:“年年,宋小姐的家庭你了解过吗?她一直在隐瞒你,她对你有所贪图,不是个好的omega。”
余枯年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枝枝和我说过,妈妈,你不用在这里挑拨我们的关系,请回吧。”
“说过什么?”杨瑾的语气无意沉了几分,她不相信宋玟枝已经向余枯年完全坦白。“你知道她们家因为什么欠了债,到现在还有多少债务需要偿还吗?”
宋玟枝没想到杨瑾会知道这个,她的心猛然揪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余枯年。alpha的并未转头来看她,omega心头狂跳起来,她担心看见余枯年质问的视线,担心alpha看向她的目光里多出来几分嫌恶。
可这些都没有。
杨瑾说完话没多久后,宋玟枝听见余枯年语气很淡,她甚至并不诧异,只说:“我知道。那些我有能力、也愿意替枝枝还。”
余枯年知道。
宋玟枝恍如遭遇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不愿意揭露的事情,她当作是劣迹的事情,却早就被余枯年知晓了。
宋玟枝不知道杨瑾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也没听见余枯年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只是忽然恍惚,意识到自己仿佛早就毫无秘密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
直到余枯年将她抱住,耳边响起关切地呼喊,omega指尖战栗,她回过神,挣脱了alpha的怀抱。
宋玟枝往后退了半步,看向余枯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余枯年的神色变的不自然,她垂了眸,才轻声回答道:“和你在琴房见面后没几天。”
宋玟枝明白,余枯年想查她不过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有关这个债务新闻,在殷市很出名。
第53章
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枝枝——”
“余枯年。”
宋玟枝打断了alpha要说的话, 她握住有些发颤的指尖,抬起眸看向面前的余枯年,佯装平静地看着alpha。
omega的神色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越慌乱, 面上仍旧是越冷静,哪怕心里已经掀起波涛骇浪。宋玟枝知道,她在维持自己那已经坍塌的自尊心,那份来到栗华市后才逐渐重新建立起来的自尊。
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过往, 宋玟枝以为, 她可以和过去彻底割裂, 亦或者, 她能在栗华市找到真正的自己。殷市待的那些年里,宋玟枝浑浑噩噩, 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她只想逃离。
她的家庭是一场噩梦,如影随形而又骇人的梦, 缠绕着她,让omega无法释怀。
为什么是她。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宋玟枝这样询问自己。
她没有做过坏事, 为什么是她。
甚至她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将过去遗忘,可事实证明, 永远都不可能。宋玟枝呼吸战栗起来, 她复垂下头,那打理好的头发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凌乱。
余枯年第一次觉得omega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单薄。
alpha听见宋玟枝说:“不要管了。”omega开口的话带着几分沙哑, 声音很低, 说完后, 她默了默, 仿佛坚定了什么似的,又重复道:“余枯年,你不要管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余枯年朝着她走近,话音放缓着说:“枝枝,不可以。”
闻言,宋玟枝抬起头,她的目光下意识闪躲,但余枯年仍坚定不移地看着她。宋玟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但她只觉得自己的形象应该在余枯年的眼里崩塌了。
她不再是那个栗华大学里万分优秀的宋教授了,更不再是众人口中赞美的omega,她有一个糟糕的家庭,还有略显不堪的背景。
尽管余枯年早就知晓,可她却是才知道,自己以为的好形象,在一开始就被看透。如果她和余枯年只是陌生人,她大概不会这样胡思乱想,可她和余枯年结婚了,她会生出更无法形容的自尊心。
就连她自己也会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没办法,她想自己在余枯年眼里是尽可能完美的。
余枯年却只是靠近她,伸手将她泛起冷意的指尖握住,alpha垂头,像往常那样亲吻她的指节。但这次,余枯年停留了很久,她轻轻哈气,试图暖热omega的这只手。
宋玟枝抽不出手,后又听余枯年继续说道:“枝枝,为什么要觉得难堪?债务的事情,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余枯年以为,她和夏微迟不一样。
但现在看来,她和夏微迟都是宋玟枝亲近的人,但宋玟枝执拗地不愿意接受她们的帮助。
宋玟枝的动作顿住,她拧着的眉尖松了松,忘记收回视线,就这么和余枯年再次看来的目光撞上。omega心头颤了颤,面前的alpha朝着她温和地笑笑,接着说道:
“我们应该彼此分担,不是么?我们结婚是合法的,替你解决问题,我觉得是我的职责,至少你要先告诉我一直以来有个问题困扰着你。它让你不开心,更让你小心翼翼,它让你觉得是负担……应该告诉我的,枝枝。”
alpha的话音柔和,她的双眸里倒映着宋玟枝的身影,这双琥珀色眼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难掩的心疼。
“这些烦恼,我想听你告诉我。枝枝,对我而言,这些让你困扰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麻烦。债务不是棘手的问题,而你总承担这些压力,才是。所以,不可以。”
余枯年慢慢地说完这些话,她替宋玟枝整理好乱了的头发,然后才将omega抱住。
她不可以不管,因为这是宋玟枝的长久以来的困扰。
alpha的怀抱始终温暖,宋玟枝愣在原地片刻,她闻见了薄荷的气息时才回了神,说道:“余枯年,我不需要……”
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原本就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情。
“枝枝,别拒绝我。”余枯年想帮她,“债务不会影响你的任何,因为那不是你的问题,它只是个小事,我会解决好,你不用因为这个而担忧。”
余枯年当然可以轻易处理好那些债务,宋玟枝知道,她敛下眸,又道:“余枯年,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杨瑾所说,她们是不般配的。
“枝枝,那是因为你值得。”余枯年松开她,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仿佛懂了点宋玟枝的纠结,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说:
“你是栗华大学特意挖来的教授,你的才能、实力都很出众,枝枝,不要否认自己。无论你的家庭怎么样,在我眼里,你并不糟糕,相反,你很优秀,在我这里,你永远排第一,没人能比得过。”
余枯年想让宋玟枝知道,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她对宋玟枝的看法。
那些并不是宋玟枝的错,又何必觉得不堪。
宋玟枝看着余枯年,她反复确认,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哪怕是缺点、哪怕是瑕疵,也可以被完全包容,而余枯年会毫不吝惜地赞美她。
就像她可以接受余枯年的一切那样,尽管她还没怎么看到余枯年的缺点,不过她们还要共同生活很多年,迟早会互相百分百了解。
宋玟枝主动抱住了余枯年,她揽过alpha的腰,掌心覆在余枯年的脊背上,她闭上眼,轻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余枯年松了口气,她拥紧了omega,“过几天找个时间,我陪你回殷市一趟,解决那些债务,好吗?”
宋玟枝没再拒绝,她“嗯”了一声,随即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余枯年没有回答她的感谢,而是将几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omega的后颈。她们的心更近了,或许是最大的心结已经解开,宋玟枝没了负担,她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告诉余枯年自己那曾经糟糕的负债生活。
从殷市的“疯狂打工人”到栗华大学人尽皆知的“拼命教授”,宋玟枝从来没敢放松过。但今天,她卸下所有,感到无比的畅快。
余枯年就这样耐心地听她讲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她们坐在沙发上彼此紧靠,alpha眼底的心疼仍然未消,听着omega这么些年来的疲累,她甚至再次去想,如果早一点遇见宋玟枝就好了。
直到天色渐暗,她们才察觉到了饿。最近余枯年的厨艺有长进,但并不多,发挥时好时坏,味道说不上有多好吃,所以大多时候是宋玟枝做饭,余枯年帮忙打下手。
不过,今天显然谁都不想做饭,于是叫了外送。
在等外送到来的中途,余枯年和宋玟枝去了阳台,那些盆栽看起来都生机勃勃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花。余枯年抱着宋玟枝坐在躺椅上,指着盆栽里的某一个说:“我猜最早开花的是它。”
宋玟枝拉着她的手指转动,最终停在旁边的那一个上,说道:“我觉得是这一盆。”
余枯年没打理过盆栽,刚才的确是瞎猜的,现下听见宋玟枝这样说,她也就立马转换猜测:“那我也猜是它。”
宋玟枝低低笑了声,惹得余枯年轻挑眉,垂下眸凑近吻上她的嘴角,话音有些模糊地询问她笑什么。宋玟枝不语,她微微撑起身,发丝滑落在余枯年的肩头,眸眼的笑意难掩,对上余枯年的视线很久,才开口道:
“它是个不会开花的品种,余枯年。”
宋玟枝的玩笑让余枯年有些诧异,而后她朝那盆盆栽扫了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毕竟她都不认识,哪知道会不会开花。但宋玟枝的笑意尚在耳边,alpha扬起唇,“枝枝骗人——”
话没说完,omega先垂下了头,吻住了她的双唇。
天色暗下,空中布满乌云,空气里逐渐笼罩下一层潮湿,一会儿大概要下雨,但余枯年的心情却仿佛还在晴天。
这个亲吻持续的不久,余枯年的指尖在宋玟枝的腰间摩挲而过,温热的触感仿佛透过布料传入皮肤,omega说:“余枯年,等这些盆栽有开了花的,我就送你个礼物。”
“这么神秘?”余枯年笑起来,“那我要好好照看这些盆栽了,期待枝枝的礼物。”
宋玟枝道:“只是个小礼物,你不要期待值太高。”
余枯年:“只要是你送我的,再小的礼物也值得最高的期待。”
余枯年蹭了蹭宋玟枝的脸颊,无论宋玟枝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怎么看,这些盆栽应该至少有一盆要开花了,毕竟当初买的时候,宋玟枝就略过了那些开花时间要很久的品种。余枯年不禁已经开始猜想,omega会给她准备什么,甚至都想要现在立即拿到。
如果没有公司的事情烦扰,余枯年想,她们还在国外享受新婚旅行,还能一起理所应当地睡个懒觉,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心存忧虑。
余枯年将宋玟枝搂入怀中,她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色,心也不禁沉下来几分,虽然嘴角笑意尚存,但眼底的却已散去些许。
栗华市最近几天似乎都将是阴雨天。
不知道那些乌云下掩藏着的是阵阵雷电,还是场来去迅速的暴雨,但对于余枯年来说,这个天气怎么都不太好,毕竟看不到太阳。
第54章
她爱这个alpha
栗华市连下了几天的雨, 晚上更是常常落下暴雨,市内的气温骤降下来,而殷市也是差不多的天气, 地面的积水正在绵绵细雨下荡起小小的涟漪, 行人走过时,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空气。
余枯年专门空出了时间,和宋玟枝回了趟殷市,去彻底解决债务问题。
结束一切后, 她们不约而同没有坐车回去, 而是一起朝外走去, alpha和omega都如释重负。雨水打在了余枯年的手背上, 微微凉意伴随冷风拂过,alpha顿了顿脚步, 她抬头看了眼,这会不过下午的六点半左右,天色却已经在密集的乌云下变得阴沉沉的。
余枯年将手里的雨伞握紧了几分, 她转头询问身旁的宋玟枝:“冷不冷?”
殷市的气温显然要比栗华市更低一些,路过的行人已经穿上了厚些的外套,但她们没想到这方面, 所以她们今天穿的显然有些单薄。
omega仿佛未有察觉,听见余枯年的话后, 她下意识地摇头, “不冷。”
说完,宋玟枝才蜷缩了指尖, 蓦然感觉到了手指上的冷。她刚才走了神, 压根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天气已经将她冻的鼻尖泛起了红。
刚才出来时, 她们都沉默着, 直到现在停下,余枯年的开口,才打破了刚才的寂静。alpha知道,宋玟枝需要时间去适应、去相信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多年困扰得以解决,omega尚存恍惚,这是正常的。
所以余枯年没有打搅她,只是撑好伞,确保宋玟枝不会被雨淋到,又用余光始终注视着宋玟枝的反应。
耳边反复响起不止的车流声,这个时间点的行人也不少,来来往往的喧闹声让她们变得奇怪,奇怪的沉默,还有奇怪的暂停。那把从便利店里临时买来的透明雨伞下,她们两个人始终驻足在此,纵使身边的人匆忙走过,她们依然停在原地。
omega难以言喻的心情沉重,就仿佛此刻的绵绵雨一样,缓慢地浸入至她的心头。她以为自己会笑,会再无负担地笑,但此刻,她却无法扬起唇角。
宋玟枝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下一刻,骤然的鸣笛声将宋玟枝从失神的状态中顿时拉回,omega下意识抬起头,瞳孔轻颤几许,聚焦后正对上面前alpha的注视。
关心、担忧,还有心疼。
余枯年这样看着她。
宋玟枝就这样被余枯年的目光裹紧,连冷意都察觉不到了,她将有些僵了的手伸了出去,而后朝着余枯年靠近半步,抱住alpha的腰,她贴近alpha的怀里。
余枯年的拥抱,总是让人贪恋。
耳朵里传入余枯年沉稳的心跳声,宋玟枝抱的更紧,她闭上眼,此刻只想静静地感受余枯年的气息。
余枯年空着的那只手落在宋玟枝的背上,她垂下头,在omega的额头上亲吻。
alpha说:“枝枝,过去的不好都彻底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共同拥抱新生活。”
新生活——对宋玟枝来说,是个准确的词语。
omega被困在过去太久了,她都快要忘记,什么是“新”。
余枯年带给了她改变,也让她可以改变,宋玟枝想,她要离不开余枯年了。
“余枯年,”宋玟枝轻声开口道,“谢谢你。”
余枯年笑着说道:“枝枝,你永远不用和我客气。”
宋玟枝去看余枯年,alpha的眉眼都染着笑意,余枯年做了太多,让omega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让omega没理由不感动。
宋玟枝庆幸又庆幸,她没有错过余枯年。
宋玟枝喜欢余枯年、她爱这个alpha,从未变过。
余枯年低下头,握住她的手,察觉到omega的手如此冰凉后,她眉尖轻蹙,毫不犹豫地拉着宋玟枝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里,她们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终于没再继续傻站在原地,余枯年和宋玟枝一起朝着前面走去,潮湿的地面上隐约勾勒出两人的影子,omega的视线终于柔和,她的嘴角也噙起一抹笑意,持续盯着余枯年看。
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曾经在殷市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余枯年看着有几分熟悉的环境,不知不觉走至当年她总会经过的一条林荫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仍旧那么郁郁葱葱,走上这条路,仿佛周遭都静了不少。因为最近下过大雨的缘故,道路上散落了无数落叶,积水上也飘着零散的几片,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那时候在上学放学的时间段里,这条路上最多的就是学生。
有自行车骑过,车铃的声音依然清脆,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一起,说话、谈笑,亦或者诉说苦恼,都是这条林荫道的声音。
才察觉这么一晃而过,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我之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头上总会有树叶落下来。”余枯年指了指两旁,“要么挂在我的头发上,要么掉在我手里……那时候有棵小银杏树,叶子不大,秋天的时候是金黄色的,我留了做书签。不过,保存最好的一个,后来似乎丢了,我再没找见。”
闻言,宋玟枝垂了眼,她想起那枚漂亮的银杏叶。那个她意外在市图书馆某本书里发现的书签,后来意外得知上一个借阅者是余枯年,她便将其取走了,最开始想要还,但后来损坏,也没办法还了。
这条林荫道omega同样熟悉,当初宋玟枝和余枯年不在一个班级,所以宋玟枝只有在这条路上,才能遇见余枯年。她曾在这里注视过alpha的背影,看过余枯年总是形单影只一个人,想过无数个自我介绍的开场白,却因为犹豫而最终错过。
宋玟枝的目光在两旁的树木上停留片刻,随后说道:“已经被换掉了,那棵银杏树。”
唯一的银杏树不再,余枯年也早就转校离开,那时候,宋玟枝找不到alpha的痕迹,只剩下那间杂物室。
宋玟枝后悔过,如果她可以不那么犹豫,或许就不会遗憾。
余枯年说道:“好可惜。”
怪不得走过来到了路的尽头,都没看见任何银杏叶。
宋玟枝听见余枯年说的,语气的惋惜和当初的她一样。此刻看着alpha的脸庞,宋玟枝沉思了片刻,余枯年停下了脚步,笑意吟吟地看向她,询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回去么?”
omega默了默,才忽而开口:“去剧院吧。”
“想看音乐会吗?”
“不,我带你去见我的妈妈。”
她不去考虑是否要原谅郑琬,只是想介绍余枯年给自己的妈妈,以她的alpha的名义。
余枯年怔了怔,但很快回了神,alpha点点头,笑着说道:“好。”
剧院离林荫道并不远,她们依然是走着过去的。刚才的绵绵雨已经感觉要停了,走进剧院后,才发现上一场音乐会刚刚结束不久,观众正慢慢散去,场内快没了人。
宋玟枝带着余枯年去了后台,但乐团的人似乎去了别的地方,她们也没有找到郑琬,问了工作人员,得知乐团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回来。
今天剧院的表演都已结束,后续也没了音乐会的场次,工作人员没打算准许她们在这里等人,想让她们在门口等待乐团的人回来,但余枯年找到了剧院的负责人,最后花钱包下了已经没有观众的剧院二十分钟。
宋玟枝听闻后有些错愕,“为什么要包场?”
她们不能再剧院内等待也无可厚非,毕竟剧院旁有餐厅和咖啡厅,她们可以花二十分钟吃个饭或者喝杯咖啡打发时间,但没必要浪费在这里。
余枯年却轻笑一声,拉着她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下,而后alpha站在宋玟枝的面前,说道:“今天适合庆祝一下。”
宋玟枝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想怎么庆祝?”这里是剧院,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拿来做庆祝的。
alpha只说:“物尽其用。”
说完,余枯年上了台,她停在那架还未被挪走的钢琴前,冲着宋玟枝笑了笑。随即,alpha坐了下来,她弹了首欢快的曲子给宋玟枝听。
余枯年很少主动弹琴,上次还是在栗华大学的琴房。她不怎么喜欢钢琴,毕竟是小时候被杨瑾逼着学习的,所以下意识地会带着厌恶情绪,但今天,她很乐意,弹给宋玟枝听。
剧院内只有omega一个听众,钢琴的乐曲声供给宋玟枝私人的享受,余枯年知道宋玟枝的心情并不是特别高涨,所以这也是她想到的哄omega高兴的一个办法。
不过,alpha显然弹的不是特别完美,她依旧像上次那样有弹错的音,宋玟枝一定都察觉到了,但omega却不觉得糟糕。
宋玟枝看着余枯年,她的笑意更甚。就算刚才的心情并不明媚,现在也都愉悦了起来,因为余枯年,因为alpha对她的在意。
一曲弹完,余枯年却并未结束,她停顿了片刻后,又弹了另外一首——在栗华大学的琴房内,alpha没有弹完的那首曲子。
她们没人不记得那天。
宋玟枝喜欢钢琴,因为她会从其中获得快乐,获得短暂的宁静,不会被打扰。余枯年弹给她的,带着炽热,更带着疯狂的喜悦,是alpha说的,庆祝。
一曲过半,余枯年却忽而停了下来,她复起身,朝着宋玟枝的方向走来。
omega坐在那,看见alpha朝自己伸出手:“枝枝,一起?”
第55章
你现在很好。
余枯年的盛情邀请, 让宋玟枝无法拒绝,所以,omega也走上了台, 她们共同坐在一把钢琴椅上, 随即开始重新弹奏刚才的曲子。
那首她们再遇的钢琴曲。
宋玟枝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看着身旁的alpha,只觉得现在的时刻真美妙,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秒。纵使她们弹的并算不上多好, 她们都显得有些生疏, 但宋玟枝仍然喜欢今天的琴音,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
等到曲子弹完, 余枯年凑近她几分,察觉到omega的情绪变得不错, alpha才抬起手覆在宋玟枝的手背上,轻声说道:“枝枝,我希望你一直开心。”
希望没有负担的宋玟枝, 以后能够一直快乐。
宋玟枝冲着她点头,“余枯年,我会的。”
余枯年眉眼一弯, 在omega的脸颊上轻啄了下,台上的顶光灯照亮了她们两个的轮廓, alpha垂头抵在宋玟枝的肩头, 继续开口的声音闷闷的:
“枝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学钢琴吗?”
宋玟枝问:“为什么?”
余枯年说:“我妈妈说, 学了钢琴, 好上台表演, 这样, 算是有一技之长,表演履历可以在进入委员会的面试上加分。而且我也一直被带去委员会里接触,她想让我自小就耳濡目染,提前习惯那里的氛围。”
“你原先想要去委员会工作吗?”宋玟枝道。
“没有。”余枯年苦笑了一声,“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委员会,但我从小,就已经被明确安排。我的兴趣爱好,必须按照她们的要求来,我更不能有其他的想法,小时候感觉我好像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雕刻摆弄的艺术品。”
要按照余代和杨瑾的意愿来,她没有所谓的自主选择权,她只能接受,毫无理由地接受所有安排。
不等宋玟枝再开口,余枯年就继续说道:“分化前,我的确如她们的意,事事顺从。但很遗憾,就算被熏陶了那么多年,我也还是不喜欢委员会,所以练的钢琴,也就没派上该有的用场。”说完,余枯年抬起头,她的指尖拂过omega的发丝,顿了顿才继续道:
“不过,我现在觉得,至少没有白学。”
是钢琴让她遇见了宋玟枝,这让alpha觉得,当年嫌恶的教学课,似乎也没那么遭了。
闻言,宋玟枝目光柔和着,“你现在很好,如果不想再碰钢琴,我以后弹给你听。”
余枯年轻笑起来,“我们一起。”
她接受和宋玟枝的弹奏,只有宋玟枝在,她才不会觉得厌恶。omega喜欢钢琴,她也会因此而改变,忘却余代和杨瑾带给自己的不快。
余枯年亲昵地和宋玟枝紧密拥抱,但还没维持多久,就被回来的乐团打断。几句“抱歉”让余枯年和宋玟枝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同时转过头去,和乐团的人对上了眼。
片刻后,乐团里的其他人离开,只剩下郑琬留在原地。
余枯年和宋玟枝站起身,看着郑琬女士缓缓走上台,却有些局促地攥着手指。她面上挂着笑,目光落在宋玟枝身上须臾,然后就去看了余枯年。
这个alpha出乎了郑琬的预料,上次只是遥遥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今天正式见面,郑琬意外于余枯年竟然看起来并无盛气凌人的态度——前两天那位姓杨的女士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带着难掩的优越感,虽然没明说,但郑琬知道对方看不起她的家庭。
宋玟枝先开了口道:“妈妈,她是余枯年,和我结婚的alpha。”
郑琬回过神来,她点点头道:“余小姐,你好。我知道你,昭明生物的余总,谢谢你这么照顾玟枝。”
她有看到,刚才的余枯年和宋玟枝的亲昵,不是之前以为的高攀,而是余枯年的先低头,这个alpha,对宋玟枝,算得上俯首帖耳。
余枯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郑琬有些不敢去看宋玟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愧疚始终弥漫在心头。她的确是个行为卑劣的beta,后来想要弥补,却怎么都无法补好,但今天看到了余枯年,她放下了心,哪怕宋玟枝还在恨她,她至少也会因为omega带了这位alpha来而感到高兴。
宋玟枝幸福就好,幸福就足够了。
郑琬从没奢求过宋玟枝会原谅她,如果不是她的自私,如果不是那个alpha的丧心病狂,宋玟枝不至于那种境地。
宋玟枝没打算和她多聊,毕竟她只是想让余枯年来见见郑琬,不过走前,她还是说了句:“债已经还掉了,你不用再管了。”
说完,宋玟枝拉住余枯年的手就准备离开,但郑琬却下意识地喊住了她们。
omega顿住,她没回头,淡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郑琬又紧张地摩挲起手指,她的语气里染上了半分不易察觉地讨好:“玟枝,你的新婚礼物,妈妈还没送给你……不如,我把之前的那架钢琴买回来,好不好?”
好多年前的钢琴了,都不知道卖到了哪里去,更何况那架老式钢琴恐怕早就已经坏掉了,郑琬再买回来,不过是买了个麻烦回来。
所以宋玟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需要。”她不需要那架旧钢琴,更不需要新婚礼物。omega敛下的双眸中掠过几分复杂情绪,她刻意将话音的轻颤藏下,又想起了什么,复补充道:“还有,把你收到的不属于你的报酬,还回去。”
杨瑾给出的那个报酬,郑琬接受了,但宋玟枝没有。
这些话说完,宋玟枝没等郑琬回应,就略显匆忙地拉着余枯年走出了剧院。外面的空气很冷,拂过来的风吹得omega无比清醒,宋玟枝抿了抿唇,将刚才杂乱的情绪平复好,不想让余枯年看出破绽。
余枯年识趣地没有问她,带着宋玟枝就近选了家饭店,准备解决掉她们的晚饭。
宋玟枝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听着余枯年问她:“枝枝,要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吗?”
宋玟枝指尖顿住,她的目光从菜单上游离出去,沉思了片刻后,omega才说道:“不了。”
“那吃了饭,我们就坐车去高铁站,我买晚点的票。”余枯年对此预料之中,否则她也不会询问刚才的问题。
宋玟枝显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宋玟枝原本以为余枯年至少还有时间能够她们在这个新婚假期的最后几天空下来,但没想到余枯年抽出去殷市那天后变得更忙。甚至直到宋玟枝假期结束,重新回去栗华大学上班,余枯年还是没有闲下来。
那个违约的问题,宋玟枝不知道有没有解决掉,她也忘了问。只是她一直单纯地以为昭明生物不过是忙了点,业务突然增多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她完全没想过是昭明生物出了问题。
余枯年没有告诉她完整的事实。
所谓的违约方,其实就是新产品的制造商,意外终止了和昭明生物的合作。作为新产品材料的唯一提供方,如果合作中断,材料停止供应,那么昭明生物的关于新产品的生产也将全部被迫停下。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要看具体损失情况,也要看能否及时补上因为对方违约而造成的亏空,并且要尽快做出新的方案,来替补目前的生产。
但这次昭明生物的产品太特殊,因为新技术的缘故,普通的制造商根本无法顺利生产,导致没有可以用来替补的产品。而余枯年这次的新产品已经接到了不少的订单,所有订单已经都生产了一半,目前的状态是,进退两难。
制造商的违约没有办法弥补所有订单无法交付产品的损失,昭明生物即将面临所有新产品订单的高额赔偿金,但余枯年在一开始,也就是招商会结束后开始生产时,将几乎所有现金流都投入了生产。
这意味着,昭明生物现在没有可供余枯年来使用的资金去赔付,哪怕得到制造商的违约赔偿,那也远远不够,公司的资金周转陷入了停滞。
并且公司的其他项目都还未实现完全落地,原本还在投标的几个政府项目,也因为这个缘故被其他企业抢先,可以说,昭明生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危机。
余枯年最近正因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新产品无法按预期交货,她也去和制造商多次交谈,但都无功而返。后来,alpha打听到了,是国外有家公司,和她的产品方向类似,去和那家腕表制造商谈了合作——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几乎买断了制造商未来半年的材料供应。
半年时间,昭明生物早就瓦解成灰。
余枯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公司,这次企业之间的竞争,造成了昭明生物生死存亡的局面。
alpha或许以为这次的新技术没人能比得过,但没料到会有人花费那么大的价格来截获这批材料,她的孤注一掷也让这次的局面变得紧张无比。如果余枯年没办法尽快回转公司现金流,那昭明生物就真的回天乏术。
而这些事情,都是余代特意来到学校,亲口告诉她的。
之所以告知宋玟枝,是因为融资不足,昭明生物现在需要一个大的投资方,出手就能立即补齐公司所需要的现金流。但帮忙并不是白帮的,而是有条件的。
“荔氏集团,愿意帮这个忙,但她们看重了枯年,想让荔氏集团的千金,以联姻的方式和枯年达成协作。”
这是余代的原话。
余代说的意味很明显了,就是要宋玟枝和余枯年离婚,为了让昭明生物能够度过这次危机。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危机,或许余代和杨瑾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对待她们的婚姻,但如今公司的情况严重,她们就不得不插手来管。
“宋小姐如果不信,可以去昭明生物找员工问一问我说的情况是不是真的。”余代没有立即问她要个答复,但她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如果宋小姐真的爱枯年,那就应该为她、也为她的公司好好考虑一下。”
宋玟枝觉得余枯年最后的逻辑很扯,她没说话,只是在余代走后,她心神不宁了很久。等到今天的课程结束,宋玟枝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余枯年今天依旧加班,omega决定去昭明生物一趟。
去的路上,宋玟枝很是忐忑。
到了公司,余枯年不在,宋玟枝直接找了助理去问。
得到的回答与余枯年说的一样,昭明生物正因此而岌岌可危,所有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容,也同样有员工已经提了辞职,担心昭明生物真的垮了。
宋玟枝心中五味杂陈,她站在余枯年的办公室内,桌上摆放的文件很乱,alpha的负面情绪大概已经难以压制,方方面面都在向omega展示,这里的糟糕是毁灭式的。
可余枯年什么都没告诉她。
公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余枯年都只字未提,就算她问,也是说能解决……
宋玟枝感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无法预估昭明生物目前需要的现金流到底要多少,但肯定要比她的债务多个好多倍。omega不敢去想,如果昭明生物真的倒了,余枯年该怎么办。
omega感到很慌乱,她想帮余枯年,但她不懂公司上的事情,想起余代说的那些话,意味着昭明生物现在在不断寻找投资的人来填补现金流,宋玟枝手里的资金,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办公室内寂静蔓延,气氛显得凝重。
omega沉思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微迟的电话。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会帮到忙的人。
对面很久才接起,还未来得及开口,宋玟枝就先说道:“微迟,能不能帮帮余枯年?”
夏微迟刚才想说的话似乎顿住,她听见“余枯年”的名字后沉默了半晌,而后才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玟枝简略地将情况大致告诉了夏微迟,她没说太多,但足够让夏微迟意识到余枯年公司的困境。omega很少找夏微迟开口帮忙,她习惯于自己解决,或者硬抗,但余枯年的事情,对她来说确确实实是束手无措的。
或许以夏微迟那样的地位,会有办法。
宋玟枝将所有的希望都落在夏微迟的身上,她期待听见一句肯定,但预料之外的,对面的alpha轻叹了口气,才说道:
“抱歉,小枝,我无能为力。”
宋玟枝愣住了,她甚至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事实如此,夏微迟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的耳中。omega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她意识到自己再无办法。
听筒里是持续的沉默,宋玟枝发不出声音来,无力感慢慢地将她席卷,她今天听到的噩耗已经够多了。
夏微迟犹豫几番,才对她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昭明生物的具体订单数量,但到了这个程度,那说明肯定不少,所以就算我出手,也无力承担赔付金额。”
“我知道了。”宋玟枝了然,她的话音沉了几分,夏微迟听见后,还是宽慰她道:“我想余枯年的家长不会让昭明生物出事的,小枝,你不用太担心。”
的确,余代已有应对之策,和荔氏集团联姻。
但这算什么所谓的办法。
“谢谢,那不打搅你了。”宋玟枝没告诉夏微迟那些,她坐在椅子上,呼吸乱了几分,话音颤着。
“小枝。”夏微迟却蓦然喊住了她,“昭明生物的确是因为余枯年才打出名堂来,但余枯年行事鲁莽,她向来不计后果,也从不给自己留退路,昭明生物迟早会经历这一遭……余枯年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你要提前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事情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夏微迟道:“余枯年可能会被昭明生物的董事会以这个理由卸任,失去一切,并承担所有。小枝,考虑一下你们未来的处境。”
宋玟枝久久都没说话,直到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仍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余枯年的回来,打破了这份寂静。alpha推开门,就看见omega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枝枝?”余枯年走近,她轻声开口,伸手握住omega的指尖,发觉那只手异常冰冷。
余枯年用掌心包裹住宋玟枝的手,她垂下头,发觉了omega的不对劲,便又询问道:“枝枝,怎么了?”
宋玟枝敛下眸,她的声音小到有些模糊,但余枯年还是听清楚了。omega有些无力地反问她:“余枯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枯年意识到宋玟枝都知晓了,面色变了变,随即宋玟枝抬头去看她,那双眼眸比往常黯淡,omega的神情哀伤,她继续道:“你的困扰,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过?”
余枯年将宋玟枝抱住,她抚上宋玟枝的后颈,叹息一声才说:“枝枝,你没必要知道的。”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宋玟枝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复杂的情绪涌上,她反握住余枯年的手,“我们说好一起承担的。”说完,宋玟枝却又顿了顿,又道:“余枯年,我帮不了你,怎么办?”
她帮不了余枯年,也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omega道:“我为什么帮不了你……”
第56章
宋玟枝最重要。
宋玟枝指尖微微战栗, 她们明明说好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一同分担,但面对现在的情况,她甚至没有办法去质问余枯年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她的确出不了力, alpha不告知她是情有可原,更是不必要的。
这样的理由,让宋玟枝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余枯年可以轻易解决她的难题,可自己却没办法给alpha雪中送炭, omega之前一直知道自己和余枯年的差距, 可当今天再次完全又彻底的意识到的时候, 她难以言喻。
是她抬起却没办法伸出去的手, 是看着昭明生物岌岌可危,她却只能干着急的心, 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要么眼睁睁看着余枯年承担严重后果,要么……
“枝枝, 这是我自己的责任。”余枯年蹲了下来,alpha仰起头,那双琥珀眸眼里却仍然含满着温和, 明明自己或许暗地里都焦躁不堪,但此刻依旧不紧不慢地宽慰她:“不要揽在自己的身上, 你不要自责, 就是在帮我。”
宋玟枝的瞳孔颤着,她垂下眸对上余枯年的视线, 眸底漆黑, 蕴藏下淡淡的哀伤, omega眉尖轻皱, 回应她道:“余枯年,你不要……”不要再安慰我了。
余枯年用亲吻她指尖的动作打断了omega的话,alpha轻笑了声,说道:“这样的意外,是我亲手造成的。昭明生物曾经很辉煌,将我蒙蔽,让我错觉地以为事事都会如我的意,一切会顺风顺水。但是,我总要明白,某些情况下,我的策略是错误的,是需要栽跟头的。”
多少企业都在等昭明生物的这一天,多少人眼红且腹诽余枯年鲁莽却又顺利的事业,现在,就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看笑话。余枯年其实早就明白,昭明生物不能再走从前的策略,应该开始做更稳妥的决定,否则公司迟早会步入这样的境地。
在旁人眼中近乎狂妄的余总,也是时候该摔倒了。
“所以,应该由我自己承担这些,无论能否解决,我都要负责任。枝枝,事情很糟糕,我不希望你要因此担忧,也不想你自责,至少,我已经接受现实。”
余枯年将她所有的想法娓娓道来,她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烦躁,反而语气平淡了不少。alpha最近去见了很多合作伙伴,无一避她如蛇蝎,言辞里各种推脱,没人愿意帮昭明生物。
当然,这个时候,合作方只要不是落井下石,就已经足够不错了。
可有太多人想看昭明生物倒下了。
余枯年最近感知最多的就是疲惫,身心俱疲。当问题来临的时候,alpha才会发觉这些年来,似乎和最初昭明生物创立的时候差不多,她仍旧孤立无援,处处碰壁。
“余枯年,”看着alpha眼底的乌青,宋玟枝心疼地弯腰靠近,她想起夏微迟说的话,“你会被任免吗?”
余枯年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宋玟枝会问这个。最近董事会那边确有风声,对于这次的危机,她们其中一部分人似乎的确有意要罢免自己。
alpha的不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
宋玟枝呼吸顿了顿,她轻轻抬起手,抚上余枯年的脸颊,指腹摩挲过alpha的眼尾,沉吟半晌后才继续问道:“只有荔氏集团可以帮你了吗?”
最后的办法,不是办法的办法。
从宋玟枝口中听见“荔氏集团”四个字,是余枯年今天最大的预料之外。alpha看着宋玟枝,omega的眼里多了几分探寻,似乎生出了什么看不出的犹豫,这让余枯年隐隐感到不妙。
“枝枝,谁又去找你了?”alpha的手紧握住几分,“杨瑾,还是余代?”
宋玟枝撇开视线,只说:“你先回答我。”
“不可以。”余枯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摇摇头,双目中坚定着,“枝枝,不可以。无论她们说了什么话给你,你都不要相信,她们找的是最便利的可能性,但不适合我。枝枝,听我的,好吗?”
alpha一定有所猜测,宋玟枝重新去看她,听见余枯年说的话,她只能凑近几分亲上alpha的脸颊,而后话音颤着问:“可你怎么办,余枯年?”
应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才好,宋玟枝在问余枯年,却也是在问自己。
余枯年说:“我会处理好的,枝枝,我来处理就好了。”alpha轻声说着,但要问她是否有了什么办法,她大概是答不上来的。
如果真的能找到办法,那她煎熬的这些天里,应该早就开始解决了。
宋玟枝没说话,而余枯年站起身来,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发丝,“枝枝,很晚了,你明天早上还有课,要早一点休息。不要多想了,我晚点回家,不用等我。”
omega想在这里陪着余枯年,但也知道自己就算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让余枯年不要再分心来照顾她。所以宋玟枝只好点头,她将颤抖的指尖蜷缩入掌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了。”
alpha亲了亲omega,反复说着让她安心,而后送她离开。
alpha在片刻后转身回去,公司依旧灯火通明,她回到办公室内,这方空间里重新弥漫起沉寂,余枯年沉默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整理好后没多久,又走了出去,去往地下停车场。
余枯年不是想和余代与杨瑾吵架的,她最近没什么心情和那两位说一些毫无意义的理论,她只是想让她们打消和荔氏集团联姻的想法。明明她和宋玟枝已经结婚,她们却不依不饶,甚至又去找了宋玟枝,这让余枯年无法容忍。
在余代和杨瑾的眼里,她的婚姻难道是可以随意放弃的么?
多么可笑。
见到余枯年来,余代并不意外,她想宋玟枝应该是做出了抉择。但没想到余枯年进入家门后,并未与她们起争执,反倒坐在了沙发上,询问余代的想法,有关昭明生物这次的危机。
“现在只剩下荔氏集团愿意帮你,但有条件。”难得能和余枯年这样平和地说话,余代显然也有些许的诧异,片刻后才说着这么一句话。
余枯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荔氏帮忙?”
杨瑾也走了过来,“年年,公司的情况我们都知晓了,现在这个艰难的境况下,荔氏集团愿意帮我们,已经很难得了。”
“那有怎么样?我不需要。”余枯年语气淡然,她不是看不上荔氏集团,而是反感联姻的捆绑条件。“她们的千金身边不至于缺alpha吧,为什么非要选择我?”
上次见荔辞,那个叫沈期的alpha一看就是荔辞的心上人,她一不做拆散的坏人,二不和已经心有所属的omega结婚。更何况,她现在是已婚状态,荔氏倒是不怕会闹个笑话出来。
“年年,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闹脾气了。”杨瑾劝她道。
余代道:“她们看中的是昭明生物的发展。”
“在你们眼里,到底是公司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余枯年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面前的两位都愣了愣,半晌都没回答这个问题,而余枯年自嘲地笑了声,才缓缓又道:“和枝枝结婚,是我从不后悔的决定,这场婚姻,没有任何问题,却仅仅是因为公司,就要被你们拆散?”
很荒唐的事情,余枯年也未曾料到。
余代和杨瑾到底将结婚当什么?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想替我决定这场婚姻结束了,难道不觉得可耻吗?”余枯年的视线逐渐变得凌厉,她仍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她们,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不会答应荔氏的条件。”
余代面色沉了下来,气氛也瞬间变得紧张,“余枯年,你要为昭明生物考虑,难道你要看着公司的心血就这样毁掉吗?”
“那谁来为我考虑?”余枯年当即质问道,她真的很想知道,她们是否为她考虑过。这句话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响起,alpha冷笑着说:“为什么从不考虑我的想法?”
这个问题没能得到回答,余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走了出来,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站在门口看着客厅的对峙。
余枯年没指望能听见什么,她站起了身,继续说道:“我决不会和荔氏联姻,无论如何,宋玟枝都比其他更重要,包括公司。”
或许所有人都没料到余枯年对宋玟枝的坚定,余盛也没有。原本以为余枯年只是随便找的omega,但今天听见余枯年说的话,她感到万分诧异,惊讶于宋玟枝对余枯年的重要性。
说完后,余枯年转身就要离开,余盛赶忙走近几分,喊了声“姐”。余枯年脚步顿了顿,看向她,似乎在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余盛犹豫半天却也没说出口什么,最终只能看着余枯年走出家门。
今天已经不算是在争吵了,余枯年的情绪还算平稳,她没再去公司,而是回了家。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宋玟枝的婚姻很假,她们也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离婚,但余枯年从没想过,她自从决定和宋玟枝结婚的那天开始,就没打算分开。
她才不管别人看好还是不看好。
alpha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家,宋玟枝应该已经睡觉了,不过给她留了灯。余枯年将外套脱下,洗漱好后推开了卧室的门,屋内有些安静,余枯年悄声坐在了宋玟枝身侧。
熟睡的omega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余枯年的指尖覆上omega的脸颊时,宋玟枝下意识地蹭了蹭,感受着那点点温热。alpha在夜色下的眸眼缓和,唇角也不自知地染上半分笑意来,她拨过宋玟枝耳边的碎发,就这样贪恋omega的亲昵。
最近的事情太多,余枯年都没什么空闲的时间好好陪宋玟枝,她觉得亏欠,明明结婚没多久,连新婚旅行都被打断,但宋玟枝却从未诉说不满,反而依旧还处处考虑着她的事情。
余枯年觉得宋玟枝很好,方方面面,好到她想要带着宋玟枝逃离所有纷扰,也将宋玟枝列入自己未来所有的计划之中。
栗华市的余总是一个有名的身份,但也同样是枷锁,余枯年早就想解开这个枷锁。
昏暗中,alpha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尽管动作很轻,宋玟枝还是醒了,omega惺忪着眼,嘟囔般开口:“余枯年,你回来了?”
“嗯。”余枯年点点头,她侧身揽过宋玟枝的腰,垂下头时omega柔顺的发丝擦过她的鼻尖,alpha在宋玟枝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柔和地说:“枝枝,继续睡吧。”
第57章
我是故意接近她的
荔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栗华市举办了“启航晚宴”, 目的是为了庆祝荔氏正式要在这里开展业务,不过说到底其实还是想要拉拢有意向的合作者,在荔氏开始涉足栗华市的相关领域之前, 她们总要先和和气气地和其他企业一同吃个饭。
昭明生物也在受邀名单内, 前来参加的人是余枯年。
纵使不满荔氏集团的行事作风,余枯年却也不能不给荔氏这个面子,圈内大半的老板都来了,若她缺席, 倒成了显眼的那个, 还会得罪荔氏, 这没必要。
毕竟谁都知道荔氏手里的资源丰富, 如果能与其合作,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对余枯年来说, 她来参加,是因为昭明生物以后可能会和荔氏集团有业务往来,但至于会不会达成长久合作, 她不在乎。所以进入宴会后,她简单和荔氏的实际控制人打了招呼,而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拿了一杯酒,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不过, 近来倒也没多少人会来主动来找余枯年, 她们都避之若浼,生怕染上昭明生物如今岌岌可危的晦气。alpha索性落了个清净, 瞥了眼远处人人奉承的场面, 她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没人来烦她。
余枯年显然没料到荔辞会特意来找她, 那位千金omega穿了身华贵的私人订制款过膝礼裙,妆容和头发都打理的很精致,她颈间戴的那条宝石项链正是不久前栗华市拍卖会的压轴品,最终被荔氏以不菲的价格买下。
作为圈内许多alpha新贵想要巴结的对象,荔辞看起来很亲和,仿佛很容易接近,但当真的有alpha上前搭讪的时候,omega就没给对方机会说几句话,迅速而又礼貌地结束交谈。
如传闻而言,荔辞对外的形象一直是都是乖巧的,她有经过体态和形象管理的学习,更懂得各项礼仪,面对外人时,她始终彬彬有礼。
如果不是上次,余枯年或许也会被荔辞骗到。
荔辞径直走在余枯年的面前停下,她笑着挥挥手,开口道:“余总,又见面啦。”
余枯年放下手中酒杯,她依旧面无表情,淡声说道:“荔小姐,这个时候,我们最好不要见面。”
“为什么?”omega不解地问道。
余枯年瞥了她眼,随口解释道:“会被人误以为我们关系很好。”
闻言,荔辞却是扬起更深的笑容来,她弯了腰朝着余枯年的方向凑近去,眨眨眼道:“难道我们关系不好吗,余总?你上次帮了我,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余枯年:“不算。”
她是被迫帮忙的,而且她不想和有关荔辞的事情掺和太多,到时候让荔氏的人看见,会以为她有松口的迹象。
荔辞也不恼,她又道:“那余总再帮我一个忙呗,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余枯年有些不耐,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和这个omega讲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于是她拒绝后站起身准备去宴会厅外面的大堂待一会。谁知荔辞依然跟着她,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话,也不管她回不回应。
到了大堂,余枯年听着耳边没停过的聒噪,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停下脚步回头,皱起眉对荔辞说道:“荔小姐,我不会再帮你,而且我觉得我们最好少来往,你应该去给你心仪的alpha多花点时间。”
荔辞摆手道:“余总,我就是——”话没说完,她仿佛看见了什么,再次措不及防地一把挽住余枯年的胳膊,扬起一抹标准的笑容来,说:“阿年,我们该进去了。”
听见“阿年”这个肉麻的称呼,alpha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来了。
她真是对荔辞感到头疼。
余枯年转头望了望,果不其然看见了才进来的沈期,那个alpha早就注意到了荔辞,于是进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余枯年准备将手抽走,奈何荔辞抓的死死的,压低声音道:“就再帮我这一回,真的,最后一次了,求你求你,余枯年。”
余枯年还没机会开口拒绝,沈期就已经停在了她们的面前,alpha的目光先落在了荔辞身上,而后看向那个脸色不怎么好的余枯年。上次,余枯年对荔辞态度很差,今天,也没改变多少。
“原来是沈小姐,好巧,在这里遇见你。”荔辞的演技还是那么好,毫无破绽,“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余枯年。”
余枯年眉头紧拧起来,她看向荔辞,想说的话却被沈期打断:“我专程来找你,小辞。”
荔辞笑着说:“哦,是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不是。”沈期的目光很犹豫,她听见荔辞话后呼吸都乱了几分,话音染上几分恳求:“小辞,你能不能……不要订婚?”
荔辞面色未改,她仿佛毫无波澜,余枯年在一旁睨了沈期几眼,也不管对方对自己多有敌意,她冷声说道:“沈小姐,请自重。”
说完,余枯年拽着荔辞离开原地,她没那个耐心陪荔辞演戏,也不关心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只想和荔辞早点划清界限。
“我拜托你,荔小姐,你可以用来挡枪的alpha很多,麻烦不要非得选我。”余枯年甩开了她的手,恨不得和荔辞保持十米的社交距离。“我已经结婚了,如果我的omega看到,她会不高兴,也请你为我考虑一下,好么?”
荔辞还回头望着沈期的方向,见那个她朝思暮想的alpha没有追上来,她不由得也情绪差了几分,不满地叉起腰,说道:“喂,你态度不要这么坏好不好?要不是当初婚贴上的名字是你,我也不会来找你帮忙的,明明是你们家同意的联姻,结果你先结婚了,是你们先违约的哎。”
余枯年现在听见“联姻”两个字就更加烦躁,“你要想联姻,你就去找余代和杨瑾,联姻的事情又没有经过我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义务,更不想和你去玩什么演戏的游戏,我最近没空奉承你荔大千金,你要想听好话,里面随意找个人就是了。”
alpha抬手指向宴会厅内,她语气太冲,让荔辞都愣了愣神。
“余枯年,你火气也太大了吧?”荔辞缓和了语气,“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还生气了,难道你易感期要到了啊?哎呀,你放心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本来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余枯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平静下来,说道:“最近事情太多,情绪不稳定,抱歉。”
荔辞自然听说了昭明生物的事情,她抿了抿唇,而后观察了余枯年几眼,才又开口道:“没关系,公司的事情那么严重,你也挺烦的。不过,我妈妈提的条件,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吗?”
余枯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也不是想拆散你的婚姻,只是这个条件目前已经是代价最小的了。如果你有权衡利弊过,就知道条件非常划算,况且我们可以契约结婚一年,契约结束后,你大可再和你的omega复婚。”商业场上的事情,荔辞从小耳濡目染,她劝余枯年不是为了联姻,而是从昭明生物的角度上做思量。
余枯年的回答毫不犹豫:“不可能。”
她凭什么妥协。
她又凭什么要拿宋玟枝权衡利弊,宋玟枝从来都是她不会抛却且坚定的抉择。
荔辞叹息一声,“那昭明生物现在不亚于只能等死。”
“你不是说欠我个人情?”余枯年对那句话避而不言,只是随口开玩笑说了这么一句。
荔辞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想帮你,但我无能为力哎。毕竟荔氏集团现在可没有我的份,我想插手,我妈妈都不让。”
余枯年没有再说话,也没进入宴会厅,转身上了楼。荔辞没拦她,同样不再劝说,无论好坏,这都是余枯年自己的选择,她没理由干涉-
宋玟枝是被余盛邀请来的荔氏晚宴,她其实不需要参加这种商业性的宴会,但架不住余盛的盛情难却。余枯年也告诉过她宴会的事情,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不知道为什么余盛这么希望她来,毕竟她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奈何余盛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来请,omega只好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在外面会看见余枯年和另外一位女士,是上次见过的那个omega,她已经忘记对方的名字了,只记得似乎姓“荔”。宋玟枝顿住了脚步,她注视着那个omega挽住余枯年的胳膊,但因为角度的缘故,这次她并未看见余枯年的表情。
直到alpha拉着那个omega离开,宋玟枝才仿佛回过神来,手机已经震动很久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接通余盛的电话,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到门口了。
余盛很快出来接她,笑吟吟地走出来,说道:“玟枝姐姐,我带你去找我姐。我还没告诉她呢,给她个惊喜。”
走进大堂内,宋玟枝又看见了那个omega,只不过她的身旁已经没了余枯年的身影。对方从她们身侧擦肩而过,宋玟枝下意识回头,余盛问她怎么了,她才道:“小盛,你知道她是谁吗?”
余盛顺着宋玟枝的视线看去,点点头道:“是这场宴会主人的千金,荔氏集团的荔辞小姐。”
荔氏集团。
宋玟枝在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恍惚了一瞬。
上次她没在意,但此刻,她却看了荔辞的背影很久,很难形容这一瞬间的情绪。宋玟枝觉得很巧,原来她就是荔氏的千金,余代口中那个愿意联姻的omega。
“玟枝姐姐,走啦。”余盛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只是拽了拽她的袖子,催促着说。
宋玟枝收回目光,她佯装无事地回头,重新迈开步伐,和余盛一起去找了余枯年。宴会厅里没有alpha的身影,余盛带着她转了一圈,最终去了二楼,在某个门关了一半的包间前听见了余枯年的声音。
不过里面不止有余枯年,似乎还有余代和杨瑾。
她们在争吵。
余盛要开门的手顿住,她停住脚,片刻后压低声音对宋玟枝道:“玟枝姐姐,姐好像在和妈妈她们吵架,要不然我们先去楼下等吧?”
余盛知道,她们的争吵无非就是围绕着那不可能的联姻,还有余枯年对和宋玟枝结婚的态度,像上次在家里的那样。
余枯年或许又要强调她不会离婚。
但她们听见了预料之外的几句气话,甚至连宋玟枝都没办法分辨真假。
“对,我和宋玟枝结婚,就是被你们逼的。”
“我成长到现在,一直在和你们抗争,一直在试图赢了你们。”
“我对宋玟枝没有情感,我是故意接近她的,我只是为了和她结婚——因为那样你们就会气急败坏,你们就输了。”
“我抱有这样的目的,开始追求了宋玟枝,直到结婚。这些通通都是因为你们逼的,我不愿意再听从你的安排,所以哪怕是没有情感的婚姻,我也要自己选择omega。”
“母亲,妈妈,这个回答,你们满意么?只要不按照你们的意愿来,我和谁结婚都无所谓,我就是这个意思。”
余枯年的话如几道惊雷劈下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而这样的话,根本就在余盛的意料之外,她吸了口凉气,看向宋玟枝。
第58章
余枯年,我们离婚吧。
如果alpha的一字一句有实体, 那宋玟枝觉得自己的心脏上应该扎满了针,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心刺穿,让她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刺骨的寒。
余盛在旁变得惊恐, 因为她看见宋玟枝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瞬间没了血色,甚至有些站不稳。
“玟枝姐姐……”余盛伸手去扶她,却被宋玟枝推开。
omega没有勇气接着听余枯年接下来的话, 她几乎用尽力气后退几步, 而后避开余盛的视线, 竭力般说道:“不用管我。”
仅仅是说这句话, omega就觉得她快要耗尽所有力气。
余枯年说的那些话反复响彻在她的脑海,耳边是alpha厉声的语气, 宋玟枝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停在半空中的指尖发着抖,omega难以顺畅地呼吸, 她只觉心痛如刀绞。
那是种怎样的痛?
就仿佛无数把利刃刺来,对着她的心脏,席卷着夜里的寒风, 冰冷也将她彻底包裹,可疼痛蔓延, 哪怕是呼吸, 也是痛的。
宋玟枝再无法听清楚其他的声音,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掉, 面上的表情难以控制, 从错愕、不敢置信, 然后变成惊恐、震惊, 以及恍然大悟。
恍然,余枯年的追求是有目的的蓄谋已久。
大悟,三个多月的幸福是彻彻底底的假象。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从未意识到过,那样期盼的幸福,那样喜欢的人,其实始终都触手可破,如泡沫幻影般随时会消失。余枯年带给她的幸福,是包裹着糖纸的蒲公英,omega万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从来不敢拆开那层糖纸,她以为糖纸下是更幸福的未来。
可事实是,薄薄的糖纸下是轻易会被吹散的虚无,是她想象不到的未来,还有,是黄粱梦一场,余枯年亲手且无情地替她揭开,让宋玟枝大梦初醒。
omega步步退后,她从未如此狼狈。
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没办法再控制情绪,怕自己当场失控。
狼狈地颤抖,狼狈地转身,狼狈地逃离现场。而后扯出一丝苦笑,惨白的唇瓣也在战栗,她整个人终于看见了甜蜜背后的真相,她前不久还在因为甜意而沉沦,今天就发现她吃到嘴里的或许从来都不甜。
是苦涩的,但她被自己蒙蔽。
呼吸里都染上的苦,从omega的舌尖开始蔓延,而后进入喉咙里,苦上加苦。
这算什么?
她算什么?
她曾经有多期待和余枯年的未来,如今看来就有多么的可笑。
宋玟枝思绪混乱不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这里,她走出去,几乎是强撑着走远,远离那个宴会厅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走了多久,迎面蓦然吹来很大的风,让她踉跄几步,只能扶住一旁的墙面。omega垂下头,她弯着腰,目光落在地面上,干呕一声,伴随着强烈的咳嗽,她的指尖泛起白,慢慢地蹲了下来。
宋玟枝抱住自己的臂弯,强烈的悲痛将她包裹,omega就这样被击垮,她的真心,是余枯年骗取来的。
这个事实,将omega压垮。
宋玟枝努力平复呼吸,可alpha的声音仿佛始终在她耳边响起,是那样的绝情,更是如此的狠厉。
滚烫的眼泪就这样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滴、两滴……然后再也无法控制,如河水决堤般涌出,打湿了宋玟枝脚下的地面。
要让她怎么相信,这些时间的亲昵,都是余枯年骗她的。
要怎么去想,余枯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真诚的面容下却藏匿着恶劣的目的。
宋玟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思考,她只要想起余枯年的目光,余枯年的笑容,就会难过的想,明明alpha给她的回应那么真。
明明余枯年向她承诺,明明余枯年对她那么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假的,为什么一切,都要在此刻变的虚幻,余枯年对她的好,也就这样添了几分虚情假意,宋玟枝无法接受,她亲眼看过alpha待她的好。
但她也亲耳听见了alpha的实话。
如果不是和她结婚,那也会是其他任何一个omega。
有那么一刻,宋玟枝在想,她是否可以佯装不知,然后继续下去。她爱余枯年,珍惜这段婚姻,她舍不得,可她也无法就此继续,面对一个对自己没有感情的alpha。
欺骗——她最讨厌欺骗。
余枯年知道的,但余枯年还是这样做了。
宋玟枝无法原谅,就算那个alpha是余枯年,她现在被两种完全相反的想法环绕:
不要再继续了,不要让自己最终溺亡于此。
继续爱着余枯年,尽力维持这段婚姻。
她的爱和痛苦都来源于那个alpha,但爱抵不过真相的伤痛,假如不尽快抽身,她会伤痕累累。如果和余枯年的结局已经清晰可见,她应该抽离,但omega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结束。
宋玟枝擦去自己满面的泪水,她缓缓站起身,睫毛沾着泪珠,她的目光失神片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乱,她萌生了逃避的想法,想找借口欺骗自己。
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omega泛红的眼眶正湿润着,宋玟枝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以调整自己的情绪,片刻后视线眺望,她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alpha的名字。
她被无力感包围,也满心的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宋玟枝作为栗华大学的优秀教授,面对棘手的问题时,向来冷静,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现在,她久久不能平静,变得慌张又趑趄不前。
栗华市今天的天气很好,只是她自己这里,大雨滂沱-
余枯年和余代的争吵来的突然,alpha其实没打算发脾气,但面对余代和杨瑾的紧逼,她真的越发觉得烦躁不已。
董事会的压力已经让她焦头烂额,更别说外界再来一些烦心事,哪怕再小,也仿佛炸药的引线一样,在她耐心彻底告罄的情况下,发生了情绪爆炸。
alpha没办法再冷静地和她们讲道理,或许荔辞说的也没错,她临近易感期,情绪易怒,不愿意再苦口婆心地讲道理,所以她口不择言。
余枯年说出了曾经略显荒唐的想法,说出了那个追求宋玟枝的计划,alpha索性将一切全盘托出,她就是要让余代和杨瑾知道,自己不想顺从她们的意愿。
告诉余代和杨瑾,她们有多么逼人太甚,否则自己不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alpha的抗争,无论在她们眼里是多么的幼稚,都意味着胜利,余枯年只要看见她们因为自己的抉择而愤懑,就觉得她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不受束缚的证据。
余枯年受够了余代和杨瑾替她做决定。
看着面前诧异到说不出话的两人,余枯年又道:“不过,那是之前。自从遇见枝枝后,其他omega我就不会再多关注一眼,我只要她一个。所以不要再试图拆散我和枝枝的婚姻,我不会和枝枝离婚,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确是抱有目的接近的宋玟枝,但并不代表这场婚姻就是可以随意被拆散的。
余枯年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有些不理智,讲话都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意思都差不多表达清楚了,她实在有些头疼,不等余代和杨瑾说话,就已经转身离开。
楼下的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二楼没有其他人在,恐怕也没人会注意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了一场争吵。余枯年下了楼,回到宴会厅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听着耳边各种各样的奉承声。
想起余盛大概一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也要来参加宴会,但却一直没看见余盛的身影,余枯年皱了皱眉,心想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便给余盛打去了电话。
但电话没人接,不知道余盛在忙什么,余枯年便发了短信过去提醒。
但直到宴会结束,余盛也没来,余枯年只当她忙,干脆也没太过在意。准备回家前,她接到了姜秋的电话,对方说是要给她送几瓶葡萄酒过来,让余枯年在宴会所在的位置等待。
姜秋开车来的,她在余枯年对面的路口处找位置停好了车,才送了葡萄酒过来。余枯年吹着风,情绪也平静下来不少,听见姜秋说最近和温颜出去约会的愉悦,alpha才想起自己最近同宋玟枝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烛光晚餐”了。
所以没和姜秋聊太多,余枯年想回去早点陪陪宋玟枝。
姜秋看着余枯年匆忙离开,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锁车,而她的后座上突然出现了余盛的身影,吓了她一大跳。
“姜秋姐姐,”余盛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她的话音轻颤,似是想找姜秋作依赖,就如同之前她们在一起的那样。“我好像闯祸了,怎么办……”
姜秋没心思听她说话:“下车。”
可下一刻,她看见了余盛泛红的眼眶,而后是那双略有畏缩的双眸,姜秋指尖顿住,呼吸无意识沉了几分,她再没说话。
余枯年在回到家后收到了余盛发来的消息,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就又被撤回,她觉得莫名其妙,没放在心上。
奇怪的是,家里没有开灯,余枯年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以为宋玟枝还没回来,但打了电话,铃声却在卧室内响起。
alpha便朝着卧室走去,她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隐有不安。
余枯年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也没有开灯,但窗帘没拉上,朦胧的月光洒入,照映着坐在床上的宋玟枝的身影。
电话铃声终止,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无法言喻的寂静中。
气氛很不正常,余枯年察觉到了,她看着不出声的omega,不安就这样被放大,alpha轻声开口询问:“枝枝,怎么不开灯?”
omega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alpha,“余枯年。”
宋玟枝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还有难掩的哀伤气息,余枯年心头猛地一跳,她凑近过去,想要去握宋玟枝的手,但预料之外的,omega避开了。
“你怎么了,枝枝?”余枯年的话音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没理由的慌张。
宋玟枝深呼吸了几口气,她似乎在做什么思想准备,又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终于站起身。黑夜里看不清她那双哭肿了的双眼,omega握紧了自己发颤的指尖,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平稳如旧:
“余枯年,我们离婚吧。”
第59章
余枯年,你喜欢我吗?
“离婚”两个字, 余枯年没想过会从宋玟枝的口中听见。
多么刺耳的两个字,让alpha当即愣在原地,仿佛宕机般怔住, 视线落在宋玟枝的身上, 余枯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想看看宋玟枝的双眼,可那双眸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宋玟枝掩下眼底的难过,藏好自己的悲痛, 逼着自己决绝, 也逼着自己不再去看余枯年。omega怕自己心软, 也怕再次被余枯年欺骗, 她现在不知道alpha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了。
余枯年朝着她走近, 震惊之余才终于询问道:“枝枝,你认真的?”
宋玟枝掐着自己的指尖,佯装冷静, “我深思熟虑过的。”
余枯年皱起眉,她瞳孔轻颤,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要离婚?枝枝, 不可以,我和你说过的, 不要听余代和杨瑾说的, 我不需要荔氏集团。”
她以为,是因为上次余代说的那些话, 让omega为救昭明生物而做出的决定。
可宋玟枝却摇了摇头, “余枯年, 不是因为荔氏集团。”
“那是因为什么?”余枯年立即问她, “枝枝,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要离婚?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枝枝,你相信我。”
“余枯年,我说过,不要骗我。”宋玟枝说道。
余枯年眉头皱的更紧,“我没有骗你,枝枝。”
“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余枯年。”
“我骗了你什么?”余枯年的情绪再难平稳,她看着宋玟枝,不由得多了几分莫名的烦躁。“枝枝,我什么时候骗了你?”
面对alpha的质问,宋玟枝沉默良久,她就这样定定地将目光垂下,随后又问:“余枯年,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余枯年似乎被问住,好半晌才说:“因为合适,信息素也匹配。”
“仅此而已?”
“还会因为什么?”余枯年反问她,面露不解,对于宋玟枝的问题多了几分不耐,她脱口而出道:“我可以替你解决一切问题,枝枝,我是你的最好选择。结婚,对你我来说,都能从中获益。”
她以为,宋玟枝知道,这场婚姻不过都在互相汲取利益。
宋玟枝道:“余枯年,结婚对你来说,是交易吗?”
因为她可以轻易解决困扰,所以,她就是最适合omega的人。因为信息素匹配,所以她不是那个唯一,曾经的承诺在此刻却变成了最有力的证据。任何与alph息素匹配的omega,都可以是alpha的选择,这样机械的思维,是从来都不谈情感的。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余枯年再难收回,她只好继续说:“如果结婚没有利益可言,为什么要进行呢?”
宋玟枝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余枯年了。
现在的alpha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将一切都判定为交易,分析能否从其中获利。而余枯年和她结婚,只是为了反抗联姻,只是因为不得已。
“余枯年,我和你结婚,没想过图什么利益。”她是因为喜欢余枯年,她爱余枯年,她想和余枯年过一辈子。
宋玟枝从小没有过家的感受,而她想和余枯年组成一个家庭,她只认定余枯年,她不图回报,更没想过什么利益。
可余枯年却平静地说道:“但事实上,结婚是为了利益最大化——枝枝,你不图,并不代表你没有收获过利益。”
宋玟枝整个人僵住。
“枝枝,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分析利弊是常态,更何况是结婚。算清楚是否存在弊大于利的情况,是非常有必要的。”
“那……为什么选择我?”
“实话说,我不知道,枝枝。”余枯年觉得自己选择宋玟枝似乎是本能,她也无法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就是定了宋玟枝。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宋玟枝甚至不敢再问自己是否为余枯年带来了alpha预想之中的利益。
在此之前,omega竟然还荒唐地心存奢望,她希望听见余枯年诚挚地挽留,希望alpha亲口告诉她深沉的爱意,也期盼余枯年能够向她解释,骗她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她没想到余枯年和她的结婚谎言是因为利益。
而她自己也的确获益了。
宋玟枝因为自己失望,也为自己认识的余枯年失望。现在的余枯年,才仿佛真真正正地向她展露,商人的冷血,余总的凉薄,那个总在计算利益的alpha,连自己的婚姻也不会放过。
这不是宋玟枝想象中的家,她的婚姻里不应该是被处处权衡利弊而占据,不是余枯年算的如此清楚、如账本般的公事公办。
婚姻不是公司,不是由一个个项目组成的,更不会像项目落地那样就会取得该有的报酬。
宋玟枝才意识到,她和余枯年的差距不仅仅是家庭,还包括这样的思想上,她没办法接受余枯年的婚姻模式。
“但分析下来,我们是最适合的,枝枝,为什么要离婚?”alpha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离婚。”
宋玟枝没说话,她没办法再相信余枯年了。
也没办法再说出自己听到的、由alpha亲口说出的那些话,那无异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在如此的对峙里,宋玟枝格外执拗,不愿意再谈论原因。
要让她亲自揭露那份欺骗的现实,那对她也太残忍了。
看着宋玟枝复杂的面色,余枯年觉得omega大概是冲动行事,她叹息一声,走近半步。“枝枝,你需要冷静一下——”
“需要冷静的是你。”她打断了她的话。
宋玟枝抬眸,她视线沉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alpha。最开始,她的确是带着试探的意思提了离婚,她只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可现在,她得到了余枯年在情绪不稳定下说出的真心话。
“余枯年,”宋玟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静而又带着质问:“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措不及防,但也在情理之中,宋玟枝问出口,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得到的答案会是真还是假。如果……如果余枯年说喜欢,自己又是否会相信?
宋玟枝不知道,她不敢去想,但就这样冲动地问出了口。
可料不到的是,余枯年没有回答,她仿佛因为这个问题而愣住,久久都没有出声。宋玟枝蓦然扯起嘴角苦笑,这样的沉默对她而言,无非就是否认,也是连骗她都不愿意的绝情。
宋玟枝嘴唇颤抖着,她的笑容满是苦涩,心头的难受无法言喻,一时间,她看着余枯年的面容,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
omega垂下头,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忍不住夺眶而出,刻意压低的啜泣声依旧难以掩饰,宋玟枝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她的呼吸急促几分,仓皇地继续说道道:“余枯年,你替我解决的债务,我会尽快凑钱还你。”
宋玟枝不想欠余枯年的。
离婚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坚定下来,她不想未来都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之中。
还不如尽早断绝,免得日后以泪洗面,变得哀怨而狼狈。
宋玟枝不愿意,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alpha结婚。纵使她多么爱余枯年,纵然她离开余枯年后会遭受成倍的信息素失控伤痛,她也不想勉强,半点也不想。
手边的行李箱被omega拉走,宋玟枝从未如此心痛地迈开步伐,她眼前模糊着,却依然直直从alpha身边走过。余枯年伸出手勾住她的指尖,alpha无力且失措地垂下头,她终于开口道:“枝枝,结婚一定要谈喜欢吗?我们很合适,不要离婚。”
宋玟枝甩开了她的手,一言未发地离开了这个家。
如此绝情。
如此狠心。
余枯年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手上仿佛还留有宋玟枝的温度,可omega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彻彻底底地从她们的家中消散不见。
alpha需要时间,她想再多一点时间。
去思考,什么是喜欢?
宋玟枝口中的“喜欢”,到底指的是什么?
余枯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才称得上是“喜欢”,余代和杨瑾从未告诉过她,那应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从小生活在那样仿佛同事般氛围下的家庭里,余枯年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一个omega,她以为,结婚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生活,两个人只要合适,只要能够各取所需,互相获取利益,那就应该结婚。
她不需要荔辞那样商业性的伙伴,她觉得宋玟枝很好,她们适合结婚,就连信息素都是如此匹配,仿佛命中注定。
除此之外,余枯年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
所谓的“喜欢”,是这样的吗?
——余枯年不知道,但她却觉得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余枯年想不通,她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所有人都在逼她离婚,如今就连宋玟枝,也来参与其中,甚至她连理由都还不清不楚。omega的离婚提的太过突然,让余枯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开口了,思绪杂乱着开了口。
所有情绪在宋玟枝离开后变得乱七八糟,余枯年走出去,站在客厅,看着桌上那几瓶原本拿来准备用于“烛光晚餐”的葡萄酒,骤然间怒气涌上。
所有的事情都不如她的意,一切的一切都在让她妥协。
但她不可以离婚。
第60章
她是不能离婚,但也不想离婚。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书, 宋玟枝已经签好了字,余枯年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被关上的家门, 很快也推门走了出去。
alpha疾步走至电梯口, 宋玟枝已经走入,按下楼层,电梯门即将关闭,却因余枯年按下按钮又再次打开。
宋玟枝没有看她, 她刻意地避开视线, 听见alpha对她说道:“枝枝, 不可以离婚, 至少最近不可以。”
omega沉吟很久,她不知道这个“最近”的意思, 但她不想耗太久。
“等公司的事情结束,你再考虑离婚的事情,好吗?”余枯年补充着问道。
宋玟枝这才抬起眸看她, 眉尖轻轻一皱,“余枯年,你是在担心我们离婚的事情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直到现在, 余枯年仍然优先考虑昭明生物,宋玟枝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多一点了解alpha, 是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未影响到余枯年的利益, 所以她一直没机会看到余枯年更多的样子。
本质上, 余枯年在乎利益要比她都在乎的多的多。但就算她们离婚, 又能影响到昭明生物什么?
“不。”余枯年摇摇头, 她欲言又止,“枝枝,我是为了你……”
所有的事情,她都有在为宋玟枝考虑。
“余枯年,你是为了你自己。”
“不……枝枝,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我要怎么才能懂你、理解你?”
宋玟枝的质问很轻,她也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懂得余枯年做这一切的动机。在她的眼里,结婚不是小事,是约定好要毫无保留生活一辈子的爱,她无法容忍欺骗和隐瞒,更没办法接受余枯年只当婚姻是利益。
冷酷无情的利益最大化。
就好像她们之间如果到了互相再无用处的时候,这场婚姻就该走到结尾,然后再开启下一段利益汲取。
这不是婚姻,也没有爱。
她感受不到余枯年的爱,也猛然想起,余枯年从未对她说过“爱”,哪怕是“喜欢”这两个字,也未曾对她开口说过。所有的相处,都是她自以为是的幻想,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余枯年和自己一样,深深的爱着。
宋玟枝想,她永远没办法理解余枯年对婚姻的定义。
“就算不理解,那好,换个方面来说,我们明明没有问题,枝枝,为什么非要纠结某一点呢?”余枯年愈发烦躁,她不懂宋玟枝为什么如此执拗。“在此之前,我们难道不是过的很好么?没有喜欢,我们照样过得很好,又何必现在又要去纠结那个不重要的东西?”
“不重要?”宋玟枝哑着声音呢喃般重复这三个字,心口就仿佛又被刺痛,眼泪再次从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外套上。
凭什么不重要?
过去,余枯年的所有行为,她都以为是因为爱,所以和睦,但现在,她意识到那些全部都是演戏——
要怎么接受,过去的所有亲昵全部都是演戏?
她只要想起余枯年在亲吻她时的诚挚目光下是毫无波澜的走过场,就觉得可怕。
这个alpha骗了她这么久,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其他人。
omega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垂下头,闷声说道:“余枯年,对我来说很重要,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我们依然生活的很好啊。”alpha想起自结婚以来的日子,“我们有过不好么?枝枝,如果一直揪着这点夸大其词,那才是真的不好。”
“是我无理取闹、揪着不放吗?余枯年,你觉得是这样的吗?”
余枯年哽住,她默了默,才道:“枝枝,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玟枝却不在乎她是什么意思了,反正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和余枯年的理念完全不合,这场婚姻已经不是最初她想象中的那样了。
“余枯年,等你签好离婚协议书,再联系我吧。”宋玟枝没再说别的,她只是失望着收回视线,然后让余枯年松开电梯按钮。
alpha的目光沉下来几分,她劝解的说辞反而更加重了omega要离婚的决心,她想挽回,却不知道还能怎么说。明明在今天之前,她们相处的很好,可就突然间,仿佛一切都变了。
仅仅是因为——那份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的“喜欢”。
余枯年也生出几分无力,心头的烦闷涌上,她不敢再去看omega的面容,敛下眸低声道:“枝枝,这么晚了,你要住哪里去?要走,也等明天早上,好吗?”
“与你无关了,余枯年。”宋玟枝佯装冷漠,实际上强撑着自己几近崩溃无助的情绪说道。
alpha在诧异中松了手,而后看着电梯门很快关上,omega的身影逐渐从余枯年的眸中消失不见,但那句话的余韵却依然存在。
余枯年第一次觉得宋玟枝是个如此决绝的人。
可以随时抛下所有,包括她。
不知道在电梯前站了多久,余枯年才回到家中,她站在客厅,站在那块不久前才铺好的地毯上,情绪无比复杂。
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很是刺眼。
余枯年弯腰将其拿起来,看着里面宋玟枝的签名,她才又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作为昭明生物的余总,余枯年遇见的所有的人,无不是时刻照顾她的心情,但她为宋玟枝破例,为宋玟枝保持最大的耐心,也为宋玟枝处处考虑。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甚至让宋玟枝成为自己的例外。余枯年觉得,自己做了一切能做的,她替宋玟枝考虑周全,为omega解决所有的困扰,竭尽所能地保护宋玟枝不受伤害。
可到头来,宋玟枝却来伤害自己。
一个荒唐的理由。
余枯年随手把协议书扔到地上,而后她坐在了沙发上,她想,自己是否并不是非宋玟枝不可,她不缺结婚人选。
可那天,她就是认定了宋玟枝。
余枯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她闭上眼,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明白宋玟枝说的,“喜欢”,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宋玟枝可以立即选择和她离婚。
可她不打算同意离婚。
余枯年拧起眉,她松开手,凝视着离婚协议很久,觉得可笑。
几瓶葡萄酒被余枯年抬手打落,“砰”的几声砸在地上,将离婚协议书染了色,纸张被晕染的很快,alpha就定定看着,看着酒渍蔓延,浸染了白色的纸张。
也染上了那层地毯。
干净的地毯就这样被弄脏,葡萄酒的颜色烙印的明显,但余枯年无动于衷,她神色淡漠着,恍如不近人情的余总,将自己的情绪逐渐抽离。
入戏太深?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余枯年觉得自己最近变化太多,好像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她明明应该无情,明明婚姻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但她却还是觉得心痛。
她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她现在的思绪很乱,根本没办法想清楚自己的状态,一边是昭明生物的危机,一边是婚姻的结束,alpha无法冷静。
余枯年躺倒在沙发上,这里有omega残留的气息,似有若无的椰子糖味道,让她的烦躁得以缓解半分。alpha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她依赖宋玟枝,或者说,她也许是依赖于omega的信息素。
因为高匹配度的缘故,她会下意识地靠近。
这种本能,是喜欢么?
余枯年不知道。
客厅萦绕着葡萄酒的味道,余枯年皱着眉,在这样的气味里浑浑噩噩地睡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余枯年以为,宋玟枝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用来结婚的omega,一个恰巧和她高程度匹配的omega,她在做戏,在靠演戏保持这份婚姻的长久性。
可她在梦里又想起宋玟枝对自己笑,自己也在笑。
她真的只是做戏么?
余枯年开始怀疑自己,可她的确为宋玟枝打造了一个自己的完美人设,实际上她就是在乎利益大过所有,她图回报,她始终在权衡利弊……宋玟枝始终面对的,是这样伪装到几近完美的自己。
她利己,亦或者说,她自私。
宋玟枝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直到今天。
这一刻,余枯年在烦躁的情绪下,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担忧。她总以假面展露在omega的眼前,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亲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她不惜如此,只是想让宋玟枝再考虑考虑离婚的事情。
她是不能离婚,但也不想离婚。
余枯年在半夜惊醒,客厅里昏暗着,alpha缓缓坐起身,她杂乱不堪的思绪仿佛从未停下来过,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在想有关宋玟枝的事情。余枯年想寻求一个答案,对于她现在难以言喻的心情,和从心底里产生的抵触,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留恋。
直到天亮,阳光从窗外洒进,余枯年都再未合眼。她坐在原位,失神般盯着地毯上的那块被葡萄酒染过的瑕疵,始终沉默不言。
所有的事情,alpha都觉得莫名其妙,脱离了她的掌控,并且带给她更多的烦恼。
她自己找不到答案,哪怕是想个通宵,也无法明白是为什么。余枯年片刻后起身,她捡起已经无法使用的离婚协议书,将其丢进了垃圾桶。
转身去穿上了外套,余枯年简单洗漱了下,甚至连早饭也没吃,就决定再去找宋玟枝谈一谈。【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