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合一)
我们的婚姻没有错,枝枝。
余枯年以为宋玟枝昨晚回去了栗华大学, 但当她到达宋玟枝的办公室后,才得知omega请了假,职工公寓里也没有宋玟枝的身影。
她给宋玟枝发了消息, 但omega一条也没有回复。大概是像宋玟枝说的那样, 除非是有关离婚的事情,她不会再搭理余枯年。
余枯年走遍了整个栗华大学,也问了其他的老师,但都不知道宋玟枝去了哪。而omega请假的临时又突然, 就连秦主任都没有料到, 好在原先宋玟枝新婚休假的那段时间里, 学院里的几位教授都有分配过宋老师的工作, 才不至于让学院的事情变得棘手。
在这个时候,余枯年作为宋玟枝的合法alpha, 却想不出omega去了哪。
秦主任找到了余枯年,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最近宋玟枝的状态来看, 可能她们的婚姻生活并不完全和谐。虽然不好直接插手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但秦主任还是想和余枯年好好谈一谈。
在栗华大学里,秦主任要比其他人更了解余枯年些, 她也知道宋玟枝多么在意和仰慕余枯年,尽管omega很少提起, 可omega始终关注着余枯年。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 秦主任觉得宋玟枝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放弃, 也是有绝对充分的理由。
宋玟枝的确容易心软, 但面对她自己决定好的事情, omega从来说到做到。她可以用情至深, 同样也能理智抽身,迅速又果断,哪怕自己的情感仍未收回,宋玟枝还是会强行让她自己决绝。
秦主任猜测,是余枯年在某方面做错了事导致了宋玟枝的失望,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们认识到结婚的很快,很容易存在不和。
余枯年知道秦主任的意思,她没有反驳,但也不是全部认同,只是什么也没说,直到走出栗华大学的校门,她看着烈日当空,却觉得有些冷。
秦主任的指责仿佛始终在耳边响起,余枯年面上没有半分笑意,她站在原地很久,目光有些缓慢地落在马路对面,始终缄默不言,沉思良久。
分明是宋玟枝先一步松开了手的。
可都说是她的错。
余枯年不知道昨天的争吵下,宋玟枝说出口的原因,是否真的是个合理的错误,她没觉得错在自己,她们还可以互相协调,何必如此绝情。
alpha从未如此混乱过,她觉得自己的思绪四处飘散,总是找不到最重要的问题,面对宋玟枝的着急离婚,她只想多争取一点时间。
等昭明生物的事情过去,等她不再因为各种问题头大,她再去和宋玟枝慢慢地探讨有关“喜欢”的事情,她没有三头六臂,没办法同时处理多个严重的烦恼,这会让她无法保持理智。
加之易感期的临近,她的情绪更加难以稳定。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哪,除去栗华大学,她猜不到宋玟枝会去哪里。余枯年看着面前的红绿灯过去了好几轮,依然停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过去,余枯年决定先开车离开这里再说,但刚坐上驾驶位,姜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余枯年接通:“什么事?”
“枯年,你现在在哪?”姜秋的语气有些着急。
余枯年发动了车子,她戴上了耳机,随后将车开了出去,“栗华大学,怎么了?”
“你现在不要回家了。”姜秋说道,“还有,我过来接你。”
余枯年眉头皱起,“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被人写了恶意的造谣稿,文章今早发布的。反正你家那边现在应该被记者围堵了,我过来接你,你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等我吧。”
余枯年准备找个地方停车去看看所谓的造谣新闻稿,但她突然被人别车,始料未及之下,她的车撞上了对方的车尾。
两辆车都停了下来,姜秋问她怎么了,余枯年掐了掐眉心,沉声叹口气道:“追尾了。”
电话没挂,余枯年下了车,前方的车主面色不虞地朝她走来,不等余枯年开口,就开始斥责她,还嚷嚷着让她赔偿。余枯年看了一眼,她确定刚才是这个人恶意别车,不应该算她的责任。
余枯年告知对方这种情况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但得到对方的一句反讽:“这不是余总么?这么懂法,怪不得会那么钻空子,用肮脏手段让竞争公司倒台。”
听见这话,余枯年只觉得奇怪,有些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
她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且钻空子的事情。
余枯年原本不想太耽误时间,原本也没打算找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但交谈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故意找茬的,不仅谈不拢,还总是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言语挑衅,让她也不禁愠怒起来,说话的语气都难免冲了不少。
最后余枯年还是报了警,姜秋和余盛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快处理好了。
时间被耽误了不少,余枯年心烦意乱,也顾不上诧异姜秋为什么是和余盛一起。她上了姜秋的车,余盛坐在了后座,似乎欲言又止。
alpha的车需要修,今天一整天就没什么好事情,心情本就糟糕至极,尤其是在看完那篇造谣她的新闻稿后。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有关她的事情,从之前她举报导致联姻公司遭受监察,到昭明生物目前的大危机,那篇文章里都在断章取义,含糊事实。
写余枯年利用委员会的关系恶意举报,写昭明生物的危机全由余枯年的判断不利引起,还写余枯年是已婚情况下却和荔氏集团的千金暧昧不清……总之,它让余枯年成了一个极其恶劣且品行不端的alpha。
而刚才别车她的那个人,是之前余枯年举报的公司的合作方之一,姜秋猜测,这次的事情,应该就是从余枯年的举报信息被泄露开始的。
有人想搞余枯年。
“枯年,最近你都不要回家了,也和宋教授说一声吧。”姜秋看了眼余枯年,说道。
余枯年之前在栗华市买了座独栋别墅,看起来,alpha最近都只能住在那里了。
余枯年转头看向窗外,她的语气很沉闷:“她搬出去了。”
姜秋和余盛都是一怔,似有预料但依旧是有些意外的。
“怎么突然搬出去?枯年,发生什么事情了?”姜秋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枯年闭上眼,沉吟许久,眉头紧紧拧着,再次睁开的眸底下是难掩的阴郁,“她要离婚。”
此话一出,车内顿时再无其他声音,只剩下无尽的沉默,谁也没敢再说话。
余盛在后方偷偷去看姜秋,但正好对视上,她下意识收回了视线,却还是看见了姜秋有些低沉的面色,她抿了抿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车子停在别墅处,余枯年先走了进去,姜秋和余盛并肩在后面走着,omega有些无措地说:“怎么办?”
她没料到事情会落到这个地步。
姜秋轻叹口气,“坦白吧,都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她猜到宋玟枝会和余枯年吵架,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提离婚。
余盛垂下眸,她又说了句对不起,姜秋转头看她,眼底掠过几抹复杂的情绪,想抬起抚在omega背上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动作。
最后姜秋只道:“进去就说吧。”
余枯年情绪不佳,她正闭着眼缓神,最近的坏事好像一件接着一件来,alpha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再处理。余盛走近,站在余枯年的身侧,看着余枯年这样疲惫的面色,她愧疚又害怕,半天要开口的嘴却几番犹豫。
还是姜秋轻推余盛一下,余盛才鼓足勇气开口,坦白那天的事情。
告知余枯年宋玟枝听见了那天alpha说的话,也告知余枯年当时宋玟枝的神情及反应。余盛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见宋玟枝的身影了,她意识到自己惹祸了,后来就下意识地逃离了现场。
她没想那样的。
余枯年听完,没有斥责她,什么话都没说。
alpha终于知道宋玟枝昨天最开始说的“欺骗”是指什么,omega问她有没有骗她,而她说没有,这是二次的欺骗。余枯年去回想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她说自己的追求是别有用心的,宋玟枝听见了她所有的不真诚。
那是气话,但……也是事实。
她的确目的不纯,最初是抱有计划的接近宋玟枝,她只是想为了应对余代安排的联姻,如今也得偿所愿,但没想过会东窗事发。宋玟枝知道了,所以宋玟枝是因为这个才和她提的离婚么?
或许她可以向宋玟枝解释,说清楚一切缘由,她或许可以说服宋玟枝不要离婚。
想到这里,余枯年重新站起身,准备离开。
姜秋一把拉住她,“枯年,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找枝枝,和她解释。”余枯年现在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姜秋道:“你要上哪去找?而且,你最近都最好少出门。”
“我得找到她。”余枯年固执地说。
姜秋连忙将她拽回来,“栗华市这么大,你知道要去哪找吗?你难道要每一条街每一家店地进去找?枯年,你先冷静,至少要有个她可能去的地方,再去找,否则你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余枯年现在的情况也很糟糕,同样需要避避风头。
余枯年没再坚持要走,她的确不能就这样毫无计划地去找,“可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栗华市太大了,宋玟枝想藏起来,实在太容易了。
“你现在的状态这么差,肯定是想不到的,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理一理思路。”姜秋劝她上楼睡一觉,“等你休息好,再去想想。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有关造谣的文章,余阿姨已经在查了,过几天就会平息下来的,你不要去关注,等它过去就行。至于公司,你这几天也不用去了。”
无论造谣的事情是否属实,的确都对昭明生物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如今董事会已经对余枯年格外不满,让余枯年不去公司,也有部分是这个原因。
一旁的余盛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清楚公司的所有情况,也已经和公司的某些董事见过面了,但这些,就连余代和杨瑾都不知晓-
造谣的事情还未彻底结束,余代和杨瑾忙着收集证据,也在靠其他手段挽回余枯年的名誉损失。而姜秋帮着余枯年找宋玟枝的下落,谁都没料到一个人就像蒸发了似的竟然连踪迹都寻找不到,这让她们两个都极为苦恼。
但好在,姜秋从别的方面入手,找到了点有用的信息。
夏微迟突然回来了,就在前两天。
余枯年没别的办法,她只能乔装打扮,在从姜秋那里知道夏微迟的行踪后,她悄悄地开车跟在后面,离得不远不近,没让夏微迟察觉。
她跟到了夏微迟的小区楼下,在途中看见夏微迟买的东西都并非是一人份后,alpha确定,宋玟枝就住在夏微迟的家里。
余枯年说不上来她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又仿佛被抽走了力气,坐在车内眸间阴沉着。alpha尚未失去理智,她没有立即上去,只停在楼下,看着天色变暗,直到夏微迟再次出门离开。
余枯年望着夏微迟的背影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楼。
刚才从电梯停的数字下判断到了夏微迟所在的楼层,那一层里只有两户,余枯年很快从其中一户的鞋架上做出了判断,转身去敲了没有鞋架的那一户的门。
门内很久都没有声音传出,余枯年不厌其烦地继续敲着,等到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句:“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余枯年愣怔一瞬。
仿佛已经有很久都没听见过了,心头生出几分连余枯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思念。
在等宋玟枝开门的短暂时刻里,余枯年竟不由得紧张。
大门从里往外推开,余枯年迫不及待地往前半步,没等宋玟枝彻底打开门,她就已经准备抬脚踏入。而omega在看到她之后,先是一怔,继而便准备立刻关门。
omega穿着休闲,但她似乎多了几分憔悴,脸色不是很红润。
余枯年伸手抓住了门边,鼻尖隐隐萦绕着椰子糖的信息素,她看向宋玟枝,开口唤她:“枝枝。”
“你怎么找到这的?”宋玟枝试图用力关上门,但余枯年有所预料,已经用一只脚抵住。
“枝枝,我知道你听见了那天我在荔氏宴会说的话。”余枯年来不及再说什么,宋玟枝显然极度地不想见她,她只好当即说明来意。
闻言,宋玟枝的动作顿住。
omega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握着把手的指尖松了松,“所以呢?”
“枝枝,我的确是抱着目的来接近你的。我为了避免被迫联姻,所以想要自己选择一个omega来和我结婚,是为了和家里对着干。但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承认最开始那样接近你是很恶劣的行为,但我没有不认真对待你,我是想和你结婚,所以我一直很重视……”
“余枯年,你不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太迟了吗?”宋玟枝听着她的找补,觉得有几分刺耳。“你从头至尾都欺骗了我,我那天给过你机会承认,但你没有。”
“是,我那天没想到这件事情,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开始的计划了,所以我忘记了。我和你结婚,除了最开始的别有目的,之后,我没有再欺骗你,我没有其他的任何错误。”余枯年知道自己的别有目的很过分,但她后来的所作所为,没有问题。“我会弥补你的,枝枝,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余枯年,你当我是什么?”宋玟枝看着她目光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你的消遣吗?你觉得你没有错?”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的婚姻没有错,枝枝。”
“你觉得我和你提离婚,仅仅是因为你别有目的的欺骗?”
余枯年轻皱起眉,“枝枝,你说的‘喜欢’,我真的需要时间,你得给我时间,否则我没有办法去搞清楚那是什么。”
这样薄情的话,从余枯年的口中说出,几乎让宋玟枝无法呼吸。
这算什么挽回?余枯年甚至要靠“学习”才能拥有“喜欢”,这算什么婚姻。
“余枯年,我不适合做你的妻子。”宋玟枝没办法和一个连情感基础都不具有的alpha继续维持假模假样的婚姻生活,她很清楚,余枯年的omega不应该是她。
余枯年道:“枝枝,我不想离婚。”
宋玟枝没说话,她看向余枯年,这样陌生的alpha,她感觉到心痛不已,对这份曾经期盼无比最终却要如此收场的婚姻。
“余枯年,请你离开。”
“枝枝——”
“我说了,请你离开。”宋玟枝重复说道,敛下模糊的双眸。
话音落,椰子糖的气味蓦然浓了不少,被余枯年瞬间察觉到。
宋玟枝的发热期原本就不是很规律,但自打结婚后,频率少了很多,信息素也没有那么容易泄露。现在这样无法用阻隔贴遮住的信息素,仿佛回到了结婚之前的那次,信息素失控的浓烈。
“你发热期了,枝枝。”余枯年往前倾身,说道。
宋玟枝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就这一刻的措不及防,让余枯年彻底踏入,房门被alpha随手关上,omega下意识后退,却被余枯年抱了个满怀。
余枯年将自己的阻隔贴取下,“枝枝,我帮你。”
薄荷气味强势地蔓延开来,安抚性的信息素试图带给宋玟枝缓和时间,omega顺从她的信息素,没有挣脱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余枯年垂下头,她用手拨开宋玟枝颈间的发丝,准备进行临时标记以结束宋玟枝发热期的难受。
但她的唇只是刚蹭上宋玟枝的皮肤,就被omega用尽全力推开,余枯年踉跄几步往后退,险些站不稳,面露错愕地看向面前的宋玟枝。
omega捂住自己的腺体,她的脸颊上滑落一滴泪,声音带着颤音:“别碰我,余枯年。”
余枯年怔住了。
宋玟枝不能再接近她的靠近,并且,omega的信息素竟然开始排斥她。
“收回你的信息素,我不需要。”宋玟枝说,“余枯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余枯年定定站在原地,宋玟枝的质问让她无言以对,她以为宋玟枝只是和她闹别扭,所以她来挽回,来补偿,弥补最初的过错。
可现在,她听见宋玟枝一字一字地对她说:“我想离婚,你可不可以尊重我应有的权利?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走诉讼流程。”
一声轰鸣仿佛在余枯年的耳边响起,几欲将她震聋,心跳随之疯狂,指尖的温度也逐渐变得冰凉,余枯年没法再欺瞒自己,她面对着憔悴的宋玟枝,说不出话来。
是她的缘故,所以宋玟枝才如此憔悴么?
薄荷气味的信息素慢慢地消散,余枯年指尖轻颤着,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她分明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而已,就算是喜欢,她也可以学着去展现,她们的婚姻可以是完美的,宋玟枝想要是什么样子,就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但如今宋玟枝的执拗,让她别无办法。
余枯年垂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没注意到宋玟枝痛苦的神情,她转身,决定离开。
走之前,余枯年道:“枝枝,我要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说完,她推开门,却和回来的夏微迟对上了视线。
椰子糖的气味浓郁,夏微迟急匆匆地拿着刚买回来的阻隔贴,就这样看见了余枯年的身影。
“余枯年?”夏微迟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她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当即抬手将余枯年从自己家里拽了出去,“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跟踪我?”
夏微迟先将阻隔贴递给了宋玟枝,而后看着omega回到了卧室,她才走出去将门关上,看着余枯年道:“余总,我可以报警你私闯名宅。”
“那是我的法定omega。”余枯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夏微迟察觉到自己的狼狈,夏微迟肯定都知晓宋玟枝要离婚的消息了,指不定在背后里多嘲笑她。
夏微迟面色不改,“很快就不是了。”
第62章
她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听见夏微迟说的话, 余枯年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愿意让面前的这个alpha看穿她的挫败, 于是说道:“夏理事说的有依据么?我还没有签字, 就算走诉讼,那也绝非‘很快’。”
夏微迟对余枯年的这话似乎毫不意外,她嗤笑一声道:“余总,你可真的是没有出乎我的预料, 人品如此堪忧。”早就知道余枯年不是什么善茬, 就连离婚这件事情, 宋玟枝提了好几次, 余枯年竟然还好意思一直拖着。
“夏理事现在趁人之危的行为,难道就很好么?”余枯年不在意夏微迟怎么看自己, 她只是不想对一个觊觎着自己omega的人低头。“宋玟枝现在还是我的妻子,你算什么?”
“小枝的生活除了妻子,还有朋友, 我是和她共处多年的好友,有问题吗?”夏微迟索性也不给她什么和善的脸色,“余总, 既然都自身难保了,就没必要再耗费心神走离婚诉讼, 省点精力自救吧, 可别输得太惨,余总觉得呢?”
显然夏微迟也清楚余枯年最近的境况, 各种风言风语层出不穷, 昭明生物更是仍然处于危机之下。对于这些, 夏微迟只想说一句“活该”。
“我的事情就不劳夏理事关心了, 至于离婚是否要走诉讼的问题,说不定拖一拖,枝枝会回心转意呢。”话是这么说,余枯年却并未这样觉得,宋玟枝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决绝。
闻言,夏微迟的面色终于变了变,她有些愠怒,朝着余枯年走近,说道:“余枯年,你伤害小枝还不够吗,还想拖的更久,有意折磨小枝?”
“夏理事什么意思?”余枯年对她的话并不茍同,“我觉得我和枝枝的婚姻没有问题,始终很好,我没有伤害过她,在此之前,我们生活的很开心。你并不了解我和枝枝的相处,又凭什么毫无根据地揣测、指责我?”
“就凭小枝她现在无比难过,你知道不知道她——”
夏微迟抬手指着她,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没再说,余枯年皱起眉看她,追问道:“枝枝怎么?”
“余枯年,你的确是商业场上能力出众的alpha,但婚姻方面,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让小枝真心错付,给她那些荒唐的承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手段,但都难以掩饰你冷血又无情,自私又自负的事实。”夏微迟没有回答她,将自己内心对她的所有看法都厉声说了出来。
一个心里始终充满算计的alpha,在商业场内被人吹捧,会让她在婚姻中也过于自我,义正言辞地将感情上的算计说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就足以让夏微迟唾弃余枯年千百次。
余枯年面色不虞,“夏微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余总,我们小枝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结婚对象,不是吗?你的选择多的要命,就连荔氏集团的千金都是你的备选,但小枝和你不一样。你完全不重视的结婚,潦草到毫无真情实感的婚姻,适合你的利益交换,适合商业联姻,但唯独不适合小枝。”
“不,我只要枝枝。”
“小枝的所有痛苦都来源于你,余枯年,你非要看着小枝一直处于难受的情况下日渐憔悴吗?但凡你有点良知,就应该早点签了离婚协议,不要再消耗小枝的情绪。”夏微迟无法理解余枯年这样的执迷不悟,她不想多费口舌,“余总不缺小枝一个omega,所以,还劳烦余总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小枝。”
夏微迟的话无比刺耳,好像余枯年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连她不想要离婚的念头,也成了刺向宋玟枝的一把利刃。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余枯年不知道。
她久久都没再说话,或许是无言以对,也或者是不屑去解释,但夏微迟说的一字一句,都烙印入了余枯年的心里去。
无力感将余枯年包围,她想起刚才看见的宋玟枝,omega的确比之前多了几分难掩的消瘦,那个曾经看向她时双眸里闪烁着隐隐笑意的宋玟枝,再见她,双目中却变成了排斥。
仅仅是几天而已,就变化如此之大。
余枯年因为这个事实而面对夏微迟几番的指责再辩驳不出口。
她也有些恍惚,自己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她没想过走离婚诉讼,但的确想要拖延。可是,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宋玟枝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夏微迟说,“放过小枝”,余枯年不禁呼吸顿了顿,她的存在,已经是如此地步了吗?
“请回吧,余总,还请不要再来了,如果下次再看见你,我会直接报警。”夏微迟看着余枯年愣神,便又开口道,“还有,劳烦尽快签好离婚协议,不要再打扰小枝。”
夏微迟说完没等她的答复就重新开了门进去,徒留余枯年一个人站在楼道沉默。头顶的声控灯照出余枯年朦胧的影子,片刻后灯光不再,楼道里陷入寂静,昏暗几近将余枯年的身影吞噬,alpha靠着墙壁,垂着头没有其他动作。
宋玟枝换了新的阻隔贴,但屋内仍旧有她的椰子糖气味,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鼻尖酸涩难消。
她差一点就因为余枯年的信息素而妥协,但幸好现在并非发热期,她也还没有失去理智,刚才才能推开余枯年。宋玟枝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说,才可以让余枯年同意离婚,她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了,如果婚姻保持原样,她就会无尽地猜测余枯年是否在演戏,甚至,她会试图期盼余枯年的喜欢。
她想让余枯年有和自己一样的爱,可她知道,余枯年给不了。
夏微迟敲门进来,她站在门口,因为宋玟枝信息素的缘故,不敢再前进,只是问道:“小枝,还很难受吗?”
宋玟枝回头,她抚上自己依然作痛的腺体,指尖也还未停下轻颤,半晌后才开口:“忍忍就好了。”
在遇见余枯年之前,她都是这样忍过来的。
可自从接受余枯年的信息素安抚和临时标记后,她便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直到近几天,熟悉的痛较之前更加强势地袭来,没了余枯年的信息素,她只能继续依赖于抑制剂。
夏微迟看着宋玟枝这样难受却无能为力,她恨自己的信息素无法给宋玟枝缓解,甚至由于余枯年的缘故,如今她的信息素反而会给omega带来反效果。
“小枝,是我的错。”夏微迟目光里满是自责,她因为omega的疼痛也模糊了双眼。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她在当初宋玟枝要结婚的时候,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带宋玟枝远离余枯年,哪怕宋玟枝会怨恨她。
“微迟,这不是你的问题。”宋玟枝的声音很轻,她脑海里的余枯年身影始终消散不去,“我爱她,无可救药的爱她。离婚……是因为我没办法接受她的欺骗,还有她不爱我的真相,但我没有后悔过结婚。”
她从来不后悔,无论是遇见余枯年,还是这场婚姻。
只是,这样的结局让人遗憾,她会惋惜,但依旧会选择离婚。
宋玟枝垂下头,她的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来,虽然含着苦涩,但尚存笑意,“我太贪得无厌了,否则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原本的生活,但我做不到。”
她希望自己的alpha全心全意地爱她,她希望余枯年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说爱她。
可终究是痴心妄想,贪心不足,宋玟枝没办法欺骗自己。
夏微迟的表情变得哀伤,她看着宋玟枝的身影,恨不能替宋玟枝承担一切,她无比后悔。在得知宋玟枝要和余枯年离婚的那一刻,在听见宋玟枝的话音染上哭腔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过不计后果哪怕是用些狡诈的手段,也要让余枯年付出代价。
“小枝,”夏微迟不由得也落了泪,她抬手擦拭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离开栗华市,离开这个充满伤心气息的城市。
之前夏微迟也提过要带她走,她都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但这次,宋玟枝很久都没说话,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坠落的泪珠仿佛将滚烫到快把她的皮肤灼伤。
omega呼吸颤抖起来,她闭上了眼,才终于说道:“好,我明天和学校提离职。”
无论去哪,只要没有余枯年。
“我们出国,去我的研究所。”夏微迟欣喜于宋玟枝的松口,“小枝,我会找到治疗你的办法的。”
无论多么困难,夏微迟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医治好宋玟枝的可能性。
“谢谢你,微迟。”宋玟枝很感谢夏微迟一直愿意帮她,甚至为她的事情忙前忙后,如果没有夏微迟,她都不知道搬出来后还能去哪。
夏微迟摇摇头,“小枝,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宋玟枝庆幸,她的身边还有夏微迟这样的好友陪着。
“你帮了我这么多,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宋玟枝低声说道,“我现在没什么能作为报答给你的。”
夏微迟察觉到了她的微妙情绪,便迈步走入卧室,停在她的面前,哪怕omega的信息素让她感觉到了不适,她还是凑近几分,温声说道:“小枝,我不需要什么报答。我想保护你,我想你能不再受伤害,你的所有难过,我都想替你分担,这些我也都能做到……所以小枝,等你和余枯年离婚,等我们一起离开栗华市,就和我结婚,好吗?”
第63章
她非宋玟枝不可吗?
余枯年在夏微迟的家门口停留了很久, 她的思绪始终在昏暗下杂乱不堪,仅有的期盼也彻底粉碎,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虽然听不见声音, 却也难免不会胡思乱想。
宋玟枝会对那个alpha好声好气地说话,会向之前对她那样对夏微迟笑,至少不会排斥夏微迟。
余枯年蹲了下来,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颤抖的呼吸从指间溢出, alpha闭上眼, 难以平复心情。
她非宋玟枝不可吗?余枯年这样想。
她一直觉得自己选择了宋玟枝, 就该坚定不移。这场婚姻,是她亲手挑选并打算持续一生的抉择, 所以她总是不愿意接受离婚,但事实上,她真的非宋玟枝不可么?
实话说, 余枯年不知道。
憔悴的不止宋玟枝,还有余枯年,因为最近的事情, 她已经疲惫至极,她无法再保持理智和绝对的清醒。alpha只想……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混乱又不堪的所有事情。
余枯年就这样坐在门口, 今夜似乎都不打算离开,但她愣怔般失神许久后, 收到了余盛的发来的短信。
最近几天余枯年没去公司, 宋玟枝也请了假, 但她们两个如今没在一起, 余代和杨瑾很快就知道了宋玟枝有意离婚的事情。如果不是前几天被有关余枯年的造谣稿缠身,余代应该早就会去别墅里找余枯年。
造谣的事情已经解决,余代今晚赶了过去,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离婚的相关进展,余盛便来给她通风报信。
余枯年终于站起身,她的腿有些麻了,用手撑着墙面缓神片刻,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alpha的目光灼灼,她脑中宋玟枝的面容始终挥之不去,一时之间,她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太过执念于这场婚姻,还是真的因为宋玟枝。
alpha离开的悄无声息,她回到车内,余盛的电话正巧响起,余枯年接起。
“姐,母亲请了荔氏的人来。”刚接通,余盛就忙说道。
余枯年垂下眸,她尚且显得平静,问道:“来干什么?”
“商议……联姻。”余盛犹犹豫豫地说道,她觉得余枯年会因此生气,便又赶忙再补充问道:“姐,你见到玟枝姐姐了吗?”
余代锲而不舍地想安排她和荔辞联姻,甚至一听宋玟枝要离婚,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人家来,这让余枯年的眼底掠过几分厌恶。
余枯年默了默,才回答:“见到了。”
“那……那玟枝姐姐怎么说,还是想要和姐离婚吗?”余盛仍旧心存愧疚,如果不是她的擅作主张,宋玟枝就不会听见那些话,或许也就不会离婚了。
余枯年道:“嗯。”她不太想再过多谈这件事情,便又问道:“来了的荔氏的人里,有荔辞吗?”
余盛道:“没有,来的是荔夫人。”
余枯年发动了车子,“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余盛还想问些别的,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余枯年不再像之前那样盛怒到难以冷静,在回去的路上,她显得异常平静,仿佛没有因为余代的行为而感到丝毫的生气。路上的车辆很少,余枯年开得快,她摇下了半边车窗,冷风从外灌入,将alpha的发丝吹的凌乱。
别墅的灯光很亮,余枯年将车停好,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了,直直朝着别墅内走去。
一楼的沙发上,余代正和荔夫人说话,余盛就坐在一旁,余光瞥见余枯年回来后,她便立即起身,“姐,你回来了。”
闻言,余代和荔夫人都朝着余枯年的方向看来。
那个之前在栗华大学有过一面之缘的荔夫人,此刻面色和煦地看她,等她走近停下后,才开口道:“余总,又见面了。”
余枯年和她握手,“荔总,别来无恙。”
余代板着脸,问她道:“这么晚,你去哪了?”
余枯年很快回答她道:“我去和我的妻子见面。”
话音落,氛围有那么一刹那的沉寂,荔夫人的面色显然变了变,而余代更是脸色一沉,斥道:“余枯年,那位宋教授先提的离婚,你怎么还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我乐意。”余枯年面不改色地说道。
余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不再多说,只让她先坐下,和荔夫人好好说说话。余枯年显然没什么能说的,她就算和宋玟枝离婚,也不会和荔氏联姻的。
“听说你和辞辞见过面了。”还是荔夫人先开了口,恢复了神色。
虽说造谣稿是瞎写的,但拍到荔辞和她有拉拉扯扯的照片是真的,只不过那位沈期没被拍入其中,看到的人自然会觉得是她们有所亲昵。
余枯年对上荔夫人的视线,她说:“见过了,不合适。”
有些让人出乎意料的话,余代当即打断道:“余枯年,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合适,你乱说什么?”
余枯年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和荔小姐不合适,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合适的。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和她联姻。”
“你!”余代愠怒起来,指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荔夫人显得很淡定,她眸间虽散去了几分笑意,但仍然保持着笑容,开口道:“难道是我们辞辞哪里做的不好,让余总不满意了?如果有,你尽管说。”
余枯年看向荔夫人,她从刚才进来到现在的脸色都是冷的,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荔总,您的千金没有问题,而是我,有问题。”她很清楚荔夫人这话不过是客套话,荔辞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对外说什么乖巧懂事,也就荔夫人自己信了,她更是懒得拆穿。
荔夫人拦下要发作的余代,继续问道:“余总,怎么如此妄自菲薄呢?我分明觉着,你很好,也很适合与荔氏联手,再创辉煌。”
“荔总不担心您的千金进了余家后,会遭受到无止境的监视么?”余枯年看了眼余代,她扯起几分自嘲,“如果和我在一起,那就免不了被监视、被掌控,如果事情不如我的母亲意,那还可能会得到毫不留情的斥责……荔总,你愿意让你的宝贝女儿跟着我,永远生活不安分么?”
alpha的眼底情绪流转,她笑意更甚,却显得越发不近人情,眸色幽幽,“荔夫人以为,我的妻子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和我离婚?”余枯年干脆这样说,反正她们都不知道宋玟枝离婚的真正理由,“荔总,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我是真的为你好,为你的宝贝女儿好。”
“余委员,我想今天可能不太适合探讨联姻的问题,不如我们下次再说吧。”荔夫人的面色再无和煦神色,她瞥了眼余枯年,又看向余代,神情不太好。“不用送,我先走了。”
余代没来得及辩解,也没能阻止荔夫人的离开。看着人影消失在别墅,她才转头看向余枯年,冷厉着语气道:“余枯年,你这是做什么,想编造家丑吗?”
是啊,家丑不可外扬。
可余枯年不这样做,就没办法让荔夫人对自己嫌恶,她如果继续礼貌,反而会成为荔氏满意的人选,所以她宁可让自己变得讨厌,宁愿抹黑余家,也要打消荔夫人联姻的念头。
“母亲,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余枯年敛下笑容,她反问道。“你从小就对我掌控欲极强,不准我做这个不准我做那个,在分化之前,我的生活必须要按照你的安排来。我交朋友、出去玩,你都要管,甚至还要派人盯着我……直到现在,你还在时不时地监视我,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余枯年的语气多了几分难掩的埋怨,“就连昭明生物,也得在你的掌控下,我事事都要听你的,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做不了主!母亲,我想问问你,我如今都24岁了,早就不是那个还未分化的小孩了,你到底还要控制我到什么时候?”
余代哑然了半晌,她没想到余枯年会这样质问自己,她的alpha女儿正红着眼眶地面对她,如此的哀怨,这样的崩溃。
“枯年,我是为了你好。”余代说道,可这次,她却没再那般理直气壮。
余枯年冷笑一声,“为我好,那就应该让我自己做决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铺路,从创立昭明生物的那一刻起,我时刻再受束缚,公司没有一天不是在你的控制下。母亲,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也能自己判断,我不需要你替我出谋划策——母亲不觉得你的掌控欲已经严重到几乎是疾病的程度了么?”
余代沉吟了很久,她静静地看了余枯年很久,终于妥协了几分:“好……其他的我都能依你,但有关昭明生物这次的危机,迫在眉睫,你难道不应该听我的吗?”
“你的意见,就是拆散我的婚姻?”
“是你的omega先提的离婚。”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牵扯到公司。”
余代显然对她的执着感到不解,明明昭明生物已经危在旦夕,余枯年却还是不肯接受最划算的联姻的方案。“枯年,如果你再不答应,你的公司会彻底完蛋。”
闻言,余枯年站起了身,她的目光从余枯年的身上挪至一旁余盛的身上,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不再是我的公司呢?”
“枯年,你什么意思?”余代皱起眉,她顺着余枯年的视线回头,同样看向余盛。
余枯年道:“我知道公司董事会已经对我颇有意见了,这几天应该商讨着将我撤职。昭明生物的危机,我或许无法解决,但小盛说不定可以。”说着,余枯年朝着余盛走去,在omega诧异的面色中,她又补充着说:“我已决定,不再担任昭明生物的总裁一职,举荐小盛就任,我全力支持小盛接手公司。”
这个决定显然让余代和余盛都难以置信,余代错愕的是余枯年竟然真的会放手昭明生物,而余盛则是惊讶于余枯年会愿意将公司交给她。
“余枯年,你是不是疯了?”余代厉声说道。
那是余枯年的心血,余枯年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就妥协放弃?
余枯年却没理她,抬手拍了拍余盛的肩膀,说道:“小盛,你可以吗?”
余盛愣了半天才回道:“我……我可以的,姐,我现在手头有很多只愿意与我合作的合作商,如果我接手昭明生物,应该可以帮公司渡过难关,填补亏空,然后开启新的项目。”
余枯年此次的危机大多是因为企业不愿意与她合作,而余盛自带资源,昭明生物有望度过这次困难,那除去了余枯年的名号,总有人愿意来出手帮忙。并且让余盛接手公司,余代就没有理由再让余枯年联姻。
“我相信你,小盛。”余枯年朝着她点头,“放手去做吧。”
alpha早就知道,余盛手里有资金。
她不想再让昭明生物束缚自己,这次的危机,是个警示,也是她彻底放手的契机,余枯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姐,你,你怎么……”余盛愣愣地看着余枯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原本是打算过几天就出手的,她原本已经和董事会的人交谈过了,打算趁机拿下昭明生物。
却没想到,余枯年会这样做。
余枯年的唇角扬起半分笑意来,“小盛,就将昭明生物做的更好吧,不要让我失望,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从此,她不再是栗华市的余总了。
第64章
再也不属于她了。
余枯年被余代软禁了。
余代认为余枯年放弃昭明生物是因为宋玟枝, 是想挽回她们的婚姻,所以她如此疯狂和失控,都是由于一时的不理智, 余枯年需要时间冷静。所以, 余代将她软禁在别墅里,不让她再出门,不让她再去找宋玟枝见面。
彼时,昭明生物原先的余总被卸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商业圈, 新来的小余总, 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omega, 但似乎准备极其充沛, 一出手就是填补了公司大半亏空现金流的资金。
商业圈内的风向很快变了,余盛的名号因为昭明生物的“起死回生”而逐渐响亮,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余家除了余枯年,还有一个余盛。曾经冷眼旁观昭明生物的一些企业, 在看见余盛能力的情况下,转头又来谈合作。
余盛在外时创业的规模的确没有昭明生物宏大,但她上手还算快, 至少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错误情况,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 一是要熟悉公司所有的业务, 二是处理现有的危机。
但关于CPP技术的项目组,她没有接手, 因为那是余枯年自己的团队。
余枯年在放手昭明生物之后再无动作, 余代不许除了余家人之外的其他人来看余枯年, 包括姜秋。而余枯年却是就此接受了, 她没吵也没闹,一连几天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
余盛如果不是每天抽空看余枯年时都好好的,她就真要怀疑余枯年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没人知道余枯年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而余枯年每天看起来似乎还算正常和平静,实际早就有些浑浑噩噩的,如愿卸下公司重担后,她却没感觉到多么轻松。无论是宋玟枝还是夏微迟,她们说的话都仿佛重压在她身上,让alpha始终混乱着。
她终于有机会能安心的睡觉,但这两天来,她坐在卧室外的露天阳台上,竟没什么困意。一到夜里,她就沉默着仰头看暗沉的天色,观赏那轮弯月,思绪却总是飘远。
同样,余枯年想起在此之前,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止宋玟枝,如果她想,那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哪怕不是荔辞,也会有别的omega愿意和自己结婚,就算是假戏一场,也有人会接受。
余枯年想,她或许真的入戏太深了,将自己都蒙骗入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满是假意的骗局里。这几天的事情太杂乱,让她都忘记了,从一开始,她就是别有用心的,就是有计划的展现假面,她从未真过。
宋玟枝说的也没错,夏微迟也说得对,她莫名的执念蒙蔽了自己,她为什么要抓着宋玟枝不放呢?
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昭明生物的余总,余代也不会再逼她和荔氏联姻,她又何必拖延时间,只为了一场错误的婚姻执着?余枯年独自坐在阳台上,反复让自己清醒,反复告诉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演戏,那是无奈之举,如今,她没必要当真。
alpha已经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现下唯一能搞清楚的办法,就是让这出假戏结束,让自己抽离,而后才能确定,她到底怎么了。
余代虽然收走了她平常用的手机,但之前意外失约宋玟枝那次,她买的新手机并没有被余代知晓,而里面仍然只有宋玟枝一个联系人。余枯年没有打电话,此刻夜色已经很深了,或许宋玟枝已经休息,所以她发了短信过去。
上次的离婚协议书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所以只能让宋玟枝再送来一份,她会当场签掉。
意外的是,宋玟枝回的很快,omega没有多说,只是让余枯年给个地址,明天夏微迟会替她来送。
余枯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映在了她的脸颊上,聊天框里前几天还是她们亲昵的交谈,现在却只剩下陌生人般冷漠的公事公办。alpha指尖轻颤,她看着宋玟枝的消息,意识到omega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再见自己。
就如夏微迟说的那样,她带给了宋玟枝痛苦,omega理所应当地得远离她。
手机熄了屏,余枯年垂着眸绷紧了唇,等她再次解锁手机后,只回了一个“好”字。她连能否和宋玟枝再见一面的询问都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将一切话都咽回去,余枯年觉得,自己太奇怪了,怎么能如此入戏至深。
余枯年还是没能睡个好觉,她的状态已经到了混乱不堪的地步,尽管每天保持着正常的营养摄入,但她的精神却越来越差,眼底的乌青越发显眼。
余盛忙于工作,看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余枯年不想让夏微迟知道自己被软禁的情况,于是她打电话给姜秋,想让她找机会悄悄送自己出门一趟,去签离婚协议。
没想到来帮忙的人不是姜秋,而是荔辞。
余代对荔氏的千金多有赞赏,所以在得知荔辞想要来看余枯年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荔辞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却在看到余枯年的样子时吓了跳,“余总,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你不是被虐待了吧?”
余枯年瞥见她来,不由得皱起眉,下意识后退拉远距离,“怎么是你?”
荔辞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洋洋得意地说:“姜小姐也被余阿姨防着呢,我正好遇见她,听说你需要帮忙,我就来了——毕竟,我还欠你个人情呢。而且余阿姨不会拦我,所以我来帮你在合适不过了。”
虽然余枯年不再是昭明生物的总裁了,但如果余枯年能够和荔辞多走动走动,也终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余枯年掐了掐眉心,她实属没想到荔辞会来,她都原本打算和荔氏的人划清界限了。“荔总竟然还同意你来?”上次她说了那些话,还以为荔夫人要彻底断了和余家的往来。
“我出门做什么又不需要她同意。”荔辞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瞥了眼余枯年,轻咳两声扯开话题道:“你真要离婚了?”
余枯年看向她,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只能拧眉道:“就算离婚,也不会和你结婚的。”
“我又没说要和你结婚……上次是因为看昭明生物实在孤立无援,我才给你提意见的,现在既然已经情况不同了,我当然不会和你结婚了。不过没想到你的妹妹还挺厉害的,昭明生物运转好了很多,虽然说资金还差点,但她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荔辞一讲起话来就好像停不住,像是都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突然要跟余枯年闲聊起来。
虽然余枯年没有回她,但荔辞自顾自说的毫不受影响。
直到余枯年看了眼时间,不耐道:“荔小姐,不是说来帮我的忙吗?”
荔辞恍然惊醒似的,她站起身,一拍手笑道:“对哦,不好意思,光顾着说话了。”
说完,荔辞朝着屋外的阳台走去,她观望了下高度,然后预估了几番,才转头对余枯年说道:“你翻过墙吗?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下面没人,你可以从这里下去,然后走后门,就能出去了。”
闻言,余枯年叹了口气,“这是你想到的办法?”
她还以为荔辞能带自己从正门出去,没想到是从阳台翻下去。
荔辞叉起腰,给了她一个白眼,说道:“我虽然不受余阿姨阻拦,但也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这是最方便的办法了。就凭我的本事,哪有能力帮你引走外面看着的人,还要不让余阿姨怀疑……我想的是,你出去,我留在这,要是余阿姨过来,我就帮你糊弄过去。当然,你得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余枯年妥协了,她没再多说,看着荔辞拿出事先准备的东西,然后走至阳台,开始给她说要怎么下去。
余枯年平生还没这么下楼过,她尽量放小了动静,不让任何人发现,虽然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好歹是安全地落了地。alpha迫不及待地从后门离开,打车去了她发给宋玟枝的地址。
夏微迟提前到了余枯年说的咖啡店内等待,桌上放着离婚协议书,没过多久,余枯年便前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余总,看来你卸任昭明生物总裁一职后,过的也不是很舒服啊。”夏微迟一眼就看见了余枯年面色的疲惫,她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而后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宋玟枝如此痛苦,余枯年怎能感到轻松呢,就应该也过的不顺心。
余枯年抬起眸,她蹙眉,因为夏微迟身上有椰子糖的气味,omega的信息素她再熟悉不过,如今却是在另外一个alpha的身上。但现下纵使她的占有欲再强,却也没办法质问夏微迟,只能蜷缩起手指,强压所有情绪,看着夏微迟递来离婚协议书。
一支笔被放在了余枯年的手边,夏微迟神色淡漠地见她没有动作,不由得冷声开口道:“余总,你难道是想反悔?”
“夏理事,”余枯年始终垂着眸,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抿了抿唇将笔拿起,琥珀色的眼瞳染上了几分难掩的黯淡,她声音很轻地问:“枝枝还好吗?”
闻言,夏微迟很久都没说话,她默然,在余枯年无法看到的视野中,将视线挪至咖啡店外的一辆车上。
透过紧闭的车窗,夏微迟似乎能看到某个omega的神情,她呼吸顿了顿,而后缓缓收回视线,才说:“她不好。”
余枯年正翻开了离婚协议,在听见夏微迟说的话时,指尖顿住,接着又听夏微迟补充着说:“余枯年,因为你,小枝很不好。”
是她的错。
余枯年不得不承认,她伤害了宋玟枝。
离婚协议上宋玟枝的字迹落入余枯年的眼底,alpha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名字也签了上去。宋玟枝什么都没要,她只想离婚,而现在,才算彻底如了omega的愿。
夏微迟身上omega的信息素让余枯年的情绪多了几分烦躁,身为alpha,她不喜欢自己omega的信息素沾在别人身上,那代表着omega和别人有过分的靠近……余枯年终于抬起眸,和夏微迟对视上,对方的目光平淡又带着几分讨厌,面对她,夏微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余枯年不知道夏微迟是否是故意的,她只知道自己因为易感期的临近,是如此渴望omega的信息素。可如此近在咫尺的椰子糖气息,却不属于她。
从今天起,再也不属于她了。
夏微迟拿走了离婚协议,放下余枯年的一份后站起身,给余枯年留了一句话:“余总,希望你不要再招惹小枝,她不是你的消遣,也不是你该随意接近的人。”
夏微迟没办法容忍余枯年的所作所为,但宋玟枝不允许她对余枯年下手,所以她只好予以警告。从此以后,如果余枯年再来纠缠宋玟枝,再想来伤害宋玟枝,她一定不计一切代价,让余枯年承担严重后果。
走之前,夏微迟将那枚婚戒随手扔在了桌上。
定制的婚戒在桌上不停转动,直到停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余枯年的手边。alpha看着它,刚拿起的咖啡都无意洒在了自己的外套上,余枯年没有立即拿起,她的呼吸瞬间就乱了,瞳孔骤缩,凝视了好半晌,而她自己指间的那枚戒指,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刺眼起来。
第65章
试着……不再喜欢那个alpha
外套上的咖啡渍直到干涸了也没有被擦拭掉, 余枯年坐在原位愣神了很久,她只喝了半口咖啡,却觉得口腔内苦涩无比, 这是第一次, 她觉得咖啡好苦。
离婚协议旁的那枚戒指静静躺着,余枯年拿了起来,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几分,alpha将其攥紧, 哪怕戒指在她的掌心压出红痕, 她也依然没有松手。
尽管她掌心的温热将冰冷的婚戒暖热, 余枯年依然觉得心头始终泛着凉意。
夏微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余枯年离开咖啡店的时候,是中午, 距离夏微迟和宋玟枝出国的飞机航班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而这些,余枯年并不知晓,alpha拿着离婚协议, 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夏微迟看着副驾驶上始终闷闷不乐的宋玟枝, 在等红灯的时候,转头去看omega, “小枝, 你还可以反悔。”
宋玟枝望向车窗外的目光有些失神,在听见夏微迟说的话后, 她垂了眸, 沉默片刻后才说:“我不会后悔, 微迟。”
她只是不高兴, 只是好难过。
和余枯年就这样收场,她从今天起就要和余枯年分道扬镳,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面,她的那份喜欢,将在今天永远埋葬。
她没有后悔,因为本该如此。
“都会过去的,时间会很快让你忘记她。”夏微迟眼底情绪复杂,“小枝,离开这里后,你就能开启新的生活。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而她余枯年,只是个过客,仅此而已。”
新生活,余枯年也这样给她说过。
宋玟枝已经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拥有真正的新生活,她也没想过忘记余枯年,这段婚姻,于她而言始终刻骨铭心。余枯年已经烙印在她的心头,此生难消,她会试着放下,试着……不再喜欢那个alpha。
红灯结束,宋玟枝开了一点车窗,任凭正午的微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又拂过她疲倦的眼。热烈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omega下意识地想用指腹摩挲自己指间的戒指,可当已经习惯了的触感消失,取而代之是戒指留下的淡淡痕迹时,宋玟枝才猛然发觉,婚戒已经还回去了。
温热的指腹贴在那块戒指痕迹上,宋玟枝默了默,片刻后将手指拿开,她收回了视线,想起刚才在咖啡店外远远地看见的那个alpha,问道:“余枯年……还好吗?”
夏微迟道:“比前段时间好,她卸任总裁一职后,少了很多麻烦。小枝,你不用担心她,她自有余家做靠山,不要再替她多忧心了。”
夏微迟只希望宋玟枝能收回对余枯年的关注,无论余枯年过得好还是坏,都与她们无关了。
宋玟枝不知作何应答,她垂了眼,随口说:“我以为,她不会轻易离开昭明生物。”
“余枯年再怎么样也是个商人,公司在她的手里无法挽救,董事会的人步步紧逼,她这个时候主动卸任,是给自己留份最后的体面。”夏微迟给她作解释,“小枝,你要看清余枯年这个人,她始终以自己为中心。”
宋玟枝没说话,她只是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她也没机会再确定了,真正的余枯年是怎样的。
离开这里,让余枯年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但愿如此吧。宋玟枝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今天出国的消息,宋玟枝只告诉了秦主任。前两天去栗华大学辞职的时候,秦主任来找她,没说别的,只问她之后的打算,宋玟枝便就向对方坦白所有。
飞机起飞前,她发了消息给秦主任,谢谢对方这些年来的照顾,也让秦主任不用担心。
待飞机升上空中,夏微迟似乎才放了心,她对宋玟枝说:“小枝,好不容易状态稳定下来了,就先睡一觉吧。”
带宋玟枝一起离开,是她早就想做的事。
彼时,余枯年因为易感期提前来了的缘故,强撑着镇定回到了家,她没走后门,直接从正门进入。一楼的客厅里,余代和杨瑾就坐在那,看着她从外进入,都有些愣神,下意识抬头看向楼上。
可不等她们开口质问,余枯年就将手里的离婚协议扔在了她们的面前。
alpha的话音冷冰冰的,就连那双眸子里也变得幽暗,她开口道:“离婚了,满意么?”
不等余代和杨瑾开口,她有些浑浑噩噩地上楼,却在走到一半时差点没踩稳踏空,还是因为紧抓着扶手,才勉强停住。余枯年垂着头,她额头出了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后颈的汗将阻隔贴打湿,她的信息素快要抑制不住。
迅速走上了楼,余枯年指尖发着颤,她推门而入,吓了里面的荔辞一跳。
omega嚷了一声,想问她怎么从正门走进来了,但刚要开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余枯年的状态不对。
“余枯年,你是不是易感期了?”荔辞见她的神情有些难受,不由得猜测道。
余枯年握着戒指的手正用了力,指尖泛起白,她连眼皮都懒得抬,绕过荔辞走向床边坐下,抬手抚上后颈,淡漠说道:“荔小姐,你可以出去了。”
事情已经解决,而易感期提前,情绪更难控制,她需要自己待着,没有功夫和荔辞多闲聊。
“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太对。”荔辞虽然后退了几步,但目光始终落在余枯年的身上,或许是因为没有像上次那样有omeg息素的安抚,所以余枯年现在不仅感觉很难受,还更容易暴躁。
“不用管我。”余枯年忍着没摘阻隔贴,压低了声音说话,尽量维持着理智。“没什么别的事,荔小姐就走吧,我的信息素会打扰到你。”
说话间,余枯年抬起了头,看向荔辞。
那双眸子不知道是不是产生的错觉,荔辞觉得余枯年的视线深如石潭不见底,alpha的眼瞳很阴沉,像是冷血,也像是吞噬般的压迫,在余枯年有些泛白的脸色下尤为明显。
原本荔辞已经打算走了,但见此情形,她还是又回身,说道:“但你……脸色不太好。”她有些怀疑余枯年是不是因为离婚而一时间情绪崩溃,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担心。
如果今天不是余枯年去离婚的话,她可能真的会直接走了,但现在这个情形下,荔辞实在担心余枯年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于是她踌躇再三,还是决定走近几步,稍稍释放了点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虽然不能和余枯年腺体熟悉的omeg息素比,但至少她的蔷薇气味温和,还是能有点作用的。
荔辞的信息素很缓慢地散开来,蔷薇花的清甜气息有些淡,最适合抚平alpha的情绪。并且,荔辞发觉她的信息素似乎和余枯年的匹配度还算可以,倒是比不过宋玟枝的,但勉强够用。
在没有永久标记之前,正常情况下,alpha或者omega都可以接受其他人的安抚信息素,尤其在适配的情况下,会有很好的效果。
荔辞一边释放信息素,一边问道:“余枯年,你有好些吗?”
余枯年的眉头紧皱起,她自然也察觉到了荔辞那与她适配的信息素,但当蔷薇的气味袭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避开。尽管自己的腺体没有排斥的意思,alpha仍然从心底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抗拒。
余枯年呼吸急促几分,她的状态反而更差,话音也变得无礼:“出去!”
除宋玟枝的椰子糖气味外,她无法接受任何别人的信息素。
这不是她的本能排斥,而是心理上的抵制。
荔辞因为她有些恶劣的语气而感到不解,她也多了几分不耐烦,开口道:“余枯年,你现在的情况很差,如果不接受安抚信息素,容易——”
“立刻出去,”余枯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荔辞,我不需要你的信息素。”说完,那强势的薄荷将她的蔷薇花气味排斥出去,意味明显。
荔辞哽住,她索性立即收回了信息素,不再做这不讨好的活,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拉开门。她刚走出去半步,就和回来的余盛碰上,余盛闻见了她身上的信息素,愣了愣。
“你姐易感期了,也不接受我的好心,状况很差,你想想办法吧。”荔辞丢下这么一句话,而后走了。
余盛回头看了眼荔辞下楼,眉头微皱几分,片刻后才敲了余枯年的房门,探了个头进去,果然闻见了浓烈的薄荷气味。
“姐,”余盛让自己尽量不凑进去,避免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你还好吗?”
余枯年闭着眼,很不耐烦地说:“出去,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要来找我。”
余盛没什么机会劝余枯年,只好将手里的一个礼品袋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这是公司今天收到的,我问了助理,说是你之前订的东西,我给你送过来。姐,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叫我。”
看余枯年的神态,的确有些不正常。
说完,余盛便迅速关上了门,她再多待一会,就要受不了余枯年的信息素了。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余枯年听见余盛说的话后,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放在架子上的那个熟悉的礼品袋上,指尖轻颤,掌心缓缓松了几分,却很久都没动。
薄荷的气味随着阻隔贴的摘下而迅速弥漫至屋内的所有空间,余枯年情绪很低迷,她既烦躁又焦虑,试图寻找什么,但显然,这方空间内,没有她想要的。
这次的易感期,alpha感觉到格外的难受。
腺体的疼痛并不明显,反倒是心脏里的沉闷,快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alpha无意识战栗几分,额头的薄汗正在渗出,打湿自己的发丝,她的目光在可视范围内四处搜寻,浓烈的薄荷气味无比单调。
仿佛是缺了什么。
余枯年呼吸顿了顿,她重新站起身,朝着那个礼品袋的方向走去。
alpha曾说要再送的一份礼物,那个独一无二最为特别的礼物,送来的时间真不巧。如今她已经不再有资格送出,甚至再没有机会可以送,此刻只能缓缓将其打开,里面的礼盒有两个。
一对腕表,精美、漂亮,而且极具意义。
余枯年拿出其中一个,腕表的样式是她亲自挑的,她那时候满心欢喜,觉得这一定是个不错的礼物。可现在,它们成了扎向余枯年心里的一根刺。
原本准备给宋玟枝的腕表,因为离婚,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第66章
她期盼omega的安抚
余枯年手里拿的那一块表, 保留的信息素是她的薄荷,是留给宋玟枝的。
对宋玟枝来说,她的安抚信息素或许要比任何抑制剂都有效果, 所以她想, 当她不在的时候,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这块表可以为宋玟枝提供暂时的庇护。
可现在,宋玟枝用不到了。
反正她和宋玟枝还没有进行永久标记, 未来, 宋玟枝可以接受其他alpha的信息素, 这块表, 无异于是毫无用处了。
余枯年想起了今天见夏微迟时,那个alpha身上有椰子糖的气味, 这让余枯年感到无比的愠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不论夏微迟那样做是不是挑衅,都达到目的了, 夏微迟亲眼看见了余枯年的挫败。
看着手里的腕表,余枯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将其保留。
易感期让她对所有的外界刺激产生剧烈的反应,不管是刚才荔辞的陌生信息素, 还是现在这代表着她和宋玟枝已经成为过去的未送出的礼物,alpha都很难保持冷静。她不愿意承认一切不好的事情, 不想有什么物品的存在是来重复告诉她, 自己婚姻已经彻底破裂。
所以余枯年将手里的腕表扔了出去,摔在了面前桌子的一角上, 乍然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表镜应声破裂, 生出道道显眼的裂痕, 由于裂开后的表镜碎片有很多掉入表盘, 腕表的指针被迫停下,仿佛也意味着它彻底不会再被使用了。
原先储存的薄荷气味缓缓散发出来,明明都是她的信息素,可腕表中弥漫出来的,却比现在的温和很多。
余枯年站在原位,她这样的发泄却没有带给自己情绪上的缓解,反而在看着那块表的破碎后,眸间更是阴郁。她想起在研发室内,和宋玟枝的靠近,然后获取omega的信息素……恍如昨日,可又猛然发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另外一块腕表内,存着宋玟枝的信息素。
余枯年原本也是要将其摔碎的,但她拿起表,盯着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转动了释放信息素的转轴。
椰子糖的气味非常熟悉,并且让余枯年感到了一丝情绪上的缓和,这一瞬间,她贪婪地想拥有更多,想像之前那样向宋玟枝索取omega的安抚信息素。
那原本属于她的椰子糖,原本她可以无条件获得,现在却只能从一块腕表里汲取,小心翼翼地感受信息素的甜,心里的渴望却愈发增加,让她无法满足。
这块腕表能够储存的信息素量并不多,如果想用它来度过易感期,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为避免信息素被当成一次性使用,释放转轴有设置每次放出的信息素量——很少,只能勉强用来缓和二三十分钟左右。
而整个腕表内储存的量,在连续使用的情况下,顶多维持半天。
所以余枯年只能节约使用,释放一次后,她靠着那微弱的omeg息素,缓解自己易感期的痛苦。这一刻,她混沌的思绪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依赖于椰子糖气味,她的本能有多么渴望omega的信息素。
就算她那浓烈的薄荷气味已经将椰子糖味道尽数吞噬,她还是能感受到,她可以仅仅靠着如此微弱的安抚信息素,感到几分舒适。
所以这块腕表不可以摔,她要好好保留。
余枯年将其戴在了手腕上,指尖轻轻抚上表镜,她的目光恍惚间多了层薄雾,潮湿的眼眶晕染出了一抹红色,alpha垂下眼,一滴泪就这样砸在地上。
喉咙的酸涩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无止无尽地将余枯年吞噬。
她期盼omega的安抚,无时无刻不在想念omega的气味,可这里不是她和宋玟枝生活的那个家,这里没有任何宋玟枝的踪迹。
脑海里尚存离婚协议的影子,怒火和渴望互相交错着,余枯年分不清楚,她做的是对是错。
omega还回来的婚戒扔被她紧握在掌心,余枯年缓缓回到床边,她坐下,松开手,掌心里戒指的痕迹泛起了红,婚戒的温度也滚烫无比,但耳畔的风很冷。
她第一次觉得,冷风刺骨,仿佛穿透了她的心脏。
alpha侧躺倒在床上,椰子糖的气味几乎消失殆尽,而她犹如脱水了的鱼,饥渴着,挣扎着,也难受着。易感期从未如此折磨过,余枯年重新合上捏着戒指的掌心,她垂下眼将双唇贴在自己握拳的指间,就当是从前那样亲吻宋玟枝的手。
余枯年闭了眼,她没有了别的动作,持续到天色渐暗,屋内昏暗下来,她半梦半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梦话,她低声又喃喃般道:
“宋玟枝……”
余枯年就靠着这样微弱的椰子糖气味,勉强度过了整个易感期。
在此期间,她只用过两次信息素的释放。余枯年非常珍惜腕表的使用次数,因为她知道,如果易感期用完,那以后就再也无法闻见椰子糖的气味,她没有机会再补上omega的信息素,而她舍不得那么快用尽。
舍不得那么快,就让宋玟枝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余枯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以为离婚后,自己会用时间将这场婚姻冲淡,可显然,事情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反倒事与愿违。
——宋玟枝的痕迹在她的心头越发浓烈,仿佛炽热的烙印,经过一分一秒,却变得更深。
在易感期的这些天里,她的脑海中,始终都是宋玟枝的身影。alpha躁郁不安的信息素散发在整个房间内,期间没人敢来看她,生怕被影响,也就只有余代能靠近,来给她送饭送水,但开口说话时,总得不到余枯年的任何回应。
看着余枯年的这副模样,余代逐渐面露愁容,她不想看着余枯年这样颓废,一个易感期就能将alpha击垮。她从未见过余枯年这样,原先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越挫越勇,这回反倒像是被彻底打倒了。
可有关离婚的事情,到底事已至此,余代也束手无措,原本想着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不如就早点想开,谁知余枯年执拗的让人无奈。
甚至到了易感期结束,余代不再软禁余枯年,余枯年还是待在屋内不肯出来,她只好找来了姜秋,秉着姜秋是熟悉余枯年的人,让其来帮忙出出主意。
姜秋在看见余枯年的时候也是意外了下,也就经过了一个易感期的时间,alpha却神情憔悴了不少,她的眸间只剩下沉沉的幽暗,随意盘起的头发有些凌乱,全然不见往常的从容与凌厉。
因为屋内残留的薄荷气味,姜秋皱了皱眉头,站在余枯年的面前,开口道:“枯年,你这样太夸张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余枯年也觉得自己好荒唐,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情绪始终低落着。
如今,她连自己都看不懂了。
姜秋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枯年,你因为离婚的事情就变成这样,这还是你吗?”
余枯年垂下眸,她呢喃一声道:“怎么样才是我?”
“结婚不过是演戏,是我们定好的计划。如今只是离婚在预料之外,可其他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就单单因为离婚而变得情绪低迷,这不像你。”姜秋不解,分明最开始这只是一个计划,一场假戏。“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你忘了吗?”
遇见宋玟枝之后,她早就不像自己了。
余枯年的眼尾晕染着一抹红色,她的双唇轻轻颤了颤,才说道:“她原本,还在我之后的计划里。”
alpha将宋玟枝纳入自己的未来,却从没想过omega会离开。
分开的这几天,如此煎熬,让余枯年感觉到难受的日子无比的漫长,她以为,宋玟枝不重要,那个omega只是自己的一个过客,但她好像没办法接受失去她。
为什么?
余枯年想问:“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宋玟枝为什么……她有无数的疑惑想要得到解答,这几天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湮灭,余枯年觉得自己快要被溺亡在此。alpha甚至以为是易感期的情绪导致自己格外渴望宋玟枝的安抚,可如今易感期结束,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却发现并非如此。
“枯年,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你当初是怀有目的接近她的,你追她都是在演戏,是假的,你难道忘了?”姜秋拧起眉,看着面前的alpha,实在不敢相信,毕竟当初她和余枯年是一起制定的计划。“你太久没有出门了,在这房间里都要给你闷出病了,你需要出去走一走,说不定你就忘了。”
姜秋不是不愿意相信余枯年的难过,但她始终觉得,最近事情发生了太多,离婚的事情如此突然,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是有可能的,如果余枯年只是单纯不能接受婚姻的失败,那就和宋玟枝没有关系,完全可以通过时间来淡化不甘。
余枯年摇头,“我不想出去。”她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姜秋劝道:“最近有个慈善晚会,邀请了很多国外生物企业的老板来参加,你也该为自己做个打算了。”
余枯年没说话,她指尖轻缩,姜秋说的话的确在理,可她最近没什么心思做打算。
见余枯年不吭声,姜秋又是叹了口气,“枯年,你真是有些让我陌生了。”从前的余枯年,从不会被除了自己的事业之外的事情所干扰,有人说她薄情,也有人评价她冷血,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姜秋话音顿了顿,才又补充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情——宋教授、宋玟枝,在你签署好离婚协议的当天,就和夏微迟离开了栗华市,出了国。”
第67章
她失去了宋玟枝。
闻言, 余枯年抬起头看向姜秋,“出国?”
“没错。”姜秋也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可以去栗华大学打听一下, 她已经辞职了。”
余枯年没想到宋玟枝会彻底离开栗华市, 走如此决绝,甚至迫不及待。她站起身,抬手握住那枚被她做成项链的婚戒,呼吸都乱了几分, 定定怔了片刻, 才抬脚想要朝外走去。
姜秋本意是想说宋玟枝这样算是先放下了, 余枯年也不应该再纠结, 原本就没有情感基础的婚姻,分开或许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惋惜但没有必要执着,但余枯年显然不是这样想。
alpha匆忙出了门,余代将她的手机放在了外面, 余枯年拿起手机随意看了眼,在很多不重要的信息列表里,她迅速捕捉到了宋玟枝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帮我还债的钱, 我分批次打给你了。
在她易感期的那几天,宋玟枝还完了那些债务, 稍加思索就会明白, 是夏微迟帮的忙。余枯年的脚步顿住,她看着那条短信, 指尖微微战栗, 又盯着那几天的入账短信, 口腔里不知不觉布满了苦涩。
她明白, 宋玟枝和自己彻底没有关联了。
在那一刻,余枯年觉得自己的心很痛,无法言喻的难受,她想要回一条消息过去,可打了半天的字,不知道应该发什么过去。她不想只一个“好”字结束一切,她想再和宋玟枝多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滚烫的眼泪蓦然掉落,砸在手机屏幕上,alpha下意识地闭眼,将手机熄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余枯年抬手擦去自己的泪痕,重新睁开眼后,就连走路都有些踉跄,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姜秋说:“去栗华大学。”
姜秋见她掉眼泪已经够稀奇的了,认识这么多年,自从余枯年分化后,她就没见过alpha哭了。现在见到,着实让姜秋诧异,又不由得去思索,余枯年是否和她料想的那样不一样。
假戏真做?
万一,这场戏,其实是真的但并不自知呢?
又多看了余枯年几眼,姜秋沉默了下来,她一直认为余枯年最近的反应是由于婚姻的失败,和对计划之中意外事故的难过,但从来没想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一路上姜秋都没在说话,她开车到了栗华大学,明确得知了宋玟枝已经辞职的消息,并且在遇见秦主任后,也证实了宋玟枝出国的情况。
余枯年最后一次去了职工公寓的楼下,她就站在之前的位置上,仰头去看八楼的方向,始终缄默不言。或许在这一刻,余枯年彻彻底底地意识到那个omega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就算椰子糖的信息素尚有存留,可空了一块的心,还是将她压入无尽的深渊。
在栗华市,她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哪怕是刻意去等待,也终将都成为奢望。
余枯年想,她变了,从遇见宋玟枝后,就变了。
她的思绪不再只是公司和事业,她的目光被宋玟枝占据,被omega牵引,结婚的时候,她是心甘情愿的。
这些天里,她非但没有让宋玟枝从自己的脑海中抛去,反而让自己意识到那无法遏制的想念,余枯年收回视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失去了宋玟枝。
姜秋还以为宋玟枝的事情会让余枯年清醒,但显然效果相反,尽管带着alpha还是去参加了慈善晚会,状态却没变得更好。
余枯年随意找了地方坐下,将自己隐匿于这场晚会的热闹之外,姜秋就坐在一旁,实在是为她担心。“枯年,你要想开点,好吗?来这的很多老板都很适合发展成合作伙伴,机不可失。”
“我没心情。”余枯年沉声说道。
姜秋不由得抬手掐了掐眉心,“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颓败,也是无济于事。宋玟枝离开了栗华市,你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只是想明白……”余枯年默了片刻,她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深邃无比。“我越觉得她不重要,却为什么越放不下她,也总是忍不住地想起她。”
她痛苦,不是因为失败的婚姻,而是因为那个omega是宋玟枝。
姜秋没有回答她,或许这个问题只有余枯年自己知晓。面前这个alpha的心,又有谁清楚呢?余枯年曾经只将婚姻认为是利益的筹码,对alpha而言,结婚是一种手段,必须要自己掌握的手段,可如今,她因为婚姻而变得浑浑噩噩,意味着这场婚姻在余枯年的心里,分量很重。
但究其根本,姜秋不能确定,或者说她不敢确定,余枯年有没有改变那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给不了你意见,”姜秋沉吟了很久,才说道,“你和我不一样。”
但她知道宋玟枝为什么走。她清楚,宋玟枝的离开,是因为想要割舍下栗华市的一切,重新开始,omega想让余枯年在身边的痕迹消失。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余枯年对自己的迷茫,是宋玟枝离开的根本原因之一。姜秋拍了拍余枯年的肩膀,她说:“忘了吧。”
遗忘,可以掩埋伤痛,是算作逃避的办法,也是别无选择。
“我不想。”余枯年抬起眸看向远处,这样说道,这是她目前唯一坚定的事情。
话音落,她们的面前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虽然朝着余枯年敬酒,话音里却是带着几番嘲讽,言下之意就是说余枯年已经不再是余总了,混入这种场合实属不自量力。
余枯年早就对这类言语免疫了,这种人不过是比不过她就破防的小人而已,顶多是会说几句刻薄的话过过嘴瘾,而当alpha眸眼幽暗地盯着对方不说话时,这人说话就开始磕巴,有些害怕地退步半分,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害怕。
余枯年见这人眼熟,好半晌才想起来是之前招商会转场后的饭局里,那个有意拆台她但后来被她请出去的人。
这人说了半天却没被余枯年放在眼里,片刻后看着余枯年收回视线,自己倒是像个小丑一样嚷嚷,更是感到气恼,咬牙切齿地试图用言语将余枯年打败。但余枯年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像是自动屏幕了似的,当这人是透明。
愤怒之下,对方说起了余枯年离婚的事情,也说起了宋玟枝。
余枯年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她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差,还多了几分愠怒。
“知道alpha是有等级的吗?我的信息素能够完全压制你,甚至,我可以碾压你,只用信息素——我的确不是昭明生物的余总了,但是,没了这个身份,我又不是变得好说话了。”余枯年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睨了眼面前的人,话音顿了顿,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信息素而神色开始变得难看,并且有些难以站稳的时候,才又道:“我还姓余。”
余代的余。
她原本的确最讨厌借余代的名号,但现在,用来却最合适不过。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失去的不过只是一层身份而已,又不代表她改了性子。之前她反而因为昭明生物在与这些让人生厌的老板交谈时惯维持假面以示和气,现在她完全不用顾忌了,却还有人敢来招惹。
薄荷气味的压迫信息素在面前的这一小块区域弥漫开来,姜秋虽然被影响的没那么重,但多少会有些难受,她抓住余枯年的手臂道:“枯年,够了。”
“如果你再口无遮拦,你之前派人恶意拉了昭明生物研发室电闸导致仪器设备损坏的新闻就会登上各大头版头条。”余枯年面不改色说道,是威胁,也是警告。
“你有什么——”
“你觉得我会没有证据?”
余枯年的表情很明显,她有证据,更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昭明生物研发室的设备都价格不菲,如果真要统计出来损失的数据和金额,恐怕这人要走一趟监察会。
所以,面前的人灰溜溜地道了歉,而后黑着脸离开,余枯年也将信息素收了回去。
尽管如此,alpha的神色还是很阴沉,她盯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姜秋连忙拉着她去了外面庭院,避免由于释放的信息素而被别人来兴师问罪,朝着远离众人的方向走去。
屋外的庭院很清静,只是风有些大,迎面拂来的冷风让余枯年清醒不少。
姜秋距离她一步开外,避免也被尚未散去的信息素压迫,“怎么突然火这么大?”
“我现在心情不好,没功夫和敌对的人客气。”余枯年原本之前就看那人不顺眼,只不过今天正好触上自己的霉头而已。
姜秋显然不信她的话,“枯年,你告诉我,你是因为那个人冒犯你而生气,还是因为说了宋玟枝的坏话而生气?”
闻言,余枯年顿住,她的目光正仰起望天,额前的碎发在阵阵冷风下飘动,alpha沉吟很久,才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面前说她不好。”
宋玟枝不完美,但很好。
尽管宋玟枝会时常怀疑自己,但余枯年从来都没有变过自己的想法,omega如此优秀,是佼佼者,不应该被人质疑。
姜秋心下了然,她站在身旁看着余枯年,目光中带上几分探究,问道;“枯年,宋玟枝对你来说,是极其特别的,对吗?”
第68章
竟然是喜欢。
余枯年没有立即回答姜秋那个问题, 她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摩挲上自己颈间的戒指,脑海里浮现出宋玟枝的面容, alpha眼底的阴郁渐渐散去。
“我好像……不是在做戏。”沉默很久之后, 余枯年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玟枝是她的特例,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所有人都觉得她入戏太深, 也都以为她在扮演追求宋玟枝的角色中无法分清真假, 将自己真的当做是宋玟枝的妻子, 就连余枯年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可这一刻, alpha却觉得好像不是。
没有理由的,她就感觉不是。
余枯年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并非独属宋玟枝,她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她想让自己清醒,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她的法定妻子可以是随便任何一个信息素匹配度合适的omega,那她就不会排斥荔辞的信息素。
宋玟枝是例外, 也是唯一。
余枯年抬起眼眸,看向姜秋, 那双琥珀色眼瞳里染上了几分复杂, “不是假的。”
她从未如此真挚过,也永远会因为宋玟枝而被牵引着情绪, 连她自己都惊讶的那些曾经为宋玟枝改变的行为, 是真的。
尽管余枯年到现在依然混乱, 但却也始终知道自己没有一天是不在想宋玟枝的。二十多年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如此魂牵梦绕,唯有宋玟枝,她总是在日思夜想,都快要成了执念。
所以,余枯年道:“她是最特别的,对我来说。”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姜秋说不上来是喜是忧,总之情绪很复杂,看着余枯年半晌,她叹了口气,说道:“枯年,我知道你的两个母亲是无情感联姻,但完全没料到你好像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
原以为之前余枯年始终埋头于公司,是因为觉得发展感情是浪费时间,哪知道是因为余枯年不懂,并且这么多年来,没遇见过一个动心的。更何况当初余枯年面对结婚的态度并不好,又那样对婚姻权衡利弊,姜秋当然以为余枯年会走余代和杨瑾的老路。
从没想过,是余枯年压根不知道,在那样的家庭下,她也没机会知道,从来都是照猫画虎,对感情的事情一知半解。
“什么意思?”余枯年皱起眉,问道。
姜秋欲言又止,她不想把自己和余盛那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委婉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是要和温颜联姻,但我的家长,她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我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你在没有看到过两个相爱的人是哪种模样的情况下,应该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
姜秋最开始先入为主的认为余枯年不会动心,毕竟当初她和余枯年一起商量的要演戏,目的只是结婚,期间都是按照计划走的,她不完全清楚余枯年和宋玟枝的相处,所以会下意识觉得从始至终都是假的。到后来,宋玟枝提了离婚,姜秋是理解的,但余枯年的反应,有些过于奇怪,她却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枯年,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晚了,但是,”姜秋又是叹息一声,“你好像,是喜欢宋玟枝的。”
如果早一点能察觉到这个,离婚的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机?
可在回国后的时间里,姜秋根本也想不到这,她一边要花时间陪着温颜适应栗华市的氛围,一边还有意躲着余盛,没空来找余枯年了解情况。
余枯年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她的眉头更紧,又问道:“你说什么?”
喜欢——如此熟悉的两个字。
“在我看来,喜欢就是例外,是心心念念的关注,更是愿意为她有所改变。”姜秋平静地对余枯年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盛的身影,这让她无意识顿了顿话音,指尖缩回嵌入掌心后,才继续道:“你上次说宋玟枝在你之后的计划里我没在意,但现在想想,你已经把她纳入自己的未来了。如果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联姻对象,那先决绝提出离婚的,一定是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难受。”
余枯年的计划里,永远不会有一个毫无利益可图的人存在,除非那个人是余枯年没办法抛弃的存在,是永远的例外。姜秋了解余枯年,但这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她忽略了这个例外的情况。
“我不知道你和宋玟枝的实际相处情况,但你可以回想一下,是否完全接纳了她,包括她的缺点。在任何情况下,你有没有一直包容她,不会耐心不够,也永远不厌其烦。并且,你可以在她的面前放松,也总是会为她考虑……总之,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和别人都不一样,那你就有喜欢。”
余枯年显然有些愣怔,姜秋也多了几分懊悔,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
“这是喜欢?”余枯年不由得感到恍惚。
姜秋说:“是。”
余枯年感觉自己的耳边仿佛又响起轰鸣,她的指尖轻颤,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思绪再次变得很乱,从最初和宋玟枝相遇,到最后的一次见面。
她的难过,宋玟枝的痛苦,都围绕不开的那个原因。
好像原本是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余枯年无法接受,她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导致了最后的结果,这样彼此都伤害了的结果,谁都不满意。她在商业场上总是游刃有余,可面对感情,她一无所知,更显得蠢的荒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余枯年在满是假意的追求中,产生了真情,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
她以为,是更得心应手的演戏,是能够欺骗过宋玟枝的行为,却从未想过,是她自己的心之所向。余枯年想起和宋玟枝的每一个瞬间,她会想要给总是觉得个人不完美的宋玟枝鼓励,她想看着那个omega更自信、更好,她亦会因为宋玟枝改变。
每一个细细观察宋玟枝的瞬间,每一个因为宋玟枝而产生的笑容,她以为入戏至深的时候,原来是情动而不自知。
过去总有拂过的微风是暖的,也有乌压压的黑暗是和煦的,余枯年记忆深刻的好几个某天,都有omega的笑、omega的靠近,还有omega望向她的视线。
那双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竟然是喜欢。
余枯年总将这些归于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原因,她的本能也归于omega的信息素。而如今,她才知道,自己的本能从来都不是因为所谓的信息素,她的腺体也从来没有替她做过决定。
可alpha依然无法相信,她竟然从未察觉,竟然如此的荒唐。
余枯年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向后退了半步,眼底的不解掠过,“怎么会呢?”
那天和宋玟枝争执的“喜欢”情感,她其实不是没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余枯年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她摇了摇头,说话都没了条理,整个人也再次混乱起来。
她几乎没有恍然大悟,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这样一个让她茫然的认知,到今天才清楚知晓,余枯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确认,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所谓正确的感情存在。哪怕是余代和杨瑾,她感到的也只是窒息,更甚至始终觉得她的两个母亲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自己。
用利益权衡这个世界,是她成长的途径。
余代教她,利用身边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她就要学会利用,为自己铺路,让自己走向更高处。冰冷的教诲下,余枯年感受不到一丝温情,她曾羡慕余盛被杨予抚养长大,因为杨予是温和的,可她就是生长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下。
她没爱过人,也没感受到正确的被爱,于是,她学会了余代的无情,还有杨瑾的假意。余枯年总说讨厌余代和杨瑾的做派,可事实上,她身上有她们的影子,她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余代、另外一个杨瑾?
但……索性她不是完全一样的。
余枯年不是因为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宋玟枝才感到思绪错乱和无法接受,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本能早就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对宋玟枝的情感,可她却丝毫不知,甚至自持冷静地反过来告诉宋玟枝,自己唯利是图的行为没错。
她是愚蠢的,她的无知伤害了omega。
可这样的后知后觉,于事无补。
余枯年想起了那天和宋玟枝争吵时,她说的话。她自以为正确的、理所应当的婚姻定义,其实就像一把无比尖锐的利刃,刺伤了omega。宋玟枝的执着不无道理,是她的自大,让这场婚姻迅速分崩离析,她明明也是喜欢的。
可她不知道,哪怕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也从未想过那是喜欢。
这样在离婚后才意识到的错误,无异于带给余枯年难以言喻的打击,她那些亲口说出的话语,分明可以避免,但因为自己的糊涂,将结局推上了最烂的那部分。
余枯年宁愿自己不知道,宁愿她没有犯过这么愚蠢的错误,却也庆幸,她现在知道了。
片刻后,余枯年从慈善宴会上离开,拒绝了姜秋的陪伴,一个人有些心乱如麻地走了出去,状态比来宴会之前更差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别墅那边,已经有半个月左右都没回过家,余枯年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逃避,不想回去看见空荡的家,那个omega已经搬离的毫无温度的家。
但今天,alpha在街头停留很久,冷风吹得她头有些痛,她蓦然想,回去一趟看看。
第69章
她爱上了宋玟枝。
宋玟枝搬走那天, 余枯年摔了几瓶葡萄酒,尽管后来有每周固定的保洁来清理,但今天回来后, 那地毯上还是残留了颜色, 尽管再淡,也还是分外明显。
余枯年来到客厅,坐在了那地毯上,像过去那样, 在这里看着宋玟枝备课。但现在, alpha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 目光模糊, 指尖发颤不停,难掩眼底的悲伤。
从刚才进门开始, 余枯年的情绪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这个家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她清楚记得宋玟枝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目光所及之处, 甚至恍惚间会想起omega清晰的身影。可现下屋内实在太过安静,余枯年的耳边再无宋玟枝的声音,只余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好似幻觉的恍惚停留不过一瞬,就彻底消失。
余枯年不想回来, 就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有宋玟枝的痕迹, 但omega的气息,却再无半分, 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她想在这里捕捉到几抹椰子糖的气味, 都也只是徒劳无功, 周身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窗口拂进的风很轻,可吹得她脸颊生疼。
此刻,就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脑海里反反复复告诉着余枯年自己和宋玟枝的过去,她们曾在这个家里度过温馨且美好的一段时日,但也在不久前,这一切都如梦般迅速破碎。就像那几瓶葡萄酒一样,碎片狼狈地铺满脚下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消的涩,入喉发酸,咽下含悲,呼出的气息颤抖不止,alpha再品不出酒的味道。
口腔中满是压抑的苦,堵住了所有想说出口的话。
甚至,她到现在也不敢再进入那间卧室。alpha担心看见被带走的衣服,怕看见衣柜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衣架,更害怕看见那个她们两个人在深夜里相拥入睡的床上,虽有两个枕头,却终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和宋玟枝在一起的日子并不算上很长,她们同居的时间更短,可余枯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宋玟枝的到来,帮她驱赶了之前并未察觉的孤独,而自从omega离开后,余枯年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孤单。
她不再习惯一个人了。
她不能没有宋玟枝了。
余枯年垂下头,将脸颊埋入自己掌心里,她的掌心难得泛起了凉意,闭上的双眸也没能遏制住方才那滴将掉未掉的眼泪,滚烫的泪顺着眼尾落下,湿润了alpha的指腹。
她没出声,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回忆着和宋玟枝的点点滴滴,然后任由莫大的悲伤将自己慢慢吞噬。余枯年有些无力,她在想起宋玟枝的时候,恨自己挽回时犯了错误,却又在想起宋玟枝面露难受的时候,恨自己竟然伤害了omega。
那天找到夏微迟家里的时候,宋玟枝的神情,她无法忘记。
当时omega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皱起的眉紧拧着,因为痛苦,也因为余枯年的到来。alpha意识到,宋玟枝这样的反应来源于她,余枯年不知所措,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退后。
就算有再一次回去的机会,余枯年也可能会有同样的反应,因为那一刻的宋玟枝,让她感到无尽的茫然,一并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印象中,宋玟枝从未那样脆弱,那个最初待人疏离的omega,当时红着眼掉了眼泪,看向她。
余枯年在此之前,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任何选择,她惯于向前看,淡然抛却一切离开自己的,但唯有这次,她后悔了。
彻彻底底的,悔不当初。
不知过了多久,余枯年重新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迟疑了很久,还是转身朝着酒柜走去。她随意取出一瓶储存的红酒来,坐在餐桌上打开,沉默地开始给自己灌酒。
她想借酒消愁么,不知道,或者,她是想借酒壮胆吧。
余枯年觉得自己不能清醒地走进那间卧室,那是她和宋玟枝互相陪伴最久的空间,包含着最多的回忆,也有了最痛的利刃。余枯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惧怕的一天,就因为一间卧室,普通的卧室。
今天的红酒,她尝不出味道,满心都是酸楚。
直到红酒下肚,余枯年虽然没醉,但她的思绪变得不再那么清晰,alpha端着酒杯,缓缓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在推开房门之前,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呼吸顿住片刻。
里面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床上整洁如常,桌面是被宋玟枝亲手整理过的,床头柜上的无框眼镜依然在那里放着,偶尔她会戴上,去逗一逗omega。
宋玟枝总是搂过她的腰,发丝垂在枕头上,面上带着浅浅的笑,那双眼眸微亮,倒映着alpha的身影。余枯年凑过去吻omega时,总会先被推搡几下肩头,宋玟枝常常往后仰去,随后用手指捉住她的镜框,余枯年就笑起来。
过去的每一天都仿佛昨日,余枯年站在门口,红酒的口感不知为何却让她的喉咙更干涩,看着面前的每一处,她想扯起几分笑容来,可嘴角沉重非常,连苦笑都作不出了。
alpha的脚步更沉了些,她每走一步都要比之前慢得多,直到彻底进入屋内,转身推开衣柜门。里面的情况预料之中,余枯年自己的衣服挂着,另半边空了,alpha心头阵阵发颤,抓着柜门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白。
没了宋玟枝的痕迹,这个衣柜变得分外空旷。
余枯年垂下眸,她艰难地转回身,往前迈步停在床边,她喝完杯中的酒,才坐了下来,这里也依旧感受不到宋玟枝的气息。椰子糖的气味就这样全然消失了,片刻后余枯年侧躺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宋玟枝带走了所有的东西,连个念想也没有给余枯年留。
直到余枯年发现,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宋玟枝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带走。alpha迫不及待地打开,那是一个礼盒,似乎有在好好保存,而当余枯年看见里面放了什么时,却怔住了。
一条丝巾,她熟悉的那份礼物,她以为宋玟枝不喜欢的丝巾。
宋玟枝很重视这份礼物,所以专门用了礼盒来保存,觉得珍贵,又生怕弄脏,所以一直没有戴出去,而是小心翼翼的收好,丝巾到现在还是崭新如初。而丝巾的旁边,放着余枯年送给宋玟枝大大小小的所有礼物。
宋玟枝将这些都还给了余枯年。
将alpha曾经的所有无论是假意还是真情,都还了回来。
余枯年拿起那条丝巾,她想起自己亲手给宋玟枝戴上的那天,omega还和她有些生疏,她尚记忆犹新。
宋玟枝把能还的,都尽力归还,甚至那枚最开始送出的发卡,变得有些旧了,omega还买了一枚新的,当做赔偿放入这个礼盒之中。余枯年拿起来将其握紧在手里,呼吸急促着哽咽几分,她弓了身,有些站不稳,而后,alpha有些无力坐在了地上。
崩溃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余枯年眼前模糊不堪,她看着礼盒里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宋玟枝要和她再无一丝瓜葛。
可她却是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而所有的礼物之下,还有几张信纸,余枯年拿出来看,发现那是她最初去栗华大学时写的演讲稿,末尾还有自己的落款。
翻过页确认的时候,余枯年发现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名字。
——那张有些旧了的纸张上,“余枯年”三个字的下面一行,omega用钢笔写下了“宋玟枝”三个字。
工工整整,浓墨烙印。
像是见字如晤般,余枯年看见新写的字,想起宋玟枝的面容,想起宋玟枝的笑容。
余枯年的指尖颤抖着几乎拿不稳,呼吸又一次大乱了分寸,眼里只剩下“宋玟枝”三个字,然后眼前变的更为模糊,薄雾升起,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眼眶。
砸在了手里的纸上。
热泪晕染开来,让余枯年的字散了墨,纸张软了,余枯年连忙用指尖去擦,却笨拙地蹭到了宋玟枝的字。
漂亮的字迹出现了瑕疵,余枯年手忙脚乱,却无法恢复如初,她只能将纸张拿远,放在床头柜上,继而自己往后仰去。
数不尽的眼泪夺眶而出,余枯年再也无法控制。
那滚烫的泪水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余枯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她痛苦地啜泣起来,哽咽从喉咙里溢出,肩头战栗着,她崩溃了。
余枯年心想,她错了。
她喜欢宋玟枝,她爱上了宋玟枝。
那个omega,是她的妻子,是她的爱人,她怎能放手,她怎能犯这么大的错……是alpha的心之所向,是她唯一的例外,余枯年几乎喘不上气,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宋玟枝。
她爱她,毫无疑问,真心实意。
余枯年的唇瓣微微战栗,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这张演讲稿仿佛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尚能压下的情绪,现在她只想宣泄。鼻尖的酸涩让她无意识皱起眉,alpha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余枯年的呜咽声在这个卧室里清晰地响起,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再也顾不上什么狼狈。
alpha想质问自己,她的爱,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余枯年厌恶这样的自己,恨自己的无知,讨厌自己的愚蠢。
她找了宋玟枝那么多次,说了那么多的话,却自始至终忘记了说“对不起”。最应该说的话,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说出口,她对宋玟枝,何止是有错。
原以为,是宋玟枝离不开她,omega需要她,可事到如今,余枯年才发现,离不开的是自己。她不习惯没有宋玟枝的生活,不习惯没有宋玟枝的陪伴,更无法接受自己的世界里,再无宋玟枝的踪迹。
余枯年离不开宋玟枝。
自始至终,是她不能接受分离。
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余枯年那时候还在想,如果见到宋玟枝,她想说的一句话是:“枝枝,离开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她没见到宋玟枝,这话自然也没有说出口。
而如今正哭泣的余枯年觉得,自己离开宋玟枝,永远都过不好。没有宋玟枝的生活,要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抓了狂般,无法克制地在思念宋玟枝,时时刻刻,每分每秒,她都在想那个omega。
宋玟枝现在怎么样,宋玟枝有想起她么?
第70章
我还爱她,至少现在。
今天是跨年夜, 纽约的夜晚热闹非凡。
宋玟枝和夏微迟在一座游轮上,打算在此共同度过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跨年夜。
omega站在甲板上,夜里的风有些大, 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整理无果后,索性不再搭理了,定定望着江面,算不上特别开心, 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夏微迟带来披肩给她披好, 停在omega的身侧, 顺着宋玟枝的视线望去, 她轻声开口询问:“小枝,在想什么?”
宋玟枝回过了神, 她睫毛轻颤,片刻后敛下眸,说道:“没什么。”
只是总会想起余枯年, 不由自主的。
夏微迟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收回视线落在宋玟枝的侧脸上,温声说:“小枝, 都会过去的。在这里,你会遇到更多的人, 也有足够的时间忘记一个人。”
宋玟枝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肩, 她的目光落在泛起阵阵涟漪的江面上,夜色很暗, 甲板上的光亮不足以让omega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她还是紧紧盯着, 沉默了许久。
夜风忽而又大了几分席卷而来, 伴随着潮湿的冷扑面而上,宋玟枝额前的碎发扬起,几缕发丝落在了omega浓密的睫毛上,使得她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宋玟枝抬起手将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别至耳后之后,才又说道:
“微迟,我从来没想过要忘记余枯年。”
宋玟枝能让自己决绝抽身,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她的离开,是对余枯年的失望,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在喜欢那个alpha。宋玟枝只是不想继续在余枯年的身边积累更多的失望,她想让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余枯年,保留下去,就像在没有和余枯年再遇那样,远观、心存幻想。
她的情感没那么快就彻底消散,甚至自己总会想起余枯年的好,刻意压下那些不好,记忆中的余枯年,仍然是让她爱慕的那个alpha。顶多,她会不爱,只是,绝不会忘记。
宋玟枝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放弃这份喜欢,她会尝试,但——
“我还爱她,至少现在。”
宋玟枝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微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随风而散,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入在了夏微迟的耳中,振聋发聩。
夏微迟的手指蜷缩回掌心几分,她的目光和宋玟枝对视过一刹那后就别开,alpha呼吸不稳,因为宋玟枝说的话而感到几分苦涩。她微微扯起嘴角,偏过头看向远方,虽是带着笑,笑容却有些难看,反而满含牵强神色。
alpha说:“我会等,小枝。”等一个不确定的期限,等一个不确定的可能。
多久她都等得起,哪怕海枯石烂。
反正也都等了那么多年了,夏微迟不再差更久,在纽约,她们二人为伴,总有一天,宋玟枝会放下余枯年,也会遗忘余枯年。那个栗华市的alpha会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然后,夏微迟会是宋玟枝身边唯一的人。
宋玟枝无法接受她的信息素,她也可以永远都不释放信息素。
只要,宋玟枝还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夏微迟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调整好神情,才又看向宋玟枝,补充道:“我会陪你永远,绝不中途离开。”
夜韵下的话总是容易脱口而出,也总带着真诚实意、万分诚恳,变成长久又深情的承诺,始终撩人心弦,让人情难自禁地陷入。夏微迟的话音染着真挚之情,她的视线就放在宋玟枝的眼眸上,在这纷扰的环境下,哄闹声将她们包围,不知道被谁无意撞了下,往前踉跄半步后,alpha自己先沦陷进了omega的眉眼之中去。
宋玟枝怔了怔,才道:“微迟,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闻言,夏微迟的笑意淡了半抹,但面色不改,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道:“好。”
耳边蓦然响起人群的高喊声,宋玟枝和夏微迟一同仰起头,看着天空上有烟花炸开,璀璨的烟花很是动人,在头顶绽放,伴随着身旁人们的笑声和默契呼喊起来的倒计时,没人不会因此愉悦。
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新的地方,过去总要被抛下的。
宋玟枝看着那烟花,也浅浅笑了,就连拂来的风似乎都暖了,让omega暂时忘却烦恼,在这一刻感受到多久未有的高兴。
升入空中炸响的烟花也很响亮:
“砰——”
纽约和国内有时差,在现在纽约的大概十三个小时之前,国内跨年夜时,殷市的市中心,也有漂亮的烟花让还在街头游走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扬起笑容观赏。
余枯年也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眸中被烟花的光照亮,忽暗忽明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像极了宝石,只可惜满含哀伤。
殷市当天下了场雨,持续到下午才停,到夜里地面也还是湿的,余枯年感觉有些冷,尽管她戴了围巾,却还是无法抵御这天晚风的刺骨。
驻足在市中心的街道上,余枯年无比孤独地看着身旁人熙熙攘攘,而她身处喧闹之中,却仍旧孤零零的。余枯年回到家的那天,一夜未睡,她依然去了阳台,但这次的目光,却落在阳台的盆栽上。
她和宋玟枝一起养的盆栽,因为太久没照顾的缘故,但如今已经尽数凋零。
宋玟枝许诺她的礼物终将无法兑现,这些盆栽就仿佛知道她们的关系破裂了一般,就也枯萎了。余枯年愣愣地盯着它们,她不擅长也无能为力,久久失神。
没人知道余枯年来了殷市,跨年夜,大家都互相成伴,一同度过,唯有她关掉了手机,切断了所有联系,早上出发,一个人来到了殷市。
她下午先去见了郑琬女士,对方还并不知晓她们离婚的事实,郑琬问起宋玟枝的时候,余枯年只能搪塞着说一切都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但她下意识就这样做了,就好像……她们真的还没有离婚。
看过一场音乐会后,余枯年向郑琬道别,她走出剧院,雨正好停了。只是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潮雾,余枯年心情不好,就和这天气一样。
余枯年并不是来闲逛的,离开剧院后,她才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一趟四中,来见校方领导。
尽管自从撤职后她没再插手昭明生物的事情,但也对公司的事情很清楚。余盛带来的资金和各方投资,的确让那场危机消散了很大一部分,但目前,还是需要更多的投资去填补,才能算彻底结束。
所以,余枯年是来解决这件事情的。
今天来和她见面的没上次那么多人,为首的校方领导姓徐,是个beta,主要负责这次的合作商议,得知余枯年的目的,她是带着合同来的。
会议室里,余枯年却没签合同,她只是略一摇头,说道:“我已经不是昭明生物的总裁了。”
“我还以为只是暂时离任。”徐女士诧异了些许,说道。
“并非,我不会再接手昭明生物了。”余枯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现在的负责人是我的妹妹,余盛。我想,她的能力同样出众,你们也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她。”
徐女士轻笑,“我不是不相信余总的妹妹,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撤任总裁一职,甚至完全退出昭明生物?余总,之前公司的资金危机闹得沸沸扬扬时,我方也有所耳闻,若是你在那段时间来找我们同意合作,或许早就可以解决。”
余枯年默了片刻,她垂下眸,“徐主任,昭明生物没有我,也同样会给四中带来惊喜。公司的业务已经很成熟,我妹妹能管理好,也能不辜负四中校方的期待。至于当初公司出现意外,我不想让四中冒险,这是我最稳妥的考量。”
四中,是她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她被撤任,她不会轻易拿出来。
徐女士看她半晌,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她笑意浓了几分,便不再问有关公司的事情,另找话题道:“那余总之后,打算去何处高就?”
“至少不会在栗华市。”余枯年这么说道,也并未明确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说了,合作照旧,我相信余总的为人,也愿意接受余总的意见。昭明生物是我方看好的公司,无论总裁换成了谁,只要是余总说好,那我们就不会有异议。”徐女士将合同收了回去,她不越界,始终点到为止,“过两日,我会亲自去和现任总裁谈合作。”
“谢谢徐主任和四中对我如此信任,昭明生物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余枯年站起身,她和对方握了手,犹豫片刻,才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徐主任能帮我个忙。”
徐女士笑着道:“余总别客气,请说。”
余枯年道:“还希望徐主任不要告诉我妹妹,这份合作是我谈过去的。就当,四中从来都没找过我,也从来都不认识我。”
闻言,徐女士倒是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方便说说理由吗?”
余枯年欲言又止,很难解释。
“懂了,不方便,我就不再过问了。既然是余总的请求,我们会照办的,放心,这份合作是我方看中了昭明生物的产品价值,特意去谈。”
“多谢了,徐主任。”
“不客气,余总,希望你未来一切顺利。有机会的话,多来四中看看。”
从四中出来时,天色渐暗,街头的人多了起来,很热闹。
林荫道路上的行人更多,余枯年缓缓走上去,她的身影穿梭过刚放学的学生之中,听着耳边的吵嚷笑声,她恍惚了。alpha停下脚步,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高中生,仿佛又看见了那颗银杏树,而一旁,是宋玟枝。
是她的omega。
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才算彻底解决,只要公司的危机解除,所有赔偿金都完成赔付后,alpha的限制也会消失,有关余枯年的撤职,也才算完成所有的流程。
四中谈合作大概就在这周,余枯年不用再为此担忧,也能彻底放手了。
余枯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过林荫道,又回到市中心,距离新一年不过半小时,殷市的氛围很喧嚣,所有人都兴致昂扬地期盼零点的到来。而alpha停在街道上,她没有那么期盼,只是将手机开机,忽略掉所有未接电话和短信,翻到和宋玟枝的聊天框。
不知道跨年夜,omega会怎么度过。
她的思念快要将自己吞噬,余枯年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宋玟枝。
姜秋的电话不知道是第几通打来,余枯年终于接了,不等对面说话,余枯年先说道:“我要去纽约。”【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