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莱昂大坏蛋!莱昂讨厌鬼!
他是在耍脾气吗?
其实,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莱昂一直觉得,自己绝不是那种会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的虫,现在却是有些看不清了。
说实话,他甚至都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了。
恩佐还在等着他回话,莱昂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那些想说的话就像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将身子压得很低很低,似乎是觉得只要把姿态放得足够卑微,就能换来恩佐的原谅:“对不起,让您生气了,是我的错,您惩罚我吧。”
又是这几句话
恩佐觉得自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愤愤不平地故意顺着莱昂的话说道:“的确是你的错,你确实应该受罚。”
“是。”莱昂低低应了一声,紧接着,膝行着向卧室的方向快速挪去。
没过多久,他便双手抱着一个箱子,又以同样迅速的动作膝行着回到了恩佐面前。
好吧,这么突然,恩佐又看傻了。
乔瓦尼却是默默偏开了头,他对那个箱子很是熟悉,这个公证处送的新婚礼物,其中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他的身上使用过。
他明白自己或许给那只雌虫带来了些许麻烦,可不过是挨些打,有什么紧要的呢?雌虫们不是都在经历着吗?
唉,他们都,自求多福吧。
莱昂将那箱子高高举过头顶,提醒道:“雄主,仔细手疼,您可以选个趁手的工具。”
恩佐好气又好笑,阴阳怪气道:“你,还怪贴心的嘞。”
“您过誉了,这本就是我应该考虑到的。”
“”
恩佐见莱昂居然把他那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当成了真心实意的夸赞,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欣喜,感觉整只虫糟糕极了。
他才不是莱昂,莱昂可细腻可贴心了,才不会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恩佐嘴巴一撅,气呼呼地冲上去抓住“假莱昂”的肩膀,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晃啊晃,可“假莱昂”却是纹丝不动,呀,好气啊
“你是谁啊,你不是我的莱昂,你快把我的莱昂还回来”
恩佐的举动让莱昂完全不知所措,话语更是令他满心茫然,他看着恩佐那用力到泛白的指节,心里一阵心疼,悄悄地把手垫在了他的手下面:“您,仔细手疼”
我手不疼,我心疼
“莱昂大坏蛋!莱昂讨厌鬼!哼!”
感觉自己手确实有点疼的恩佐将莱昂晾在了一边,他看向乔瓦尼道:“我们吃饭去,哼!不给他吃,根本配不上我的用心!”
恩佐那叫一个气,撒腿就跑了,乔瓦尼紧跟其后,路过莱昂时微微欠身,轻声说了句“得罪”。
恩佐赌气般地自顾自拿起碗筷,机械地咀嚼着饭菜,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委屈,直到不经意间一垂眼,这才发现乔瓦尼竟又悄然跪在了他的身侧。
好家伙,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恩佐真无奈了,他有气无力道:“乔瓦尼啊,吃饭吧。”
乔瓦尼的双手被包成了两个硕大无比的“拳头”,根本没法吃饭,恩佐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他冲着外面喊道:“东西放那儿,快点滚过来。”
“是。”
莱昂又是一路“哧溜哧溜”膝行了过来,速度依旧很快。
恩佐瞧着,忽然觉得这或许也算不上什么特殊癖好,他本来也喜欢赤着脚在地上走路,要不干脆把家里都铺上软软和和的地毯吧。
不过这买地毯的钱必须得从莱昂账户里扣,不然他心里这股子气根本出不来。
“乔瓦尼伤得哪有这么严重,包成这样,你是打算喂他吃东西吗?拆了重新包。”
“很抱歉雄主,我马上为乔瓦尼,阁下包扎。”
莱昂迅速采取了行动,恩佐却是疑惑满满,陷入了沉思:他为什么要对乔瓦尼用敬语呢?
惯会天马行空的他脑袋里瞬间就像放起了烟花,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炸开了花,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问题,差点把桌子掀了。
“天呐莱昂,你原先不会真地打算喂他吃东西吧?你觉得乔瓦尼长得好看,所以你,你你你,我不管,你只许喂我一只虫,不然我要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莱昂与乔瓦尼视线交汇,嘴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见恩佐委屈的都要掉眼泪了,莱昂赶紧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膝盖,将脸颊贴了上去:“雄主,这只是我的疏忽,我没有雌雌恋的爱好,我想乔瓦尼也没有。”
乔瓦尼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恩佐还在纠结那个问题,瘪着嘴道:“你只许喂我一只虫”
“当然,那是因为您是我的雄主,我爱重您,旁的虫子我不会那样做的”
“那你还对我冷暴力”恩佐又想到了那茬儿,一拳打了过去。
想起上回恩佐打他,结果把自己的手打得生疼,莱昂赶忙伸手去接,恩佐那带着怒气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手掌心,仍然觉得有些气不过的恩佐又打了他一拳,又落在了莱昂的掌心里。
恩佐不动手了,噘着嘴继续控诉道:“莱昂大坏蛋!莱昂讨厌鬼!莱昂让我饭都没有吃好!”
“这是我的错,但是雄主,我从未想过对您用冷暴力。”莱昂停顿了一瞬,认真地组织着语言,“雄主,我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开口说话的资格,也不清楚说出的话会不会惹您不快,所以才会选择沉默,并非有意冷落您。”
恩佐试图与莱昂讲道理,改掉他的坏毛病:“不确定,不清楚,那为什么不问呢?如果你不开口,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想法呀,你也不会知道我的想法,那你就只能永远都不确定不清楚了。”
真的可以问吗?
真的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吗?
是他的问题,雄主是一只很与种不同的雄虫,或许他应该给雄主多点信任。
“雄主,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您别生气”莱昂将脑袋埋在恩佐的膝盖上,有意无意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低声道,“今天晚上我陪您玩您喜欢的cosplay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很好哄的恩佐就这样被哄好了,他沉浸在了莱昂为他编制的“美梦”里。
“好了,”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恩佐催促道,“快吃饭吧,可没虫去给你们热。”
见莱昂落了座,局促不安的乔瓦尼终于坐了下去,原来雌虫也是可以坐着吃饭的吗?
作者有话说:
初步估计十五万字就写完了,应该大概十月份就能完结。
下一本我想想是继续写虫族还是写古耽,总之从预收里选一个。
第32章
卢卡斯的亡故
时隔多年,乔瓦尼再次坐到饭桌前,感觉这场景既熟悉又陌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机械地拿起餐具,动作却显得生疏而笨拙,像个初学用餐的虫崽。
确实,那只雄虫死掉还是不错的。
“乔瓦尼,你,是可以自己吃饭的吧?总之,莱昂是不会喂你的,我也不会。”
恩佐瞧着他动作不太顺畅,只当是手不方便,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又强调了一遍,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实在有需要的话,家里有几只机器虫倒是可以借你,虽然我感觉它们不是很好用都收起来了”
恩佐把到了嘴边的“感觉它们都没有莱昂好用”这句话又收了回去,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
“恩佐雄子,我的手没关系的,我只是因为我”乔瓦尼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小雄虫还是念旧情的,所以,他能不能再奢求的多一点呢?
沉默了片刻,乔瓦尼缓缓仰起头,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鼓起全身的勇气道:“恩佐雄子,您真的好温柔呀。从前都是我的错,对您的真心视而不见。”
“现在我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我保证,今后我一定很乖顺很乖顺,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别不要我。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您了,我只想求一个雌奴的位置。我看的出来您很喜欢您的雌君,那些您不舍得对他做的事,我都可以”
恩佐其实特别想直接告诉乔瓦尼,当时他对他根本没有多少真心,可乔瓦尼看上去实在太破碎了,破碎又美丽
“莱昂,你觉得乔瓦尼长得漂不漂亮,好不好看?”试图缓解气氛的恩佐,全然不知这个问题会让另外两只虫多么尴尬。
“”只当恩佐还是对先前那档事不放心,莱昂已经顾不得想什么雌不雌奴的了,无奈的他无语道,“乔瓦尼容貌极佳,远超许多虫子,我自认是比不上的。但是雄主,我真的没有雌雌恋的爱好。”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我这样好”恩佐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解决乔瓦尼的事,再来解决自家虫的事。
他看向乔瓦尼,目光里满是真诚与坚定:“乔瓦尼你看,你长得好看可是许多虫子都认可的,但那不过是你众多闪光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你善良,温柔,有耐心,做事认真又细致。我还记得你从前在研究院里的成绩,一直都遥遥领先。”
“所以乔瓦尼,你是发着光的,你是很优秀的虫子,是超级超级棒的虫子,你配得上任何虫。”
“乔瓦尼,不要妄自菲薄,我不想娶你并非是因为你不够好,也绝不是嫌弃你二婚的身份。你从前拒绝我,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每只虫都有选择自己情感的权利。只是我后来细细想过,那个时候我对你的感情更像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如今你的雄主已经离世,乔瓦尼,去做些你真正喜欢的能让你感到快乐和满足的事吧。我还是那句话,幼崽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是一只B级雄虫,精神波大大的有。”
瞧见乔瓦尼被自己的话触动,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却又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恩佐又没了正形。
他打包票似地重重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脯,由于用力过猛,顿时咳嗽不止,整只虫都弯下了腰。
莱昂见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乔瓦尼原本沉浸在感动里的情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向恩佐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可能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恩佐摆了摆手,背着那两只虫偷偷咧开了嘴,这下大家都能安心了,能好好吃饭咯-
“恩佐雄子,很感谢您的款待,你的厨艺真好,有机会的话我想向您学习。”
“这个倒是可以的,收徒弟的感觉应该不会差。”
“您不必送了,期待下一次与您相见。”
看着乔瓦尼渐行渐远的背影,恩佐发现他那弯曲的脊背,又傲然挺立了起来,步伐都自信了不少,喃喃道:“啧啧,更迷虫了”
莱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本不欲开口,却又害怕自己的沉默会再次让恩佐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而且事情的发展最后也如了他的意,随口附和道:“确实是更迷虫了。”
附和完莱昂又开启了解释模式:“不是,雄主,我真的没有雌雌恋的爱好,我的意思是乔瓦尼他”
“我知道,”恩佐打断了莱昂怎么说也说不完的解释,专注又深情地看着他,“其实我想说,在我眼里你更迷虫一些,你跟乔瓦尼是不同的美,他很好看,你也不差。”
莱昂与恩佐对视一眼,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脸颊染上了一抹醉虫的绯红,小雄虫怎么这么会说话。
这样的小雄虫谁能不动心呢?反正莱昂是不能的。他已经做好今晚被吃干抹净的准备了-
收到卢卡斯的邀约,恩佐是意外的,极其的意外。
【我亲爱的弟弟,你亲爱的哥哥想你了,诚挚地邀请你回到你亲爱的家,你亲爱的哥哥将为你,他的亲爱的弟弟,奉上一桌满汉全席。】
【对了,我亲爱的弟弟,你也可以带上你亲爱的雌君,虽然我并不是很想见到他,也不想让他吃我做的美味佳肴,但我想他一定不会放心你,我的亲爱的弟弟自己前来。】
看着两条讯息里满目的亲爱的,恩佐不由扶额,卢卡斯看上去,精神状态依旧异常。
“莱昂,明天休假,你陪我去看看卢卡斯吧?”
恩佐向着正处理事务的莱昂扬了扬终端,他迅速做出了回应。
“好的雄主。”
自从经历了星盗那遭事儿,恩佐陪莱昂上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生物钟都快固定了,想补个回笼觉,根本睡不着。
算了算了,睡觉跟苟命比起来,还是苟命比较重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待在莱昂身边,就感觉安全感十足。
看了眼正埋头处理工作的自己的雌君,恩佐也埋头,继续织起了毛衣。
他真心觉得他还是有些天赋的,毛衣织得可太漂亮了。
恩佐拿起那件快要织好的粉色毛衣比量了一下,毛茸茸的小球球,再加上精心点缀着的一个又一个小巧可爱的卡通图案,粉粉嫩嫩,可可爱爱,配他正好。
还有那件已经基本完工的灰色毛衣,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只加了几缕金麻线条,庄重又大气,太符合莱昂的气质了。
这两件毛衣光这样摆着就够好看了,穿着肯定更好看,粉色配灰色,绝配啊。
恩佐正胡思乱想着,一抬眼刚好和莱昂视线交汇,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给你织的毛衣织好了,我可太棒了,忙完了记得过来试衣服哟。”
“您您怎么这样好,我该怎么样回报您呢”
莱昂已经激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工作,隔得老远便开始脱起了原先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哇,这身材
呀,这腹肌
心动不如行动,所以恩佐很快就采取了行动,他趁机摸了两把。
莱昂的肌肉,硬中有软,软中有硬,还有弹性,做梦怕是又要梦见了
察觉到恩佐的举动,莱昂停下了下一步的动作,当他在回过神来时,恩佐已帮他穿好了毛衣。
莱昂更加诚惶诚恐:“雄主,怎么好劳烦您服侍我呢”
意识到莱昂口中的服侍就是多伸了伸手帮他穿了个毛衣,恩佐一阵无语:“哎呀,没事啦,等我那件织好之后,你多服侍我几次。”
他托着腮看着莱昂,发现自己选的这个模特真的好,当然,也是他毛衣织的好。
“等织完我这件,再织两条围巾,等下雪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穿,肯定很好看。”
小雄虫眼睛亮亮的,跟莱昂说着他的畅想,其实他不知道,最迷虫的,一直都是他-
“卢卡斯,这是送你的礼物,我记得你最喜欢这种屎黄屎黄的颜色了。”
恩佐左手牵着莱昂,莱昂左手提着一个缝了个丑丑的蝴蝶结的丑丑的礼品袋,他径直塞到了卢卡斯怀里。
“想不到我亲爱的弟弟竟然还给我带了礼物。”良好的修养致使卢卡斯本欲直接拆开礼物的手挪了个位置,含笑问道,“我亲爱的弟弟,介不介意我现在就打开看看?”
恩佐一脸傲娇样儿:“当然不介意,如果你能现在就穿上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发现礼品袋里是一件恩佐亲手织就的土黄色的毛衣,卢卡斯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看这样这个丑丑的蝴蝶结和丑丑的礼品袋大概也是他缝的了。
强压下心头涌起的酸涩,卢卡斯不羁地向恩佐笑了下:“谢谢我亲爱的弟弟,我马上去穿。”
看到卢卡斯穿着那件他织的屎黄色的毛衣也是如此的英俊,恩佐又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都是他的功劳,他织毛衣织的太好了。
卢卡斯的毛衣穿上了就没再脱下,他在厨房与餐桌之间忙忙活活,恩佐本欲帮忙,他竟然制止了,虽然也没说什么好话,但恩佐依旧觉得很不可思议。
哥哥转性了,不再以欺负他为乐了,本小雄虫还不适应上了
恩佐、莱昂、查尔斯,排排坐,吃饭饭。
饭那么香都堵不上嘴的恩佐皱着眉质疑道:“卢卡斯,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菜?你说过的,浪费不是虫界好品德。”
“不会浪费啊,吃不完可以卖掉,有很多雌虫爱吃我做的饭。”卢卡斯姿态优雅地擦擦嘴,继续道,“其实更确切的说,他们是爱吃雄虫做的饭,我最近卖的超级好,已经品牌化、市场化了,大概不比你直播赚的少。”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恩佐将一切听不懂的话统一称呼为乱七八糟的东西。
卢卡斯却很真诚地向恩佐展示了一下他的账户余额:“你看。”
“卢卡斯,你为什么这么富有呢?”
卢卡斯账户里的钱比恩佐自己的再加莱昂的还要多,酸了,真是酸了
“好了,”卢卡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恩佐的脑袋,只一下,恩佐便躲开了,“啊~~我亲爱的弟弟~~”
“你不许破坏我的发型。”
好吧,恩佐又回去了,揉吧揉吧。
似乎是洞察了恩佐的心事,卢卡斯继续道:“别酸倒了牙,这些钱以后都会是你的。”
小雄虫懵懵懂懂:“为什么?”
卢卡斯避重就轻:“因为你很爱钱啊,身为你的哥哥,我再了解不过了。”
“听说你最近去测精神力了?”恩佐还欲再问,却被卢卡斯轻轻松松转移了话题。
他得意洋洋道:“是的,我现在是一只B级雄虫。”
卢卡斯继续虫嘴里不吐象牙:“是嘛,恭喜你成为了一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B级雄虫。”
“你讨不讨厌,”恩佐柔柔地给了卢卡斯一拳,“B级雄虫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一样是A级吗?”
卢卡斯明明最低也是S级的雄虫,这件事雄主竟然不知道吗?
铭记着自己身份的莱昂并未参与到两只雄虫的对话里,他不欲多事,只微笑着一直看着恩佐,看着自家雄主。
“好了,不聊这个了,说说你们经常穿来穿去这事儿吧。”
恩佐瞬间亮起了眼睛:“卢卡斯,我就知道你神通广大,什么都会!快帮帮我们,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虫崽从我肚子里生出来到底会怎么样!”
“我亲爱的弟弟,其实我还蛮期待你说的那个呢”
“哎呀——”恩佐又柔柔地给了卢卡斯一拳。
卢卡斯笑过,表情忽然转为严肃:“恩佐,其实我目前也只发现了其中的关联,你们的每一次互穿都与磁场的强弱变化有关,你住的地方和离东部比较近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变化,包括精神力的定级,虫子本身的磁场也会有变化。”
“其实,”完全听不懂卢卡斯到底在说什么的恩佐弱弱地举起手,又补充了一句他发现的,但是后来又忘记的信息,“我发现每次互穿前我都会梦见莱昂”
“喔~~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卢卡斯故意用七拐八拐地强调来说话,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梦境也与磁场有关。
他继续道:“放心好了,我会尽快弄明白原因,然后看看怎样解决的。”
恩佐抱着卢卡斯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嘿嘿,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哥哥最厉害了。”
卢卡斯习惯性地也把手搭在了恩佐脑袋上:“毕竟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最亲爱的弟弟掉进了钱眼里,他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嗯——卢卡斯,你那么多的钱到底是怎么赚来的,教教我吧。”
“其实主要是那次事故的赔偿,毕竟当初受伤的是只雄虫。”
还是一只很优秀的雄虫,是帝国的虫才。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恩佐有些局促,其实他知道,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卢卡斯还是依然放不下那件事,其实谁能放得下呢?
闪耀的明星在壮年忽然变得黯淡无光,谁能真的放得下呢?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那件事让你不高兴的。”
卢卡斯故作轻松地又揉了揉自家乖巧弟弟的脑袋,恩佐却看出了他脸上的强颜欢笑之意。
“没关系的,我亲爱的弟弟,我会跟除了你之外的所有虫生气,偏不跟你生气,所以,请你一定要永远开心快乐好吗?”
“好呀好呀,谢谢哥哥。”
见卢卡斯给自己夹菜,恩佐又笑嘻嘻了起来。
小雄虫没心没肺这一点,确实是他养得好。
其实卢卡斯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恩佐,毕竟他剥夺了许多恩佐作为雄虫崽的权利,只是因为他觉得不好,就不让恩佐那样去做。
但是也只能这样了,谁也无法改变过去,他从前自以为是掌控全局的玩家,不也还是满盘皆输?-
今天又早起陪莱昂上班啦。
恩佐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边看恩佐办公,一边完成自己这件毛衣的收尾工作,他穿上这件肯定也是可爱又英俊的。
恩佐摇头晃脑,只听“滴”的一声,打开终端去看,耳朵里只剩一阵轰鸣。
【恩佐雄子您好,请您在看这条消息的时候一定要确保有家虫在身边。我们很遗憾地告知您,您的兄长卢卡斯雄子,已于虫星676年9月17日0点离世。卢卡斯雄子属自然离世,过世的时候很安详,还请您务必不要太过难过。他给您留了遗嘱,还请您近期前往遗产办理处登记办理,相关信息可查询w.w.w.】
卢卡斯,死了。
真的是卢卡斯吗?
恩佐含着泪又看了一遍讯息,只觉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见恩佐突然躺倒在了沙发上,莱昂走上去本想给他盖个毯子,这才发现不对。
“雄主!雄主!”
莱昂轻晃了几下恩佐,假也来不及请,直接抱着他登上了飞船。
其实通过恩佐未熄灭的屏幕,莱昂也知道了卢卡斯离世的事,他也很意外,但已经顾不得细想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快一点送雄主去医院,一定要快一点,绝对不要让雄主出事。
第33章
是我的错咯?
“水想喝水”
恩佐这一次昏睡的时间极长,他睡了有多久,莱昂就不眠不休地陪了他多久。
是以当他听到恩佐发出的微弱的想要喝水的声音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雄主!来”
莱昂小心翼翼地端起水杯,扶起恩佐将水送到了他的嘴边,看他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抿着水,那副脆弱又惹虫怜爱的模样,生怕吓到他,甚至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等到喂完水,扶着恩佐又躺了下去,莱昂才匆匆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原本静谧压抑的病房,瞬间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要知道恩佐可是被虫医下了多次病危通知的,备受喜爱的雄虫偶像突遭变故,几乎让帝国内的所有雌虫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众虫们纷纷以最虔诚的姿态为他祈祷,送来的象征着爱与希望的鲜花和礼物堆满了好几个屋子。
可如今他却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怎能不让虫又惊又喜?
恩佐宛如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任由虫医们在他身上进行着各项检查与操作,自始至终,半句话都未曾吐露。
经过一番细致的测定,虫医们得出了他的身体机能已大体恢复如常的结论,个个欣喜若狂。
然而,恩佐的脸色却依旧白得如同一张毫无血色的宣纸,透着一种令虫心碎的脆弱,莱昂瞧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刺着。
待病房里重新归于安静,莱昂屈膝跪地,轻轻握住恩佐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雄主,别太难过了,卢卡斯的离开,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还请您一定要看开些”
恩佐那双仿佛被阴霾笼罩的眼眸,带着几分迟滞地落在了莱昂的脖颈处,在衣领的褶皱里,一个银色的东西若隐若现。
恩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莱昂见状,立刻向前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恩佐面前。
“这是”
恩佐原本只是想要瞧瞧莱昂脖颈上戴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指尖刚一触及,便意外按到了一个按钮。
刹那间,莱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因害怕吓到恩佐,他紧咬着牙关,竭尽全力压制着从嗓子眼儿里涌出的惨叫,痛苦的声音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留下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这下子,恩佐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他突然觉得很委屈,他明明从未有过伤害莱昂的心思.
“你真的,好过分啊。”
恩佐带着哭腔说完后,再不肯看莱昂一眼,他将身子侧了过去,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枕头。
“雄主”莱昂望着那倔强地背过身去的身影,喉结艰难滚动了几下,终究把辩解都咽回了胸腔里。
他又惹雄主伤心了,他果然不是一个称职的雌君。
连续几日未曾合眼的守候蚕食了莱昂的体力,再加上背脊上暗红色的痂皮下新伤叠着的旧伤,饶是他再强壮也有些承受不住。
眩晕感来得毫无征兆,莱昂猛地攥拳,指尖狠狠抵进掌心,借着这份刺痛才能勉强唤醒涣散的神智。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过后,几只虫子推门而入,向着恩佐的方向齐齐鞠躬,为首的雌虫说道:“恩佐雄子,丹尼尔代雄保会全员向您问好,祝愿您能早日康复。”
仍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小雄虫小声抽泣着,只肯给他们看背影,完全没有要理他们的意思。
为首的雌虫目光阴鸷地在啜泣的恩佐和跪地的莱昂间打了个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脚狠狠踹向了莱昂的肩膀:“低贱的雌奴,竟敢仗着雄虫的宠爱,让他伤心难过。”
雌奴?
怎么是雌奴呢?
恩佐迷茫地转过脑袋看向丹尼尔,他却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再次狠狠踹了莱昂一脚,恩佐顿时惊得绷直了身体。
“低贱的雌奴,你还在等什么,雄保会准允你这只照顾不好雄子的罪雌留在医院内已是法外开恩,竟敢在雄子脱险后又惹他生气,还不快点去衣接受今天的惩罚。”
“是。”
昏昏沉沉的莱昂死死咬着嘴唇,强压下从喉间不断翻涌而出的闷哼,他弓着脊背机械地扯下外套,因为疼痛浑身细微的颤抖着。
恩佐这才发现,莱昂的后背上鞭痕纵横交错,最深处翻卷的皮肉还凝着晶亮的血珠。
那破破烂烂衬衫早已和伤口黏成了血壳子,这么硬扯下来,怕是连皮带肉都被掀掉了一层,想来是极疼的。
丹尼尔接过身旁雌虫递过来鞭子,向着恩佐讨好一笑:“恩佐雄子,我这就为您出气。”
“给我。”
恩佐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达尼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转念一想,只当他是想亲自惩处那个让他恼怒的雌虫,便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极粗的密密麻麻镶嵌着尖锐倒刺的鞭子递了上去。
“还请您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动气。”
“呵。”
恩佐撑着孱弱身子从床榻上坐起,纤细的手指缓缓抚过那根布满倒刺的玄铁长鞭,在他的指尖划过某个刺尖的时候,血珠瞬间渗出,在鞭身蜿蜒成一道血痕。
“虫医!快叫虫医!”过路的虫护的尖叫声与急救铃同时响起。
几名虫医冲了进来,瞧着恩佐指尖蜿蜒的血痕,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的手都在抖。
恩佐忽然悠悠道:“丹尼尔,现在你害得我受了伤,你也算是罪雌了吧?”
“恩佐雄子,身为雄虫,您若是想要惩处我,其实可以不必做到如此。”
丹尼尔贴心地给出了提示,他只当恩佐也同那些喜怒无常的雄虫一样,想要刻意刁难自己,迅速伏地叩首,额头紧贴上了冰凉的地面。
“莱昂,过来。”
见跪在地上的莱昂身形已经摇摇欲坠,恩佐将丹尼尔冷在了一边。
意识已有些模糊的莱昂心中原本满是不解,按照以往的惯例,那带着倒刺的鞭子早就该狠狠抽在他身上了,可今日却迟迟不见动静。
恍惚间,他听到了恩佐叫他的声音,柔顺地膝行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此刻的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极为狼狈,但那失焦的眼睛看向恩佐时,却带着虔诚。
恩佐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他本想将莱昂脖颈上的抑制环解下来,但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摁错了地方,目光投向了丹尼尔:“你来教我,把它解下来。”
“恩佐雄子”丹尼尔本欲开口劝说几句,目光与恩佐那冰冷的眼神交汇,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是。”
眼前的恩佐,与从前直播时那个温柔可爱的他,简直判若两虫,似有实质的威压让丹尼尔连动作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军雌的自我修复能力堪称逆天,最高档位的抑制环被解下,短短的时间内,莱昂的身体便开始快速地恢复,眼神也渐渐变得清亮起来。
“雄主”莱昂小心翼翼地捧起恩佐受伤的手指,微微俯身对着它轻轻吹气。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恩佐用另一只手揉上了他的脑袋,他忽然又想到了已逝的卢卡斯,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雄主”
察觉到恩佐忽然变得气息紊乱,莱昂欲问,恩佐却是向他摆了摆手。
他看向丹尼尔,语气冷硬:“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雌君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雌奴?谁准许你们这样做的?”
“恩佐雄子莫要生气,这是雄保会做出的决定。莱昂上将没有在您伤心时予以安慰,致使您伤心过度几度病危,他没有尽到一个雌君应尽的义务”
“难道雄保会的意志是凌驾于单个雄虫意愿之上的吗?”
丹尼尔被恩佐咄咄逼虫的态度吓得瑟缩了下,赶紧解释道:“当然不是,非常抱歉恩佐雄子,雄保会将在二十四小时内,不,十小时内,恢复莱昂上将的雌君身份。”
第一件事情解决后,恩佐没有片刻的停歇,继续咄咄逼虫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雌君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察觉到恩佐的意图,丹尼尔虽有些意外,却还是迅速将莱昂摘下来的抑制环戴到了自己脖颈上,“如果您不再追究我的责任,我愿意让莱昂上将出气。”
恩佐将鞭子递到了莱昂手里,莱昂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军雌的武力从来不会对着同族中的弱者,更何况他认为自己确实有错。
无措了一阵,莱昂双手将鞭子举过头顶,又给恩佐还了回去:“雄主,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丹尼尔实在惊讶于莱昂的直接与笨嘴拙舌,嘴巴大张,夸张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恩佐也有些被他的实诚无语到,故意逗他:“是你的错,那就是不是丹尼尔的错咯,所以也就是说,我错咯?”
“这”莱昂语塞到脸颊泛红,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笨嘴拙舌,“雄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见莱昂只这一句话,恩佐朝他噘噘嘴,目光又投向了丹尼尔:“那,你来说,是谁的错呢?”
“恩佐雄子,是我的错。”
丹尼尔的态度倒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见恩佐忽然又把玩起了手里的鞭子,莱昂怕他受伤,也赶忙道:“雄主,我错了,确实是丹尼尔的错。”
第34章
我把你养的很好
瞧着恩佐似乎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莱昂微微欠身,将他手中正随意盘着玩的鞭子拿了过来,下意识地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不料下一秒,恩佐倏地又将那鞭子夺了回去,莱昂被他整得一愣一愣的,恩佐瞧了眼,觉得他那本就不怎么聪明雌君,更傻兮兮了。
“哼,不给。”
见恩佐一副小虫得志的模样,莱昂有些无奈,出声提醒道:“雄主,仔细些,当心伤着手。”
“好啦,知道了。”
恩佐还是有些为他这实心眼儿的雌君气不过,垂首看向丹尼尔:“不管,你伤了我的雌君,他不肯动手,那就由我来为他出气。”
“是。”
丹尼尔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干脆地应了下来,毕竟让雄虫来动手,对他来说,其实更容易接受些。
而恩佐嘛,只顾着大包大揽,全然没有去考虑自己是否能挥出鞭子。
好吧,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挥鞭子时的窘态,现在,应该是成长了?
起码没那么恐惧了。
莱昂应该是也想到了上一次的事情,正欲向恩佐提出请求,却见他已闭上了眼睛。
鞭子带着凌厉之势向着丹尼尔挥去,因未能精准掌控力道,竟是直直飞了出去,持鞭虫恩佐顿时尖叫了一声:“啊——”
丹尼尔被那重击打得身形踉跄,连退数步,口中猛地咳出一滩血沫,虽对恩佐会有如此力量诧异不已,也只当他是爱极了他的雌君,进而恨极了自己,只是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
不出意外地,恩佐的尖叫声吸引了一群虫医和虫护,他们悄咪咪瞅了一眼,只当是雄虫在惩处冒犯他的雌虫,这在虫族社会中太司空见惯了,于是又悄悄退了出去。
雄保会的其他虫子们也是各各眼观鼻鼻观心,低垂着脑袋,从一开始就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雄主,别怕,没事的。”
莱昂迅速膝行至恩佐身前,轻柔地将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揽入了怀中,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上了恩佐的肩头。
平复了一阵,恩佐小声道:“我没事了,你坐吧。”
好吧,看来他还是成长的不够。
“那个,你,过来点。”恩佐手指一指,丹尼尔不敢有半分拖沓,迅速膝行而至,他双手高高将鞭子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呈递了上去。
恩佐却言简意赅道:“丢了。”
害,他每次挥鞭都会陷入窘境,真是不忍直视。
“是。”丹尼尔有些拿不准恩佐的意图,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恩佐继续道:“再过来点。”
“是。”
丹尼尔明白了,他只当恩佐是要掌掴他,赶紧往前凑了凑,把脸侧到了最方便他扇巴掌的方向。
“咔吧。”
预想之中的掌掴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抑制环的掉落于地,感觉到身上的那道伤口在快速愈合,丹尼尔看向恩佐,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与不解。
“做只好虫吧丹尼尔,得饶虫处且饶人虫,也给自己留点后路。”恩佐重新卧于一侧不再理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没去跟他解释鞭子脱手的事。
过了片刻,他闷闷道:“回去吧你们,我跟我的雌君还有话要说。”
“是。”
所以,这就罚完了吗?
虽然有些弄不明白恩佐的脑回路,丹尼尔还是迅速带着雄保会的其他虫员撤离了出去。
路过莱昂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压低声音道:“冒犯您了。”
作为一个出身平民的普通雌虫,丹尼尔能从社会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最终升任雄保会首席理事,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或柔情,而是那股近乎冷酷的狠劲。
雄虫们爱他的狠厉,爱他凌虐同类时带给他们的快感,就连他的雄主,也因此而高看了他一眼,对他动用刑法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他却也时常在深夜辗转反侧。
后路吗?当每一步都可能是踏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还要留后路吗?
默默在心里说了句“感谢恩佐雄子的教诲”,丹尼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打算赶往另一处地点。
他才不要像那些苟且偷生的雌虫,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这条路,或许可以走得不那么决绝-
因恩佐说有话要同他讲,莱昂一直在耐心等待着。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见恩佐长时间没有动静,莱昂本以为他已入睡,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打算给他掖掖被角,却见他那双大眼珠正滴溜溜地转。
意识到恩佐还在生气,莱昂慌忙屈膝跪地:“雄主,我知错了,我以后会听您的话。”
差点就躺不住的恩佐迅速坐了起来,佯装高冷道:“错哪了?”
“错在错在”嗫嚅了一阵,莱昂直雌癌发作,干脆利落道,“全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感觉他好像在挑衅我的亚子
恩佐皱皱眉头,因莱昂身上的血腥气实在太重,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抱歉雄主,我马上去沐浴换衣服。”
莱昂下意识地要往后退,恩佐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反倒是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衣服脱了,我瞧瞧。”
“雄主,我没事的。”
莱昂心中一暖,迅速将那件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的衬衫从身上脱了下来。
衬衫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令虫触目惊心,可他的身上,伤口竟已好了大半,仅余下些斑斑点点的痕迹。
莱昂温柔地望向眼眶泛红,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恩佐:“雄主,雌虫是很耐打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军雌,您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了。”
恩佐只一个嘴硬,手却已不由自主地伸出,他小心翼翼地摸向那些痕迹,指尖传来的粗糙感让他的心猛地一揪,泪珠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雄主!”莱昂瞬间慌了神,他的心被恩佐的泪水搅得七上八下,无措地开口安慰道,“您,别哭,别哭”
恩佐实在哭得太凶,莱昂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帮他拭泪,他每一个动作都特别小心,就像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生怕粗糙的手掌会刮疼恩佐的皮肤。
恩佐一边抽抽搭搭地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问着:“当时,是不是,很疼啊?”
莱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却是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不疼,雄主,真的不疼。”
“你又说谎!”恩佐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了莱昂一眼,赌气地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雄主”
莱昂望着恩佐的背影,像个做错事的幼崽,极为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其实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与看着恩佐掉眼泪时的心疼相比,当时身体上的那点疼痛简直微不足道,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比身上的伤痛要强烈百倍。
犹豫了一阵,莱昂轻轻拉了拉恩佐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恳切:“雄主,您教我好不好?之后您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雄主”莱昂又拉了下恩佐的衣角。
本就嘴硬心软的小雄虫慢慢转过头来,眼中还噙着泪花:“我希望你能多爱惜自己一点,我希望你能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你受到伤害。”
“莱昂,这世间的虫子,尤其是我,还有你自身,是最不该成为伤害你的源头的。”
恩佐哽咽到有些说不下去,他将他的雌君拥入了怀中。
“我只有你一个家虫了,莱昂,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永远陪着我,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好不好?”
“好。”恩佐的话饱含爱意,莱昂听了只觉从耳朵一直暖到了心里,可看到恩佐的眼泪,他又觉得心疼得不行。
他轻轻握住自家雄主的手,语气认真非常:“您的话,我一定会当成军令来遵从。”
我以后一定再也不要让您掉眼泪了-
恩佐要出院,任谁也拦不住。
心急如焚的莱昂好几次也想出言劝阻,可只要一望见他那眼眶中隐隐闪烁的泪光,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最后也只能顺了他的意。
卢卡斯与雄主素日里关系甚笃,他要亲自去处理兄长离世后那些繁杂却又刻不容缓的事务也是应当应分。
莱昂暗暗给自己打气,他一定能成为雄主最坚实的依靠,照顾好他在这艰难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莱昂是这样想的,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遗产登记处里的虫子极少,莱昂跑前跑后,穿梭于各个部门之间。
恩佐始终冷着脸静静地坐着,他时不时地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是还在与那个不愿意接受兄长离去的自己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有好几次,泪水在恩佐的眼眶中打转,但他却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地憋了回去。
那倔强又脆弱的模样,让莱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事务已处理的差不多,莱昂轻步走到恩佐身旁,缓缓坐下,他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地陪伴在侧。
静坐了一阵,恩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在这个“小财迷”眼里,遗产那些物质的东西已变得无足轻重,他看向莱昂:“遗嘱在哪?我想看看卢卡斯给我留了什么话。”
“您别太难过。”
莱昂不欲多劝,毕竟,怎么能不难过呢?他默默将相关文件传送给了恩佐。
【恩佐,我最亲爱的弟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别太难过,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这些年,我真的特别感谢你。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或者用你可以更好理解的话来说,我过去一直是一只孤独的虫。就算后来到了这里,我也觉得很孤独。
直到有了你,这个我亲自捡来并且孵化的弟弟,才调剂了我平淡如水的日子。
其实后期我一直觉得对你亏欠良多,我把你养成了我喜欢的样子,却也不公平地剥夺了你许多作为雄虫崽应有的爱好与快乐。但我知道,你单纯又善良,决不会因此而记恨我。
所以,请允许我小小地自夸一下,我把你养得很好。在我的照顾下,你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让虫骄傲了。
我最亲爱的弟弟,我的恩佐,愿你一生都能顺遂无忧,平安喜乐。
一定记得多回家看看。
你最亲爱的哥哥卢卡斯留。】
第35章
001号实验品
当那承载着卢卡斯最后心声的遗言映入眼帘,恩佐一直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崩塌,泪水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虫这种东西啊,真的是挺奇怪的。
在卢卡斯健在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依赖他,搬出去之后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好像也没觉得少了什么。
可得知他离世,那种难过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把他给淹没了。
原来他是卢卡斯捡来的虫蛋,卢卡斯真的把他养得很好,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妥贴。
想到这些,恩佐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泪水再次模糊他的视线,这里面有对卢卡斯的不舍,也有对他深深的感激。
恩佐的目光落在那句“一定记得多回家看看”上,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窝,他突然特别想家,想他和卢卡斯的家。
虽有些惊讶于恩佐决定的突然性,看着他终于不再哭泣,莱昂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才,恩佐沉浸在悲痛之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每一滴都仿佛砸在了他的心上。
莱昂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希望能用自己的陪伴和动作,给他带来一丝慰藉,让他知道,他不是一只虫在承受这份痛苦。
此刻,见恩佐情绪稍微得到平复,莱昂欣喜不已-
平时的恩佐可是个小话痨,他总是在飞船里东摸摸西看看,兴致勃勃地与莱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的好想让他高兴一点呀。
莱昂悄悄望向恩佐,恩佐也于此时抬眸,两只虫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莱昂。”恩佐伸开双臂轻轻揽住莱昂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你一定要走在我后面,以后我再也不要这么难过了。”
“好。”莱昂心中一阵柔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失去挚爱,宛如心头被生生剜去一块,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折磨。
他怎会忍心让恩佐这样痛苦?
他不愿恩佐去承受那般苦楚,哪怕他同样对失去恩佐的未来充满抗拒。
可无奈帝国中雌虫的寿命远不及雄虫,更遑论他本就恩佐年长了十七岁,所以,他确实应该好好爱惜自己,为了能陪他的雄主走过更多的岁月,为了能给他的雄主更多的幸福-
“乔瓦尼?”
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恩佐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目光被前方一只身着黑色正装的虫子吸引了。
他默默伫立着,手中紧握的白色雏菊在风中摇曳,那白色的花瓣上似乎还凝着些露珠,宛如点点未干的泪痕。
“非常感谢你还记挂着卢卡斯。”恩佐微微倾身,眼中满是诚挚,“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越来越像是,一只有血有肉的虫了。”
乔瓦尼原本已微微屈膝,要将深藏于心底的感激与敬重以最郑重的下跪之姿呈现,但最后一刻还是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温婉地笑了下:“恩佐雄子,您如此谦逊有礼,实在令我惶恐。”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卢卡斯雄子,他待虫真诚坦荡,从不会轻视或刁难研究院里的雌虫,他那样纯粹,那样善良,永远在我的记忆深处闪耀着。只是可惜”
“当年的事,我真的很遗憾。其实我后来一直很愧疚,如果当初我不答应跟他换班就好了。您说我对您和卢卡斯有恩,这恩情二字我实在担待不起。当年那场事故,是我本该承受的,是我有愧于您和卢卡斯才是。”
乔瓦尼神色凝重,紧锁的眉头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都在彰示着他内心深处的自责与痛苦,他最终还是决定以跪地道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可就在他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恩佐扶住了他的胳膊:“乔瓦尼,依我对卢卡斯的了解,他肯定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希望你也不要太把这事放心上。”
“我记得当时,卢卡斯似乎跟一个代号为001号的实验品正打得火热,甚至都有些冷落了我。”恩佐强颜欢笑,继续道,“他后来说过,那场事故是001号实验品导致的,当时给研究院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甚至还有虫子因此而意外丧生,他也很愧疚。”
“卢卡斯雄子天性纯良,如此美好的他,怎会料到在那美好的表象之下,竟还隐藏着如毒刺般尖锐的恶意?”
乔瓦尼又是悲伤又是愤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忍不住控诉道:“那个实验品,他才是那个最该遭受惩罚死去的虫!虫神为什么如此不公,他竟然没有死在那场事故里!”
“不说了乔瓦尼,我们不说这些了”恩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雄主”莱昂上前一步,将他揽在了怀里。
乔瓦尼声音哽咽道:“我很抱歉,让您又难过了”
平复了一阵,恩佐强扯出一抹笑:“没关系的。乔瓦尼,我听说你又回研究院了,想来也是极忙的。今天既然我们遇上了,就在这里为你的虫崽输送助力生长发育的精神波吧。”
“您的身体”
见乔瓦尼有些迟疑,恩佐道:“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不信你问莱昂,莱昂?”
莱昂本不想由着他胡闹,可一见他瘪嘴,规劝的心思迅速歇了下来:“应该,是的。”
乔瓦尼虽是将信将疑,还是跟着恩佐与莱昂进入了屋内,他的虫崽确实有些等不及了。
精神波温柔地滋养着乔瓦尼腹中的幼崽,他愈发安稳地沉睡了过去。
乔瓦尼自身,也觉得全身的疲惫与不适都渐渐消散,只觉通体舒畅。
恩佐就有些糟糕了,不是很会调动精神力的他,硬着头皮现学现用,毕竟也不能让两只雌虫教他吧。
很有偶像包袱的恩佐怕学不会丢虫,早早便弄了一头汗,好不容易学会了,调动精神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这种既需要倾注全身的力气,又要耗费大量心神的工作,恩佐觉得实在不适合自己,可他偏是一只雄虫,可恶啊!
“叮——”
精神力输送到一半,恩佐的账户突然收到一笔转账。
乔瓦尼懦懦道:“恩佐雄子,这是我这一个月在研究院工作的收入,我知道有些少,还请您不要嫌弃。”
第36章
莱昂拆家啦!
“呃”意识到乔瓦尼未曾有任何的操作,意外收到了转账通知的恩佐轻声问道,“你的工资跟我的账户绑定了?那你平常要怎么生活呢?”
乔瓦尼抬眸,眼中带着一丝从容:“您不必为我担心,研究院会提供免费的营养液。”
“一只孕雌,过得这么惨兮兮”
恩佐小声嘟囔了句,突然脑袋里蹦出了一个近乎天真的想法,他笑嘻嘻地看向乔瓦尼。
“乔瓦尼,其实我从没有想过从你这里索取什么,但如果你心里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然你就帮我们广大雄虫一个忙,去琢磨琢磨,研制个能代替精神力助力虫崽生长发育的玩意儿,或者搞个能快速提取精神力的东西出来。”
“哎呀,这真的好难呀,我好累呀。”
精神力的输送终于告一段落,恩佐微微舒了口气,他故意调皮地往后退了一步,整只虫像个慵懒小猫般,娇娇地倒了下去。
他心里可清楚着呢,身后的莱昂,一定会扶住他。
莱昂果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像接住一个珍贵的宝贝一样把他扶住了。
恩佐顺势依偎在他怀里,跟个没正形的小无赖似的,全然不顾乔瓦尼的目光。
他轻轻在莱昂身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偏还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本来还雄心壮志地想着要生一窝虫崽呢,现在看还是悠着点吧,然后我一定要把他们宠成手心里的宝。”
“雄主您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雄父。”莱昂只觉一阵羞赧涌上心头,热意迅速蔓延开来,他感觉耳朵都开始发烫了,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试图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情绪。
一旁的乔瓦尼静静站着,头垂得极低,神色却极为平静。
毫无疑问,温柔又有耐心的恩佐定会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雄父,然而,他的雄主
那只雄虫绝对不会是,所以,他死了真好,一点都不可惜。
“那个,乔瓦尼,你还有事是不是?”
乔瓦尼心领神会,明白此刻是告辞的合适时机。
可当他发现恩佐又将他的工资转了回来后,神色严肃而郑重地认真解释道:“您提出的那些要求,我定会竭尽全力去达成。不过,东部地区一直以来都在专注开展这方面的研究,可截至目前,尚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成果。尤其是关于替代精神力的研究,更是困难重重,十多年了毫无进展。”
“乔瓦尼,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迷虫噢,都给我的雌君看得呆住了呢。”恩佐忽然醋溜溜地来了一句。
“雄主,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当乔瓦尼的声音传来时,莱昂条件反射般地抬头去看,一愣神竟然就愣了这么长时间。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近来的状态实在有些异样,注意力经常性地难以集中,身体素质似乎也大不如前,上一回不过挨了雄保会几顿鞭子,竟然还差点晕了过去。
难不成是,年龄大了?
“哼!”恩佐眼睛一瞪,佯装出气鼓鼓的模样,伸手将莱昂的脑袋轻轻往下拉,直接按进了自己怀里。
随后,他转头看向乔瓦尼:“你就尽力去做就行啦,我本来也是想给你找点事儿干,省得你一天到晚闲得发慌,脑子里净瞎琢磨些有的没的。”
看出恩佐压根儿就没真生气,乔瓦尼笑着摆了摆手,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莱昂也知道他并未真正动怒,温柔地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雄主,我想看看您从前住过的房间。”
恩佐用力地扬起了他那高傲的脑袋:“哼,就在楼上,惩罚你抱我去。”
这算什么惩罚呢?
莱昂强自按捺住心底的喜悦,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恩佐揽入了怀中,那是他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的雄主果然是个特别恋旧的虫,其实莱昂上一次踏入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里跟他们共同生活的那个家极其的相似。
卧室更是如此,基本结构、一应布局、整体风格,几乎毫无二致。
“嘿嘿。”恩佐一骨碌就爬上了他的小床,那床着实有些小巧,莱昂见状,只能在床边坐下,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在床上翻滚。
“你看那个地方,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在那里躺着,不过后来就躺不下了。”
恩佐兴奋地伸出手指,指向一个被木头和墙巧妙框起来的小小空间,他用手比划了下那个空间的大小,然后又在自己身上来回比量。
“一个小小的幼崽竟然能长这么大,真是神奇。”
莱昂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看着他,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那边墙面,忽然发现了一处凸起的痕迹。
作为军雌养成的敏锐素养使得他眼神锐利,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伸手摸向了那面墙,只听“轰隆”一声,那面墙竟整个直直地倒了下去。?!
莱昂拆家啦!
恩佐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身形一晃,便从床上跳下,这一下跳得太猛,脚差点没稳住,崴了个踉跄。
“雄主”
恩佐也不管赤着脚凉不凉,一心就想瞧瞧到底发生了啥事儿,跑到近前才发现,那边居然还藏着一个房间。
莱昂生怕冰凉的地面冻着了他,一把将恩佐横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轻轻握住恩佐的脚踝,仔细地检查着,确认没有受伤后,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被抱在怀里的恩佐乖乖地任由他检查,待检查完毕,才眨巴着眼睛,用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道:“我想下去看看,你抱我下去嘛。”
“我的荣幸。”没出息的莱昂甚至有些不敢看自家雄主,乖乖巧巧又爱撒娇的小雄虫,他真抵抗不了。
恩佐惬意地窝在莱昂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舒服得不禁眯起了眼睛。
下面的那个房间漆黑一片,恩佐下意识地又往莱昂怀里缩了缩,察觉到恩佐的小动作,莱昂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抱得更稳了。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恩佐,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亮起,他们这才发现,房间里竟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怪异仪器。
大大咧咧的恩佐伸手就要去摸,莱昂伸手挡了回去。
“别碰!”
“别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莱昂发出的,另一道
这是从哪里又冒出了一只虫?
恩佐不敢转头去看,赶紧又往莱昂怀里缩了缩。
第37章
我不接受你的歉意,还你了!
恩佐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莱昂轻拍了几下他的背,微微收紧了抱着恩佐的手臂,将他护得更严实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戴着半块银色面具的虫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是什么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嗫嚅了好一阵,那只虫子刻意地侧过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请你们相信,我没有恶意。”
恩佐只觉得这声音恍若在哪里听过,因内心恐惧,下意识地眯缝起眼睛,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这一看,惊得他双眼瞬间瞪大。
恩佐在莱昂怀里微微瑟缩了下,紧接着,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他是东部的星盗!他要抓我去东部做雄奴!”
“有我在这儿,您别怕,不管他想干什么,都绝不可能得逞。”
莱昂轻拍了下恩佐的手背,双手稳稳托住他,将他举到高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让他安稳坐下。
紧接着,活动起了手腕,他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只冷冷地盯着对面的雌虫,随时准备动手。
完全不知道小雄虫是从哪里得出了这个离谱的结论,那只虫子无奈地摊开双手,解释道:“恩佐雄子,我没有那个意思,要知道即使在东部也没有雄奴这种东西,那并不合法。”
“你可是星盗哎,还在乎合不合法吗?”恩佐歪着头,合理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过了半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软软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只虫子微微蹙着眉,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给出一个妥帖的答复,却见恩佐独自喃喃自语起来。
“我毕竟是个很火很火的雄虫主播,说不定在东部也有虫能刷到我的直播”
虽说恩佐的猜测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但此刻这般误打误撞,倒是能暂时把这个话题圆过去,那只虫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的确如此,我慕恩佐雄子大名久矣”
“所以你才要来抓我去东部做雄奴!”完全能够自圆其说的恩佐更坚定了那个想法,悄咪咪抱紧了自己,“我不要去东部做雄奴!莱昂,打他!”
“好的雄主。”
恩佐话语一落,莱昂的眼神陡然一厉,他身形如电,率先朝着那只雌虫发起了凌厉攻击,拳风呼啸,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劲。
“这”那只雌虫被迫陷入了防御之中,他一边快速地躲避着莱昂的攻击,一边大声质问道,“你有没有点思考能力,明显不是恩佐雄子说的那样啊!”
“雄主让我打谁我就打谁,有什么好思考的!”
胆敢觊觎我的雄主!
见莱昂攻势不减,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那只本就因长时间未进食而身体有些虚弱的虫子,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当然,尽管如此,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莱昂的身手确实了得。
“那个等等!我是,我是,卢卡斯的虫子”
说完了这句话,那只雌虫整只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恹恹垂下了脑袋。
即将狠狠砸在雌虫身上的拳头瞬间堪堪收住,莱昂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高处的恩佐。
“你是,那只雌奴?”
恩佐心中满是惊愕,原本安安静静坐在高处的他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莱昂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着急地喊道:“雄主,太高了,快坐下!”
那只雌虫也有些惊慌地喊道:“快坐下呀,别乱动!”
恩佐站得稳稳当当,可那突如其来的喊声却把他吓得一个激灵,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一个踉跄,真的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雄主!”
“恩佐雄子!”
莱昂与那只雌虫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了过去,他们都拼尽全力想要接住摔下来的恩佐。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只虫重重撞在了一起。
恩佐: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恩佐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自己身体里涌了出来。
这股力量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顺着他的手臂迅速延伸,紧紧地抓住了高处的某个支撑物,恩佐的身形瞬间稳住,最终稳稳落了地。
“雄主”
莱昂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开始细致入微地检查恩佐的身体。
他先是轻轻摸了摸恩佐的脑袋,确认没有磕碰;又缓缓抬起他的胳膊,检查是否有扭伤;接着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腿部,生怕有丝毫的损伤。
直到确定恩佐真的安然无恙后,莱昂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恩佐看着莱昂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像他关心自己那样去关心他,毕竟莱昂刚刚也跟一只虫子狠狠撞了一下。
于是,他学着莱昂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恩佐这儿拍拍,那儿打打,最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莱昂:“你也还好吧?有没有撞疼?有没有被我吓到?”
莱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眼神闪躲,完全不敢与恩佐对视,嘴巴张了又张,却只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地跟恩佐念叨着:“我很好,雄主,我真的很好,您别担心”
“咳咳”显得很是多余的雌虫在一旁看着这有些甜蜜又略显尴尬的场景,实在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恩佐雄子的精神力等级,应该最少也有A级吧?”
在大多数高等级的雄虫眼中,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话题,可恩佐却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意识到自家雄主如今是赤着脚踩到地上,莱昂率先开了口:“雄主,快踩到我的脚上,地上凉。”
“好啊。”恩佐咯咯地笑着,把脚踩在了莱昂脚上,只轻轻一下,便抽了回去。
他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莱昂,撒娇道:“你去帮我拿鞋子嘛。”
“这”莱昂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雌虫,虽然但是,他还是害怕自己离开的这片刻,雌虫会对恩佐不利。
“你去嘛你去嘛。”
恩佐那坚持又带着期待的眼神,莱昂实在拒绝不了,他一边警惕地盯着雌虫,一边朝着恩佐鞋子的方向走去,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
见莱昂走远了,恩佐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一字一顿问道:“告诉我,卢卡斯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见恩佐终究还是抛出了那个如利刃般尖锐的问题,雌虫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恩佐却是步步紧逼:“请你,告诉我!”
雌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力地跪了下去,带了丝哽咽道:“我很抱歉。”
“东部的雌虫是不用给雄虫下跪的吧?”
恩佐的语气忽然间变得出奇的平静,他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雌虫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虽是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雌虫看着恩佐那平静却又锐利的眼神,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的确如此,但我想我应该给您下跪,我想向您表达我的歉意。”
“你真可笑。”恩佐嗤笑一声,紧接着,“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也向着那只雌虫跪了下去,他跪得随意又傲慢,“我不接受你的歉意,还你了!”
第38章
我那么大个雄主呢?!
沉默了好一阵,那只来自东部的雌虫唇角忽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这幅样子,倒真有点卢卡斯的影子。”
恩佐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是他养大的虫子,像他不应该吗?”
“应该的。”那只来自东部的虫子缓缓地长叹了一口气,努力地将心底翻涌的心酸狠狠咽了下去,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恩佐雄子,请您相信我,我从未真的有过伤害卢卡斯的心思。”-
军雌的听力极为敏锐,莱昂隐隐约约听到路上传来整整齐齐的脚步声,感觉似乎是有一群虫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奔来。
只是他心中挂念着下方的恩佐,也顾不上许多,赶忙拿起他的鞋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下面。
“这”
眼前的景象让莱昂呆立当场,恩佐与那只来自东部的虫子正相对而跪。
他眨巴眨巴眼睛,许是接触久了,脑回路跟他的雄主一样也变得清奇起来:都跪着呢,要不,他也陪一个?
“莱昂”
恩佐那声带着依赖的软软呼唤,一下子就把他从胡思乱想中唤醒了。
莱昂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恶狠狠地瞪向了那只来自东部的虫子:肯定是这只雌虫欺负了他的宝贝雄主。
紧张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可恩佐却又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莱昂”
恩佐一边喊,一边扯了扯莱昂的裤脚,然后把手伸得老长,朝着他。
“雄主”
莱昂已经不记得自己要去打架这事儿了,他毫不犹豫地迅速俯下身,将恩佐抱到了自己怀里。
“他们在下边!”
“快!抓住那只虫子!”
这大概是一个比较温馨的时刻,可一群军雌突然蜂拥而至,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只来自东部的雌虫撒开腿狂奔,接连将几只军雌打翻在地,他跑到一处空旷之地,打开翅翼飞远了。
只是临行前突然很有深意地扭头,看了带头的索伦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索伦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然而就在刹那间,他那尘封的记忆忽然被唤醒,惊恐地意识到,那只雌虫是他那早在十几年便从军部叛逃的兄长卡西米尔!
哥哥他,当年竟然真的叛逃了吗?-
恩佐与莱昂沉浸在了只属于他们的温柔世界,那只来自东部的雌虫趁乱逃跑,好像也并未引起他们多大的关注。
“先帮我穿鞋。”
“好的雄主。”
莱昂缓缓弯下身子,专注地为恩佐穿上了鞋子,每一根鞋带都系得规整而用心。
“我腿疼。”
依偎在莱昂怀里的恩佐,微微皱起眉头,忽然娇嗔又委屈地说了一句。
莱昂赶忙小心翼翼地挽起恩佐的裤腿,目光落在他那白白嫩嫩的腿上,只见几处青紫格外刺眼,应该是小雄虫跪地的时候太过实诚,磕出来的。
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想要抚摸那处青紫,却又不敢去碰,眼睛都有点红了:“虫医在不在?虫医”
几只虫医生急忙围了过去,目光触及恩佐腿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伤痕时,个个也是心疼不已。
恩佐微微扬起嘴角,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要轻一点噢,我怕疼,谢谢你们啦。”
“您太客气了。”
虫医们闻言,纷纷露出温和的笑容,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小雄虫的笑容真甜,还这样温柔有礼,快把他们甜化了。
只是与这种礼貌性的笑容不同,虫医们发现当恩佐雄子的视线与莱昂上将交汇,他的笑容瞬间变了模样,那是一种带着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依赖的笑。
真是,太让虫羡慕了-
“你还好吧?”
索伦正一脸凄惨模样地静静消化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西奥多不经意间瞧见了,只当他也和自己一样,在羡慕那对腻歪在一起的虫子夫夫。
他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军部听过的有关于他们三只虫的那些流言,自作聪明地安慰道:
“索伦,你也别太难过,喜欢恩佐雄子不丢虫,不过你看,他俩的感情真的非常好,你又那么凶,我觉得大概率没什么机会”
“我真是谢谢你了。”
索伦听在耳中,只觉得西奥多如同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直接把头一扭,根本就不想理他。
不经意地,索伦又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卡西米尔,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倘若兄长当年真的叛逃了,那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可都成笑话了,他一直都想着要给兄长平反的。
本就是个急性子的索伦迅速打开终端,递交了近期前往东部地区支援的申请,他必须亲自问问卡西米尔,问清当年的真相-
“这个东西,长得真奇怪”被好奇心驱使着,一只军雌朝着那个怪异的仪器走去。
当他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东西时,恩佐与莱昂瞧见了,异口同声地喊道:“别碰!”
嗯?
恩佐忽然感觉有股力量不受控制从自己的指尖涌出,隔着老远将那只军雌的手打了回去。
然后,意外发生了,他的精神力意外地触碰到了那个仪器。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莱昂只觉眼前一阵眩晕,等他回过神来,怀里的恩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的雄主呢?!
我那么大个雄主呢?!
莱昂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是空空如也,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只虫傻在了原地。
老实虫西奥多疑惑发问:“那个,我们不是接到雄保会通知来救雄虫的吗?雄虫,没了?”
索伦指了指那个怪异的巨大仪器:“是不是,跟这个东西有关系?”
迷茫又无助的莱昂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伸手狠狠摸了那个怪异的仪器一下。
好吧,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长官,”一只年轻军雌弱弱举起了手,“其实刚刚我也有碰过那个东西,我还在这儿”
莱昂整只虫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突然扬起手,近乎疯狂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似乎让他从混沌中短暂清醒了,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通知研究院,让他们尽快来看看这个仪器到底是做什么的。”-
恩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身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黑沉沉的,隐隐有凄厉的嚎叫声传来,似乎是还有铁链摩擦发出的“哐当哐当”声。
“哎哟喂,要虫命了”恩佐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打算给莱昂发信息求救。
可就在这时,一只巡逻的军雌突然出现,像抓小鸡崽似地提着他的后颈把他给拿下了。
军雌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胆大包天的雄虫,竟然敢越狱?”
“我没有,我就突然到这儿来了,”恩佐柔弱且无助,眼中满是惊恐,“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只军雌眉头紧锁,二话不说将恩佐提到了一处有光的地方,他借着那微弱的光,仔细端详起了恩佐的模样和衣着,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座监狱向来戒备森严,按理说绝不可能有外虫轻易闯入,眼前这只柔弱的雄虫,到底是怎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
军雌最终还是决定请示上级,他将恩佐关进了一间狭小阴暗的屋子,顺手夺走了他的终端。
第39章
是我的帝国先背叛了我
“跟他妈做梦一样!”
憋憋屈屈的恩佐试图平复自己那乱糟糟的心情,终究没能忍住,嘴里爆出了一句粗口。
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鬼地方,终端被蛮横夺走,自己又被关进了黑黢黢的屋子,谁能忍得了!
“啊——”恩佐握紧拳头,超小力地捶打起了墙壁,仿佛要借此将无尽的愤怒发泄出来。
他一边轻轻捶着墙,一边环顾着他这黑暗狭小的“关押地”,呜呜呜,想哭。
恩佐委屈但恩佐都不说,恩佐想莱昂了,想自家超级超级好吃的雌君了。
恩佐在这间黑咕隆咚的屋子里静静坐了许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进入梦乡时,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卢卡斯的那只丑陋的雌奴一脸奇怪地望着他,问道:“怎么不开灯啊?”
“”恩佐被这光晃得一下子清醒了,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然还有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先发制虫道,“你好歹也是只军雌,不讲武德!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弄到这里的?”
卡西米尔听到恩佐的指控,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其实他是听巡逻的军雌说有只误入第一监狱的雄虫,衣着长相与恩佐极为相似,这才特意过来瞧瞧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欸!你说过不会抓我做雄奴的,不能这话也不算数吧!”小雄虫像是意识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双手迅速抱住了自己。
卡西米尔被他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你把我当成什么虫了?”
“恩佐雄子,不管你相不相信,你来到这里,我什么都没做。赶紧给莱昂上将发消息让他去暗渊把你带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卡西米尔微微抬手示意后,副官哈德利立刻会意,将恩佐的终端递还到了他的手中。
生怕这几只军雌会突然反悔再次将它夺走,恩佐跟打仗似地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争分夺秒地给莱昂发消息:
莱昂!我最亲爱的雌君!
救命!Help!
我落东部那只雌虫手里了,你快来暗渊接我,就那个处于东部跟帝国交界处的暗渊!
快来!快来!
卡西米尔觉得恩佐此刻惊惶无措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侧过身对副官哈德利轻声吩咐道:“你亲自送他去暗渊,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
“你,”见卡西米尔转身欲走,恩佐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一步,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当年卢卡斯的那个001号实验品?”
良久,卡西米尔低沉且喑哑的声音传来:“是。”
“打死你!”
恩佐瞬间爆发,疯狂地抓起身边能拿到的东西,不顾一切地朝着卡西米尔扔去,扔到最后,他甚至要将自己的终端扔出去。
就在终端即将脱手的刹那,哈德利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恩佐雄子,够了。”
恩佐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力地挣开了那只手,仅存的理智让他反应了过来,他将自己的终端紧紧握在了手里。
整个过程中,卡西米尔默默承受着一切,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背对着恩佐静静站着,在昏暗的光影之下,身影落寞又孤寂。
当四周重归寂静,卡西米尔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
“诶,”恩佐用力地握了下手里的终端,紧盯着卡西米尔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又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从帝国叛逃到东部?”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卡西米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恩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带着无尽哀伤的声音传来:“恩佐雄子,是我的帝国先背叛了我。”
只是因为,我是一只低贱的雌虫。
“你的雌君要到了,快走吧。”卡西米尔故作轻松的语调里隐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话音刚落,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屋子。
恩佐眉头紧锁,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哈德利,雌虫礼貌地笑了下,声音却是冷淡而疏离:“恩佐雄子,请吧。”-
“你说恩佐雄子现在在暗渊?他怎么跑东部去了?”
完全顾不得理自己这个傻兮兮的兄弟西奥多,原本正陪着研究院的研究员们一起研究仪器的莱昂,一把抓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外头冲。
“东部那个,我能一起去吗?”索伦弱弱地冒出了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话。
迎着众虫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又尴尬地挤出了一句:“当我没说。”
莱昂本来也没打算理他,风风火火出了门-
恩佐紧紧跟在哈德利身后,因为道路太黑,他走的很慢很慢。
哈德利应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脚步也渐渐放慢,与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
“恩佐雄子,你,在害怕吗?”
“我才不怕!”
我才不要被东部的虫子看扁!
恩佐佯装镇定地扬起了下巴,可那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哈德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脱下一只袖子递了过去。
“我不要。”
恩佐犹豫了半晌,手要伸出又要收回,最后还是拒绝了哈德利的好意,可就在他拒绝的刹那,又感觉到了指尖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涌出。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将这股力量拉回来,可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这股力量最后擦着哈德利的脸颊飞了出去,不知抓住了什么东西,恩佐只觉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直接被带着飞了出去。
哈德利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朝着恩佐的方向疾奔而去,然后他就听到了恩佐那尖锐得快要把他耳朵刺破的尖叫声。
“那是什么东西啊!怪怪物!”
冰冷的铁窗内,一个足有一虫多高的巨大怪物正缓缓向着恩佐所在的位置蠕动着。
他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红光,数不清的节肢犹如锋利的钢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背上还长着一排尖锐的倒刺,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哧溜。”
那个怪物突然伸出细长又柔软的舌头迅猛地舔了恩佐扶着铁窗的手一口。
他雄的,太太太太,太可怕了。
恩佐瞬间撒手,双腿一软,“嗵”地一下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不是怪物,是只完全虫化的雌虫。”哈德利在恩佐身旁蹲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恩佐雄子,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第40章
我要留下来建设这里!
“”
是挺喜欢我的,可能是因为我看着细皮嫩肉很好吃吧。
恩佐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句。
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触手”仍旧游离在掌控之外,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脑袋又不太灵光,看论坛根本看不明白,恩佐只能笨拙地活动起了手掌。
呃,随着手掌的晃动,他竟真地感觉到指尖涌出的那股力量也在缓缓地动。
不远处的那个怪物,也在随着这股看不见的精神力量而晃脑袋。
他甚至在用自己那长了两个怪异触角的脑袋,用力地蹭那股力量,就像小动物蹭主人求抚摸一样,那模样,像是对这股力量痴迷到了极点。
不经意间,发现那只怪物貌似是在呲着牙对自己讨好的笑,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恩佐心底悄然滋生,他好像,确实挺喜欢我的?
“砰——”
恩佐正兀自出神,卡西米尔突然出现,毫无预兆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向了哈德利。
他怒目圆睁:“谁让你带他来这儿的?哈德利,你要叛我?”
“上将,这一切都是虫神的指引,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遵循了虫神的意志。”哈德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眼眸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卡西米尔猛然冲上前去,一把狠狠揪住哈德利的衣领,仿佛下一秒,那带着千钧之力的拳头便又要抡下去。
哈德利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绝望又疯狂:“上将,我们都知道,东部的这片土地是被虫神诅咒过的。看看阿尔菲,我们都逃不过,终有一天会变成这种虫不虫鬼不鬼的怪物。”
“滴——”
接连不断的惊吓将恩佐本就脆弱的神经冲击得七零八落,卡西米尔和哈德利的对话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却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徒劳地捕捉着只言片语,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义。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下。
卡西米尔和哈德利间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恩佐显得愈发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莱昂已经到暗渊了,我还能走吗?”
哈德利的脖颈因用力而泛起了青筋,他炽热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恩佐身上,忽然咧开嘴,牙齿在昏暗中闪烁着森白的光:“要不,就别走了。瞧瞧阿尔菲,他多喜欢你啊。不如,就和你的雌君一起,永远留在”
“砰——”
卡西米尔猛地挥出一拳,狠狠砸在哈德利脸上,瞬间截断了他的话。
“跟我走!”
他一把拉住恩佐的胳膊,试图带他离开,然而,一群军雌突然冲入,将他们围了起来。
卡西米尔死死盯着哈德利:“你当真要叛我?”
哈德利惨然一笑:“上将啊,我只是想为我们寻一条生路,救救这些可怜的雌虫,难道这也有错吗?其实我本来都要放弃了,可虫神把他带到了这里,是虫神还眷顾着我们,还眷顾着东部”
“如果留在这里的话,那我以后就是莱昂的雄奴了?那我要叫他雌主吗?”
恩佐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在这样的氛围下竟然稀里糊涂地蹦出了这么个问题,打断了哈德利慷慨激昂的陈词。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噎了一下,哈德利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出于对雄虫的礼貌,他还是回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看起来恩佐雄子对我们东部存在挺多误解的,那些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喜欢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忽然神秘兮兮地贴近恩佐的耳朵继续道:“你的雌君莱昂可是很喜欢我们这里呢,早在多年前他就给我们去过信,近几年也依旧有信件往来。”
“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卡西米尔狠狠推开哈德利,朝恩佐伸出胳膊:“抓紧我,带你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分开,摆开了个标准的打架姿势,眼神中露出决绝的狠意。
这
恩佐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语:这些军雌啊,总是想着靠武力解决问题,强势又古板,就不能和他一样,用智慧去化解困境吗?
也无怪会和同样强势的卢卡斯弄成那样
他轻轻揪了揪卡西米尔的衣袖,无比诚恳道:“我不想走了,我热爱这里,这儿风景好,虫子也善良,我要留下来建设这里!”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完恩佐在那儿胡说八道一通,哈德利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恩佐雄子果然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雄虫,真是,有趣。”
“谢谢你的夸奖。”
毕竟,识时务一向是帝国雄虫的传统美德。
恩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笑容里却是掺了不少“水分”,他又反复地揪了几下卡西米尔的衣袖,直到那袖子都被他揪得有点变形时,这只雌虫终于渐渐收敛了周身的危险气息。
哈德利瞬间腆着笑脸凑了上去:“上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你滚蛋吧。”卡西米尔依旧气呼呼的,态度却明显软和了不少。
恩佐看得心里直犯嘀咕:雌虫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呢,明明刚刚还拳脚相加,这就又好了?
诶?为什么要说也呢?
“现在可以走了吧?得去暗渊把莱昂接过来。”
卡西米尔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围堵的虫群,他们微微颔首后,他们赶忙纷纷撤退。
这几只虫个个都是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压根没想过真跟卡西米尔动手,不然最后要怎么收场呢?
但现下东部的这种情况,不逼他一把是不行的。
“咳。”恩佐略带尴尬地又揪了下卡西米尔的衣袖,“那个,走不了一点。”
迎着卡西米尔充满疑惑的目光,他弱弱道:“我的精神力收不回来了。好吧,我承认我是一只不会使用精神力的雄虫。所以,有没有虫可以教教我啊?雄虫论坛上的那些方法根本没用,我学不会,最好是手把手教学那种哈。”
“”
卡西米尔与哈德利均是一脸无语,这难道是雌虫能会的东西吗?-
当暗渊的高层排着整齐的队列,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来欢迎莱昂时,莱昂整只虫都是懵的。
直到他被引领着换乘多架飞船,最终来到了一座监狱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竟然敢把他的雄主关进这个鬼地方!
要不是时刻提醒着自己恩佐还在他们手里,他马上就要忍不住翻脸了。
“莱昂,莱昂,我在这儿,你快过来。”
一听到自家雄主那熟悉的声音,莱昂的神经瞬间紧绷,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恩佐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
然而,入眼的景象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还好完全不一样。
在那条本就不怎么宽敞的道路上,一个庞大得离谱的沙发,硬生生挡住了半条道,一看就是刚搬过来的,路的另一侧,一台巨屏电视静静伫立着,似乎在放什么虫族经典爱情片。
恩佐则慵懒地瘫在沙发上,活像个大爷,他手里抓着一大把薯片,在等莱昂的空档儿,“咔嚓咔嚓”吃得那叫一个欢,似乎,还挺怡然自得的?
“给你,东部特有的土豆制成的薯片,口感非常独特。”
就着恩佐的手吃了片薯片,莱昂心底本就所剩无几的火瞬间不复存在。
其实东部的那些虫子,对他家雄主也还行哈。
“绑起来,绑起来,莱昂,绑起来”
多瞅了几眼莱昂,恩佐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激活了,他嘟嘟囔囔开始念叨起来。
恩佐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只撒娇的小猫咪,莱昂努力想要听清他的声音,微微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近他的唇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芬芳,轻轻拂过莱昂的脸颊,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脑门上冲,莫名得脸红心跳,悄悄地又坐的离恩佐更近了些。
好像,真的好使哎
恩佐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虽然他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收回的,他反反复复,将精神力投射出去,又收回来,投射出去,又收回去,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噢,他自己跟自己玩的时候,也不忘投喂自家雌君。
莱昂在吃了小半包薯片后,勇敢地起身逃离了那个位置,然后他就发现了那只完全虫化的雌虫。
这只雌虫前一秒对着莱昂的时候还是龇牙咧嘴,模样凶神恶煞,可恩佐抱着薯片一现身,他立刻变了脸。
他那狰狞的模样迅速收起,模样谄媚又讨好,甚至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自己的乖巧。
恩佐简直受宠若惊,他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深入了铁窗内,莱昂顿时严阵以待,生怕那个他觉得很是熟悉但却不敢认的东西伤了他的雄主。
那只雌虫小心翼翼用脑袋蹭上了恩佐的手,意识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小雄虫凶巴巴地严厉制止:“不许伸舌头,不然打你哦。”
愣了一瞬后,雌虫委屈巴巴地又蹭了几下恩佐的手,竟然真的没有伸舌头。
所以,他真的能听懂我说的话?
“喂,你阿尔菲”
想了一阵,恩佐终于叫出了雌虫的名字,听到召唤的雌虫与其四目相对,恩佐莫名觉得心底一阵难受。
他轻合上眼睛,脑中闪过的是阿尔菲的前半生。【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