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不是你的错
和众多雌虫一样,阿尔菲在一个普通家庭中长大。
他的雄父好吃懒做、脾气暴躁,经常性地将他和他的雌父,及家中的其他雌虫当作发泄怒火的对象,动辄打骂。
他发誓一定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军校,毕业后毅然奔赴战场,用身躯保卫着国家的安宁。
他仿佛看到了新生活的曙光,可在被一只雄虫看中后,为了那点微薄的利益,他的雄父强行将他嫁了过去,他就此告别了战场。
婚后的生活,如同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他的雄主和他的雄父如出一辙,对他动辄打骂,他的身上又回到常常布满伤痕的状态。
他甚至可以预见,这样的命运也会在他的虫崽身上重现。
万幸他的第一只虫崽是只雄虫崽,可他的第二只虫崽,那个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他那禽兽不如的雄父强行送出去参加所谓的“宴会”的雌虫崽,就没那么幸运了。
当看到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时,在极度的悲痛和愤怒之下,阿尔菲失去理智误杀了他的雄主。
毫无悬念地,他被判处了死刑,因影响恶劣,立即执行。
阿尔菲原本正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而,命运却在这个时候再次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被发现又一次怀孕了,经仪器测定是只雄虫崽后,死刑改为生育后执行。
他被囚禁在了牢房里,心中是无尽的绝望,可每当感受到腹中虫崽的动静时,他又会涌起一丝希望。
终于,他的虫崽降生了。
他从前的战友们借着这个机会要将他救出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被救走,却还是跟着他们去到了东部。
他在东部半死不活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某一天却真地失去了意识,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心好痛啊”
恩佐的共情力极强,这一回相当于亲身经历了一遍阿尔菲那充满苦难与挣扎的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
他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啜泣,后来越哭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
看着恩佐那不断滚落的泪珠,莱昂的心中满是疑惑和心疼,可他不知道他的雄主到底为何而哭,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头,又缓缓松开,想要说些什么来安稳恩佐,可却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用带着几分试探性的语气无措问道:“雄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是,你很好。”
恩佐突然一下子扑进了莱昂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那力量仿佛要将自己整只虫都融入他的身体里。
莱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的双手环上恩佐的背,下巴轻轻靠在他的头上:“乖,不哭了,到底怎么啦?跟我说说好不好?”
恩佐低低地抽泣着不说话,莱昂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且富有节奏,慢慢等着他的情绪平复。
片刻后,恩佐闷闷道:“没事了,我刚刚好像走进了那只叫阿尔菲的虫子的过去,看到了他经历的好多痛苦。他的雄父不是雄父,雄主不是雄主,虫崽不知道去了哪里,最后,连自己也找不着自己了。真的,好可怜啊。”
“他那么可怜,那恩佐雄子,您愿不愿意帮帮他呀?”哈德利突然出现,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莱昂下意识地挡在了恩佐身前,却见哈德利出乎意料地,向着恩佐跪了下去:“请求您,帮帮东部这些可怜的虫子吧。”
“我我吗?”揉了揉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恩佐整只虫显得颇有几分茫然无措,“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我真地,能帮上忙吗?”
“这是卢卡斯雄子留下的预言,在东部正一一应验。”
恩佐懵懵地接过了哈德利递过来的皮质笔记本,他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刚劲有力、漂亮非凡的字迹,仅第一句话,便如一道惊雷在恩佐耳畔炸响,令他胆战心惊:
虫族之势,如暮日西沉,终将陨落。其衰亡之始,乃虫族虫口大幅骤减。而后,阴霾笼罩之下,雄虫会被死神扼住咽喉,一个个在痛苦中死去;雌虫则会一个个返古,完全虫化,成为没有思想的怪物。
“东部的虫口有大幅的减少?雄虫在不断死去,雌虫在不断变成怪物?”恩佐问得很沉重。
“是。”哈德利回答得也很沉重,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东部的雄虫本来就不算多,从我们来到这里到现在,数量更是一直在减少,现在已所剩无几。虫口也一直处于负增长,而且愈演愈烈。”
“我们先前被一些错误的观念蒙蔽了双眼,认为雄虫的精神力在不如意之下不能助力虫崽的生长发育,甚至会有损自身的寿命,是骗雌虫的幌子。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不够。”
“不过,后期政策调整后这种情况也没有多少改变,大概是因为我们背叛了帝国,受到了虫神的诅咒。”
“所以,从阿尔菲开始,越来越多的雌虫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哈德利面色凝重地膝行了几步,恩佐略微迟疑后,迅速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不用这样,站着说就好。”
哈德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旋即站直了身子,匆匆道了声谢后,他抬手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一个屏幕突然出现在恩佐眼前,屏幕上竟密密麻麻全是怪物的影像,数量之多,远超他的想象。
“我记得卢卡斯雄子跟我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在向恩佐颔首示意后,莱昂忽然开了口,“他说,虫神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虫神的诅咒,完全无从言说。”
“哈德利,其实帝国中也有这样完全虫化的雌虫,我见过。”
沉默了一瞬后,莱昂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第一军团曾接到过几次秘密任务,要我们杀死误闯入民宅的异兽。上面言之凿凿地说异兽伤了里面的虫子,现在看来,我们杀的根本不是什么异兽,就是住在那里的虫。想来,其他军团也执行过这样的任务。”
意识到自己曾助纣为虐,无意杀了同类,莱昂的心中痛苦又自责。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恩佐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这不是你的错。”
第42章
我的精神力好像进入到他身体里了!
“的确如此。不过,竟然是这样吗?”
听到莱昂的话,哈德利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尽快跟虫皇奥利安进行谈判了。”
莱昂与哈德利彼此带有深意地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传递。
恩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俩那不怎么隐秘的小动作,他看向哈德利,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可声音却是软绵绵的,越说声音越小:“你快点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可是还要考虑,我能不能做到的”
“抱歉,恩佐雄子。”意识到他们貌似冷落了雄虫,哈德利赶忙道歉,他略一思索,实话实说道,“当年的事,卢卡斯雄子对我们有怨,他在过世前只留下了三个字,精神力。”
“精神力”恩佐低念了句,想到卢卡斯突然又觉得有些气不过,声音瞬间变了调,“卡西米尔虫呢?他不是东部的首领吗,为什么不是他来跟我说这些?”
“上将他,已经陷入了沉睡,想来再过几天,也要完全虫化了。”哈德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重又跪了下去,“恩佐雄子,我并非是要为上将辩解什么,但这些年,其实他过得也很不好。”
“当年上将明明打了胜仗,却被虫皇暗算囚禁,成了雌奴,若不是有卢卡斯雄子相救,怕是都活不到今日。可他实在太恨了,他恨奥利安的昏庸,恨世道的不公,想着要逃走,要报复,也就酿成了那场意外。”
“我明白那都不是理由,但致使卢卡斯雄子重伤、研究院内的其他虫子伤亡,绝不是上将想要的,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卢卡斯雄子怀有一颗赤诚之心,愿意将雌虫视作与自己平等的个体,其实当年我也曾得到过他不少帮助。但实在惭愧,我也是当年那场意外的幕后主使之一,如果您心里有气,完全可以拿我来出气,我也应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东部的虫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恩佐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狠狠朝哈德利踹去。
可这一脚下去,劲儿使猛了,他自己差点没站稳,腰都跟着“哎哟”一声闪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还好莱昂眼疾手快,赶忙扶了他一把。
稳住身形后,恩佐气呼呼地冲哈德利吼道:“你赶紧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傲娇地撇了撇嘴,接着又补了一句:“卢卡斯的脾气我知道,他既然愿意将方法告知于你们,就代表他愿意帮你们,所以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我会帮的。”
哈德利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重又恢复了光彩,他对恩佐连连道谢:“多谢恩佐雄子,多谢您”
“哼!”恩佐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再没搭理哈德利。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恩佐突然望向莱昂:“你认识哈德利对不对?”
这问题问的突然,微微一怔后莱昂赶忙道:“是,我与哈德利在军校读书时就认识。”
“这样啊”恩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正色问道,“这样看来卡西米尔和哈德利大概是因为过得不甚如意,所以才来到了东部。那莱昂,你,你想来东部,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吗?”
“不是的,我当时,我”莱昂一阵嗫嚅,却不知该怎样回应恩佐。
“你总不会是想让我当雄奴吧?哈哈。”恩佐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如同一根细针,刺痛了莱昂的心脏。
微微垂眸思忖一番后,莱昂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静与郑重:“当时我还未曾有幸认识您,所以那时的计划里,并没有将您纳入其中。我原本是想着在东部做出一番事业,然后再去申请解除强制婚配”
他下意识地看了恩佐一眼,见他听得专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赶紧又说道:“但现在,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您那么英俊帅气,又那么温柔,我希望能和您永远在一起,一起走过虫生的每一个阶段。”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恩佐的眼睛瞬间亮起,他将自己那修长脖颈高高扬起,整只虫都透着一股子洋洋得意的劲儿:“我自然是极好的,哼,这还差不多。”
不经意间瞥见那只已经完全虫化,此刻正贴在铁笼边缘眼巴巴看着他的虫,恩佐不自觉地念叨起来:“呃,精神力,精神那个力”
卢卡斯这股子别扭劲儿哟,明明想要帮忙却又不肯说明白,倒把他给难住了。
恩佐重又慵懒地倚靠在了沙发上,一手搂着莱昂,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精神力渐渐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
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冲击,阿尔菲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尽管它身形庞大、长相可怖,可此刻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顺,恩佐瞧着,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慈祥,不由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感。
他缓步走到阿尔菲近前,隔着铁笼与他相对而立,后面紧跟着莱昂,眼神一直锁在恩佐身上。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莱昂的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担心完全虫化的阿尔菲会误伤他的雄主。
“阿尔菲,我想帮你,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你能告诉我吗?”
恩佐的唇瓣在他略显紧张的咬合下泛出淡淡的白,他迟疑着,向阿尔菲抛出了心中的问题,其实心里也明白,这只完全虫化的虫,大概率不会给他任何的回复。
阿尔菲却似乎是捕捉到了他心底萦绕的异样情绪,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像是在表达关切之意。
他朝着恩佐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爪,犹豫再三,小雄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握住了那只爪子。
当恩佐的手指触碰到爪子带肉垫的那一面时,一种别样的柔软从他的指尖传来,别说,这手感倒是出奇得好。
他悄咪咪地又戳了几下,忍不住咧开了嘴,与此同时,他指尖的精神力再次缓缓溢出,悄然渗入了阿尔菲的体内。
对自身精神力感知颇为迟钝的恩佐,直到片刻之后,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错愕与惊奇:“莱昂,莱昂,我的精神力,好像进入到他身体里了”
他一把抓住莱昂的手,试着又释放了些精神力,满脸无措地问道:“快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感受到精神力在身体里悠悠淌动,轻柔地穿梭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脉之中,莱昂只觉全身都沉浸在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惬意里,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被一扫而空了。
“很”莱昂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涨红了脸,“很舒服,非常,舒服。”
“呃”恩佐也不知道为什么,也红了脸,“雄虫的精神力都是用于助力幼崽生长发育的,我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作用。”
恩佐感觉自己干劲儿十足,精神力源源不断地从指尖奔涌而出。
莱昂置身于这股力量的环绕之中,只觉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梳理着他身体的每一处经络,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快地舒展,舒服得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精神力的输送往往会致使雄虫疲惫无力,他生怕恩佐会因为过度释放精神力而累坏了身体,赶忙提醒道:“雄主,别太累着自己,咱们先歇一歇。”
“喔。”
恩佐恋恋不舍地收回了与莱昂紧握的手,莱昂同样恋恋不舍。
小雄虫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接着,眨巴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疑惑又带着点呆萌地看向莱昂:“其实我这回不觉得累诶,好奇怪呀。”
“这”莱昂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有些怪。
“再见阿尔菲,我要休息了,不要太想我哟,之后我还会继续帮你的。”
恩佐已经开始愉快地跟另一只虫子告别了,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哒哒哒”向沙发走去。
莱昂打算跟过去,不经意间略一抬头,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已经完全虫化的阿尔菲,居然恢复了些从前的模样!现在或许用“半虫化”来形容才更为贴切。
然而,最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阿尔菲的眉眼间,竟与恩佐有着几分相似。
第43章
我的雌父哄我睡觉啦
“嗯?”
恩佐原本已慵懒地窝在了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时,眼神不经意间扫到阿尔菲,惊讶地迅速起身,“哒哒哒”几步就蹦到了他跟前。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看得更真切些,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无措地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呃难道说雄虫给雌虫输送精神力,会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崽崽?他跟我长得好像噢”
恩佐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同样也被他输送了精神力的莱昂身上,他专注地端详着,直把莱昂看得舔嘴唇,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我们同样英俊帅气,你跟我长得可是不像的。”
“”
他的雄主还是如从前那般,总爱蹦出些可可爱爱的话语。
莱昂温柔地引导道:“雄主,我记得您曾说过,卢卡斯雄子并非是您的亲兄长,阿尔菲要比您年长许多,所以您说有没有可能,他是您的”
“他有可能是我的我的”
继眼睛因极度惊讶而瞬间瞪大后,恩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嘴边徘徊,紧张地咬起了手指甲。
与此同时,他懵懵懂懂地抬起那双透着不安的大眼睛看向莱昂:“他跟我想象中的雌父,很不一样”
“雄主”莱昂不知该说些什么。
恩佐的声音再次在空气中响起,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神情却极为认真:“他可能是我的雌父,我雌父这些年受了好多委屈,吃了很多苦,所以,我今晚要和他一起睡觉,他要哄我睡觉。”
莱昂一时之间哑然无语,完全搞不清楚其中的关联,自家雄主的脑回路还是这般异于常虫,而且,半虫化的阿尔菲,要怎么去哄虫睡觉呢,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这边的恩佐已顺着铁笼的细小缝隙,迅速钻了进去。
仍然害怕自家雄主会遇到危险的莱昂,也想跟着进去保护他,可仅仅只是比量了一下,就无奈地发现自己那壮硕的身躯,根本无法通过铁笼的狭小缝隙。
所以现在紧贴着铁笼,眼巴巴看着恩佐的虫,变成了他。
恩佐的手指不自觉地又伸进了嘴里,紧张地啃咬起来,他与半虫化的阿尔菲之间,仅隔着不足一步的距离,又没有任何屏障的遮挡,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这只虫,真的是我的雌父吗?
恩佐在心底轻声呢喃,终是鼓起勇气直直地看向了阿尔菲的眼睛,眼神里既有疑惑又有期待。
他像是突然来了脾气,颇有几分无理取闹道:“如果你真是我的雌父,当年把我丢下,不管怎样,我还是不高兴。我听说雌父都是会哄自家崽崽睡觉的,你也要哄我睡觉。”
恩佐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埋怨与任性,因软绵绵的又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仿佛真成了个满心满眼都渴望被爱的幼崽。
半虫化的阿尔菲,当听到恩佐说自己与他想象中的雌父不一样时,很是焦躁不安,在原地直打转。
可当恩佐走进铁笼,他却迅速安静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快速地收敛了。
现在的他,半兽半虫,一半仍是完全虫化,另一半已经恢复,有着虫子的情感,可以和虫子一样思考。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恩佐,努力地听着他说话,想要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这过程实在有些艰难,大概需要一些时间。
阿尔菲静静地凝视着恩佐,眼神里透着一种别样的温和,恩佐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回望着他,眼眸中含着期待,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雌父的回复。
外头的莱昂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漫长的沉默,他很是担心恩佐会因得不到阿尔菲的回应而伤心,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安慰他了,却见阿尔菲竟然开始行动了。
他用已经恢复的那跟胳膊,带着些许生疏,试探性地朝着恩佐伸了过去,轻柔地将他揽入了怀中,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接着,他轻拍着恩佐的背,哼唱起了不成调却无比温馨的曲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着。
一开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让恩佐吃了一惊,他整只虫僵硬得像块木头,就那么直挺挺地杵着,意外又不知所措。
但渐渐的,阿尔菲那沉稳的心跳及他哼唱的曲子,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吹散了恩佐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悄咪咪地瞅了阿尔菲一眼,只见眼前半虫化的他,面容虽仍带着些许野性,眼睛里却闪烁着疼惜。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雌父的话,好像还蛮不错的。
恩佐这样想着,便将全身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阿尔菲身上,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自己雌父怀里。
夜,早已悄然深沉。
这一天,对恩佐来说,真是够折腾的,一惊一乍,可把他累坏了。
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就要完全睡着的时候,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忘了只很重要的虫,他的宝贝雌君。
实在困得不行的恩佐眯缝着眼睛望向莱昂,声音软绵绵道:“晚安,我最亲爱的雌君。”
这样睡真的能睡得舒服吗?莱昂犹豫了片刻,正欲开口时,阿尔菲却突然凶巴巴地冲他呲起了牙,想用这招把他吓跑。
莱昂倒是没被吓跑,困倦不堪的恩佐却被吓得一个机灵,身子猛地一颤,甚至清醒了些。
阿尔菲见状,瞬间收敛了凶相,他收起牙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边拍恩佐的背边哼起了曲子。
呃,应该是太困出现幻觉了吧。
恩佐不再纠结那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柔的小呼噜。
莱昂无奈地笑了下,轻声道:“晚安,我的雄主。”
他轻手轻脚地扯过一条温暖的毛毯递给了阿尔菲,雌虫思索了会儿,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莱昂也算是放下了心,他脚步放得极缓,慢慢走了出去,果然,监狱门外哈德利正伫立着。
“阿尔菲是不是我雄主的雌父?”
“啊?”似乎是没想到莱昂一开口会是先问这个问题,哈德利愣了一瞬后答道,“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恐怕得做亲子鉴定才行,不过他们长得确实有些像。”
“嗯,我知道了。”
见莱昂转身欲走,哈德利按捺不住,一把拉住了他:“不是,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同我聊了?”
莱昂没好气地呛声道:“有什么好聊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指定躲在监控后头,什么都看到了。”
哈德利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局促的微笑,旋即迅速收敛神情,神色庄重道:“东部地区已经与帝国方面进行了公开通话,并且成功达成了合谈协议,时间大概在半个月之后。”
言罢,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补充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时候东部的雌虫应该能恢复的差不多。恩佐雄子向来养尊处优,在这里肯定住不习惯,到时候先送你们回去。”
莱昂耸了耸肩膀,表示对这一说法深以为然,他确实舍不得他的雄主在这艰苦的环境里受委屈。
这回真没什么好聊的了,莱昂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也感觉疲倦得不行,挥了挥手回去睡觉了。
他看了眼舒舒服服窝在阿尔菲怀里的恩佐,见他睡得香甜,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也不由得浅笑了下。
这一眼,又把阿尔菲给惹毛了,对方凶恶地瞪着他,仿佛要吃虫。
莱昂并未在意,径直走到沙发旁躺了下去,他闻着枕头上恩佐留下的味道,在那熟悉的气息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崽崽,你醒了,睡得还好吗?”
恩佐缓缓睁开惺忪睡眼,一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映入了眼帘,他恍惚地差点以为又和莱昂互穿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张脸比自己的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更显得老成沉稳,恩佐一下子就清醒了,“嗖”地从对方怀里蹦了起来,脚步略显慌乱地站到了一边。
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日上三竿,莱昂也已经醒了,此刻正站在外头,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恩佐迅速从铁笼那细小的缝隙里钻了出去,与莱昂站到了一起。
阿尔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个,你,你好了?”恩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竟然还结巴上了。
“是的,谢谢崽崽。”
“为,为什么?”虽然感觉结结巴巴好像很没出息的亚子,但恩佐根本控制不了。
阿尔菲倒是显得很平静,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崽崽在睡梦中释放的精神力帮了我,让我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好的,好的。”恩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点想溜了。
可正要开口,就听阿尔菲问道:“崽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恩佐想说自己过得挺好的,他确实过得也不差,但一张口声音竟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他抬起手开始揉自己的眼睛,想着把眼泪揉回去,可没成想眼睛越揉越红,眼泪也没收回去,他的眼泪顺着眼角一个劲儿地往下流,越流越凶。
因为自责与心疼,阿尔菲的的眼眶也逐渐变得湿润,他的声音里同样带着哽咽:“我很抱歉,对不起,崽崽。”
第44章
即将最后一次互穿!
恩佐深吸了几口气,很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试图让声音恢复平稳,一张口却还是带着哭腔:“我过得挺好的。但我看你,好像过得不太好。没关系的,以后都会好的”
“会的,会好的。”阿尔菲喃喃重复着,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湿意,他慈爱地望向恩佐,“能够再次见到我的崽崽,一切都会好的。”
恩佐的眼眶又红了,晶莹的泪珠直打转,阿尔菲伸出手想要为他拭去即将滚落的泪珠,恩佐却如受惊一般,迅速侧身躲开了。
他一把抓住莱昂的胳膊,着急忙慌地说:“我们还有事,以后再聊。”
阿尔菲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恩佐的背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释然的笑,他的崽崽长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之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的崽崽,用余生去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哈德利并未限制恩佐与莱昂的自由,东部地区临海,恩佐牵着莱昂的手慢悠悠在沙滩上走着,咸湿的海风轻抚着他的脸庞,他只觉得整只虫都神清气爽起来。
这还是恩佐第一次目睹大海的壮阔与浩渺,要不是天气已然转冷,莱昂又在一旁一直温柔劝阻,他早就把靴子一脱,跑到海里去玩水了。
“雄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请哈德利帮您和,”莱昂停顿了下,他不知如今该如何称呼阿尔菲,为了表示尊重最后还是决定先以军衔称之,“阿尔菲少将做个亲子鉴定。”
“呃,亲子鉴定我想就不必做了,多一个雌父有什么不好的,再多几个也是可以的”恩佐一阵傻乐,他觉得有雌父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再多几个
莱昂再次被自家雄主的脑回路给打败了,不过看着他这样高兴,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恩佐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而且他叫我崽崽诶,好喜欢,从没有虫这么叫我!”
“如果您喜欢,我也可以这么叫”莱昂似乎是也被传染了,说话也开始不经大脑了。
“呃”恩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地,瞬间“卡”在了那儿,他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意味不明地笑道,“我把你当宝贝雌君,你竟然想当我的雌父。”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在莱昂胳膊上轻捶了下:“没想到啊,我亲爱的雌君,你还挺会玩。”
莱昂的脸瞬间红了一片,他微微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弯起了唇角。
趁着这个间隙,恩佐身形一闪,快速地溜走了,他将靴子随意一甩,撒着欢儿跑进了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莱昂原本想要制止恩佐,他张了张嘴,刚要喊出声,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最后,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脑袋一热三两下就把靴子脱了,欢快地陪恩佐一起玩起了水。
然后第二天体质较弱的恩佐就成功感冒了,所幸只是哑了嗓子,成了公鸭嗓。
莱昂满心都是懊悔,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恩佐,才让他受了这份罪。
当事虫恩佐心态倒是超级好,因为东部地区条件有限,乖乖吞服下两片药片后,恩佐拉着莱昂的手晃啊晃,笑嘻嘻道:
“哎呀,我的宝贝雌君,别自责啦。我们昨天玩得那么开心,就算现在生病了,我也是高兴得生病,我,心甘情愿!一点不亏!”
听到这话,莱昂毫不犹豫地将恩佐紧紧拥进了怀里。
尽管哈德利重新为他们安排的住处,相较于从前的监狱已然好了太多太多,可毫无疑问,这里依旧十分简陋。
但他的雄主却总是那样积极向上,他乐观又坚韧,好像无论面对怎样恶劣的处境,永远都不会被打倒,与他相比,似乎更像一个战士呢。
“实在不好意思,我睡过头迟到”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一只年轻雄虫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他顶着一个整整齐齐的锅盖头,面容稚嫩,看着小小的、乖乖的。
“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一抬眼瞅见恩佐与莱昂紧紧相拥的画面,那只雄虫红着脸,匆匆忙忙又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哇噢,哈德利的雄主看上去比我的年纪还要小,真是让虫意外啊。”恩佐傻愣了半天,冷不丁用自己的公鸭嗓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眼睛里满满当当写着“要当哥哥”的渴望。
莱昂笑道:“理查德雄子年纪确实不大,但比起您来,还是要大上几岁的。”
“唉。”愿望瞬间落空的恩佐脑袋蔫蔫垂着,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年头只要是只虫年纪都比他大,年轻一点也不好。
他噘着嘴,颇为无奈地指了指门口:“叫他进来吧。”
莱昂宠溺地揉了揉恩佐的头发,随后,礼貌而绅士地将理查德请了进来。
待理查德走进房间,他带着笑意缓缓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只雄虫。
理查德雄子看上去极为单纯,这样的雄虫非常适合成为他雄主的朋友。
“滴——”
收到哈德利发来的终端讯息,莱昂神色一凛,他唤出隐匿在暗处秘密守护着他们的数名军雌,嘱咐了一番后,大步流星地朝着东部地区的军事基地奔去-
“”
“”
原本都是小话痨的两只雄虫同时觉醒了社恐特质,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彼此看着对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氛围尴尬异常。
还是恩佐率先开了口,用自己的公鸭嗓问出了自己非常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哈德利对你凶不凶呀?他会打你吗?”
“啊?咳咳咳咳”
迎着恩佐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理查德虽感觉问题有些奇奇怪怪,说话虫的声音更是奇怪,还是开了口,却不想竟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直咳得满脸通红。
“哎,你,你,你别激动,你,你,你还好吧”
这可把恩佐吓个不轻,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没事,哈德利他,对我很好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后,理查德急急忙忙开了口,就在话语吐露的瞬间,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再次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一回,大概是因为羞涩。
“这样啊”恩佐将那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藏着几分玩味。
“哦,对了!”恩佐终于想起了哈德利“安排”给自己的任务,教给其他雄虫用精神力唤醒虫化雌虫的方法,先从他的雄主东部精神力等级最高的雄虫理查德开始。
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天也会成为其他虫老师的恩佐,虽觉得这样说有些不靠谱,但还是决定坦诚相待:“你可能不相信,起码哈德利是不相信的,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甚至它晚上救了虫我都不知道。”
理查德弱弱道:“我信的,我一直不大聪明,也是不久前才学会控制精神力的。”
并不觉得自己不大聪明的恩佐决定和觉得自己不大聪明的理查德做朋友,因为他觉得这只雄虫跟他一样实在。
他哥俩好似地揽住理查德的肩膀:“那我就分享一点我的不成经验的经验,大概就是要在与雌虫有点肢体接触的时候输送一些精神力,手掌相碰这种接触就可以。”
“这样就可以帮助虫化的雌虫恢复原样,也可以让正常的雌虫感到惬意舒适,我感觉应该是输送量越多越好。”
“而且呢,输送精神力不会对雄虫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雄虫不会产生疲惫感或者有其他不良的身体反应,和给孕雌输送时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理查德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当恩佐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就,就这么简单?”
恩佐点头如捣蒜:“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儿直到现在才会被虫发现,大概也不难解释。
虫族社会中雄虫如同稀世珍宝一般珍贵,唯有雄虫才具有的精神力,更是珍稀无比。
为孕雌输送精神力是为了繁衍后代,延续虫族血脉,这是虫神交给雄虫的伟大使命,即便会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些许不适,也必须去做。
可在其他时候,有谁会舍得让精致易碎的雄虫去输送精神力呢?雄虫自身,怕是也不愿意。
“好吧,那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理查德语调上扬,志满意得,他心里美滋滋想着,一定要在自家雌君哈德利面前大显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同样也是个急性子的理查德,一刻也待不住,匆匆忙忙道了声谢后,便兴致勃勃地拔腿跑去寻自家雌君了。
恩佐仿佛从理查德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拯救虫化雌虫小队”已发展至七虫规模,他们帮助一只又一只完全虫化的雌虫恢复到了正常形态,恩佐感觉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在他的心底翻涌,原来他这么有用!
随着东部完全虫化的雌虫越来越少,恩佐归家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站在返回帝国的飞船船舱门口,恩佐眼泪汪汪地看着东部来送他的虫子,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理查德都想挽留他了。
虽然离别是痛苦的,但当飞船真的启动,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时,恩佐不得不坦诚,内心深处的兴奋与喜悦占据了更多的情感空间。
他慵懒地靠在莱昂的肩头,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飞船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莱昂原本温柔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而警觉,迅速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他一边快速检查着飞船的各项防御系统,一边通过通讯器与东部取得联系,消息很快传来,有不明势力正在靠近他们的飞船试图对飞船发动攻击,情况十分危急。
莱昂神色凝重,穿梭在飞船的走廊间,将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消息一一告知了飞船上那几只护卫他们的雌虫。
又安抚了恩佐一番后,他从容地接替了驾驶员的位置,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第45章
见到你,真好。
即便莱昂有着超凡的驾驶技术,在如狂风暴雨般猛烈的攻击之下,飞船依旧行进得跌跌撞撞。
“轰轰轰!”
又是一阵密集的炮火向着飞船猛扑过来,刹那间,尾舱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削去了一半,破碎的金属碎片在太空中四处飞溅。
这次的颠簸比前几次的都要剧烈,几只虫在这猛烈的冲击下完全失去了平衡,根本站立不稳。
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有只军雌声嘶力竭地叫道:“炮火太猛了,跳吧,只能跳了!莱昂上将,我们一起用翅翼护住恩佐雄子,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军雌的声音带着决绝与悲壮,在飞船内回荡。
恩佐再也绷不住了,眼眶里积聚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此时的他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有害怕,害怕死亡会突然降临,害怕那冰冷的宇宙会成为他最后的归宿。
有遗憾,遗憾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遗憾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去做。
还有感激与愧疚,那些一直奉命保护他的军雌他甚至都还没有认全,他们平日里并不擅长表达,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们本可以借着翅翼独自逃生,风险性也更小,却能够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他牺牲。
莱昂眉头紧缩,神色凝重,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他将目光投向恩佐,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别怕,您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恩佐没有丝毫犹豫,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莱昂旋即提高音量:“你们先跳,保护好自己!恩佐雄子由我护着,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轰轰轰!”
“轰轰轰!”
飞船的状况愈发危急,船体剧烈地摇晃着,不断传来金属扭曲和断裂的声音,随时都有肢解的风险。
“失礼了。”
一只军雌用力攥了下拳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郑重地向着恩佐与莱昂行了一礼,姿态庄重而肃穆,紧接着,展开翅翼纵身一跃,跳下了那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爆炸的飞船。
军雌们一个接着一个,展开翅翼从飞船上纵身跃下,身影在黑暗的宇宙中迅速消失,一时间上头仅剩下了恩佐和莱昂。
莱昂的面容愈发凝重深沉,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前方,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每一次转向、加速,都精准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巧妙地避开了一道道炮火。
尽管形势如此危急,他也没有忘记去安抚身旁的恩佐,虽然他同样紧张万分,却还是尽力用沉稳而坚定的声音对恩佐说道:“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
“我”恩佐张了张嘴,那句“不怕”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其实怕得要命。
哽咽了一瞬,恩佐用带着哭腔却满是真诚的声音说道:“莱昂,我希望你也不要有事。其实没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的。”
莱昂听了这话,只觉心里温暖又熨帖,原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我们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飞船又跌跌撞撞地行驶了一阵,渐渐越飞越低,离地面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处毫无标注的荒星上空,莱昂目光一凛,双手紧紧握住操控杆,将飞船马力拉至极致,朝着荒星迫降而去。
“砰!”飞船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霎时间,漫天尘土飞扬。
千钧一发之际,莱昂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坚实的身躯当作肉垫,恩佐整只虫摔在了他身上,未受一点伤害。
“滴滴滴,滴滴滴”飞船内部发出阵阵刺耳的警报声。
“抱紧我!”
在飞船爆炸的前一秒,莱昂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恩佐,奋力飞了出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汹涌的冲击波,将他们狠狠抛向地面,莱昂与恩佐狠狠摔在了地上。
莱昂用自己的身体为恩佐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恩佐依旧稳稳地垫在他身上,基本没受什么伤。
“活过来了!我们真的活过来了!”
恩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莱昂看着恩佐,眼中满是温柔,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此时看到他的小雄主安然无恙,莱昂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本想伸手扶着恩佐站起来,然而,就在他刚要动作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忽然传来,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胳膊和腿竟然都断了。
“呃”
疼痛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莱昂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随后,他的眼前开始模糊,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晕了过去。
恩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而这些血全是莱昂的。
现在,轮到他来守护他了。
恩佐迅速抬手,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垫在了莱昂脑袋底下,希望让他能在这艰难的时刻躺得舒服些。
他环视四周,这里一片荒芜,死寂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虫居住的地方。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已经破裂的终端,恩佐咬咬牙,决定走远些,莱昂现在的情况拖不得,他动作轻柔得将莱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站起身带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时光在这漫长的行程中变得模糊,恩佐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到最后,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迈步变成了一种机械性的动作,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就在恩佐要被疲惫与饥饿打倒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闪烁的灯火,欣喜地喊出了声:“有虫了,我们有救了!莱昂,我们有救了!”-
再次醒来时,恩佐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疼的,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那双小“黑”手上,禁不住扶额叹息,却不料这一动作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好吧,他和莱昂又互穿了。
呜呜呜,好疼啊,哪都疼。
“吱呀——”
陈旧的木门缓缓开启,一个稚嫩的身影映入“莱昂”的眼帘。
那是一只雌虫幼崽,他身上穿的衣服虽有着几处补丁,却被打理得极为干净整洁,一双褐色的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虫崽特有的纯真与好奇。
“你醒了?”
接过小虫崽递过来的水迫不及待地猛灌了几口,“莱昂”用略带沙哑却温和的声音问道:“对呀,你是谁呀?”
“我是艾瑞克,我的雌父救了你们。”
艾瑞克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快要给“莱昂”萌化了,他进一步放软了声音:“那你的雌父去哪里了呀?还有和我一起的那只虫,他去哪里了呀?”
“雌父他们去赚钱了,没有钱吃不起饭”
一说起饭这个字眼儿,“莱昂”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艾瑞克的肚子就像和他约好了似的,紧跟着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艾瑞克“丢丢丢”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一管营养液递到了“莱昂”面前。
“莱昂”刚伸手准备接过,却瞧艾瑞克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管营养液,小嘴巴微微张开,喉咙还“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赶忙又推了回去:“小家伙,还是你喝吧。”
“雌父说了,你是给你的。”艾瑞克执着地保持着递出营养液的姿势。
“莱昂”被他这股子蛮劲儿给弄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把营养液接了过来,他仰起头饮下半瓶营养液,把剩下的半瓶又递了回去,顺手拍拍艾瑞克的小脑袋:“我喝不下啦。”
艾瑞克傲娇地把小脑袋扭到一边,抿着嘴唇用奶声奶气却带着丝认真的声音说道:“不能浪费的。”
“莱昂”用力地点了几下头,附和道:“对,不能浪费,所以剩下的只能由你来喝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在“莱昂”温柔且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艾瑞克将营养液凑近嘴边小口小口啜饮着,不一会儿就喝了个精光,脸上绽放出一抹满足的笑容,“莱昂”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强的亚雌!从没有见过!”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兴奋又激动。
一路上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句话的“恩佐”,每次都是礼貌地点点头,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是雌父!雌父他们回来了!”艾瑞克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带着无尽的雀跃。
“莱昂”的眼睛也不由得亮起,他用力地支撑着身体,尝试着缓缓站了起来,坚定地一步一步向着门口走去。
当“恩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莱昂”只觉心头一阵酸涩,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他咬着牙,生生将那即将滑落的眼泪憋了回去,紧接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好看的笑容:“见到你,真好。”
“恩佐”笑中含泪,快步走上前将他揽入了自己怀中,顾及他身上的伤,他克制着只是轻轻环着“莱昂”,不敢用上什么力气。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都是真爱,大家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评,我将为你进行私虫定制。
第46章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伴侣这样那么强的亚雌!从没有见过!”凯恩……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伴侣这样那么强的亚雌!从没有见过!”
凯恩满脸兴奋,一把将艾瑞克高高举起,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再次扯着嗓子重复起了那句话。
他滔滔不绝地跟“莱昂”讲述起来,双手还不时地比划着:“他实在太厉害了!就那么三两下,就把那个大块头打倒了!要知道,那只虫比他高那么多,那么壮,可在他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强就好了”
凯恩的眼睛里原本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却突然一转,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失意的阴霾。
稳稳骑在他脖颈上的艾瑞克,察觉到了雌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失落,用稚嫩却无比温暖的声音小声安慰着:“雌父在我心里也很强,最强!”
凯恩的嘴角艰难向上扬起,强扯出一抹笑意,他轻轻晃了晃脖子上的艾瑞克:“我们今天沾叔叔的光,赚到了大钱,可以喝到带甜味的营养液喽。”
“哇!叔叔好棒,雌父也好棒!”
艾瑞克“咯咯咯”笑着,凯恩将他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每一次的起伏都伴随着他更加欢快的笑声,他们就这样尽情嬉戏着。
不远处的“莱昂”目光紧紧追随着这对父子,眼睛里满是艳羡,他突然望向“恩佐”,悠悠道:“等以后有了虫崽,我们也要这样玩,看上去好好玩哦!”
“好的。”“恩佐”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薄红,他微微低头,轻声道,“我会努力的。”
“莱昂”也兴冲冲道:“我也努力我也努力!”
站在一旁陪自家崽子玩耍的凯恩偶然听了一耳朵,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嗯?他们不是雌雌恋吗?
虫崽这种东西,难道是努力就能有的吗?-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地过着,“恩佐”与凯恩每天早出晚归,目标一致且非常明确——赚钱。
当然,他们赚钱的门路还是不一样的。
凯恩作为这里唯一一所酒店“贝拉维塔”的侍从,薪水虽然微薄却也能勉强维持生计,不过部分顾客的无礼揩油着实让他难以忍受,好在自认识了非常能打的“恩佐”之后,这种境况明显有了好转。
“恩佐”嘛,身处被星盗实际控制的垃圾星Z,这里的底层民众甚至连个能连接外界的终端都没有,他也只能先靠着能打这条路来赚钱,养好他那娇娇气气从未吃过什么苦的雄主了,天知道他看到自家雄主每次喝个营养液都喝的面如土色时有多么心疼。
好在凭借着那英俊的容貌和从无败绩的战绩,伪装成亚雌的他在斗场里已小有名气,想来不久后与“莱昂”重返帝国的目的也能达成。
与“恩佐”和凯恩每日在外奔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莱昂”从早到晚都待在家里头,待得都快要长出毛来了。
先前养伤的时候,这样的日子虽也平淡,但身体的伤痛多少分散了些注意力,倒也还算能挨过去。
可如今伤势痊愈,“莱昂”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得简直能上房揭瓦,家里又没有个能供消遣娱乐的电子设备,真真是无聊至极。
他每天最多的时候便是与艾瑞克大眼瞪小眼,这只小虫崽总是喜欢摆出一副小大虫的模样,故作深沉,从不肯陪他玩耍,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又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一天,睡得饱饱的“莱昂”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之后,快速地穿好了衣服。
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他要去贝拉维塔斗场找“恩佐”,看看自己有多么英姿勃发!
“艾瑞克,你确定不去哈?那就,拜拜啦。”一想到马上要出门,“莱昂”兴奋得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艾瑞克却还在纠结,他紧锁着眉头:“雌父说,要乖乖待在家里等他”
“哎呀,小家伙,别老皱着眉头,小小年纪总是这般苦大仇深,显得比我还要老成”“莱昂”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伸手,想要把艾瑞克那皱成一团的眉头给抚平。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妥,赶忙又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显得比我的伴侣还要老成”
不过艾瑞克压根儿就没把那些细节放在心上,说实在的,他毕竟还是一个幼崽,其实心底深处也特别想出去逛逛。
而且在他看来,“莱昂”这家伙,看上去虫模虫样,行事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怎么能放心让他独自外出呢?所以这才不是不乖,他得看着“莱昂”点儿,别让他闯祸不是。
艾瑞克微微扬起下巴,故作傲娇地开口道:“哼,我本来可一点儿都不想去,不过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啦。”
“行行行,好好好,你赶紧的吧。”“莱昂”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嫌弃,可当他瞧见外面那呼呼刮着的冷风时,怕艾瑞克冻着,还是又折返回去给他拿了件外套,然后提溜着他就出了门。
一开始艾瑞克还百般不情愿,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可他与“莱昂”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完全难以挣脱掌控,不过当他看到外面的世界后,他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注意力完全被勾走了。
这几天“莱昂”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恩佐”和凯恩聊前往贝拉维塔的路线,就怕到时候找不着地儿。
在提溜着艾瑞克穿过一条条街巷,终于看到那几个烫金大字后,“莱昂”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哈哈,总算没有迷路。
“那个,看上去好好喝的亚子。”
“莱昂”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大步迈进贝拉维塔,一股超级诱虫的味道突然钻进了他的鼻子。
旁边的小摊上,几杯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神秘饮品正散发着浓浓的奶香,那香味就像小爪子似地,在他心里挠啊挠,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莱昂”马上调转方向,提溜着艾瑞克就走了过去。
“两杯,谢谢。”
“莱昂”那叫一个大气,“唰”地一下就把其中一杯塞到了艾瑞克手里。
其实那不过是街头小摊上再普通不过的廉价奶茶,“莱昂”是因为没见过,觉得很新奇,艾瑞克则是因为平日里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鲜少有机会喝到。
两只虫跟两个小馋猫一样,就那么站在路边,迎着寒风,小口小口啜饮着。
不过“莱昂”的新奇劲儿也就维持了那么几秒钟,说实在话,这奶茶闻着倒是挺香,可喝到嘴里,全是香精味儿,他没喝几口,便没了继续喝下去的欲望,但想着不能浪费,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
“莱昂”以一个自以为非常帅气的姿势,将手中的空杯精准地抛掷进了垃圾桶,得意洋洋地一抬头,正撞上摊贩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习惯于用终端支付的他,出门没带星币!
平日里,“恩佐”每天回家都会把赚的钱交给他,可今天出门,他忘拿了!
这可咋办?“莱昂”急得直转圈圈。
“那个,我,我”嗫嚅了半天,“莱昂”眼睛一闭,索性破罐破摔,“我没带钱”
“我帮他付。”
摊贩的眉眼间已染上愠色,难听的话语正欲冲破唇齿,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只虫,利落地掏出星币替“莱昂”付了账,显然,他早就盯上了“莱昂”。
“您走好,下次再来。”方才还阴沉着脸的摊贩,再次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呃”
还没从窘迫中缓过神来的“莱昂”,被那只虫不由分说地拽住胳膊,连拉带扯地拉进了贝拉维塔,还好他反应快,伸手提溜起了艾瑞克。
这
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两只虫都进入酒店了-
“不是,你认真的吗?我是来斗场找虫的,不是来打虫的。我有钱的,你等我回家拿给你”
“呵,你当我是你身边这只小崽子吗?骗虫也不是这么骗的。”维克多盛气凌虫,连吓带哄,“好啦,只是打个架而已,不要磨磨唧唧,你这么强壮,一定能赢的,打完之后我带你去找你要找的虫子,我看好你哦!”
“我真的”
不大行
周围的虫子突然一窝蜂的涌了过来,被强行套上一套风格奇特且粗制滥造衣服的“莱昂”,被裹挟着推向了斗场,还好他手中始终紧紧抓着艾瑞克的后领,才不至于和他散失。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的“莱昂”,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前的画面让他差点没站稳又摔回去。
好家伙,身边的虫子个个身材魁梧,强壮又勇猛,让他跟他们打?
恩佐胖头鱼式怀疑虫生:嗯?他吗?
绝对不可能!
他正狗狗祟祟地提溜着艾瑞克打算寻个地方躲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高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哦,我最亲爱的雌君!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风也似地朝着那身影狂奔而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虫子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与因能量枯竭几近与外界隔绝的垃圾星不同,繁华喧嚣的帝国如今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虫子们早已暂停了一切娱乐活动。
卡西米尔误以为恩佐和莱昂已经离世,虫皇奥利安的再次欺骗将他的愤怒彻底点燃,东部地区的其他虫子亦是,哀伤、仇恨、愤怒。
他们同仇敌忾,将悲愤转化为战斗的力量,加速了掀翻虫皇统治的节奏,一路势如破竹。
第47章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恩佐”将“莱昂”拉到一侧,脸色有些凝重。
一向是不懂看虫脸色的小雄虫,羞涩又忸怩:“我来见你呀,惊喜,Surprise !”
是挺惊的
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恩佐”的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他抬手揉了揉“莱昂”的脑袋,呃,硬邦邦的。
好吧,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小雄虫的头发可是软乎乎的。
“这里很危险,我先把您送出去。”
下意识地从“莱昂”手里接过艾瑞克,小虫崽由被“莱昂”提溜着改成了被“恩佐”提溜着。
艾瑞克:
合着长得小就没有虫权呗。
气鼓鼓的小虫崽在瞅见自家雌父的刹那,双手不自觉地绞弄起了衣角,活脱脱一副做了坏事心虚的模样。
“很抱歉,斗场活动已经开始,现在不允许离场。”
“恩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只来得及将艾瑞克递给凯恩,便与“莱昂”一起被引领着带回了视野最好的斗场最高处。
正中央,两只虫正在进行一场激烈对决,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招呼在对方身上,拳拳到肉,发出“砰砰”的闷响。
“莱昂”看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忍不住呲牙咧嘴,仿佛自己也在承受那些重击,他也要这样打一场吗,阿巴阿巴。
“您别担心,”已有了应对之法的“恩佐”轻轻拉了拉“莱昂”的手,“我能保护好您的”
“请两位斗者抽签。”
懵懵懂懂的“莱昂”目光呆呆地追随着“恩佐”,只见他脸上挂着一种疏离又陌生的神情,装作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径直走向了那放着纸签的容器。
他双手利落地将两个纸签全部抽了出来,工作虫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疑惑,却迫于其威势,不敢出声。
在抽完签后,“恩佐”依旧保持着那副陌生疏离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跟着工作虫脚步沉稳地朝着斗场中央走去。
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莱昂”感觉心里有一点委屈,却马上被“恩佐”的风采吸引,哇塞,他真是,帅呆了!
“恩佐”虽然身量不高,跟那些身材魁梧的壮汉站一块儿,就像跟巨虫站一块儿似的。
但一出手,左一拳右一脚地,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庞然大物打得东倒西歪,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一点儿都不夸张。
工作虫见“莱昂”紧紧地盯着正在激烈打斗的“恩佐”,眼睛里满是崇拜与痴迷,还时不时地手舞足蹈,更疑惑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有病!
那个,是个暴力狂,别的虫都是保存体力,让自己尽量少上场,他,自己给自己选了个“全垒打”!
这个,对手这么强大,竟然还这么高兴?!
恭喜斗者“恩佐”夺得半决赛冠军。
恭喜斗者“恩佐”夺得半决赛冠军
广播声在斗场中回荡,与此同时,“莱昂”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耶”的一声欢呼脱口而出。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工作虫礼貌却不容拒绝地示意他跟上,一脸茫然的“莱昂”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晕头转向地被带上了斗场。
站在斗场上心里头正七上八下的“莱昂”,完全听不进去广播里面到底在放什么,却在目光触及“恩佐”的身影时,察觉到心底的不安似乎是被慢慢抚平了。
他的雌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却最终得到了他百分百的依赖与信任。
显然,他们都是幸运的。
随着莱昂的对手一个个倒下,恩佐逐渐意识到最后的对决十有八九属于他俩,他觉得莫名有些好笑,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打架呢。
主持虫在高高的台子上讲着,恩佐在底下胡思乱想着。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作为最后一名出场选手的他,被请到了斗场的中央。
“那个不然这一回,我认个输?”
小雄虫昂着脑袋,双手抱在胸前,即使顶着军雌的壳子,也依然傲娇无比。
莱昂低低一笑:“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您输的。”
还能怎么办呢?宠着吧。
两只虫中的胜者将要获得的最强斗者勋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晃到了恩佐的眼睛,他微微皱起眉头,呃,这个东西设计得有些粗糙,线条不够流畅,颜色搭配也不太协调,有点丑诶。
他将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原本的视线刚从那一处移开,却又被另一样东西晃了眼。
虫群的正中央,端坐着一个身形与“他”一般高大的雌虫,他头戴一顶王冠,王冠的基底由纯净至极的白金精心锻造而成,上面是无数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最引虫注目的,当属那颗位于中央的,被一圈细碎的白钻围绕着的粉色钻石,色泽粉粉嫩嫩,在光线的折射下,正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好漂亮喔!”
莱昂顺着恩佐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瞬间收缩,没错,就是他,垃圾星的King,被帝国通缉的诺亚。
“有点想知道那个王冠是他从哪里买的”
恩佐眨巴着那双无辜澄澈的大眼睛小声嘟囔了句,宠夫狂魔莱昂眼神里的冷峻瞬间转为柔和:“等过会儿我问问他。”
“好呀好呀。”
见“莱昂”欢喜,“恩佐”唇角上扬,向着他投去一抹温柔的笑。
他步伐从容地朝着几只工作虫走去,与他们低语了几句,其中一只虫子旋即跑向诺亚所在之处,掌声与欢呼声里,这位垃圾星的King也登上了高台。
“你的王冠是从哪里买的?”
诺亚完全没有料到这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亚雌一开口竟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震惊。
他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没看清亚雌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便已被牢牢制服了。
霎时间,观众席上如炸开了锅一般,守卫们亦是闻声而动,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直觉认为“恩佐”不似心怀恶意之虫,诺亚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严阵以待的守卫退下。
他好声好气劝道:“勇士,不要开这种玩笑,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你的王冠可以送我吗?”
“当然。”
诺亚实在不能理解“恩佐”为何会对自己的王冠这般执着,那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华美的饰物,可当他将它递到“恩佐”手里时,却是真切地捕捉到了他的喜悦与满足。
“恩佐”的手指在王冠精致的纹路上摩挲着,忽然轻声道:“诺亚中校,还记得当年在皇宫接应你的虫子吗?”
“你——”诺亚的身躯猛地一颤,他的目光在这个挟制自己的“超虫类”亚雌与一旁满脸天真的军雌间游移,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天呐莱昂,你竟然跟一只恶心的雄虫互换了身体。”
诺亚的双手在键盘上不停地舞动着,尝试与东部地区的基站建立对接,他时不时地看看莱昂,又看看恩佐,忍不住发出一句感叹。
好吧,那竟然是一只雄虫!呵!
“诺亚,不要这样说我的雄主,他是一只很好很好的雄虫,你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莱昂下意识的动作与关切的眼神无不显示出他对恩佐的重视,诺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像他们这样流落在外头的虫子命运的转折基本上都与雄虫相关,雄虫真的也会有很好很好的吗?
屏幕上的信号指示灯欢快地闪烁起来,显示连接成功,诺亚深吸一口气,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屏幕那端。
“东部地区的虫子今天下午将抵达垃圾星,我先去布置一下。”似乎是故意使坏一般,诺亚临出门时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B区,很快我们雌虫就要统治虫界了!”
果不其然,那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将恩佐吓得一个激灵,看着他那受惊的模样,莱昂的眼中满是疼惜,他迅速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璀璨夺目的王冠小心翼翼地戴到了恩佐头上。
“雄主,不要怕,有我在,所有您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嗯,我不怕。”
恩佐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毫无预兆地从腹部传来,像是有一股微妙的力量在身体里涌动着。
带着几分好奇,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时,心中不禁一怔。
嗯?怎么胖了这么多?【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