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个身披斗篷的Alpha的进入没有引起半分瞩目。
黑市里热火朝天, 道路两旁的摊贩们形态各异,有的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展示那些来路不明的零件和药剂;有的则半阖着眼, 污浊的眼睛隐晦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行人大多半遮着脸, 步伐匆匆, 彼此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除此之外,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无论是摊主还是顾客,无论其姿态是嚣张还是卑微, 每个人的脖颈上都规规矩矩地戴着一只抑制环。型号各异, 新旧不一, 但功能完好,空气中闻不到一丝一毫信息素的味道。
这个黑市存在着一位手段强硬的管理者。江屿白得出了结论, 但他依旧猜不透斐契带他来此的目的。
手腕上的拉力打断了他的思绪,连接两人手腕的金属链被斐契轻轻扯动, 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斐契侧过头,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跟紧了, 殿下。”
“这里可不是帝国的舞会厅。像你这种……”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隔着斗篷落在江屿白的脸上,“……这种长相的Alpha,要是落了单……”
会被怎样?江屿白心中哂笑。黑市的人不至于看上身为同性别的Alpha吧?比起担心这个,他更对手腕上这条锁链感到一丝荒谬的无语。
明明有无数种更高科技的控制手段, 斐契却偏偏选择了最原始最笨拙的一种,用一条张扬的金属链子将他们的手腕铐在一起, 简直像一个Alpha在对外宣誓主权。
不会真把这套“我的Omega”的扮演游戏当真了吧?江屿白在心底吐槽。估计又是这人想出来的新型羞辱方式,试图从心理层面打击他属于Alpha的尊严。真幼稚。
斐契不再多言,示意江屿白跟上。与对这里全然陌生的江屿白不同, 他轻车熟路,拉着江屿白灵活地绕过人头攒动的主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下面是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斐契径直上前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门内是一家狭小的酒馆,能闻到劣质酒精的味道,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趴在吧台后打盹,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嘟囔着:“谁啊……晦气,说了白天不营——”
他的话戛然而止。斐契带着江屿白走了过去,站定在吧台前,斗篷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了其下那双绿色眼眸。
矮个子男人猛地一个激灵,剩余的那点睡意不翼而飞。他认出了这双眼睛,以及这眼神背后所代表的人物。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脸上堆起谄媚而惶恐的笑容,语无伦次地改口:“斐、斐哥,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我马上通知老板!您先到这边来。”
他殷勤地将两人引向酒馆最里面一个隔间。空间逼仄,仅能容纳一张小桌和几条长凳。在昏暗的灯光下,矮个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屿白身上,尤其是在两人手腕之间那条显眼的链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江屿白。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人站姿笔挺,肩线平直宽阔,隐约能看出布料下属于成年Alpha的挺拔骨架。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窥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饱满的唇瓣。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Omega该有的轮廓。甚至莫名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两人之间的锁链又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特殊的关系,难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是在玩什么他理解不了的情趣游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膨胀的好奇心,压低声音问斐契:“斐哥,这位是……您的Omega?”
江屿白想开口否认,音节尚未成形,身旁的斐契却已率先给出了回应。
“对啊。”斐契挑眉,语气坦坦荡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心情,他没有多做解释,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还真是玩扮演游戏玩上瘾了。江屿白偷偷白了他一眼。
矮个子男人噎了一下,不敢再多问,只是心里嘀咕着,这位斐哥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他弯腰正准备退出去催促老板,隔间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来人极其魁梧,接近两米的身高,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他剃着光头,面容粗犷,一走进来,狭小的隔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他就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老莫。
老莫的目光先是落在斐契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粗声粗气地开口:“稀客。有事?”
随即他扫过一旁的江屿白,尤其是在那副手铐上停顿了一瞬,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移开,显然他对斐契的“私事”并不感兴趣,或者说懂得在这里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嗯,谈笔生意。”斐契言简意赅。
老莫心中了然,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会江屿白,对斐契说道:“谈正事,带着人不方便。”他朝缩在后面的矮个子扬了扬下巴,“我让人给你看着,丢不了。”
斐契摩挲着锁链,本能地感到抗拒。让江屿白离开视线——这个念头刚升起,他潜意识里就感到强烈的不安,总觉得一旦放他离开便会发生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
可接下来的谈话内容,绝不能有半点泄露的风险。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在袖口下的微型控制器,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江屿白颈上的抑制环里嵌着更高级的定位与监控装置,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上,他就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那份因分离而起的焦躁被强行压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链应声解开,金属环从两人腕间脱落。
江屿白跟着矮个子男人走出了隔间,穿过酒馆大堂,被带到了后面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里。房间里堆满了空酒桶和杂物,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您就在这里稍等片刻吧。”矮个子退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江屿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他并不意外,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同时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Alpha的听力很敏锐,他能隐约听到隔间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但具体内容听不清晰,只能捕捉到斐契和老莫压低的语调,似乎涉及到了“航道”、“代价”等零碎的词语。
看来,斐契带他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与这个老莫进行某种秘密交易,或者获取某些情报。自己这个俘虏或许只是充当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江屿白无法确定。
这段时间不是被绑就是被关,他百无聊赖地想着,已经有点无聊了,也不知道系统查bug查得怎么样。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异样。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这气息极其淡薄,与他刚才在酒馆大堂闻到的任何味道都不同。
他猛地睁开眼,迅速扫视四周,看到身侧的墙壁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金属通风口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迅疾地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是强效麻醉气体!
江屿白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起身试图冲向门口。可这气体的效力远超他的想象,仅仅是皮肤接触和极少量吸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便席卷而来!他的四肢迅速变得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扶住墙壁试图稳住身体,却连这点力气都在飞速流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野看到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矮个子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静地注视他缓缓软倒在地。
——
首先恢复的是知觉,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硌得人生疼。
随后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陈旧血腥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令人作呕。
江屿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内一片昏暗,只有门缝的下方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一个四四方方,几乎没有任何陈设的小房间,墙壁是粗糙的金属板,和他之前醒来时的那个房间类似,但更小,更压抑,也更肮脏。
他动了动手指,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四肢还有些绵软无力,但基本的控制力正在回归。他尝试运转体内的力量,属于Alpha的强悍体质正在对抗着麻醉的残余效果。
就在他不动声色地评估自身状态和环境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你醒了。”
声音来自房间的角落,离他不远。
江屿白心中凛然,立刻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倚靠在墙边。她似乎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呼吸轻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随着他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动,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让那丝微弱的光线掠过她的半边身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工装,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她看着江屿白,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她问道,“鼬鼠的麻醉气剂量通常控制得很好,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刚醒来的虚弱感是正常的。”
江屿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缓坐起身靠在了墙壁上。这个动作让他稍微适应了光线,也更能看清这个女子。她站姿放松,却隐含戒备,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薄茧,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这里是哪里?”江屿白开口,声音因为麻醉的残余效应而有些低哑。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暗巷的临时留置处。”她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通常用来存放‘特殊货物’。”
“特殊货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踱近一步,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端详他的脸。“比如,一个本应被送往‘天堂’,却被意外发现真实身份的……帝国皇子。”
她认出了他。江屿白紫眸微敛,静待下文。
“鼬鼠那蠢货起初以为捡到了宝,一个极品Omega。”女人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可惜,他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你这身骨架,这眼神,还有这个——”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都太有辨识度了。把一个活着的帝国皇子卖去那种地方?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享受后续的麻烦。”
她退回阴影中,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所以,你被转到了狩猎场。”
狩猎场。
这个词让江屿白的心微微下沉。他知道在帝国某些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或边缘星球,确实存在着一些被默许存在的场所。它们可能以各种名目出现——地下角斗场、生存竞技、针对特定目标的捕猎游戏。参与者可能是为了巨额赌注,可能是为了寻求刺激,也可能是为了了结私仇。而“猎物”的来源,往往就是像他这样的“特殊货物”。
而且这个狩猎场并不惧怕他的身份,看来背后所归属的势力也深不可测。
“看来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女人见江屿白沉默下去,继续道,“一个身份尊贵、容貌出众、并且是顶级Alpha的猎物,本身就极具噱头和价值。足以吸引那些钱多得没处花,又追求极端刺激的观众们下重注。”
她走向江屿白,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个被锁死的抑制环上。“这个东西我试过了,取不下来。”她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抑制环,“不过为了增加观赏性,我们本来也会限制你的体能水平,但不会完全剥夺你的反抗能力。绝望中的挣扎,才是那些观众最想看到的。”
她的描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是在陈述一项工作的流程。
江屿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问道:“你呢?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看守?”
女人直起身,后退了一步,重新没入阴影中,只有声音传来:“我的任务是确保你在进场前保持完好,并且……给你一些基本的忠告。”
“忠告?”
“没错。”
“狩猎场有狩猎场的规则。虽然你是‘猎物’,但了解规则,或许能让你在里面……死得慢一点,或者,稍微体面一点。”
她开始用一种不带起伏的语调,快速地叙述起来:
“第一,狩猎场是模拟自然环境建造的封闭式区域,地形复杂,有废墟、丛林、甚至小型水域。你需要利用环境。
“第二,猎人通常是三到五人一组,他们装备精良,并且被允许使用武器,目标是活捉你,或者在过程中尽可能娱乐观众。死亡是最后的选择,但并非不被允许。
“第三,场内散布着少量基础物资,食物、水、或许还有一两件原始的武器。找到它们,你就能多撑一会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加重了语气,“不要指望有任何怜悯,也不要试图求饶。那只会让那些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更加兴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挣扎,尽全力挣扎,直到最后。这至少能为你保留一点……属于Alpha的尊严。”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屿白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冷笑。现实中的饥饿游戏也是被他遇到了,将一个人的尊严、力量、甚至生命,都放在一个残酷的舞台上供人赏玩。
但他的确很久没有直面过这种残忍的生死博弈,他在前线虽经历战火,却大多隔绝在机甲舱内,被束缚的日子又过于无聊,几乎让他忘记了属于Alpha骨子里的好斗与血性。
也刚好,这几天系统不在,他等着bug排查也无事可做,让他来看看,把他人的生命当成玩物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货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锁链被拖动的声音。
她神色一肃,低声道:“时间到了。”
留置处的门被从外面“哐当”一声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江屿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守卫。
女人退到一边,对守卫点了点头。
门外是一条更加阴暗的漫长通道,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通道的尽头能听见喧嚣的人声、兴奋的嘶吼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它们共同织成了一张嗜血的网。
就在走出门口的瞬间,江屿白忽然偏过头,望向阴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他唇角勾起,轻声问道:
“你说,猎物,能反过来成为猎人吗?”——
作者有话说:*neta了饥饿游戏
受先下线一会儿。一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了忍不住很开心很幸福(^^)捋大纲捋着捋着顿悟还是小江的高光写少了才没手感,接下来又是小江主场了,我摩拳擦掌(*^^*)
第42章
江屿白背靠在一颗巨树之后, 茂密的树冠将天空切割成碎片。他现在正身处一片森林之中,刚刚完成对这片区域的简单搜索,但只找到了一些医疗用品:一小卷绷带、一个服用型止痛剂。
来到这片模拟森林已经两小时, 他暂时还没有遇到所谓的猎人, 但是——他抬头望去, 天空的一半被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屏占据,上面显示的是一个赌局,赌金和赔率疯狂跳动, 数字已经累积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光屏分成了两个区域。左侧是猎人赌盘, 显示着四组猎人的编号和实时赔率;右侧是猎物赌盘, 八个猎物的头像排列其中。江屿白的画像高悬在猎物榜首位,画像下的赔率还在不断攀升。
看来这些观众不仅认出了他, 还特别期待看到一个帝国皇子被折磨的场面。
所以……究竟是哪些人在充当观众,在往这个狩猎场砸下巨额的赌金?
江屿白心里疑惑, 但下一秒, 他的思绪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切断。
不对劲。
风的流速似乎变慢了,偌大一片森林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没有鸟叫, 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树叶的沙沙声响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近乎刺耳。
江屿白放轻呼吸,调动起全部感知,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气流的变化。一个、两个、三个……有三个人, 正从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经验老道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把他包围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肌肉绷紧,后背紧贴上粗壮的树干。敌在暗处, 他现在手无寸铁,以一对三,情势对他来说相当不利。
但奇怪的是,那三个猎人并未立即出手,空气中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他们显然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躲在暗处观察着他这个猎物的一举一动。
江屿白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天上的赌局。光屏上代表第三组猎人的赔率正在急速上升,而这一组正好有三个人。
看来就是他们了。
他心念已定,故意向前踏出半步,鞋底轻轻落下,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林中突兀地炸开——
风声骤起!三道黑影应声而出!
他们从三个方向的树丛中同时跃出,身形魁梧,戴着全覆盖式头盔,身形魁梧,肌肉贲张。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巨斧,二话不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江屿白双腿!
这一斧若是劈实,他的双腿恐怕当场就要被齐根截断,看来这些猎人虽然要留活口,却完全不介意猎物是否完整。江屿白神情一冷,在千钧一发之际朝左侧闪避,斧刃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深深嵌进身后的树干,木屑顿时四散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至!鞭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缠绕上他的小臂,江屿白立即反手回扯,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撼动对方——这个猎人的力量远在他之上!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他猛地扯向对方。危急关头,江屿白借势凌空翻身,双腿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借着被拉扯的惯性,他一脚重重蹬在使鞭猎人的胸口,同时借力回旋,另一脚狠狠踹向第三个猎人的肩膀!
“砰!”沉重的撞击声在林中回荡。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对方的肩甲上,饶是那个魁梧的猎人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屿白轻盈落地,足尖刚触及地面,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那持巨斧的猎人竟已拔出深陷树干的武器,再次袭来,这次森寒的斧刃直取他手臂!
他立即向前翻滚,斧刃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地上劈出一道寸许深的沟壑,溅起的泥土打在他背上生疼。
太被动了,江屿白在心中快速评估局势。没有武器,纯靠拳脚反击,一对三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从体型和力量来看,这些猎人都是Alpha,体能绝不会比他弱。更何况自己还戴着抑制环,而他们
江屿白单膝撑地立起,后仰躲过再次袭来的长鞭,但腰侧突然一凉——第三个猎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匕首划过他腰间,带出一串血珠。
鲜血顿时渗出,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立刻让三名猎人红了眼睛。江屿白无暇顾及这点疼痛,反而顺势一把抓住正要收回的长鞭,借力猛地向前扑去!
在贴近猎人的那一瞬间,他手肘猛地发力撑住对方肩膀,身体在空中灵巧一转,眨眼间已经骑坐在猎人肩上。大腿如铁钳般卡住对方没有防护的脖颈,腰腹骤然发力——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林中回荡。
那猎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软软垂下,身体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江屿白毫不停歇,借着落地的势头一个滑步,行云流水地抄起地上遗落的匕首。
此时第一个猎人正再次举斧欲劈。江屿白不退反进,一个箭步突入对方怀中,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嗤!”刀刃划过猎人持斧的手腕,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啊——!”猎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巨斧哐当落地。鲜血从他被割断的手腕动脉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剩下的那个猎人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救援。受伤的猎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踉跄着跟随逃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屿白持匕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望向两个猎人逃离的方向,最终没有追击,开始仔细搜查尸体。
他蹲下身,除了那把匕首,他还在猎人腰间的包里找到了一些压缩干粮、一壶清水,以及几件令人背后发寒的刑讯用具。
方才的交手让他察觉到一些异常:这些猎人虽然体型魁梧,力量惊人,但战斗技巧却显得相当生疏。三人之间几乎没有配合,全凭本能进攻,招式粗野而直接,更像是被投放到猎场里的野兽,而非训练有素的战士,那之前投放的猎物估计也不会很强。
这不太合理。一个能吸引如此巨额金钱的狩猎场,理应追求更高的“观赏性”。若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缺乏精彩的博弈,只剩单方面的碾压,这样的猫捉老鼠能持续多久?除非……观众想看的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而是更原始残忍的东西——凌虐、恐惧,以及对人命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江屿白边想着边取出那卷绷带,随着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腰间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伤口火辣辣的,脚下草地上属于别的Alpha的信息素更是让他作呕。他咬住一端,在腰间草草缠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喝下了搜来的止疼剂。
现在他受了伤,血迹中带着信息素的味道。这片狩猎场对他而言变成了一片危机四伏的海洋,随时都会有鲨鱼循着血腥味而来。
他离开这片区域,凝神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天际的光屏突然剧烈闪烁,自己的赔率正在断崖式下降。有两个人的画像——看起来像是两个Beta——正快速超过他,登上了猎物榜的前列。
他们被狩猎了。
江屿白握紧手中的匕首,听见西南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
与此同时,在黑市深处那家不起眼的酒馆里,斐契一脚踩在酒馆守卫的胸口,那人嘴角溢血,已经失去意识。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呻吟的伤员,桌椅碎裂,酒液混着血迹在地面蜿蜒。
斐契的胸膛剧烈起伏,墨绿色的瞳孔紧缩如针尖,看着吧台后那个光头男人。“那个矮子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老莫擦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赔着笑脸:“这次是我疏忽…我跟那小子合作这么多年,没看出他存了异心。这次的买卖我分文不收,就当是赔罪。”
“赔罪?”斐契冷笑一声,手中的脉冲枪对准他的眉心,“别说这些没用的。找不回他,你的酒馆开到现在也该关张了。”他眼神阴鸷,一字一顿,“连带着你的命一起。”
江屿白失踪了。
不是普通的失联,是彻底消失,连那个特制抑制环里的加密定位信号都被完全屏蔽。斐契额角处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试图破体而出。前所未有的焦躁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把这归因为江屿白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筹码。所以他必须立刻、马上确认江屿白的下落,将那个人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酒馆残存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发光的数据板。”老板!查、查到了!”
手下几乎是扑到斐契面前,颤抖着将光屏转向他。
那是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访问的私密网站界面,正在实时直播着狩猎场的画面。而在其中一个分屏上,赫然映出一个斐契刻入骨髓的身影。
江屿白骑跨在一个魁梧猎人的肩头,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他微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随着眼睫轻轻垂下——
他腿部肌肉绷紧,腰身猛地一旋!
“咔嚓。”
一个干净利落的绞杀。
即使隔着屏幕,那清脆的骨裂声仿佛也直接在斐契的脑海中响起。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作者有话说:估算错误还是让受登场了
然后庆祝一下,实在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万收,开文的时候用一个月爬到一百收我都高兴了好久。真的非常谢谢大家,我知道没有大家我肯定走不到这一步,很喜欢小江,也很喜欢你们,所以不管了,和每一个读者吻了!
这章评论区抽20个红包,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з^)
(顺便大家不用担心我弃坑,我在这本书开文的时候就做好了没人看我也会写完的准备了,毕竟以前单机写短篇没反馈也坚持写下来了,现在有人看那我更要写了,就是写得慢TT
第43章
江屿白在森林边缘停下脚步, 他刚刚更换了第二次绷带,Alpha卓越的自愈能力让腰间的伤口不再渗血,信息素的味道也淡了下去。
他谨慎地向前移动, 踏入了一段稀稀落落的过渡带, 树木间距逐渐拉大, 灌木丛开始增多,视野也相对开阔了些。
西南方向的惨叫声早已停止,但留下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心悸, 一股血腥味从那里飘来, 却没有掺杂任何信息素的味道——看来那两个Beta凶多吉少。
血腥味很好地掩盖了他的信息素, 江屿白悄无声息地循着气味向前摸索。很快,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空地上不见人影, 唯有两滩暗红血迹泼洒在凌乱的草地上。血迹还很新鲜,边缘延伸出断续的滴落状痕迹, 一路蜿蜒没入远处的树丛, 显然是有人负伤逃跑了。
一个身材高壮的猎人背对着他,随意甩着短刀上的血珠,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愉快的消遣。
江屿白眼眸微冷。他并非同情心泛滥之人,但这群将虐杀视为娱乐,将人命当作赌注的猎人与观众与未开化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铁锈味也没能完全盖住对方属于Alpha的粗野信息素,但那猎人好似闻到什么, 哼唱戛然而止,他抽了抽鼻子, 像嗅到猎物的野兽,转向江屿白藏身的方向。
“谁!?”猎人低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警惕, 他握紧短刀,一步步朝灌木丛逼来,“出来!我闻到你了!”
江屿白心知无法再藏,干脆从阴影中站起,目光平静地迎向来者。
猎人看清他的脸,尤其是那头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光泽的金发,眼中的兴奋骤然升级为贪婪。“哈!这头发……这长相……”他舔了舔嘴唇,短刀指向江屿白,“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没想到我这种小人物,有一天也能亲手猎到皇室成员!”
他的短刀在掌心挽了个刀花,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激怒的犀牛,裹挟着腥风猛冲过来!动作迅猛,与他笨重的体型截然不符。
江屿白侧身,避过直刺的刀锋,手中匕首疾刺对方肋下,却被猎人用覆着护甲的小臂格开,“铛”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反震力让江屿白虎口一阵发麻。
力量上的差距比预估的还要大,江屿白一招试探后判断道。硬拼几乎毫无胜算,得想办法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猎人趁他手臂酸麻,带着恶风直捣江屿白腰腹旧伤!意图明显,要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江屿白撤步急退,鞋底在松软的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险险避开,但腰侧传来的撕裂痛楚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第二次吗?”猎人狂笑,再次扑上,不再留手,短刀划出凌厉的弧线,封堵江屿白的退路。
刀刃相撞,震得江屿白匕首险些脱手。但他在密集的格挡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规律——对方力量强横,每一记劈砍都势大力沉,但招式大开大合,尤其是右手的劈砍过后,总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
似乎是厌倦了缠斗,猎人眼中凶光毕露,抓住他因分析而导致的分神,猛地一记低扫!
“砰!”
江屿白重心失衡,后背砸在满是腐叶和碎石的泥地上,撞击感让他闷哼一声。
猎人庞大的阴影立刻笼罩下来,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压向他的胸腹!江屿白急忙曲臂格挡,却被那恐怖的力量压得臂骨咯咯作响,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
猎人居高临下,得意地欣赏着身下的皇子狼狈的模样——金发凌乱地散落在沾着泥土的额角,眼睛也因缺氧而微微眯起,显得涣散无助。猎人彻底放松了警惕,狞笑着松开短刀,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扼向那截脆弱的脖颈。
就是这一刹那——
江屿白眼中迷离的神色瞬间褪去,一直被压在身侧的左手从腰后抽出,指尖扣着的是一个带电的镣铐——正是之前搜到的刑具!
“咔哒。”
一声轻响,镣铐眨眼间已经锁上了猎人正扯着他衣领的那只手腕!
猎人脸上的得意僵住,化为愕然,随即转为极致的惊恐!
趁着他震惊的空隙,江屿白腰腹猛地发力,右腿如鞭子般向上疾扫,军靴的硬底狠狠踹向猎人毫无防备的脖颈!
“呃!”猎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踹得向后仰倒。
同一时间,江屿白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滋啦——!”
强烈的电流爆响,瞬间贯穿猎人的身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抽搐着瘫倒在地。浓烈的Alpha信息素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空气中溃散消弭,只剩下电流灼烧皮肉的焦糊味。
江屿白迅速从地上起身,拂去外套上沾着的草屑与泥土,捡起猎人掉落在地的短刀。刀身反射着林间斑驳的光,映出他冷静的眉眼。
他踱步到仍在抽搐的猎人身前,对方挣扎着想要抬起上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江屿白军靴抬起,毫不留情地踩上对方胸口,猛然发力——
“呃!”猎人闷哼一声,背脊重重陷进湿软的泥地里,腐叶被压得深陷。
他艰难地抬起眼睛,从下往上,只能看见笔挺的裤腿线条,和那人唇角一抹浅淡的笑容。
“怎么样?”江屿白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此刻颠倒了,“还觉得运气好吗?”
猎人说不出话来,林间的风忽然转了方向,将几片枯叶卷至他手边,叶片翻飞的间隙,一缕金属反光从他散开的口袋里折射出来,恰好映进江屿白低垂的眼底。
他脚尖微旋,靴跟不着痕迹地碾过猎人企图挣扎的手指,俯身从对方衣袋里取出一张冰凉的金属卡片。
他翻动卡片,发现这竟然是一张进出狩猎场的通行证,只是从外表上看不出需要如何使用。
江屿白正思索,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如同冰面初裂的脆响。
他抬眸,看见原本的穹顶凭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那裂缝起初只有发丝粗细,随即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分叉,所过之处,天空和赌盘的影像开始扭曲剥落,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虚空。
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震颤,光线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间,周围的树木和草地都出现了重影,仿佛这个虚拟世界正在瓦解。
江屿白低头,看向自己指尖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透明,脚下猎人的身躯同样开始虚化,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边缘涣散,逐渐失去实体。
光影逐步崩坏,天际一行巨大的文字缓缓浮现:
【警告!警告!因外部受到剧烈攻击,即将进行强制登出!】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连根拔起,又在下一刻被粗暴地塞回躯壳。晕眩感让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模拟舱内,腰间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还没等他适应这突兀的转换,舱门处便传来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厚重的铝制舱门竟被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硬生生撕开、扭曲、扯烂!金属的撕裂声刺耳无比,碎屑四溅。
逆着舱外混乱的光线,一道熟悉的身影堵住了破口,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刻猩红骇人,声音像是从齿缝间带着血气碾磨出来:
“找、到、你、了。”
斐契站在舱门外,浑身浴血,作战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口,手中的脉冲枪也布满了裂痕。
看到江屿白躺在舱内,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那只空着的手甚至失控地抬起了一寸——那是一个近乎拥抱的起势。
然而这动作只持续了一瞬,他的手臂僵在半空,随即惊醒似的狠狠落下。所有的焦躁、失而复得的狂乱,最终化作更加汹涌的怒火。他一步跨到舱前,攥住江屿白的手腕将他带了出来。
浓烈的硝烟信息素充斥了整个空间,带着明显的焦躁与混乱。但撇除自己的信息素,斐契能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鸢尾花根清香,这抹本该引起排斥的同性信息素此刻奇异地抚平了他翻腾不已的神经,让他的眼中的猩红褪下去一些。
江屿白却因他满身的信息素味皱了皱眉。他的视线越过斐契,看到他身后一片狼藉。舱室的墙壁被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另一个舱室倒了一地的魁梧猎人,个个伤痕累累,呻吟不止。线路被扯得满地都是,间或躺着几个被打昏的武装人员,整个地方宛如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战争。
……这样看来,之前那个所谓的“留置处”也只是一个模拟场景。
“这些都是你做的?”江屿白问道。
斐契点头,“没找到把你迷晕的那个矮子”他突然看见江屿白腰侧洇出的血迹,瞳孔骤缩,“你受伤了?!”
他急切地倾身向前,血腥味混着他自身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江屿白立即抬手格住了他探来的手臂:“快走。”
斐契动作一顿,听见一队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听起来人数不少,沉重的军靴踏地声在走廊中回荡。
他目光下移,落在两人因格挡而相触的手腕上,没有了链子,与他直接相触的感觉好像更……更怎么样他没想明白,只是突然反客为主,一把将江屿白的手紧紧攥入掌心。
“往这边走。”
斐契拉着他转身。他们快速穿过破洞,跳上一辆停放在舱室外的摩托车。这辆车明显经过二次组装,外壳布满刮痕。
斐契利落地跨上去,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江屿白带上了前座,将他圈在了自己与车身之间。
“坐稳了。”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的同时,江屿白脑海中响起一声“叮”一声脆响。
【宿主,我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响起:【正在自动检测恨意值……目前恨意值:??……恨意值变化过快,无法读取。】
【……?宿主,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修了好久
现实中的摩托前座应该是不能载人的,但是都星际文了让我夹一点私货()
第44章
摩托车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穿梭, 金属外壳与两侧斑驳墙壁不断擦碰,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膜, 一片混乱中, 江屿白在脑海里问系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回到主星, 被男主推翻才能走完那0.1%的恨意值?】
系统的声音带着心虚:【是的宿主,经过排查,确认此世界核心节点之一为“帝国统治被男主斐契推翻”。原文明确描述了这一标志性事件, 所以只有完成这一节点任务才能判定圆满。换言之, 宿主需要身处主星, 作为帝国的象征,亲身经历并见证斐契终结帝国统治的这一刻。】
它继续解释道:【至于宿主需要以何种身份被“推翻”, 经过进一步验证,宿主不一定非要登基称帝。作为帝国皇子, 本身就是帝国统治阶层的核心符号, 代表着旧有的秩序与权力,以皇子身份经历这一切也符合任务判定标准。】
江屿白垂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思绪。回到主星意味着他必须先设法从斐契的掌控中脱身,叛军的舰船守卫森严,每一条通道都设有生物识别锁,他颈间的抑制环更是随时可能释放麻痹性的毒素。
察觉到他的沉默, 系统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了些:【宿主, 由于此关键信息在任务初始发放时未能明确说明,存在疏漏,我已向上级申请并获得批准, 为你提供了一个紧急补救方案——可以将你直接传送回专属的机甲内部。】
机甲?江屿白心中微动,但还未来得及多想,后方追兵的代步器引擎声猛地逼近!
“咻——!”
一道刺目的脉冲炮光束撕裂空气,擦着摩托车前轮轰然炸响在狭窄的巷口!前方的去路被封死大半,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
斐契猛地拧死车把,摩托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剧烈摆动,几乎侧翻,车轮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最终险之又险地漂移甩尾,擦着能量残余的边缘急停刹住!
江屿白甚至能感觉到脉冲炮残余的能量撩过他外套的下摆,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
危机还没接触,没等两人喘口气,数道能量光束瞄准他们,又从后方射来!
斐契反应极快,几乎在摩托车停稳的刹那,他猛地松开把手,长臂一揽,紧紧抱住江屿白的腰身,借着惯性向侧后方翻滚跳车——
“砰!”
两人重重落地,滚入一堆废弃的金属箱后面,他们刚才乘坐的摩托车被密集的能量光束贯穿,“轰”的一声爆燃起来,爆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气浪烤得人脸颊发烫。
追兵显然接到了活捉的命令,烟尘弥漫中,一张闪烁着电弧的捕捉网“唰”地朝着他们藏身之处罩下!
“走!”江屿白低喝一声,与斐契同时发力,迅速向两侧滚开。捕捉网落空,扣在地上,发出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分头走。”江屿白迅速起身,语气果断。继续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斐契眉头死死拧紧,眼眸里翻涌着强烈的不情愿。刚刚才将人从那个该死的狩猎场里捞出来,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消失在视线里?
江屿白根本没有给他反对的时间,他已如一只矫健的猎豹,几个干净利落的借力蹬踏,身影轻盈地跃上了旁边低矮的房檐,发丝在光线下划出一道短暂的流光。
斐契咬紧后槽牙,看了一眼江屿白消失的方向,最终转身朝着另一个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狂奔而去。
追兵见状,迅速分兵。一队驾驶着代步器,引擎轰鸣着拐过弯道,死死咬住斐契的背影。另一队身手敏捷的同样跃上房顶,紧追江屿白而去;
黑市的屋顶世界是另一片混乱的疆域。高高低低、材质各异的屋顶连绵起伏,如同怪物的脊背。江屿白忍着因腰侧重新撕裂而传来的剧痛,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穿梭,纵身掠过两道屋檐间的鸿沟,军靴在生锈的通风管道上擦出声响,借势滑向低处的平台。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周身猎风作响,吹动他凌乱的金发,拂过他那张即便在逃亡中也依旧冷静得过分的脸庞。他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快速与系统交流。
【系统,能否定位到我的机甲目前的具体坐标?】他需要知道自己的退路在哪里。机甲如果还在前线,那驾驶它返回主星皇宫还需要一番周折。
系统:【宿主,当前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暂时无法进行精确定位。】
行吧。江屿白眼神微沉,侧身惊险地避开一道从身后射来的能量光束,光束击中他前方的水箱,爆开一团水雾。他脚下不停,助跑几步,猛地跃上一个堆满杂物的金属平台。
【传送功能什么时候可以使用?】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
【预计还需要二十分钟冷却时间——】系统话音未落,“轰!”又一发光炮炸在江屿白身旁不远处,飞溅的金属碎片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血痕。
江屿白眼底寒光乍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引擎声越来越近,他迅速改变方向,向着屋顶边缘冲去。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建筑垃圾,他倏然抬腿踢起一根废弃的钢管,手臂一探便将其捞入手中。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钢管掷出干扰追兵时,一名速度极快的追兵已然借助钩锁荡到了他的侧前方,拦截住了去路!
那追兵手持电击棍扑来!
江屿白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在对方电击棍挥下的瞬间,他矮身滑步,手中钢管如同短矛般猛地向前一刺,卡住了对方挥棍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肘狠狠击向对方肋下!
“呃!”追兵吃痛,动作一滞。
江屿白毫不恋战,趁此机会,手腕发力将钢管向后猛地一扬!那钢管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旋转着呼啸着飞向身后追来的其他几人,迫使他们不得不停滞片刻进行拦截或闪避。
而江屿白已经利用这争取到的宝贵一秒,冲到了屋顶的边缘,然而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前方竟是断崖式的落差。
屋檐之外再无延续,他急刹住脚步,几块松动的碎石被鞋尖踢落,无声地坠入十几米下的街巷,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向前纵身一跃!
身体瞬间脱离支撑,凛冽的罡风刮刀一样,疯狂地吹过他的耳廓,撕扯着他的衣袂。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急速上升、模糊。他在下坠的狂风中勉强维持着清醒,心中快速计算着高度与落地姿态,以Alpha的强悍体质不至于摔死,但重伤恐怕难以避免。
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漫长无比,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声音,就在他倒数至一的时候——
一辆改装过的小型代步器从拐角处疾驰而出,它计算好了轨迹一般,一个流畅的甩尾漂移,稳稳滑入江屿白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下一秒,下坠的冲击力让代步器猛地向下一沉,悬挂发出刺耳的呻吟。
江屿白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入了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
斐契单手掌着代步器的操控杆,另一只手稳稳地抱住了江屿白,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这一瞬间,斐契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实处。代步器因为承受了额外的重量和冲击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最终还是被斐契强行稳住,继续向前冲去。
江屿白下意识地抬手扶住斐契的肩膀,稳住身形。他眨了眨眼,抬眸对上斐契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悸的眼眸。这一幕和这样的拥抱莫名地让他有种不祥的熟悉感。
“……放我下来。”江屿白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斐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面不改色,目光紧盯着前方路况:“代步器太小,只能站一个人。”
江屿白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屋顶上的追兵已经赶到边缘,正试图寻找路径下来,而驾驶代步器的追兵也正从另一个巷口包抄过来。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狩猎场的底细?背后是谁在操控?”
提起这个,斐契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危险,愤怒的火焰在他眼底无声地燃烧。他摇了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这个黑市我来过几次,交易过情报和物资,但从没听说过地下藏着这么一个地方。它的保密级别很高,背后势力绝不简单。”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江屿白追问。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定位到狩猎场模拟舱的位置并强行破入,这绝非易事。
代步器一个剧烈的急停刹车,打断了江屿白的问话。斐契没有回答,抱着他动作迅猛地跳下车,冲进前方一个货运升降机里。
升降机锈蚀的闸门缓缓合拢,一道脉冲炮狠狠轰击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爆炸的余波让升降机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摇晃的密闭空间里,斐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回答了江屿白之前的问题:“是一个线人从匿名渠道传来的坐标,只说了你在那里,没透露更多。”
一个匿名的线人……江屿白垂眸,会是谁?
升降机抵达地面,闸门重新开启,他们穿过几个废墟堆,找了个隐秘处放出飞行器。
舱门闭合,斐契在控制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设定了自动驾驶模式,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垂直起飞,向着大气层外驶去。
驾驶舱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江屿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腰侧伤口的疼痛便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更加鲜明地叫嚣起来。
方才一连串的逃亡和跳跃,尤其是最后那惊险的一坠,让原本勉强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裂。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迅速浸透了包扎的绷带,在深色的衣物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湿痕,一股浓厚的清冽信息素味弥漫在狭小的驾驶舱内。
江屿白蹙紧了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他看向正在检查飞行器状态的斐契:“有绷带吗?”
斐契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江屿白被鲜血浸湿的腰侧,立刻转身从储物格里拿出医疗箱,取出无菌绷带和凝血喷雾。
但他并没有递给江屿白,而是直接拿着东西主动凑近了过来。
“我自己来。”江屿白伸手去接。
斐契却避开了他的手:“别动,伤口在后腰,你看不到。”他半蹲在江屿白座椅前,掀开被血浸湿的衣角,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血迹斑斑,与他记忆中这人永远一丝不苟、洁净矜贵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本该是他乐见的景象——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子狼狈负伤,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雨中俯视他的金发身影形成鲜明对比。他本该感到快意,为这迟来的报复。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畅快并未降临。
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他心头反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这不该是他想要的吗?让这个骄傲的皇子尝尽苦楚不正是他所寻求的吗?
更糟糕的是,同类的信息素如此毫无保留地萦绕在他的鼻尖,那冷冽的芬芳与他自身暴戾的硝烟味诡异地交织,竟让他自己的腺体也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感。
想要靠近。
想要标记。
想要征服。
想要……让这冷香染上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燎过脑海,让他腺体突突直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用尽全部力气才压制住自己几乎要失控逸散的信息素,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处理伤口上。
他先用凝血喷雾仔细地清理创面,然后拿起绷带,一圈一圈,极其谨慎地缠绕。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腰侧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更紧。
绑好后,斐契立即站起身,与江屿白拉开了距离。他呼吸粗重,不敢再看座位上的人,转身快步走到旁边的储物箱,翻找出一管透明的抑制剂。
甚至没有看标签,他直接撩开自己颈侧汗湿的碎发,露出那鼓胀跳动几乎要爆裂开来的腺体,面不改色,将冰凉的针头狠狠扎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推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下了那股翻腾的燥热与冲动。
江屿白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微微挑眉:“……?”
斐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过了几秒才哑声解释道:“……我易感期到了,你离我远点。”
江屿白依言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驾驶舱另一侧,刻意选了个离斐契最远的角落,脊背轻靠着冰冷的舱壁。
驾驶舱内陷入寂静,只有飞行器引擎运转的嗡鸣。就在这片寂静中,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冷却时间结束了,随时可以启动传送返回机甲内部,请问是否立即执行?】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斐契,心中悄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需要离开,但不能这样悄无声息。
他要让这次离开,成为一柄刺入斐契心里的利刃,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瞬间。
【不,】他唇角勾起,对系统说道,【等一下再传送,我要选一个……最具冲击力的时机。】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副驾驶的光屏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而轻巧地点击了几下,修改了几个参数。
飞行器平稳的加速过程被突兀地打断,速度骤然减缓。并且,位于他这一侧的紧急逃生闸门,发出了“嗤”的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而入,将舱内平静的空气撕得粉碎。
斐契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流,眼睛猛然睁开,他看见……
看见江屿白正对着他站在舱门边缘,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狂舞。见他睁开眼,江屿白微微侧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随即毫不犹豫,猛地向后仰倒!
“!”
斐契目眦欲裂,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扑过去!手臂伸长到了极限,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金发拂过的微痒——
但还是晚了半分,他的指尖只来得及划过冰凉的空气。
斐契的手徒劳地抓在舱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野中,江屿白维持着那个令人心惊的微笑,被灰白色的厚重云层迅速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吞没前,他的口型微动,好像是在说——
“再见。”——
作者有话说:又要发大疯咯
写得有点着急要是哪里有问题之后再修TT
第45章
传送带来的空间扭曲感尚未完全消退, 江屿白的双脚已踏上了熟悉的金属甲板。
柔和的内置光源次第亮起,照亮了布满各种神经接驳端口的驾驶舱。这里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再熟悉不过,曾经有无数个日夜, 他在这方寸之间穿梭于星海。
近乎本能的安心感刚刚在他心中升起, 又兀地被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击碎。
不对。
透过机甲的观测窗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前线基地灰暗的天空,而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室内空间,灯火通明得近乎冰冷。
穹顶高耸, 由强化玻璃与合金骨架构成, 可以望见帝国主星特有的靛蓝色天空。墙壁是光洁如镜的白色合金, 地面一尘不染。四周整齐地停放着数台制式帝国机甲,如同沉默的卫兵, 拱卫着位于中央位置的机甲。
这里不是硝烟弥漫的前线,而是他名义上的家, 实质上的权力中心——帝国皇宫最深处的皇家机甲存放库。
江屿白在操控面板上轻点几下, 调取外部环境监测数据,空气成分、环境重力、背景辐射……所有数据都显示他确实回到了主星, 回到了这个他原本计划需要费尽周折才能返回的权力中心。
【系统, 】他在心中发问,【解释一下当前状况,机甲为什么会在这里?】
系统查阅后回应:【宿主,机甲内置航行日志的最终记录显示, 在你于前线被俘后不久,它便被皇室直属的舰军部队以“回收重要皇室资产”为由, 从前线基地强制转移至此。权限指令……来自克莱尔。】
克莱尔。
江屿白靠进驾驶座背。原来如此,在他身陷叛军之手时,他那位谨慎的叔叔不仅迅速封锁消息, 甚至连他的机甲都毫不客气地“回收”了。是怕这具强大的战争机器流落在外,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再有使用它的机会?
【另外……】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斐契的恨意值出现异常剧烈波动,峰值一度突破临界……目前数值已重新稳定在99.9%。】
江屿白眉梢微挑,能想象出斐契在看见他跳舱后暴怒的模样:【嗯,果然是气疯了。】
他不再耽搁,指尖快速滑动,绕开了几个锁定程序——这些皇室安全协议当年还是他参与通过的。一声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机甲的驾驶舱罩无声滑开。
他轻盈地跃下机甲,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恰好遮住了颈项上那个造型特殊的抑制环,朝着机甲库唯一的出口走去。
厚重的合金大门外,他遇到两名身着禁卫军制服的Alpha守卫。
“殿……殿下?!”守卫看见他衣物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他们早前便接到了上级明确的指令——皇子殿下正在行宫静养,严禁任何人打扰,怎么会从这个守卫森严的机甲库里走出来?
江屿白停下脚步,下颚微抬,属于皇室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克莱尔亲王在哪里?”
为首的守卫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恭敬回答:“报告殿下,亲王殿下三日前已离宫,前往边境星域巡视,归期尚未确定。”
克莱尔外出了?江屿白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从两名震惊又不敢多问的守卫中间穿过,朝着自己位于皇宫深处的行宫走去。
皇宫廊道深邃寂静,巨大的廊柱和精美的浮雕在两侧延伸,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尽管克莱尔不在,但江屿白清楚,这座华美的宫殿早已在他那位叔叔的掌控之下,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的时间依然紧迫。
回到自己熟悉的行宫,江屿白径直走入内置的医疗舱,柔和的扫描光束掠过他的身体,开始修复腰间的伤口,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当前局势。
能够绕过所有关卡回到主星,确实省去很多潜逃回来的风险,但主星的局面比他离开时更加晦暗不明。他空有皇子的名分,却几乎没有任何实权,克莱尔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到了帝国的各个脉络。在这种情势下,直接与克莱尔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这盘棋并非已是死局。
帝国疆域辽阔,贵族派系林立,其中不乏对克莱尔独揽大权、步步紧逼感到不满与警惕的势力。他们或许暂时蛰伏,或许仍在观望,但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永远屈从。这些潜藏的力量,如同一颗颗散落的棋子,若能巧妙串联,未必不能形成与克莱尔抗衡的格局。
而且那个狩猎场……他睁开眼。如此规模,如此残忍的“娱乐”,背后所需的资金、技术、人脉绝非等闲。参与者,甚至背后的操控者,极有可能就隐藏在那批长期养尊处优、追求极端刺激的帝国顶层贵族之中。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宿主,请讲。】
【以你的运算能力,有没有可能追溯并锁定星网里某些私人域名的服务器位置?】
【可以尝试。星网虽然浩瀚,但此类隐蔽网址通常依赖特定节点和加密协议,只要存在数据流动,理论上就有追踪溯源的切入点。】
【很好,】江屿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段时间优先帮我查那个狩猎场的直播网址。】
【指令已接收……正在进行搜索,预计需要一定时间。】
江屿白重新靠回医疗舱壁。帝国就像一棵扎根太久的参天巨树,表面枝繁叶茂,但深入内部,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却难免滋生蛀虫。
那些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家族,在漫长的安逸中,总有些人会堕落,会渴望在阴暗处寻找更扭曲的刺激。而一些贵族又与克莱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参与甚至操控狩猎场的证据……或许,这能成为打破僵局,甚至反将一军的关键。
治疗结束,江屿白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他走出医疗舱,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寝床上。
连日来的逃亡、战斗和算计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现在难得放松下来,他的意识在温暖与安全中渐渐模糊,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梦境如同破碎的潮汐,将他卷入一片陌生的场景,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茫茫雪原,雪花无声飘落,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白。
他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这景象带着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深处埋藏了太久,久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一片空旷的寂寥。
他抬起脚,想要向前迈出一步,探寻这片雪域的尽头——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雷般炸响,将他从睡梦中拽回现实。
江屿白骤然睁开双眼。
“殿下!殿下!不好了!”侍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穿透厚重的大门,“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寝宫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皇帝,他的父皇,死了。
……
皇帝驾崩的消息在帝国高层引起了剧烈的震荡,皇宫内一片肃穆,侍从们垂首敛目,脚步细碎急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调配过的哀戚。
江屿白站在寝宫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帝国主星的人造黄昏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他刚刚换上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皇室礼服,剪裁完美的立领衬得他脖颈愈发修长,上面的抑制器被皇宫顶尖的医疗团队取了下来,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这段时间没有修剪的金发已经长至肩下,此刻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愈发凸显出他精致的面部轮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鬓边,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金芒。
【系统,克莱尔到哪里了?】
【根据官方航行日志显示,它的舰队已完成跃迁,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主星空港。】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江屿白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看来他这位叔叔对这一刻早已等候多时。
一小时后,皇宫主殿。
殿门向两侧滑开,克莱尔大步走入。他同样身着黑色正装,脸上带着沉痛与疲惫,俨然是一位为帝国操劳又突闻噩耗的忠臣。
他第一时间看见站在灵柩旁的江屿白,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又立即扯出一抹笑容。
“屿白!”他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你平安回来了!感谢星辰!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伸出手,拍拍江屿白的肩膀,做出长辈关怀的姿态,语气却意味深长:“这段时间,想必你经历了不少不寻常的事,能够全身而退便好。”
江屿白微微侧身:“让皇叔担心了。前线遭遇叛军突袭,我受了些伤,流落在外,几经周折才得以返回。”
克莱尔的手自然收回,脸上悲恸更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没想到,陛下他……”他看向那具华贵的灵柩,声音哽咽,“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叛军猖獗,如今陛下又……帝国不能乱。我们必须立刻稳定局势。”
“皇叔说得对。”江屿白从善如流,“当务之急是妥善料理父皇后事,并尽快向民众公布消息,避免恐慌。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公告草案,正等皇叔回来定夺。”
他抬手,示意侍从官将一份电子文件递给克莱尔。
克莱尔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不过是早回来了半天……他心底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展示存在感,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了?
“公告没有问题。“克莱尔压下心中的不快,将文件递回,“就按这个发布吧。至于负责治丧的人选……”
“我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份名单,”江屿白适时地接话,再次递上一份新的文件,姿态依旧恭敬,却截断了克莱尔的话头,“涉及各部要员与皇室宗亲,还请皇叔过目,查漏补缺。”
克莱尔看着名单上几个明显不属于自己派系的名字,指节微微收紧。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侄子。金发紫眸,依旧是那副惊人的美貌,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空有皮囊的花瓶。前线一行和囚徒经历,似乎让这把装饰性的佩剑悄然开了刃。
克莱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很好,考虑得很周全。”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字字清晰,“就按你说的办。屿白,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陛下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当天晚上,帝国官方媒体发布了由摄政王克莱尔亲王与江屿白皇子共同签署的讣告,向全帝国沉痛宣告了皇帝陛下的离世。
新闻画面中,江屿白站在克莱尔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垂眸肃立,姿态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哀恸却克制的继承人形象。
这一步之遥,微妙地界定了他此刻的地位——既是合法的皇室血脉,又尚未真正触及那至高的权柄。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一幕,有人看到了悲伤,有人看到了秩序,而少数敏锐的人,则从那低垂的眼睫与挺直的脊背中,读出了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
叛军舰船之上。
斐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在曾经囚禁着江屿白的密室里焦躁地踱步。他墨绿色的眼瞳布满了血丝,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硝烟味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让每一个进入此处的下属都面色发白,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与恐惧。
“再找!”他又往腺体里扎了一针抑制剂,却依然压抑不住高涨的怒火,“把每一寸地面都给我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首领,我们已经搜寻了整整三遍了。”一名副官硬着头皮汇报,“包括他可能坠落的所有区域,以及周边所有可能藏匿的废弃建筑和地下管道……没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发现任何……遗体。”
“不可能!”斐契握紧了拳头,“他受了伤,从那种高度掉下来,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呼吸着空气中不剩多少的浅淡花香,易感期带来的灼热和寻找无果的焦虑如同两把烈火,交织着灼烧他的理智。
那个金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然后坠落,微笑,消失。
一种毁灭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找不到,那就全都毁掉好了。把这个该死的垃圾星,连同它地下的肮脏黑市,一起炸成宇宙尘埃!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狡猾的、一次又一次从他掌心逃脱的人给逼出来?
炽热的杀意几乎冲垮理智的堤坝,他张口就要发出指令——
一个被遗忘的细节突然刺入他沸腾的脑海。
抑制环。
那个他亲手扣在江屿白脖子上,既是束缚也是监控的装置,里面除了微型注射系统,还有定位器!
他猛地吸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手指微微发颤,迅速打开个人光屏,调取出加密的追踪程序界面。
然而代表定位信号的光标区域却是一片令人心沉的灰色。
【信号搜索中……】
【警告:目标已超出本星域常规监测范围。距离过远,定位失败。】
“超出……本星域?”斐契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
从他眼睁睁看着江屿白跳下飞行器,到他带着人疯狂搜寻这片垃圾星,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就算有人接应,乘坐最快的轻型舰船,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脱离这个星域的追踪范围!
除非……对方使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或者……江屿白根本就不是被普通的势力带走的。
更深的不安和失控感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触碰到那个人的核心,江屿白就像一团迷雾,看似被他囚于掌中,实则随时都能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消失。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响,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烦躁地抓起通讯器,以为是手下又传来了什么无用的搜寻报告。但屏幕上自动弹出的却是一条由帝国官方新闻社发布、并被星系内各大媒体强制推送的头条快讯——
【沉痛哀悼!帝国皇帝陛下于今日凌晨于皇宫安详离世,举国同悲!】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显然是刚刚拍摄于皇宫内部的新闻图片。画面庄严肃穆,背景是悬挂着黑色挽幔的皇宫大殿,一个人站在最前方,身着皇室礼服,身姿挺拔,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正是江屿白。
屏幕中的他平静地望向前方,那双紫色的眼眸透过屏幕,也仿佛穿透了无尽星域,落在了斐契错愕的脸上。
斐契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盯着那身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服饰,盯着那双再也找不到半分狼狈与仓皇,只剩下皇室威仪与冷漠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不是失踪,不是意外,更不是落入了其他什么势力之手。
他是回去了。
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回到了他尊贵的皇子位置。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肮脏的垃圾星上发疯似的寻找,被易感期和信息素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在他停留过的床单和被枕上找寻那一点令他安心的信息素,而对方却早已安然无恙地置身于亿万光年之外的权力中心。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斐契喉咙里溢出,一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自嘲的大笑。
他知道了。
他知道江屿白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了。他也终于明白,那个最后的微笑,不仅仅是嘲弄,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斐契,再一次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笑声戛然而止。
斐契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焦躁、不安、失控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疯狂。
“江、屿、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吞下。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令人作呕的垃圾星土地,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对所有下属下令:
“传令全军,停止搜索,即刻整备。”
“我们,该去给主星,送一份大礼了。”
第46章
皇宫深处, 江屿白的行宫书房。
皇帝驾崩后的半个月,帝国主星仍笼罩在一片哀戚之中。此时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江屿白并未入睡,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
一面光屏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些影像片段——正是来自那个肮脏的狩猎场。虽然系统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 但绝望的嘶吼与猎人们兴奋的狂笑依旧冲击着感官。另一面光屏则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追踪。
【宿主,已确认参与并下注高级别赌局的贵族共计十七人。】系统汇报道,【其中与克莱尔存在明确资金往来或政治同盟关系的有九人。这是部分通讯记录与资金流向截图。】
江屿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这些贵族……平日里道貌岸然, 享受着帝国赋予的特权, 背地里却以同胞的鲜血和痛苦为乐, 将人性中阴暗的欲望包装成顶级的娱乐。
腐朽已深入骨髓,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这溃烂的脓疮上划下一刀。
在筹备国葬的这段日子,他通过系统筛选了所有可能与克莱尔存在利益冲突的实权人物。最终, 他锁定了劳伦斯公爵——这位掌管帝国财政委员会近二十年的老牌贵族, 其家族根基深厚的航运业,正因为克莱尔派系支持的垄断企业而遭受重创。
于是, 在三天前, 一条信息“泄露”到劳伦斯公爵一位亲信幕僚的手中:克莱尔派系正在暗中推动一项新的航运税法案,表面是为帝国增收,实则为彻底扼杀劳伦斯家族的产业空间。
饵已放下,鱼, 果然上钩了。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无需侍从通报,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传统的贵族长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正是劳伦斯公爵。
“殿下,”劳伦斯公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光屏上令人不适的内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深夜打扰,还望见谅。只是……殿下手中掌握的这些证据,确实令人触目惊心。”
“公爵阁下。”江屿白向他点头示意。
“克莱尔纵容,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这等践踏帝国律法与道德底线的勾当,”劳伦斯公爵坐下,字字千钧,“这已不仅仅是贪婪,更是对维系帝国运转基本规则的破坏。更何况,他利用摄政之便,为其派系企业非法减免税款,打压异己,早已引起诸多不满。”
他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射出几份文件:“这是经由我的人多方核查确认的,与克莱尔关系密切的十几家核心企业,近五年来偷逃、非法减免的税款明细,以及它们向那个狩猎场输送利益、进行洗。钱的补充资金路径。结合殿下手中的影像与通讯证据,足以在最高法院面前,成为无可辩驳的证据。”
江屿白静静听着,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新增的数据。劳伦斯提供的,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直接撼动克莱尔根基的证据。
“那么,”江屿白抬起眼,紫眸直视劳伦斯,不再迂回,“公爵阁下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将这场交易摆在明面上。
劳伦斯公爵迎上他的目光,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是来寻求一个,能让帝国回归正轨的可能性。我看好您,并非全因血脉,更因您在此事上展现的洞察力。我们需要彼此。我可以提供司法渠道、金融手段与我的人脉,让这些证据发挥它应有的威力。而您能够站在台前,以皇室正统的名义,赋予这一切行动无可置疑的合法性。”
“明天的国葬,便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时机。”劳伦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已经与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达成共识,只要证据在合适的场合公之于众,他便会立刻签发逮捕令。同时,我的人会确保帝国商业银行冻结所有涉案人员的账户,切断他们的经济命脉。至于克莱尔可能调动的城防军……”
他顿了顿,“其中几位关键将领,早年曾受我家族恩惠,他们会懂得‘依律待命’,而非听从可能‘违宪’的乱命。”
江屿白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环节。劳伦斯的计划堪称老辣周密,司法、经济、军事,三重钳制,几乎封死了克莱尔大部分的即时反抗途径。这是一场基于共同威胁和明确利益交换的政治合谋。劳伦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而他需要劳伦斯那扎根于帝国肌体的实权与人脉,来撬动眼下对他极为不利的僵局。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这确实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步。
“很公平。”他最终点头,迎上劳伦斯审视的目光,补充道:“细节就按阁下刚才所言推进,我会在明日国葬上选择合适的时机。”
劳伦斯公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微微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合拢,书房内重归寂静。江屿白沉吟片刻,关闭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影像。光屏上切换至帝国星网的公众舆论界面。关于皇位继承的讨论已经沸反盈天,几乎压倒了对先帝逝去的哀悼。
【一个只知道泡在机甲里的Alpha真的能担此重任吗?】
【克莱尔亲王处理政务这么多年,经验丰富,现在换人不太明智吧?】
【如果克莱尔亲王登基,那岂不是第一个成为皇帝的Beta?】
【皇室血脉固然重要,但帝国的稳定更重要。】
字里行间透着的都是不信任与质疑,民众不需要一个无能的统治者,贵族们则更倾向于一个能维持他们现有利益格局的摄政王。
江屿白平静地扫过这些言论,紫眸中不见波澜。
他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半分渴望,但眼下局势已不容他退避。皇帝死后,他立刻翻阅了原剧情,发现在原剧情中,他的父皇至少还能再撑三年,这提前到来的死亡极有可能是克莱尔的手笔。
更让他警惕的是,克莱尔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参与狩猎场的贵族中不乏他的亲信。自己在狩猎场现身的事,极有可能已经传到了克莱尔耳中。以那位皇叔的谨慎和多疑,绝不会放任一个知晓如此多秘密、又拥有正统继承权的侄子活在世上。
随着皇帝的离世和狩猎场秘密的暴露,局势早已悄然失衡。克莱尔绝不会满足于继续做个摄政王——他必须在自己这个“隐患”彻底威胁到他之前,扫清所有障碍。
若再什么都不做,别说撑到斐契打上主星完成任务,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成为别人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
而且,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频道,找到一个ID,输入信息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关闭所有光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帝国主星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勾勒出这个帝国的轮廓。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内部早已锈迹斑斑,而叛军又在外部虎视眈眈。
明天,或许是一个清理门户的开始。
——————
翌日,帝国全境降下半旗,哀悼的钟声响彻星球。
主星皇宫前的中央广场,长达十公里的仪仗大道两侧,早已被肃穆的人群和帝国禁卫军占据。天空中,皇家飞行器编队低空缓慢巡弋,全星系的媒体镜头都聚焦于此,进行着史无前例的盛大直播。
江屿白站在灵柩队伍的最前方,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纯黑皇室礼服,金色的长发被一枚简单的墨玉发扣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更衬得他肤色白皙,他微微垂着眼帘,步履沉稳,将一位失去父亲、肩负重任的皇子形象演绎得无可挑剔。
在他身后半步,是同样身着丧服的克莱尔亲王。克莱尔面色沉痛,眼神不时扫过前方江屿白的背影。他安排的人手已经插进仪仗队伍的几个关键节点,只待葬礼流程结束,他便能顺理成章地以“稳定局势”为由,进一步架空江屿白,推动议院提出“摄政王转正”的议案。
庞大的灵柩由八匹机械骏马牵引,缓缓行进在铺着黑色地毯的大道上。
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着灵柩和前方的两位皇室成员,将他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放大到观众面前。
灵柩队伍行至仪仗大道,一座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凯旋门下,即将进行短暂的停驻,接受民众最终瞻仰,一直沉默前行的江屿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这一停,整个浩荡的队伍都暂停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克莱尔眉头微蹙,上前半步,低声道:“屿白,该继续前行了。”
江屿白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低垂,而是锐利地扫过前方高耸的凯旋门,以及门下列队的帝国高级官员和贵族方阵,最终落在一位以正直敢言著称的中立派议院元老身上。
通过直播镜头,他此刻的眼神被清晰地传递到星系的每一个角落,那里面没有了悲戚,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绝。
他转向礼官,声音通过礼官胸前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传遍了全星系:
“我想,在父皇灵柩入土为安之前,有些玷污帝国荣耀、亵渎生命尊严的蛀虫,必须在此刻,当着父皇与亿万国民的面,得到应有的审判。”
克莱尔的脸色骤然一变,心中涌上不详的预感,他试图阻止:“屿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国葬!有什么事情,等葬礼结束后再……”
“正是因为这是国葬,”江屿白打断他,同时将一枚芯片递给了那位中立派元老,“才不能让肮脏的东西,玷污了父皇通往星辰之路。李老,请您和在场的所有正直之士,一同见证。”
这一下,将道德和法理的大旗交到了德高望重的第三方手中。
李老眉头紧锁,面露凝重,他看向克莱尔,又看向江屿白,最终,对先帝灵柩的忠诚压倒了对政局变幻的顾虑,他沉声道:“殿下既有此请,我愿闻其详。”
他不再犹豫,走向凯旋门侧方的控制终端。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直播镜头的聚焦中,他将那枚芯片缓缓插入接口。
光幕骤然亮起,画面切换,呈现出一条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起点是数个位于边缘星系的幽灵账户,资金几经辗转,通过一系列空壳公司洗白。但最关键的一步被用红圈高亮标出:最终,一笔笔巨款汇入了帝国境内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慈善基金会或艺术品收藏信托。
而这些基金会与信托的实际控制人名单在下一帧赫然列出——正是在场的几位贵族或其直系亲属!金额、时间,与狩猎场重大赌局的开盘时间一一匹配。
最后,光幕上并列展示了两张放大图。一张是狩猎场某个虚拟“贵宾”座椅扶手的特写,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家族纹章戒指留下的压痕。另一张,则是菲尔德公爵在一次公开庆典上,手指上与压痕完全一致的戒指的高清照片!同时,旁边列出了该纹章戒指的独家定制编码,与皇室珠宝匠存档中为菲尔德家族服务的记录完全对应。
菲尔德公爵下意识地想将手藏起来,部分贵族腿软得几乎瘫倒,信息素溢出又立刻被现场的吸收装置清除……这些失态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地证明了他们的罪行!
整个广场,从死寂到爆发出巨大的哗然!民众或许看不懂复杂的金融操作,但他们看得懂家族纹章,看得懂那些大人物瞬间煞白的脸色!直播弹幕更是被无尽的愤怒和唾骂淹没。
克莱尔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江屿白,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江屿白竟然能拿到如此核心的证据,更没算到他敢在国葬直播上,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发难!这几个人,正是他在贵族阶层中最重要的支持者!
“禁卫军!”克莱尔几乎是嘶吼着下令,“皇子殿下受刺激过度,精神不稳,立刻护送殿下回宫休息!封锁现场,停止直播!”
可是他话音落下,周围的禁卫军却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而几位禁卫军将领则看向了劳伦斯公爵。
劳伦斯公爵缓缓上前一步,并未看克莱尔,而是面向全场,声音沉稳如山岳:“证据确凿,关乎国法尊严。依《帝国宪章》,在确凿证据面前,最高法院有权即时介入。”
随着他话语落下,一队身着最高法院制服的法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入广场,亮出了逮捕令与能量枷锁。
在绝对的证据与突如其来的司法力量面前,克莱尔安排的武力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臂膀被当众带走,牙齿几乎要咬碎。
一队身着第七舰队制式盔甲的士兵也迅速地插入了仪仗队伍外围,控制住了几个关键出入口。为首一人,身姿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耀——正是加尔少将。
他并未看克莱尔,而是径直走到江屿白身侧稍后的位置,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殿下,第七舰队第一机动营奉命抵达,听候指令。”
江屿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看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克莱尔,朗声道:
“维持现场秩序,确保国葬仪式后续流程不受干扰地进行。任何试图破坏秩序、阻挠法警执行公务或惊扰父皇灵柩者,视同叛逆,立即拿下!”
这道命令,既是说给加尔听的,更是说给全场,尤其是说给克莱尔及其残存党羽听的。
“遵命,殿下!”加尔沉声应命,随即利落转身,向麾下部队打出一连串手势。
整个广场,乃至整个星系,都目睹了这帝国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在国葬之上发起的雷霆清洗。
江屿白站在一片混乱与死寂交织的中心,身后是先帝的灵柩,身前是无数震惊、恐惧、或带着茫然的目光。直播镜头牢牢对准着他,他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宇宙,仿佛承载了整个帝国的重量。
——
被逮捕的十七名贵族,有九个属于克莱尔派系的中坚力量,涉及财政、内务、司法等多个关键部门。他们的倒台,瞬间让克莱尔经营多年的权力网络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和裂痕。
葬礼结束后,克莱尔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砸碎了他最心爱的古董星图仪。
他低估了江屿白,严重低估了。他原以为那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倚仗血脉的年轻人,没想到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决绝,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更让他心惊的是,江屿白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那些连他都未能完全掌握的核心证据?还有加尔,江屿白做了什么,能让他关键时刻竟然站在他那一边!?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多年权力倾轧养成的本能让他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棋盘还未到终局。
“他现在必须死。”克莱尔对着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低语,声线里满是恶毒,“通知第九航道的人,立即结束静默状态,向主星靠拢。”
同一时刻,帝国议院也乱成了一锅粥。
一部分原本中立的贵族开始重新审视局势。江屿白展现出的果决手腕和强大的情报能力,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强势的、可能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君主,或许比一个继续由克莱尔掌控的、维持表面平衡的摄政政府,更能应对当前内忧外患的局面?
与此同时,军方少壮派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转变。
加尔这位向来以恪守军规忠于命令为名的将领,在国葬上的公开表态引发了各方的深思。虽然无人知晓具体缘由,但江屿白发起的这场清洗行动,确实触及了军中积弊的根源。那些依附克莱尔派系、长期把持要职的将领相继落马,无形中为多年来受到压制的少壮派军官打开了晋升通道。不少中下层军官开始将这位皇子视为打破僵局的希望。
面对汹涌的舆论和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江屿白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回到了自己的行宫,拒绝了所有求见和采访。他知道,自己扔出的这颗炸弹,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稳住阵脚,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利用系统继续深挖狩猎场相关的证据,同时开始有选择地接触那些在清洗中空出来的位置所关联的势力。他并没有急于安插自己人——他也没有那么多“自己人”——而是倾向于提拔那些能力尚可、背景相对干净、且对克莱尔抱有不满的中层官员和将领。这一举动,进一步赢得了议院中立派和军方一部分人的好感。
几天后,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牵头,议院召开了一次非正式闭门会议。会议的主题,便是商讨帝国未来的走向。
会议上,克莱尔一派极力主张“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应以“稳定”为先,提议由摄政王克莱尔亲王暂代皇帝职权,直至局势平稳后再行商议继位人选。他们试图将江屿白的行动描绘成“冲动”、“破坏稳定”,甚至隐晦地暗示他可能与叛军有所勾结。
支持江屿白的声音同样强烈。他们指出,江屿白皇子是无可争议的合法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在国葬上的举动是维护帝国法纪的英勇行为,展现了一位君主应有的魄力与担当。在帝国面临叛军威胁和内部分裂的危急时刻,正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袖来凝聚人心。
双方争执不下,会议不欢而散。但风向已经很明显,支持江屿白继位的声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涨。甚至连一些原本依附于克莱尔的小贵族,也开始悄悄向江屿白示好。
又过了数日,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部分贵族的倒戈下,议院终于正式宣布,将于三日后,在帝国大礼堂举行新帝加冕典礼,继任者为先帝唯一合法子嗣——江屿白皇子。
消息传出,主星一片欢腾,民众自发走上街头庆祝,仿佛看到了帝国新生的希望。星网上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皇宫内,夜色深重。
江屿白站在寝宫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远处,帝国大礼堂正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为他的加冕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宿主,剧情即将进入最终阶段,目前恨意值:99.9%】系统说道。
江屿白看向夜空深处,问:【他到哪里了?】
这里的“他”自然指斐契,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恨意值高居不下,很安心地停留在99.9%。
【已确认目标人物的舰队于六小时前完成最后一次跃迁,目前位于主星防御圈外缘。根据推算,预计将在加冕典礼进行期间抵达。】
这么凑巧。
江屿白微微挑眉。
看来明天,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会写激烈的政治豆蒸所以卡了好久,总之挺小白的不要深究吧TT节奏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快,主要是想快点把这个剧情过掉写感情线了…
第47章
斐契独自一人, 回到了那间曾囚禁过江屿白的密室。
他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叛军的舰船正潜伏在帝国主星防御圈的边缘阴影内,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时机。而它的主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 在这方寸之地承受着身心双重的煎熬。
顶级Alpha的易感期通常持续一周, 伴随着躁动、占有欲飙升、对领地和他人的信息素极度敏感。斐契扛过了那七天, 用掉了足以让普通Alpha住进医疗舱的抑制剂剂量,理论上,易感期早已结束, 但他没能走出来。
江屿白的逃离带给他的愤怒和不甘, 混合着过量抑制剂的副作用, 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害死父母的仇人终于死了,他却来不及品味复仇的快意。身体不再呈现易感期的典型症状, 精神却依然陷在情绪化的泥沼里。
他仍在滥用抑制剂。冰冷的针尖一次次刺入颈侧滚烫的腺体,带来的短暂清明之后, 是更深重的烦躁与空虚, 像是在用海水解渴,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空气中, 鸢尾花根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只剩下他自己的Alpha信息素在疯狂肆虐。斐契不肯罢休,易感期残留的感官敏锐,让他像一个瘾君子,侧过头, 将脸深深埋进那素白的枕头里,近乎窒息地呼吸。
没有了……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清洗程序早已带走了一切痕迹。
可下一秒, 他又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后初霁时,冻土下挣扎出的第一缕根茎气息, 带着微涩的洁净感。
这缕虚无缥缈的气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非但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勾起了更汹涌的渴望。它提醒着他,那个人存在过,又离开了,它像一道精致却永远够不到的幻影,吊着他,折磨着他。
“江屿白……”
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从他齿缝间艰难地溢出。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将那座虚伪的皇城连同里面那个人一起撕碎。这是他筹划了十几年,支撑着他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信念。
可是……
他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今天看到的景象。江屿白立在庄严的队伍前,一身纯黑礼服将身形勾勒得挺拔清瘦,金色的长发被规整束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线。镜头拉近时,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悲戚。
真会演。
当时的他在心中冷笑,双手却无意识地握拳收紧了。就是这个表情,这种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样子,最能迷惑世人。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也分明记得,正是这同一张脸,在狩猎场中面无表情地绞断了他人的脖颈。
江屿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被宠坏、不知人间疾苦的瓷娃娃。
这个认知混着易感期的灼热,在他脑中掀起更汹涌的浪潮,更多属于那个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袭来。
狩猎场监控里,他徒手绞杀猎人,额角溅上血点,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黑市屋顶,他于枪林弹雨中回头一瞥,金色发丝拂过凛冽唇角,眼神中看不见一点惧意。
最后……他站在飞行器舱门边,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浅淡微笑,向后仰倒的姿态决绝。
一阵剧烈的抽痛让斐契蜷缩起身体,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太阳穴突突地狂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现实的边界在痛楚与灼热中逐渐消融,他的意识沉浮着,再次被拖入一片浸透骨髓的泥泞。
第3429次。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战火留下的污秽,他摔在泥泞里,浑身肮脏,血污和泥水糊满了全身。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锃亮的靴子,看到了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却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男孩。
男孩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时间被拉长,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或许来自“神明”的垂怜——
“——真脏。”
两个字将他所有的卑微期待砸得粉碎。
他一次一次数着这个梦,十四年,三千多次。每一次梦境重临,他都要重新咀嚼这份纯粹的屈辱,无法置信的震惊,和随之燃起的刻骨恨意。他恨那双眼眸里事不关己的平静,恨对方身处炼狱却纤尘不染的从容。
可这一次,梦境的感觉变了。
记忆中的金发男孩开始模糊,影像层层叠化——他看见江屿白在黑市巷道里与追兵搏杀,尘土沾衣,眼神却锐利如刀;看见他在狩猎场徒手拧断猎人脖颈,血珠飞溅的瞬间,紫眸中不见半分波澜;看见他在飞行器上信息素悍然爆发,金发在气浪中狂舞,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斐契忽然意识到,即便是沾染血污,江屿白也从不显得狼狈。猩红的血迹溅上他的面庞,反而像雪地上落下的红梅,是一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美,衬托得他更加……圣洁。
而自己呢?
从小到大,从泥泞的废墟到血腥的战场,他一身血污,一身硝烟,一身洗不尽的尘埃与狼狈,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靠着撕咬和挣扎才活下来的野兽。
他自嘲地想,他确实挺脏的。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帝国尊贵的皇子,与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犬,本就是云泥之别。
既然注定得不到他的垂怜,既然连仰望的资格都不被允许——
那就恨吧。
他不配爱他,那就干脆恨他。至少这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将那个人刻进骨血里。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斐契闭着眼,无意识地咬住身下的被单,布料粗糙的质感磨过齿尖,却奇迹般地带出一丝冷香——是江屿白残留的信息素。他像濒死的囚徒汲取甘霖般,贪婪地将那点气息吞入肺腑。曾让他头痛欲裂的同性信息素,此刻却化作燎原的火种,在他血液里点燃陌生的灼热。
他的意识在燥热中沉浮,梦境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雨夜的场景退潮般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监控分屏里江屿白沉睡的容颜。几缕松散的金色发丝蜿蜒在枕畔,他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柔和的弧影,平日里那迫人的紫眸此刻被全然掩藏,竟透出几分不设防的温柔假象。
那是斐契既痛恨又沉迷地凝视过太多次的画面。
梦境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移,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向那人颈侧,被衣领半遮半掩的地方。
那片肌肤之下,是Alpha最脆弱的腺体——斐契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触碰时的记忆,温热、柔韧,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既然Omega的腺体能被标记,那Alpha的腺体呢?
这个悖逆的疑问一旦浮现,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不可抑制地想象着自己齿尖抵上那处的感觉,想象着信息素注入的瞬间,这具总是冷静自持的身体会如何颤抖痉挛。
江屿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眸会不会因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睁大?苍白的脸颊会不会染上潮红的羞耻,紧抿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张开,泄露出压抑的喘息?那总是带着嘲弄或冷漠的脸上,会不会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失控,呈现出——
一种只为他所见的、动人的狼狈。
光是想象,就让易感期残留的燥热在他血脉中奔窜,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打破那份平静,想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想迫使那双闭合的眼眸为他睁开,无论其中漾开的是恨怒,惊惧,抑或是……情。欲。
燥热如同实质的火焰,将他从深沉的梦境中猛地灼醒。
斐契倏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上的衣物,身下一片冰凉湿漉。
囚室里依旧只有他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信息素,那缕幻想中的鸢尾花香早已消失无踪。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清晰了。
他蓦地明白了。
摧毁他?杀死他?那根本无法填补自己内心那巨大的、因他而生的空洞。
他想要的是……
斐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幽光。
他缓缓坐起身,重新调出了帝国国葬的影像。画面中,江屿白站在凯旋门下,金色的发丝在风中微扬。就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亲手掀起了颠覆帝国的风暴。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传来一声短促的振动。一条来自心腹的讯息在屏幕上闪现:
“首领,第九航道防御节点出现波动,检测到三处可突破的漏洞。我们的内线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接应。但同时监测到,该区域有未识别的舰队信号活动,特征码不属于帝国军方。”
斐契的指尖在终端边缘微微一顿。未知舰队?这个变数让他本能地警惕,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当机立断接通了舰队通讯,下令道:“让情报组立即分析第九航道未知信号来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那是朋友还是敌人。传令全军,按第三套突击方案就位,其余各部按预定坐标,进入最终攻击位置。”
通讯切断,舰船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预热声。
斐契缓缓起身,舌尖擦过不知何时咬破的唇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站在观测窗前,注视着不远处那颗璀璨的主星,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这一次,他不仅要撕碎帝国的防御,更要让那颗高高在上的星辰,坠入他亲手编织的罗网。
第48章
帝国大礼堂, 休息室内。
江屿白已换上了加冕典礼的正式礼服,他并未坐着,而是站在巨大的窗前, 望着窗外平静的主星星空。
敲门声轻轻响起, 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进。”
加尔少将推门而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第七舰队军礼服,肩章似乎被仔细擦拭过,显得更加耀眼, 信息素收敛得极好, 没有任何外泄的痕迹。他走到江屿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
“不必多礼, 加尔。”江屿白没有回头,转过身走到星图前, 指向主星上几个密集的光点区域, “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加冕期间, 第七舰队的部署需要调整, 要优先确保这些区域的防空和疏散通道畅通,尤其是这些平民聚集地,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加尔一怔:“殿下是担心……”
江屿白点点头,说:“如果加冕期间出现意外, 我要求你们尽可能保护更多的平民。”
加尔神色一凛。帝国主星一向戒备森严,殿下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他沉默了片刻, 看着江屿白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与这位皇子殿下在前线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江屿白在他眼中,只是个机甲驾驶技术精湛的皇子, 带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精致与疏离。直到国葬前,他收到了那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证据,揭露了克莱尔派系核心贵族参与狩猎场的肮脏勾当,以及他们为私利挪用军费、打压异己的种种行径。
当江屿白私下约见他时,加尔已经做好了进行利益交换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意料,年轻的皇子并没有许诺高官厚禄,只是冷静地摊开星图,将第七舰队长期面临的装备老化和训练资源不足的困境一一指明。
更让加尔心惊的是,江屿白对克莱尔派系在军费分配上的种种操作了如指掌,每一处克扣和不公的调配都被揭露出来。他用最冷静的语气,把两条路放在加尔面前:继续在旧秩序下乞求施舍,或是与这位洞察一切的皇子共同打破僵局——加尔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在想什么?”江屿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清,显出一种难得的温和。
加尔回过神来,微微垂首:“只是在想,前线时与殿下几次匆匆照面,竟未看出殿下有如此魄力。”
“那时职责不同,所见自然不同。”江屿白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递了一杯给加尔。
加尔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江屿白低头饮水时垂落的眼睫,在瓷白肌肤上投下浅浅阴翳,忽然觉得这位皇子与外界传闻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些时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看见了传闻之外的江屿白——他对待下属虽不热络,却足够尊重;处理政务手段凌厉,却从未牵连无辜。最让加尔印象深刻的是,在一次简短的布防汇报后,江屿白曾随口问起过他麾下一名因伤退役的老兵安置情况。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侍从官轻轻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加冕仪式即将开始,请您移步礼堂。”
“知道了。”江屿白应道,将杯中最后一点清水饮尽,在心中默问:【系统,斐契那边情况如何?恨意值有变化吗?】
【宿主,昨夜目标人物情绪有轻微波动,但恨意值稳定维持在99.9%,未检测到下降趋势。根据行为模型分析,其入侵意图明确且强烈。】
江屿白听着系统的汇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很好,一切仍在正轨。恨意值稳定,剧情也正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他该做的都已做了,对第七舰队的部署安排,对平民区的优先防护,虽然明知这场侵略无可避免,自己这个反派也注定要在今日迎来终结,但他至少尽力为无辜者铺就了一条生路。
而他之所以没有给加尔许下物质上的承诺,也只是因为,他一个将死之人,许出去了也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放下水杯,正想示意加尔一同离开,颈侧的腺体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火星溅入血液,瞬间点燃了四肢。
……易感期?!
但怎么会是现在,明明距离预估的时间还有几天!
江屿白步伐一滞,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呼吸,强行压**内翻涌起的躁动,面上不动声色,对加尔道:“我们走吧。”
时间顿时紧迫起来,但也不算难熬,他只要在信息素彻底失控前走完最后这个节点,就可以下班了。
——
帝国标准时间,上午十时整。
帝国大礼堂,这座承载了帝国数百年荣耀与历史的宏伟建筑,今日迎来了它最为瞩目的时刻。穹顶之下,镶嵌着无数星辰宝石的壁画熠熠生辉,庄严肃穆的帝国颂歌在庞大的空间内回荡。
礼堂内座无虚席。帝国所有在世的高级贵族、政府要员、军方将领、以及来自各个星区的代表,均身着最隆重的礼服,按照等级序列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礼堂最前方,那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角落,向全星系直播这场象征着帝国权力交接的盛典。
王座之下,江屿白站在台阶前。
他今日的装束比国葬时更为华丽庄重。依旧是纯黑色的皇室礼服,但用料更加考究,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权杖图腾。标志性的金发编织成皇室传统的发髻,以一枚古朴的黑龙玉冠固定,露出无可挑剔的容颜。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的威仪让整个礼堂都为之屏息。
观礼席上,克莱尔亲王坐在最前排,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计划几乎全盘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他一度轻视的侄子,即将踏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从昨夜起,他与部署在第九航道的私人舰队彻底失去了联系。那些安插在航道哨站的亲信,本该在今日为他打开通道的暗棋,全都石沉大海,仿佛整支舰队凭空消失在了星海之中。就连应急通讯频道也一片死寂,一切都透着诡异。
加尔少将站在军方将领的区域,目光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在几个出入口和靠近典礼高台的位置。他总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尽管表面一切如常,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仍萦绕在心头,他悄悄通过加密频道,再次确认了第七舰队在轨道上的待命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典礼官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响起,宣读着古老的继位诏书和帝国法典条款。冗长的仪式流程一项项进行,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秉承帝国意志,议院与帝国上下一致拥戴,恭请江屿白皇子殿下,继承帝国大统,登临帝位,为万民之主,星辰之君!”
宏大的音乐达到高潮,所有观礼者齐齐起身,目光聚焦于一点。
江屿白缓缓抬起眼眸,平静无波地迎向所有人的注视。他抬步,一级一级,踏上通往王座的台阶。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属于Alpha的原始本能正在苏醒。腺体的热度持续攀升,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麻痒。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让信息素泄露分毫。
【宿主,生理指标出现波动,信息素水平正在缓慢上升。】系统提示。
【我知道。】江屿白在内心咬牙回应,【还能撑住。】
台阶两侧,帝国禁卫军肃立在旁,盔甲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便可触及那象征无上权柄的黑曜石王座——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穿透了厚重的礼堂墙壁,压过了庄严的乐曲,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整个大礼堂如同遭遇了强烈的地震,猛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上的水晶灯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猛地从主星的每一个防空单元炸响!
“轰!!!”
远处,透过礼堂高大的彩色琉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主星蔚蓝的天空中,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那是外层空间防御屏障被摧毁的绚烂而残酷的烟火!
同一时间,礼堂内所有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悬浮在半空的直播无人机纷纷坠落在地。巨大的光屏上,加冕仪式的画面被强制切换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界面,机械音反复播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未经识别舰队跃迁至主星近地轨道!】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他们怎么突破防御圈的?!”
礼堂内乱作一团,贵族们惊慌失措发出尖叫,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不绝于耳。刚才还秩序井然的盛典转眼间变成了混乱的避难所。
江屿白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距离王座只有寸许之遥。
天空已被一道道火光撕裂,无数涂装着叛军徽记的战舰,如同蜂拥而出的蝗虫,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视野,庞大的舰身遮蔽了阳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帝国的防空火力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五彩斑斓的能量光束射向天际,不断有叛军的小型舰艇被击中,化作一团团焰火。但叛军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进攻极其迅猛精准,仿佛对主星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
更可怕的是,叛军舰队中赫然出现了数十台体型巨大的机甲!它们冲破战舰的火力覆盖区,直接突入大气层,利用建筑物和地形作为掩护,与升空迎战的帝国机甲部队缠斗在一起!
能量武器对轰的爆鸣、金属装甲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叛军机甲的战斗风格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往往以简单的战术信号就能完成复杂的包抄合击,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相比之下,常年驻守主星的帝国卫戍机甲部队,在如此不讲道理的突袭下,显得左支右绌,防线正在被快速撕开!
“保护殿下!”加尔少将第一时间拔出配枪,厉声高喝,同时试图向江屿白所在的高台冲去。但他立刻被几名慌不择路的贵族和从天而降的障碍物阻挡了去路。几名叛军机甲显然也发现了高台上那个醒目的身影,数道能量光束立刻覆盖了那片区域,虽然被及时升起的能量护盾挡住,但也彻底隔绝了加尔靠近的路径。
硝烟与尘土在空气中翻涌,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在这片混乱中,加尔眼尖地看见江屿白转过头来。漫天炮火映照下,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对他说:
“按原计划安排。”
“该死!”加尔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残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立即转向通讯频道,声音斩钉截铁:“所有单位听令!优先执行原定计划,确保平民疏散通道畅通!重复,优先保护平民!”
他最后望了一眼高台,咬紧牙关转身投入救援指挥。既然这是殿下的意志,他必将贯彻到底。
另一边,克莱尔亲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虽然不希望江屿白即位,但也绝不想看见叛军的入侵!
“拦住他们!所有能动的部队,给我顶上去!不能让他们靠近皇宫区!”他对着通讯器嘶吼着,命令自己掌控的城防军部队投入战斗。
然而,帝国的防御体系在叛军凶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第九航道的防御节点迟迟未能启动,内层警戒网的识别系统莫名陷入混乱,这些漏洞成了致命的突破口,整条防线在蓄谋已久的攻势面前迅速土崩瓦解。叛军的目标十分明确——帝国大礼堂,或者说,是礼堂中的江屿白。
轰的一声,一台重型机甲撞穿了礼堂外侧最后一道墙壁,沉重的脚掌踏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震碎了无数地砖。
机甲舱门向上滑开,一个身影从中一跃而下。
是斐契。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眼眸穿透混乱的烟尘与人群,看见高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手中的光剑嗡鸣着亮起锋芒,他迈步朝江屿白直冲而去,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帝国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竟无人能让他停顿片刻。
很快,他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在高台前停下脚步,破碎的廊柱在身后轰然倒塌,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又一次,他浑身浴血,满身脏污,出现在江屿白面前,一如多年前那个雨天。
江屿白面色比平常更加苍白,呼吸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却依然维持着笔挺的站姿,微微仰起头,将线条优美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斐契面前。
“动手吧,斐契。”
他的声音在一片喧嚣爆炸声中异常清晰,“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斐契扬起的剑顿了一下,停在了半空,剑尖微微颤动,他注视着眼前这张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容,握剑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你?”斐契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诡异的平静,“你想得太好了,江屿白。”
江屿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体内翻腾的信息素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连视线都开始泛起细碎的光斑。他强撑着维持站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系统在脑海中提示着恨意值依然稳定,这显然与斐契的停顿形成了矛盾。
“怎么?”他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不敢?斐契,你还是和当年那个躺在泥水里的小鬼一样,只能……”
“够了。”
斐契突然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倒影。
“激将法对我没用了,皇子殿下。”距离太近了,能闻到眼前人身上抑制不住的鸢尾香气,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瞳孔几乎缩成针尖,“我现在,不想你死。”
话音落下,江屿白视野中的光斑迅速扩散,一直强撑的意志终于溃堤,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没有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他落入了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怀抱里。
斐契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
隔着逐渐模糊的意识,他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带着夙愿得偿的颤栗——
作者有话说:嗯…总之,易感期的小江会有点不一样(*^^*)
第49章
江屿白在束缚感中醒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斐契沉睡中的脸,自己正被对方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紧紧圈在怀里。
他微微一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奢华的房间, 床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十分引人注目。此刻窗帘并未完全闭合, 窗外, 帝国主星中央城区的景象一览无余,只是往日秩序井然的街道上空,偶尔有涂着叛军标志的飞行器掠过。
腺体还在发烫, 四肢酸软无力, 轻微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强忍着不适,在心中默问:【系统,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宿主,您已昏迷约18小时。】系统很快回应, 【在此期间, 叛军攻势迅猛,已掌控主星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 帝国残余势力退守至西区军事堡垒, 正在组织抵抗,同时等待边境军团回援。】
【恨意值呢?】他问道。明明剧情走向与原文一致,为什么男主临门一脚又掉链子?
【目标人物斐契当前恨意值为99%。】
江屿白在心底撇了撇嘴。好嘛,不仅没被复仇成功, 这恨意值还往下掉了百分之一。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男主斐契已占据中央城区核心区域。宿主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位于中央城区最高点的皇家天文台顶层寝宫。】
难怪视野这么好, 能将大半个沦陷的主星尽收眼底。但是……江屿白低头,看了看那条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所以,我又被关起来了?】
【……宿主, 是的。】
这都是第几次被关了……江屿白蓦地有些委屈,刚在心底升起这个疑问,脸上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湿意。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触及一片湿润。
他愣了一下,又一串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昂贵的丝绸枕套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宿主……】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慌乱,【你完全进入易感期了。】
也许是因为非原住民,江屿白的易感期症状特殊,不伴随筑巢行为,不渴求Omega的信息素安抚,也没有典型暴躁易怒表现,主要生理反应为……无法自控地流泪。
【哦。】
好吧,其实情绪上也会有一点影响。江屿白垂下眼眸,那点委屈在心底一点点放大,心理上他并不想哭,可身体却自顾自地流泪,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他试图从斐契的怀抱中挣脱,刚抬起手臂,身旁的人就有了反应。
斐契的手臂应激般收紧,将江屿白更紧地揽向自己。他睁开眼,常年征战的警觉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然后,他对上了江屿白泪痕交错的脸。
斐契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江屿白眉宇低垂,神情近乎淡漠,偏偏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漂亮的紫眸中不断滚落。泪水将他的睫毛浸得湿漉漉的,眼眶泛着生理性的红,让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像藏了一片沉寂的湖。
江屿白被他箍得难受,说:“你放开我。”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平静,与满脸的泪痕形成鲜明的反差。
斐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坐起身,凑到江屿白面前,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他的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稍一移开视线,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就会消失。
他喉结滚动,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紧:“江屿白……你哭了?”
“没有。”江屿白立刻否认,语气淡然。然而就在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新的泪珠又顺从引力,啪嗒一声砸落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没有”两个字一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斐契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在漫长的复仇计划中,他设想过无数种折辱这位皇子的方式,却从未预料到,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皇子,易感期的症状竟然是……面无表情地流泪。这反差过于巨大,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江屿白皱起了眉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你离我远一点。”
“远”这个字眼刺痛了斐契的神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攥住江屿白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这个动作带着压抑的怒意,却又在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斐契盯着他不断落泪的眼睛:“你现在人都是我的,还要命令我离你远一点?”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好像确实如此,他又成俘虏了。江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被这个认知困扰,而生理性的泪水也因此流得更凶,几乎连成了线。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斐契的认知。高贵的皇子,被他囚禁在此,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光看这些水痕任谁都会以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悲伤或痛苦,可偏偏他的表情又如此冷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紫眸里澄澈依旧,就那样静静地流着泪,倒映着斐契怔忡的脸。
这样的江屿白实在是……实在是……
斐契的牙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痒。实在是太动人了,他生出一种近乎亵渎的冲动——想把他脸上的泪痕全部舔舐干净,想尝尝那泪水是否也带着他信息素里那股冷冽的芬芳。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也这么做了。斐契俯身贴近,温热的舌尖带着试探,轻轻舔上江屿白湿润的下颌,卷走一滴咸涩的泪珠。
微咸的,带着体温的暖意在味蕾上绽开,味道比想象中更让人上瘾。斐契沿着泪痕滑落的轨迹,一路向上,唾液里的信息素与江屿白清雅的花香交融在一起,催生出一种令人晕眩的化学反应。一股热流自下腹窜起,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但下一秒,一只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上了斐契的喉结。
斐契的动作停滞一瞬,他抬起眼,对上江屿白冷冰冰的视线。
即使身处易感期,泪水涟涟,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软弱,按在喉结上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威胁性地收紧了一分,警告的意味明显,迫使斐契不得不微微仰头。
他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地说:“你的信息素,好难闻。”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了,易感期放大的情绪让他终于把这份嫌弃宣之于口,说完,他还抬起手,擦掉脸上被斐契舔过的地方。
“你——!”斐契顿时咬牙切齿。对一个Alpha而言,被评价信息素“难闻”,其程度不亚于被当面羞辱长相丑陋。
他下意识就想用更恶劣的话呛回去。可看着眼前这个一边流着泪,一边认真表达嫌弃的江屿白,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紫眸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直白。斐契忽然觉得,心口那团燃烧了十几年的恨意与怒意,像是被这泪水浇熄了大半,化作一股无可奈何的水流悄然渗走了。
而且易感期的Alpha对他人信息素最为敏感,他深吸一口气,竟真的老老实实将自己周身的信息素尽数收敛了回去,一丝不敢外溢。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清冽的鸢尾花香,与外面隐约传来的飞行器引擎声。斐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他们此刻正在帝国最高的天文台,脚下是渐渐被叛军掌控的帝国疆土。
某种意义上,他终于与怀中这人站在了同一高度。曾几何时,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与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而现在,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别,似乎正在一点点崩塌。
那么……他终于有资格……爱他了吗?
斐契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屿白脸上,看着那即使流泪也依旧俊美的脸庞。
……或许还没有。
一个更深的念头滋生——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他要将这份完美彻底据为己有,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于是,就在江屿白因系统提示【恨意值降低至95%】而怔忡的时候,斐契突然发力。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江屿白向后推去,他猝不及防地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江屿白:“?”
他还没从“恨意值怎么又降了”的郁闷中回过神,眼前便是天旋地转,斐契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泪水因姿势的改变换了方向流淌,浸湿了鬓角。江屿白尚未看清斐契翻涌的暗潮,自己的唇瓣就被狠狠堵住。
“!?”
江屿白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脑海中一片混乱——明明恨意值尚未清零,剧情走向也并未偏离,为何斐契会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这与系统提供的剧情线完全不符!
他没反应过来,呼吸已经被斐契吞尽。
斐契的吻又重又急,滚烫的唇舌带着近乎野蛮的力道辗转厮磨,利齿啃咬着柔嫩的唇瓣,带来细密的刺痛,随即强势地撬开齿关,更深地向内探入。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信息素的冷香,暴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腺体也被摩挲而过,带茧的指腹按在那处柔嫩敏感的皮肤上,让江屿白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易感期的身体格外脆弱,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过电般刺激着神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氧气。可每当喘息刚溢出喉咙,就被斐契更深地吻住,将所有的呜咽吞噬而下。
肌肤相贴处传来滚烫的温度,腰肢在对方掌下不自觉地发软,双腿也被斐契夹住,他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同类的信息素本应斐契心中生出暴虐,可花香萦绕在鼻尖的时候,他心中生出的竟是想将对方吞吃殆尽的冲动。
他吻得更急了,好像一头渴水的狼,不断搜刮着江屿白口中的津液。缺氧让江屿白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开始涣散,唯有被反复蹂躏的唇瓣传来清晰的灼痛。
朦胧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种近乎掠夺的亲吻方式,这种连呼吸都要被吞噬的强势,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身影。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逸出唇间:
“余烬……?”
这声低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压在他身上的斐契骤然僵住。
他撑在江屿白上方,整个人像是被冻结。眼眸里面翻涌的欲念如同被冰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斐契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低下头,鼻尖贴上江屿白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刚才,在叫谁?”
第50章
【叮!目标恨意值:99%】
“余烬是谁?”
系统的提示音与这句咬牙切齿的问话重叠在一起。
斐契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撑起身, 眼眸里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那是被触犯领地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他吻他的时候, 从这张唇里溢出来?难道……江屿白也曾像此刻这般, 被另一个人如此深入地吻过?被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Yu Jin”?
这个猜想如同滚烫的岩浆浇遍他全身, 烧得他眼睛通红,理智滋滋作响。所以“Yu Jin”是某个他不知道的Omega?是江屿白曾经……甚至是现在的恋人?
不,他安排在帝国的线人递来的情报里, 从没提及过这位皇子身边有任何固定的亲密的Omega存在, 连一丝暧昧的痕迹都未曾捕捉到。
那会是谁?是帝国为他选定的尚未公开的联姻对象?
也不可能, 他熟稔帝国所有贵族的谱系,上溯三代也根本没有“Yu”这个姓氏。所以, 究竟是谁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早一步拥有了江屿白的过去?是谁曾让这双眼眸染上温度?是谁也曾像他此刻一样, 在他之前就给江屿白打下了印记?那个人……凭什么?
他越想, 思绪就越发混乱不堪,箍在江屿白腰侧的手就越发用力, 指节泛白, 几乎要嵌入那截柔韧的肌理。
愤怒像野火燎原,但在熊熊烈焰之下,冰冷的恐慌感悄然蔓延,冻得他指尖发麻, 心口发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江屿白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他不知道他私下里的喜恶, 不知道他卸下皇室面具后真实的笑容是何模样,不知道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脆弱与渴望,不知道他漫长过往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过去的他还是离江屿白太远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通过冷冰冰的星网新闻窥见他,像个可悲的旁观者,一直被隔绝在他真实的世界之外,只能透过层层包装,去窥探一个生活在透明泡泡中的幻影。
“余烬,是谁?”
他凝视着江屿白的眼睛,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试图从这片被泪水浸透的紫色湖泊里打捞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屿白急促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丝清明,从这个室息的吻和恨意值回升的提示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上个世界他夸赞Nightmare,余烬涨恨意值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未知灼烧得几乎几乎失控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执着到近乎偏执的追问,被泪水洗涤过的唇角,慢慢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微微仰起头,迎向斐契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磨砺得沙哑,却依旧从容不迫的语调说道:
“他的吻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回味和比较,然后——
“比你好。”
【叮!目标恨意值:99.9%!】
“你!”
斐契的理智之弦应声而断,被刺激得再次狠狠将江屿白压进柔软的枕头里。
燃烧着骇人烈焰的绿瞳,对上含着一点浅浅恶意的紫眸。泪水源源不断地从那双漂亮的眼里流出来,却丝毫无法掩盖里面那份故意激怒他的神采。江屿白一边满意地听着恨意值上涨的声音,一边不得不分神去忍耐体内愈演愈烈的易感期躁动——
信息素在血管里奔窜得越来越失去章法,身体温度攀升,皮肤也变得异常敏锐。斐契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脸颊,都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还有那只紧紧按在他腺体上的手。不平整的指腹正缓慢地揉按着那块最为脆弱的皮肤,江屿白的呼吸乱了节奏,视线模糊中,他听见斐契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饱含讥诮与怒意的冷笑:
“那他有这样标记过你吗?”
话音末落,压迫感骤然逼近。斐契猛地垂下头,张口狠狠咬在了江屿白颈侧的腺体上!
“唔!”
江屿白浑身剧烈一颤,压抑不住的喘息终于冲破了喉咙。
汗湿一片的脖颈被迫仰起了,Alpha的腺体在情动中微微鼓起,温度滚烫,泛着粉,在冷白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里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窥见其下青色的血管,敏感得不堪一击。斐契的犬齿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那层防御,深深嵌入。
江屿白难受地皱紧了眉头。对方的牙齿先是试探性地研磨着那块薄薄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刺痛。紧接着,一个突兀的用力,尖说的齿尖毫无预警地刺破了表层的皮肤。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那瞬间的刺痛清晰深刻,仿佛一个烙印被强行刻入身体。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刺破的疼痛尚未完全消散,温热的舌尖便紧跟着覆了上来,抵住那个新鲜的伤口。先是带着某种安抚意味的轻柔舔舐,随即转为更加深入的吮吸,像是在从伤口深处汲取着什么。
同时,斐契充满侵略性与暴戾气息的硝烟信息素,强势地注入到他体内。
作为顶级Alpha,他的身体本能地对此产生了最激烈的排斥。两股同样强悍的信息素在他的血液中展开了凶猛的争斗,如同两股巨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就在这剧烈的排斥感中,身体深处又燃起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种陌生酥麻的感觉蓦地升起,与痛楚诡异地交织在一起,顺着被反复蹂躏的腺体直冲大脑,让江屿白指尖发麻,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蜿蜒而下,正好落到脖颈上,打湿了两人贴合的地方,在滚烫的唇齿间留下冰凉的湿意。
与他的痛楚相反,斐契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江屿白的信息素,在受到入侵后反而像是被激发了凶性,冷香陡然变得尖锐而凛冽,竟在对抗中隐隐占据了上风,反过来压制着他的信息素。
照理说,同为Alpha的信息素对抗应当带来剧烈的排斥与痛苦。但此刻,斐契注视着身下之人,看见他眼眸半阖,一滴汗珠在他的下颌凝聚,混着泪水,啪嗒一声,晃荡着砸下来,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点燃的,都只因为他。
这个认知让斐契心脏狠狠一抽,泛起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
他非但没有因信息素的对抗而退却,反而更用力地加深了这个标记性的亲吻,像是执意要将自己的存在刻入对方的骨血深处。
但他的信息素终究没能成功注入完成标记,反而因为对方更强势的反扑,使得江屿白自身的信息素顺着腺体被咬开的豁口,溢散得更加浓郁。
这更勾起了斐契的渴欲,他像是一只贪婪的兽,汲取吞咽着这冷冽又诱人的芬芳,直到品尝够了,犬齿才缓缓退出,眼神沿着汗湿的颈下滑,滑到江屿白的锁骨处。
Alpha的锁骨精致修长,因为泪水的汇聚,蕴着一小片湿漉漉的水光,映着室内昏黄的光,像碎了一池的星光。斐契盯着这处凹陷,声音喑哑,依旧执着于那个问题:
“他吻过你这里吗?”
问哪里不好,偏偏问到了这里。
江屿白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如同沾了晨露的蝶翼,在这片被泪水浸透的迷蒙之下,他脸上故意浮现出一种仿佛沉入遥远回忆的神情。
这表情近乎缱绻,好似回味过无数美好,随即,他才好似回过神,勾起一个浅笑,倾身在斐契的耳边轻声回答:
“不止吻过。”
“……呵。”
极致的愤怒过后,斐契反而泄出一声冰冷的笑。他的眼神彻底暗沉下去,看着眼前的皇子,身为Alpha,他的身体挺拔修长,覆盖着一层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六块清晰的腹肌之下,是漂亮的人鱼线,蜿蜒着没入胯骨边缘。
他不再追问,而是用行动取代了言语。
……
斐契喉结吞咽了一下,重新抬起头,俯身给了江屿白一个深吻——一个带着彼此信息素味道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吻。
唇舌缓慢而深入地纠缠,这个吻绵长得令人室息,几乎抽空了肺里的空气,直到江屿白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抵在他肩头的手用力推拒,斐契才稍稍退开,拉出些许银丝。
吻罢,他依然紧贴着他不放,鼻尖相触,呼吸在方寸之间湿热地交融,斐契的眼眸深不见底,用好似胜利的口吻再一次开口:
“他有这样尝过你的味道吗?”
江屿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平复混乱的呼吸。
刚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和掌控,理智上他知道,他必须赶紧摆脱男主,问问系统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再次重现上个世界的剧情发展。
但现在,易感期的火正烧得旺盛,男主刚才的行为让他十分受用,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将他眼尾染得绯红,眼眸里惯有的冷静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浸透的、湿漉漉的迷离水色。
听到这句问话,他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一些。江屿白抬手擦掉唇角溢出的一点湿痕,被泪水洗过的紫眸里非但没有示弱,反而又浮现出让人恨得牙痒的挑衅。
身前的Alpha压抑的嫉妒和愤怒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被蹂躏得艳红的唇瓣开合,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猜?”——
作者有话说:已经把所有脖子以下的亲热都删了,求审核明鉴TT【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