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训狗
瑾之很轻地拧了一下眉。
门口, 季荀还在目眦欲裂怒火冲冲,他手指哆嗦地指着姬初玦,胸膛剧烈起伏着, 喘着粗气, 喘了好长时间才稳住气息:“你,你……你真的!”
或许是顾及着房间内还有个伤者, 大少爷并没有直接执行血腥暴力的审判, 只是在那里“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我怎么了?”姬初玦没有丝毫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看似随意实则遮掩地盖在腿上,看着季荀肿成猪肝红的脸蛋, 轻笑一声, “是我害你结巴的?”
他抬手, 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侧颈上那个还在渗着血丝的牙印:“而且,季大检察官,进门之前先敲门,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微微侧头,眼神挑衅地看向季荀, 又转而温柔地落在身旁正低头整理衣领的瑾之身上。
“而且, ”他笑笑,语气暧昧不明,“我和之之在做什么, 我想你应该看得懂吧?还是说,季检想加入我们一起?”
“有病!”季荀听出他话语中那丝餍足,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骂骂咧咧,“刚好楼下就是男科,你发春了就去治。”
“这只是证明是个具有正常功能的男性。”姬初玦意有所指地说。
“功能正常又不能说明大小形状正常。”季荀不甘示弱地回怼。
听完全程的瑾之再次拧眉。
他其实还没从刚才那种“进食”的快感中完全回过神来,身体里充盈的能量让他有些恍惚,此时看着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意犹未尽。
这两个人聚在一起,咋每回都能搞出这么浓的火药味?
“季荀,”他撇嘴,视线落在季荀拿在手上的打包饭盒上,“我饿了。”
–
“嗯,这个糖醋里脊好吃,”瑾之嘴里嚼嚼嚼,给出极高的评价,“那个水晶虾饺也不错。”
“那当然,我都是买的你爱吃的。”
嘴角止不住上扬,季荀狂点头,活像只邀功的狗,狂摇着身后的尾巴。
但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点笑容又迅速收敛,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姬初玦。
“而且我也不像某些人,连照顾人都不会。”
想起自己因为准备从今天起开始当一个善良的人,积点阴德,就想着勉为其难地给只会一点柔情小意的姬初玦带一份饭过去,美其名曰沾了瑾之的光。
可谁想曾想,就是这一次为数不多的宽宏大度,换来了他一辈子的小肚鸡肠。
他就不该对这些暗中觊觎之之的人抱什么可以好好相处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下好了,老婆不仅跟别的男人亲了,奸/夫还差点吃上他带的饭。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一想到那个场景,三个人异常和谐地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他还要傻乎乎得问这个理应给他执妾礼的男人饭菜合不合乎胃口,季荀就气得肝疼。
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无论是十几年前,坐在礼堂第一排,对主席台上演讲的瑾之一见钟情,还是现如今,因为阴差阳错而得知瑾之的马甲,他一直都是先来的那个。
凭什么,其余两个人也能和他拥有一样的待遇。
季荀不怪瑾之,毕竟之之魅力太大,他又不可能偏执到把人锁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逼迫他只能看爱自己一人。
再者,错的肯定是姬初玦和沈砚辞两个人,前者为了勾引瑾之特意留了长发,还去学习那恶心吧唧的撒娇,他每次听都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后者为了勾引则苦练身材,不仅喜欢在大夏天穿布料少得可怜的背心,洗完澡后也不喜欢穿睡衣,就裹着一条浴巾出来,季荀每次不小心瞥到,都要去校医院开一管抗生素预防针眼。
反观自己,就要比那些小人坦荡许多,季荀扪心自问,他从来不干那些暗戳戳的勾当,喜欢瑾之,那就是堂堂正正地喜欢,明目张胆地追求。
虽然追求方式可能有点……嗯,但至少心意是真的,不像那两个人,满肚子坏水,尽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算了,做男人要大度,要有度量,要有宽阔的胸襟和强大的心脏。
季荀深吸一口气。
……还是晚上把那两个人都暗鲨了算了。
“你说说你到底会干什么?之之都饿成这样了,你还杵在这里……啧,”思绪回笼,嘲讽继续,季荀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亏你还是之之的监护人,我要是你,早就羞愧得从窗户上跳下去了。”
“呵,”姬初玦没忍住,或者说他对季荀的小学生发言根本没有忍耐力,鼻腔中发出一声冷酷的轻哼,眼神满是轻蔑,“季检真的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而且,谁说我没有尽到监护人责任的,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喂过东西了,对吧,之之?”
听着扯头花声音下饭,瑾之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不由得一顿。
艰难地将嘴里那块鲜嫩多汁的糖醋里脊咽了下去,他抬起头,左看右看。
“我吗?”
“嗯哼,之之你来评评理。”
瑾之抽过纸巾,擦擦嘴:“我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季荀,看到对方亮起来的眼神后,才慢悠悠地补全了后半句:“季荀说得对。”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压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季荀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疯狂上扬,还要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姬初玦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
瑾之并没有就此止住,扭过头,看向男人:“毕,竟daddy确实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职责。”
久违的称呼让姬初玦一愣。
但瑾之不打算就此停下。
“我记得清清楚楚,某人第一次见面就掐我脖子,第二次见面更是让我好自为之,第三次更甚,说什么法定的监护权并不代表亲密关系,还取名字物化我。”
他像写可汗大点兵一样,一项一项地列出姬初玦的罪行,皇太子殿下在这一桩桩事件的导出下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
“所以说,我的评价没错吧,daddy?”
最后那个称呼被少年咬得极轻极软,尾音上挑,跟带着钩子似的。
脸上笑容不挂,姬初玦额前冒着冷汗,似乎完全没料到瑾之会直接开始翻旧账,而且翻的还是那种旧账。
他要如何解释,说自己当初没认出来他吗?
可是无论那些话是对谁说的,做错的事情永远是错的,不会变成合乎情理的,那些会永远提醒他,他当时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
他不应该因为那张脸庞而误解。
任何辩解都苍白而无力。
“我……”
“呵……”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季荀肩膀耸动着,看向姬初玦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弄。
回旋镖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当时看到瑾之和姬初玦搂搂抱抱他的嘴角有多低,现在就有多难压。
“听到了吗?皇太子殿下,”他像是生怕姬初玦听不清似的,火上浇油地重复道,“暴力倾向,没礼貌,还吓唬小孩,看来之之的眼睛是雪亮的,某些人那一套虚伪的做派,早就被人看穿了。”
他还得寸进尺地拿起往瑾之那边靠靠,挑衅意味十足。
“你笑什么?”
就在季荀像只斗赢的公鸡,笑得不能自己时,瑾之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含糊:“别笑,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季大检察官。”
“别忘了,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你直接拿手铐铐住我了,还把我拉到审讯室审讯,”瑾之回忆了一下当时季荀冷冰冰的神色,“你还给我说凭什么要帮我,啧啧啧,不愧是我们上城区铁血不近人情的检察官大人。”
“那个……”季荀的脸色经历了跟姬初玦一样的变化,羞愧不已,“之之……”
“其实这么一比较,你们两个也差不多,”笑容成功转移到瑾之脸上,他看着耷拉着的两个脑袋,轻叹一声,“但我也不是个很喜欢翻旧账的人,只是记忆力稍微好一点。”
“我知道当时你们不是有意的,也或许会因为你们之后的道歉而原谅你们之前做的错事,但是,造成的伤害存在于那里,不会消失,更不会被转移,无论你们说多少句对不起,我也不会忘记你们当时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说这么多,我也不是为了谴责你们什么的,毕竟是个人,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我希望的是你们能引以为戒,牢记于心,下次绝不再犯。”
“所以,听了这么多,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听着少年轻柔的语调,却莫名有种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知错了。”
“不愧是优秀毕业生,理解能力满分,那你们能做到下次不再犯吗?”
“肯定,下次再犯你拷我吧之之,你把我按在审讯室揍都没问题,我保证不喊疼。”
“我也是,”姬初玦不甘示弱,“之之可以直接打我,我比季荀更抗揍,更耐打。”
pua大师瑾之闻言,抿出一个清浅的梨涡。
“真乖,我相信你们。”——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之你咋这么会训就是要被我亲死的
这个翻旧账我也构思了很久,不知道有没有宝宝留意到,之之在前文中,超绝不经意提到过几次盟友和掐脖子
他可都记着呢
顺带提一句,之之也需要营养液补充营养
第52章 亲昵
身体指数勉强恢复到平均水平当天, 瑾之办理了出院手续。
第二轮小组赛迫在眉睫,赛制复杂,据说是多组联机的沉浸式剧本杀模式, 所有参赛者将被投放到一个庞大的虚拟世界, 扮演特定角色,在完成各自主线任务的同时, 还要提防其他队伍的竞争与暗算。
作为第二次参加比赛的老油条, 瑾之对这类模式并不陌生。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实战中, 他似乎就是扮演了一个卧底角色,虽然一开始几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但他还是凭借着满嘴跑火车的口才, 颠倒是非塑造完美被害人形象, 让大家相信他都是被污蔑的, 以至于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最后不但成功完成任务,还顺手把几个试图坑他的对手给送出了局。
这次的任务周期长,环境复杂, 意味着他必须提前储存足够的燃料。
出发前夜,他没有任何犹豫,直冲检察院。
比起姬初玦那种一旦点破就无师自通, 甚至隐隐反客为主的上道, 季荀显然要青涩得多,也更容易掌控。
瑾之更喜欢听话的,虽然有时候, 自主性过强的也会带给他惊喜,让他体会到别样的滋味,但管教难度也会相应大一些。
相比之下, 季荀就显得尤为听话,不仅心思容易猜,情绪还全部写在脸上。
夜色渐浓,屋内暖光浮沉,深蓝色的窗帘隔绝了冬日静默无声的雪落,也将室内氛围衬得更逼仄。
“之、之之……你别……”
季荀眼神根本不敢直视面前的少年,只能慌乱地望着穹顶苍白的天花板。
他根本不敢动,因为一动,就能瞥见那过分开敞的领口,少年领口松垮地斜挂着,露出一段精致小巧的锁骨。
可即便如此,那股清浅的甜香,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理智,侵蚀着他的大脑。
“别什么?”瑾之的声音从他的上方传来,鼻音慵懒,轻轻地挠在季荀紧绷的神经上。
季荀喉结上下滚动,颈部已经绷出青色的筋,最终只能缓缓吐出一句:“这样太近了……”
“近吗?”瑾之轻笑,素白纤细的指尖捏住男人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语气温柔,“别乱动,要听话。”
语罢,少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下压了压,把身体的重量全然交在对方身上。
身下的沙发随着这细微的动作,陷得更深了些,这突如其来的紧密贴合,几乎是出于本能,季荀环在了瑾之,稳稳地扶住了那截纤细瘦削的腰肢,生怕身上的人一个不稳滑落下去。
直到瑾之将脑袋埋在他颈窝,热气的温热喷洒在颈侧时,他这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搂了也不是,松也不是,季大少爷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样窘迫,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我不是,这样……这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瑾之抬起头,绿眸在近在咫尺的逼视下,漾着无辜的水光,“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吗?我现在需要你,你不愿意吗?”
“可是,”闻言,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仍然试图挣扎,“你明天还要比赛。”
“比赛怎么了?”指尖再次抚上对方的脸颊,瑾之描摹着他的轮廓,满意地看着划过的地方泛起的一层薄红,“还是说,季大检察官不行?”
“谁、谁不行了!”
男人最听不得这个,哪怕是平日里怎么让人闻风丧胆,此刻却像只听话的金毛的季荀,也几乎是立刻就炸毛。
他可以被质疑实力不行,办案能力不行,甚至连颜值都可以被质疑不行,但绝对不能被人质疑那方面不行。
这事情事关男人的尊严。
“既然行,那就别废话。”
说完,他不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俯下身,张口咬住了那根搏动的血管。
–
【我又不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486)】
【没有人觉得季检察官今天很奇怪吗?活活像被吸干了一样,那状态简直和我每天早上起床一模一样】
【深有同感,开会的时候我就感受出来了,季检一直低着头,看起来特别疲惫,以往他那一次不是把我们喷得狗血淋头的?还让我们滚回家别干了,今天简直是变了个人】
【一样的,我进去送文件的时候,他居然没骂我格式不对,还跟我说了声谢谢!我当时就吓得差点跪下!】
【弱弱地说一句,我还看到季检脖子上贴了个创可贴,平时他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今天居然松开了两颗!那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啧啧啧】
【咳咳,爆个料,昨晚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超级漂亮的男生进了季检的办公室】
【???布什戈门这啥情况,季检不是出了名不近男色女色,所有人在他嘴里自动换了个物种变成猪吗?】
【对的对的,我也亲眼看见,真的很好看,跟个洋娃娃一样,昨天还很有礼貌地问我季检办公室怎么走,声音也好听,我当时还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小可怜,惹到季大阎王了】
【破案了破案了,结合楼上的爆料,我十分之九分地确定,这一定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所有谁有那个漂亮男生的照片啊,我想看看季阎王到底喜欢哪款的】
【(一张有点模糊,但是能看清大概五官轮廓的照片.jpg)】
【???wkwk,这么乖这么美,是真人吗我的天哪,季检我们打一架吧我看上你老婆了】
【清醒点清醒点,你不看看那是谁的老婆你就敢抢,想吃子弹了吧】
【呜呜呜可是真的很好看啊,进一个办公室又不代表耍上了,我这不是还有机会吗?而且就算在一起了我也能当小三,就算不让我当小三我也能当个阴暗爬行的人偷窥他们的幸福……】
【……你还诗人吗?意思上班上疯了】
【别逗我们笑了,季检刀砍过来的时候我们先跑一步】
【所以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创可贴就是小男生留下的?】
【蛙趣,老婆够野,我喜欢】
【我也喜欢】
【我允许你们喜欢了吗我也喜欢】
【你们没救了我们拔刀相见吧】
……
备战间更衣室。
“呼……”
瑾之缓缓吐出口浊气,昨日的餍足让他此时此刻神经异常兴奋,状态也好得惊人。
要不是顾及季荀可能会有失血过多而晕眩的风险,他恐怕会将人直接吸干。
有点意犹未尽。
“枝枝,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栾沐言一边系扣子一边凑过来,“当时你突然不舒服,可把我们吓坏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低血糖,”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已经好多了。”
几人不语,毕竟谁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当时的少年状态绝非低血糖。
那天瑾之的状态,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低血糖能解释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少年如此脆弱的一面。
以往的瑾之在他们眼中是狡黠活泼的,明明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做出来的事情却比谁都要叛尽离道与大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可有时候,或者说很多时候,那个会笑着闹着跟他们开玩笑的少年,却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隔阂感。
他们能看见他,能听见他,甚至能触碰到,可总觉得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那双漂亮的绿眸里,笑意盈盈时,深处氤氲的雾气,将所有真实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就像一捧抓不住的流沙,哪怕是手掌再怎样严丝合缝,也阻挡不了连绵不断从缝隙中流逝的沙。
但他们却觉得这没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少年跟他们画下的无声界限,强行打破,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吃颗糖吧,”久久无言后,南昭云将一颗糖递到瑾之手边,“听说会带来好运?”
“谢谢。”
瑾之接过,剥开放进嘴里,这次的糖不像上次那样硬糖,而是夹心软糖,一咬破,内部甜到腻人的内芯便流了出来。
少年笑笑,将那股黏牙的感觉咽下,对着身后的队友说道。
“我们走吧。”
–
【末法时代,天光晦暗】
【这里是赛里斯,世界的最后一片净土,可饶是在暴力镇压下,也不乏有烧杀抢掠,帮派火并之事】
【你们是赛里斯警署最普通的一支小队,最近却接手了一起离奇案件】
【马戏团团长的意外离世,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你们能否在种种疑团缠绕下成功查明真相】
【但在查明真相前,请一定确保自身安全】
–
瑾之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嚣吵醒的。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上浮,耳边是混杂着尖叫、口哨和掌声的声浪。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而光怪陆离的空间。
一个灯火通明的马戏团帐篷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这种复杂的味道,台上是亮眼到过分的灯光,他坐在拥挤的观众席上,周围是兴奋得面孔扭曲的男男女女。
这是哪里,已经到了模拟现场了吗?栾沐言他们呢?
瑾之的脑子还有些昏沉,就在他想要调取系统界面或者任务提示,一束雪白的光束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
“哇哦——!!!”
更大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与此同时,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观众,获得了与我同台演出的机会。”
瑾之循声望去,只见舞台中央上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身着黑色长风衣,脸上画着浓重而华丽的白色油彩妆容,勾勒出夸张的笑容和上挑的眼线,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容貌和年龄。
但那双透过油彩望过来的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来吧,”男人笑着说,“别让大家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just吸血
这个副本大概就是查查案,用用武力值让无限流世界感到恐惧不会很长
第53章 黑屋
瑾之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哪怕是被数千双眼睛盯着,也只是维持一个被选中的幸运观众式羞涩笑容,余光却在不留痕迹地观察四周。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男人们扯着领带, 女人们挥舞着手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并没有关于“团长离世”的哀伤,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恐慌都没有,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死亡之外的极乐世界,只要大幕拉开, 只要小丑登场,所有的阴霾就都不复存在。
皮鞋踩上老旧的木质楼梯,瑾之顺势望向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个人。
近看, 这个所谓的小丑更怪异了, 明明自诩为小丑, 可全身上下只有那张脸是按照大众眼里的小丑所绘制的。
厚重的白色涂料,鲜红的唇瓣画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笑脸,眼眶周围更是一圈深邃的黑。
四目相对的瞬间, 男人微愣,旋即用一个浅淡掩盖。
“欢迎,我亲爱的搭档。”
男人微微欠身, 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洁白的手套静静地悬在半空,等待着瑾之的回应。
瑾之看着那只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栾沐言他们的下落。
每个组中每个人的传送地点都不一样, 他本来打算一进副本以和队友汇合为首要目标,结果现在阴差阳错下,他莫名其妙地要和马戏团当红明星小丑同台演出。
并且, 直觉告诉他,那个小丑在彻底看清他的脸后,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就像一位狡猾多端的猎手,终于发现了值得他多花心思的猎物一样。
他们是认识吗?还是说,他们过往有什么渊源未解?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
不安在心底蔓延,因为是第二轮,通关时间并不充裕,仅仅只有短暂的72系统时,但瑾之知道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他弯起眼睛,伸出手,将指尖轻轻搭在男人的掌心处。
“我的荣幸。”
–
窗帘将寒夜隔绝在外,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局限在宽大的办公桌一角。
沈砚辞维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桌面上,几张薄薄的纸页散乱地铺开。
“瑾之……”
沈砚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便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眉心的褶皱里藏着深深的困惑与自我厌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或者是这几日连轴转的工作终于压垮了他的神经,让他产生了某种癔症,否则,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坐在这里,对着几句预言,就心脏狂跳如雷?
死人复活。
太惊骇了。
可那个水晶球……
沈砚辞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模糊却又熟悉到让他心颤的画面,每一帧的呈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灵魂。
如果是真的呢?
沈砚辞不敢相信,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瑾之,是加害于人的帮凶,是自我感动的罪犯,还是冷漠无情的旁观者?
他低低地问自己。
又或者,更残忍一点。
对于现在的瑾之来说,他沈砚辞,只不过是一个即使擦肩而过也无需回头的陌生人。
这个猜想刺入心脏,痛楚绵长而悲坳,顺着血管逆流至全身,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不想做路人。
哪怕是被恨着,被怨着,甚至是被报复,他也不想做那个被遗忘的路人。
指尖滑动,他拨出一个号码。
“莱伊,帮我去买一束花。”
–
夜晚,海湾口。
这里的风比市区要凛冽得多,夹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与潮湿,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沈砚辞捧着一束花走到墓碑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每一次当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的时候,他都会选择来到这里。
哪怕只是站一会儿,听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能让他的心灵获得片刻的安宁。
“……我来了。”
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掉墓碑前的落雪,呢喃道。
淡蓝色的典雅花束被轻柔地放在石砖上。
世人对沈砚辞的评价大多数都是冷冰冰,严肃无趣,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冷漠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他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在身边两个同伴在永无止境地赎罪之路中痛苦发疯之时,自己却出奇地冷静。
冷静地善后,冷静地处理一切事物,就连季荀指着鼻子骂他无可救药,连烂在泥潭里的资格都没有时,他连眉都被皱一下,语气极为缓和地,将人请了出去。
可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他,在那天晚上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没有继续维持他那该死的、完美无缺的面具,没有出来打圆场。
以往无数次诉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用来安抚同伴,粉饰太平的废话并未说出口,他偏偏就在那天晚上沉默了,就那样看着,一切事情发生。
沈砚辞承认这一切,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不再拉一把瑾之,如果当时他多劝阻了一句,是不是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再深厚的情谊也无法逾越生命的横沟,那些无法付之于口的爱意终成了遗憾。
不能弥补的遗憾,会永远留存于心中,变成刺痛无比的回忆。
而不是因此变为禁忌,被人利用,乃至已经到达了明目张胆的程度。
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即便是他自愧,已经没有资格,也不配去触碰与瑾之有关的任何东西。
只能孤独地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片段,蜷缩在角落里面,默默地舔舐着伤口,一边怀念,一边对着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无数鲜活色彩,却又过早离世的少年赎罪。
“之之,”沈砚辞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心尖蓦然涌起一阵苦涩,“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是因为……还在怪我吗?”
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沈砚辞缓缓直起身子,手指紧紧扣在墓碑边缘,力度大得惊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就好了,或者,我就应该陪着你一起死。”
风雪愈发的大了,雪落满身,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发梢也被染上雪白,沈砚辞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从未流出的眼泪。
“但是,之之……”
他盯着那块无字墓碑上那张已经被时光侵蚀得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言笑晏晏,秀丽的眉如同工笔画中最轻描的两抹,却又最浓墨重彩,微微上挑的眼尾融化了墨玉眼眸的坚冰,连带着水彩画中注入的黑点都生动形象了起来。
美丽得不可方物。
这是他暗恋多年的人,是他曾经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也是他心甘情愿为此献出生命的人。
他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不管你有多恨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肯回来……”
“既然你还活着,既然你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那我就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
男人凑近石碑,平日里素来冷淡的双眸,竟在这一刻盈满了不加克制的偏执和占有。
勿忘我,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
以及,请不要忘记我。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翻遍整个新联盟,也要将你找到。”
“然后,把你关起来,即便是余生只能互相折磨,我也在所不惜。”
“……毕竟,我已经无法忍受第三次失去你了,之之。”
说完这番话,沈砚辞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徒然一晃,再也控制不住般,重新瘫软在雪地里。
雪沾染在脸颊,连带着眼睫毛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霜,但那双拓印着黏稠黑雾的眼里,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是找到目标后的坚定,是陷入疯魔后的清醒,也是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知道自己病了。
在瑾之死去的那个冬天,就已经病入膏肓。
内里支撑他运行的燃料早已耗尽,这么多年来,若不是心中那股莫名的信念感,那种想要倾尽一辈子为之之赎罪的愧疚感,让他还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他早就该彻底停摆了。
但这无所谓。
他沈砚辞绝不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轻描淡写的人,相反,他会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只要能抓住那个人,哪怕是拖着这具残破的躯体一同坠入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他已经忍受了太多太多个没有瑾之的冬天了,孤独侵蚀着他的肉/体,腐蚀着他空虚的内心,但他从未忘记,今年,正是没有瑾之的第二十个冬天。
不过,这样的世界,不会持续太久的。
沈砚辞从包里拿出一张氧化到泛黄的照片。
“很快,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小沈是阴暗爬行鳏夫
放心,其他两个也不是啥正常人,都会黑化啦,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好哄
提前剧透(小x屋是三个人一起预谋的
比赛流程不会着重写,就只挑大家喜闻乐见的嬷欲爽场景和修罗场写就是了
第54章 合作
“该死, 那个周屹桉到底是怎么回事?!”
休息室里,栾沐言气急败坏地抓乱了自己那头本来就有些凌乱的金发,整个人在房间里焦躁地转来转去。
“明天就要最终开庭了, 结果那个混蛋居然仗着自己抽到的身份比我们高一级, 强行把那是关于小丑日记的关键线索给拿走了,那里面肯定记录了小丑的作案动机啊, 现在好了, 没了日记,我们拿什么去指控那个小丑?”
秦放看着手里残缺不全的、始终缺了作案动机的线索板, 叹了口气。
“确实麻烦,根据现在的证据链,虽然小丑嫌疑最大, 但就像栾沐言说的, 他被团长收养, 视如己出,两人的关系在马戏团里是有目共睹的亲厚。一个没有动机的凶手,在法庭上是很难被定罪的。”
“而且在那天晚上, 他也有不在场证明。”南昭云补充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输了?”栾沐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懊恼地锤了一下桌子,“谁会想到那个被团长当成亲儿子养的小丑才是真凶啊, 这剧本简直有毒, 按理说他要杀谁都不可能杀团长……”
屋屋内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瑾之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等等,”他忽然开口, “阿言,你再重复一下刚刚那句话。”
“啊?”栾沐言愣了一下,“哪句?这剧本有毒?”
“不是, 下一句。”
“……是小丑杀谁都不可能杀团长吗?”栾沐言有些茫然地重复道。
“对,”瑾之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事实确实如此。”
“小丑不可能杀死团长,这是整个案件最大的谜团,也是最大的悖论。”
“那团长为何又死了呢?”
“……或许,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作案动机。”
……
审判庭内,气氛肃穆而压抑。
高高的法官席上,威严的法官正翻阅着双方提交的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可能。”
被告席旁,周屹桉队里的那个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驳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小丑!他在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他的手里有作案工具的残留物,而且他在案发后的表现极其反常!团长就是你杀的!”
他指着被告席上那个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丑,语气笃定。
小丑缓缓抬起头。
他已经卸去了那层厚重夸张的油彩妆容,露出了一张令人意外英俊的脸庞。
没有了那咧到耳根的血红嘴角和黑漆漆的眼眶,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忧郁的贵族,眼神温和而悲伤,完全无法将他和那个残忍的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正如这位辩护律师所言,”小丑说道,“我尊敬团长,爱戴团长,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为什么要杀他呢?这完全没有道理。”
法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敲响了法槌。
“控方提交的证据链虽然完整,但缺乏最关键的杀人动机。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就是凶手。”
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看似无辜的小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难道就这样让他逃脱了吗?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因为这该死的动机而无法定罪。
队伍中其余人也一样,愤恨望着被告席上微笑的男人。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氛围的颓靡。
“法官大人,请允许我补充一点。”
瑾之从辩护席上缓缓站起身。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法庭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那个看似无辜的小丑身上。
“你说得对,”瑾之道,“小丑受团长照顾颇深,视如己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团长,所以,他确实没有任何杀害团长的动机。”
全场哗然。
栾沐言急得在后面直拽他的衣角:“枝枝!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在控方这边啊,你怎么帮对面说话?”
小丑看着瑾之,满脸惊讶,随即这股惊讶被笑意所取代,他微微侧头,暧昧地说道:“甜心,你这是在帮我说话吗?真感动。看来前几天的同台演出,让你对我印象不错?”
瑾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无视了他那略带挑逗的话语,而是转过身,直视着法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标——”
“就不是团长。”
这句推翻所有证据的话,让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不是团长?”法官皱眉,“那死者为什么是团长?”
“人证物证俱在,团长就是被他的机关杀死的,这还有什么好抵赖的?”眼镜男还在大试图辩驳,“你还想说他其实杀错人了吗?”
“这这就要问问我们那位自诩天才的大魔术师小丑先生了。”
“请问,案发当晚,原本预定在那个机关位置上进行表演的人,是谁?”
小丑缄默,像是没听到台上几人的争吵一样,继续维持着那副儒雅的绅士模样。
“不说?我可以帮你说,”瑾之转过身,“是驯兽师吧?”
“可惜,那天的驯兽师临时受伤了,团长决定亲自上阵,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很普通的表演,上台了。”
少年走近被告席,隔着栏杆,与男人对视。
“小丑先生,您设置那个机关,是为了给驯兽师一个教训,对吗?您以为那天站在台上的是那个欺负您的人,所以您启动了机关。但您万万没想到,落入陷阱的,竟然是您最敬爱的团长。”
“当你按下机关的那一刻,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而是你最敬爱的养父。”
“小丑先生,那晚在舞台上,当你看到团长倒下的那一刻,你的绝望和崩溃,不是演出来的,对吗?”
“因为那是你亲手,杀死了你最爱的人。”
–
屏幕熄灭,姬初玦掩面,脑海中却久久回荡着瑾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
世界上最沉重也最痛苦的罪名。
真的太重了,重到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无法承受的负累。
姬初玦慢慢地向后靠去。
那些被他强行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汹涌而来。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那个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那个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少年。
“哈……”
姬初玦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入发丝之间,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种干涸的痛楚比流泪还要难受百倍。
他想起了刚刚屏幕中,瑾之在诉说推理证词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对小丑行为的厌烦。
哪怕是最后被判有罪的小丑苦苦哀求,少年也始终没有回头。
那样冷淡,那样疏离。
就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那一瞬间,姬初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原本的自己也经历了这些事情?
恐惧,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了出来。
如果瑾之真的知道了,如果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了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那个卑劣的角色,他会怎么样?
会恨他吗?会像刚才看那个小丑一样,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吗?
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背影?
“不……不行……”
姬初玦是个卑劣的人,他承认,他贪婪地渴求着瑾之带给他的每一分温暖与鲜活,哪怕这温暖是偷来的,是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之上的海市蜃楼。
但他也宁愿抱着这虚幻的假象沉沦,也绝不愿再回到那个没有瑾之的空洞世界。
所有,他不能让瑾之知道。
绝对不能。
哪怕是用偷的,用抢的,用铁链把他锁起来。
理智被幻想中失去的痛彻心扉吞噬,瑾之太美好了,若姬初玦不曾拥有这份美好,他倒也不会如此偏执与狂热地索求。
可坏就坏在,瑾之回应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靠近,一点点的接触,一点点的亲密。
他也无法割舍,同样也无法忍受失去。
恰在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
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阴郁。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带着令人极不舒服的傲慢。
“皇太子殿下,”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好久不见。”
“呵,别装神弄鬼,”姬初玦冷笑一声,“司晗,有事直说,找我什么事?”
“别这么着急嘛,”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语气依旧轻松,“毕竟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不是吗?”
“比如,那个正在法庭上大放异彩的小朋友。”
姬初玦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想动他?”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不不不,别误会,”男人笑着否认,“我只是觉得殿下现在应该很苦恼吧?关于如何留住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甚至可能反咬一口的鸟儿。”
“怎么样?皇太子殿下。”
“考虑继续和我合作吗?”——
作者有话说:黑化进度2/3
我就说小季是最纯爱的吧,这傻小子在之之抛弃他之后也只会默默尊重祝福,但是,谁说吸血没有点副作用呢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或许再忙完这段时间的工作后考虑一下满500营养液加更一下下,毕竟嚷嚷了这么久加更,现在先欠着一更
换封面了大家发现没有,小广告也是我写的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一定要天天开心吖
会揪几个宝宝发新年红包
第55章 迷药
小组赛胜利, 瑾之决定借着好运,又和队友去吃一顿,顺带再陪那个迷信的栾沐言去雾山寺拜一拜, 但他没想到的是, 沈砚辞居然会主动找他。
那天从这个人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似乎就没怎么接触了。
瑾之疑惑, 不明白为什么, 可校长发话,他也不好明面上拒绝, 只得前去赴了约。
阿里斯顿校长办公室。
沈砚辞的办公室比瑾之想的要宽敞许多,刚刚进门时,秘书告诉他, 上将在里面的小房间等他。
瑾之点点头, 推门而入, 却不由得愣住了。
房间内没有人,但总体结构是独特的斜顶阁楼式样,巨大的落地窗向内倾斜, 不仅没有让人感到压抑,反而极其慷慨地接纳了整个黄昏的馈赠。
此时正值日落,浓稠得像融化金汁般的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在地板上铺开一条宽阔而绚烂的光路。
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深色的丝绒单人沙发, 上面随意地搭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柔软的羊毛毯子。
旁边的矮几上放置着一套茶具,一盏复古的绿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与窗外的夕阳交织在一起, 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莫奈笔下的油画,朦胧而静谧。
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
直到瑾之的视线落在与沙发相对的那面墙上。
那是一整面墙的照片。
密密麻麻,却又排列得井然有序, 像是一场盛大而静默的展览,又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正在缓缓放映着一个人的半生。
而那个主角,是他自己。
照片大多是抓拍的视角,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只是一角侧影或者一个背影,但每一张都被精心地装裱在黑胡桃木的相框里,擦拭得一尘不染。
瑾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看到了一张自己在军校操场上奔跑的照片,那是一年级新生的体能测试,他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不服输的笑意,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点亮了他眼底的光。
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视线右移,是一张他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
照片里的少年低垂着头,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军事理论》,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还有一张,是在那个他们常去的路边摊,他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根烤玉米,嘴边沾着一点酱汁,笑得没心没肺。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只手,正拿着纸巾递过来。
那是沈砚辞的手。
令他惊讶的是,虽然有些照片不难看出是偷拍的视角,却没有一张是私密的、令人感到冒犯的。
没有更衣室的窥探,没有睡梦中的防备全无。
所有的照片,都光明正大,都记录着他在阳光下的喜怒哀乐。
生气的鼓脸,开心的的狂笑,疲惫的哈欠,专注的凝视。
沈砚辞收集了他所有的情绪。
指尖悬在半空,瑾之不受控制般,想要去触碰到相框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
那同样也是他珍藏于心的时光,无忧无虑,每天需要思考的只有吃什么和第二天怎么训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为了活下去奔波。
少年看得过于专注,以至于他并没有看见,墙上贴着的最新一张照片,正是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那张。
“看够了吗?”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质询。
瑾之收回手,转身。
沈砚辞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逆着光,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克制,而是一种完全摊开在阳光下的深沉执着。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瑾之,眼神里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瑾之亲手揭开这层薄薄的面纱,等那只一直躲在面具下的小狐狸,终于肯露出他原本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完了。
瑾之心尖一颤,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的马甲,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或许更早,就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发现的?”
伪装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沈砚辞没有直接回答,他缓步走到矮几旁,修长的手指握住壶柄,倾倒出一道琥珀色的水流,注入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瓷杯中。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很久了,”男人淡淡地说,将那杯茶推到了瑾之面前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从你在塞莱斯特闯进房间的第一眼,从你下意识去摸配枪的动作,从你看向季荀时那种不属于陌生人的眼神……”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温柔地锁住瑾之。
“从你再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
沈砚辞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前不久因为水晶球才确定少年重活于世界上的。
而既然瑾之复活了,那么去调查一下姬初玦和季荀最近的行程,也不难发现了。
真不愧说季荀和姬初玦两个人是蠢蛋。
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瑾之宁愿告诉那两个人,也不愿意来找自己。
不过这样,也别怪他狠心了,之之。
瑾之走到桌边,在那张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茶汤清亮,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所以……”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自嘲地笑了笑,“你一直在配合我演戏?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拙劣地表演?”
“不是演戏,”沈砚辞摇了摇头,“是等待。”
“我在等你愿意承认的那一天,等你愿意重新信任我。”
信任吗?
瑾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旋即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温润,带着红茶特有的醇厚和一丝像是某种花草的清苦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味道不错。”
瑾之放下杯子,刚想夸几句这茶泡得有水平,顺便把刚才那种略显沉重的话题岔开。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就像是整个人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缓慢,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沈砚辞的那张脸在他视线里晃动,最后只剩下那双依旧平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眸。
手指一松,白瓷杯从手中滑落。
但并没有发出碎裂的声响。
因为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在杯子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它,同时也接住了瑾之软倒下去的身体。
“……沈……”
瑾之想要说话,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有着淡淡勿忘我的香气,安全得让人想要落泪。
可那个人却给他下迷药。
沈砚辞并没有惊慌,他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腰,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瑾之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
“别怕,”他的声音在瑾之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遥远,却又异常清晰,“我会陪着你。”
男人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而克制的吻。
“睡吧,之之。”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瑾之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而他最后看到的,是沈砚辞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里面没有恶意,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悲悯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睡一觉就好,等你醒来,就没有烦恼了。”
“我会替你,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没错第一个得吃的竟然是我们的上将
我就这样端水
(ps:其实这本书已经快要收尾了,我也能感受到其实读者已经越来越少了,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笔力确实不太行,一开始写好的纲也跑偏了,明明剧情都是想好的,却写都写不出来,每天都在断更和写文中痛苦,感觉很折磨很折磨,自己写的质量也越来越低了
朋友也劝过我实在写不下去就不写了,但是我想到之,那么可怜的宝宝,如果我不能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会更痛苦,所以决定还是咬咬牙坚持写下去吧,就为了一个HE,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56章 软禁
瑾之真没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软禁起来。
软禁他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好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白色絮语填满了整个世界, 将这栋隐匿在深山中的别墅彻底孤立成一座孤岛。
少年赤足踩在地毯上,足踝纤细, 因为药物的原因,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透明到几乎能看见埋于皮下的黛青色细小血管。
室内的地暖却开得很足, 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干燥的闷热。
并没有传说中那种暗无天日的囚禁,也没有冰冷的锁链和粗暴的看守,沈砚辞把他照顾得很好, 好得甚至有点过分了。
他被允许在除了一楼大门和地下室以外的所有区域自由活动。
别墅的书房里摆满了他爱看的书, 影音室里更新了最新的电影, 甚至连衣帽间里,都挂满了按照他尺码定制的当季新款。
就像是在精心饲养一只金丝雀。
瑾之走到落地窗前,有些无力地靠在玻璃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窗面, 带来一丝久违的清醒,他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有些涣散。
药效还在持续。
那种不知名的药物并不会让他感到痛苦, 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
它只是极其温柔地抽走了他身体里的力气, 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酥酥麻麻,提不起劲。
哪怕只是从卧室走到客厅这样短短的一段路, 都能让他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呵……”
瑾之低笑,气息在玻璃窗上呵出一片白雾。
只能说不愧是沈砚辞吗, 还真是了解他。
知道硬碰硬只会激起他的反骨,知道锁链和栏杆只会让他拼命想要挣脱,所以他用了这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用舒适和安逸编织成一张童话网,用药物和温情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
所以,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无力状态。
饭菜、饮水,甚至房间里熏香,似乎都被加入了那种药物,让他始终提不起力气,精神也总是恹恹的,像一只被剪断了爪牙的猫,只能终日窝在温暖的巢穴之中。
而因为没什么气力,吃饭和穿衣也被沈砚辞代劳了,瑾之知道那饭菜里下了药,前期也确实尝试过抗议绝食。
可沈砚辞比他还要犟。
他不会强迫瑾之,只是会在那里与瑾之无声对峙着,端着碗,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瑾之的胃因为饥饿开始抽搐,最终败下阵来,妥协地张开嘴。
真是疯子。
无可救药的疯子。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毛毯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怎么站在这儿?地毯上凉。”
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磁性,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裹挟着未褪的寒意。
瑾之没有挣扎。
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他顺势向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身后的沈砚辞。
“看雪。”他懒洋洋地回答,声音轻飘飘的。
“喜欢吗?”
沈砚辞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瑾之的发顶,贪婪地嗅闻着少年发丝间那股好闻的清香。
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就能包裹住瑾之单薄的肩头,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如花骨朵样脆弱的少年折断。
“还行吧。”瑾之垂下眼帘,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交叠的身影,“就是……看得有点久了,想出去走走。”
这句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种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像是被突然冻结了一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很快,沈砚辞又放松了下来,手缓缓下移,隔着毛毯,轻轻抚摸着瑾之平坦的小腹。
“外面冷,”他柔声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出去。”
天气暖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明年春天?还是……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瑾之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用来哄骗他的借口罢了,沈砚辞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他就像是那个童话里被巨龙抓走的公主,被藏在这个只有巨龙知道的城堡里,与世隔绝。
他也不是没想过逃跑。
在那药效稍微减退的间隙,在沈砚辞偶尔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公务的片刻,他也曾试图用那双颤抖的手去撬开窗锁,曾试图在复杂的安保系统里寻找漏洞。
可是……
每一次,当他刚刚产生这个念头,或者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就会如影随形地袭来。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摊泥,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归来。
而每次沈砚辞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既不会生气,也不会责罚。
他只会露出那种心疼到极点的眼神,默默地把他抱回床上,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冷汗,然后喂他喝下那杯加了更多料的水。
“乖一点,之之,”沈砚辞的吻落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别让我担心。”
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让瑾之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像是掉进了一团包裹着甜腻外表的巨大棉花糖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被粘得更紧,陷得更深。
“沈砚辞,”瑾之转过身,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男人的下颌,眼神复杂,“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砚辞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直到,”他轻声说,“你再也不想离开我为止。”
疯子。
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怒气直冲心脏,等到瑾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那么做了。
“啪!”
沈砚辞的脸偏向一边,被打的那半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痕。
少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身体剧烈起伏,喘息着。
刚才那一巴掌,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
药物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反扑,让他有些站立不稳,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而沈砚辞反应极快,一把揽住了瑾之的腰,将人稳稳地带进了怀里。
“小心。”
“别碰我!”鼻尖撞上黑色大衣上那枚纽扣,疼得瑾之想哭,他抬起头,绿眸里盛满了破碎水光,“沈砚辞,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关着我,我会死的……”
紧绷情绪骤然宣泄,话语到最后已经接近哭腔,瑾之知道,沈砚辞无非就是因为对他的死ptsd,所以才会关着他。
因忌惮他的实力下药,因害怕他的死亡而囚禁,本质上来说,都是恐惧失去。
他能包容这种扭曲的温柔,这种变态的关心,甚至能逢场作戏地满足对方病态的占有欲。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愿意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基础上。
可现在,这个人却在慢慢磨灭他的生机。
他不能接受。
“不会的。”
沈砚辞的声音发颤,他收紧了手臂,将瑾之勒得更紧。
“我不会让你死的,之之,你怎么会死呢?”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瑾之的额头,“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怎么会死?”
“这就是你想给我的吗?”瑾之凄然一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沈砚辞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像养宠物一样把我关在这个笼子里,喂我吃药,让我变成一个废人,这就是你说的最好?”
“沈砚辞,你是想养一只听话的金丝雀,还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砚辞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瑾之脸颊上的泪痕
“我只想要你,”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瑾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能留住你,哪怕是被你恨着,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也甘之若饴。
“疯子,”瑾之闭上眼,无力地垂下手,“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沈砚辞并不否认,他的唇落在瑾之的眼皮上,吻去那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从十年前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就算卑劣如他,也不想再听瑾之说那些诛心的话,不想再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离开”或者“死”的字眼。
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没有了往日的克制与隐忍,沈砚辞像是要将这十年的思念和恐惧,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瑾之快要窒息,沈砚辞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绵长,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水汽。
“别再说那个字了,之之。”
沈砚辞的手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得可怕。
“如果你死了,”他在瑾之耳边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声,“我就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
“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ps:陪葬不是沈随口一提的,他知道之最珍惜啥,大家不要把我们小沈当成霸总哇
第57章 逃跑
瑾之想过沈砚辞会很疯, 但没想到,对方已经疯得超乎了他的预期。
他本来将沈砚辞出格的举动归结为因为失去十年所以没有安全感,所以在被关始伊都是尽量配合的, 等待着对方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完了, 说不定两个人就能坐下来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到时候他再用自己那一套糊弄人的本事把对方忽悠过去,这类似于情/趣的小黑屋忽略不计, 他们依旧是十年前那对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可是, 他错得离谱。
也远远低估了沈砚辞这十年来日积月累的恐惧。
真正的疯狂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嘶吼。
它更像是一场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无声无息, 却绵密阴冷,渗透进墙纸的缝隙,腐蚀着家具的边缘, 让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吸饱了沉重的水汽。
沈砚辞就是那场雨。
行尸走肉。
瑾之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个词。
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温热的体温, 有力的心跳, 甚至还会用那样温柔的姿势抱着他,可他的灵魂好像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靠着一点名为“瑾之”的执念, 在机械地运转着。
那种窒息感随着两人贴近的身体,一点点漫过瑾之的口鼻。
“……为什么?”瑾之哑声,反手握住了沈砚辞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只是……害怕我会死吗?”
就因为害怕失去, 所以就要把他做成标本一样封存起来吗?
就因为那场旧梦太过惨烈,所以连让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其实瑾之还想问,为什么要用这样偏执的手法, 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以及,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不死不休, 难得安宁。
“因为,我已经不能经历再一次失去你写滋味了,之之,”沈砚辞不假思索,“季荀和姬初玦不懂,可是我都知道。”
“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太危险了。”
依旧卑微的姿态,依旧车轱辘话的解释。
他能觉察出沈砚辞背后的欲言又止和踌躇不前,却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和姬初玦与季荀一样,总是藏着事情不告诉他。
明明,他们也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瑾之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累了,想睡觉。”
“我抱你,”沈砚辞道,“别担心,之之,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处理好?但愿吧。
他精神恹恹地想。
–
自两人上一次谈话不欢而散后,沈砚辞像是怕从此之后被他恨上一样,与他的相处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瑾之只觉得他很矛盾。
一边说着爱他,一边又偏执得把他关了起来,用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强硬地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看得出来,沈砚辞在挣扎。
这种挣扎所带来的矛盾包含但不限于,在上一次被他吼了之后给他下药的剂量越来越少,之前的量只能让他清醒一到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可以大半个白天都保持清醒,只是四肢依旧软绵无力。
摄像头也是,那个男人,哪怕已经疯魔到了把他囚禁起来的地步,却依然不敢用那种窥私的镜头来玷污自己的隐私。
该说纯情,还是疯得无可救药,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痛苦的内心?
瑾之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他们两个都得疯。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狗要比主人叫得欢才训得起来,可有时候要是给的权利和宠爱过了头,很容易给宠物造成一种,主人很好拿捏的错觉。
他必须要逼他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
老旧大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味,随着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这些味道就像是被搅浑的泥浆一样翻涌上来,直往鼻腔里钻。
车窗玻璃因为年久失修而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腻黄色,将窗外那个灰蒙蒙的清晨切割得支离破碎。
瑾之就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显然不属于他的宽大黑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抿紧的淡色唇瓣。
因为药物的残留作用,他的四肢百骸都泛着一种酸软,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只能软绵绵地依靠着那块肮脏的玻璃,随着车辆的摇晃而微微磕碰。
冷意顺着脸颊渗进来,却奇迹般地压下了胃里那股因晕车和紧张而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这里是通往黑市的黑车,不需要身份ID卡,只要给钱就能上。
这也是在逃离后,能最大限度重获自由的一条路。
周围并不安静。
或者说,从瑾之踏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那种原本喧闹嘈杂的氛围就发生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或是昏昏欲睡、或是大声吹牛的乘客,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目光不约而同地开始往角落里汇聚。
“喂,看见没?后面那个……”
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这种诡谲的安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视线像是带了钩子,死死地粘在少年身上。
“早看见了,那身段……啧啧,”同伴是个瘦猴似的男人,闻言笑了一声,目光在露出的那截脚踝上打转,“一看就是那种大户人家养在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估计是偷跑出来的。”
“真漂亮啊……他身上好香……果然是个很会勾引人的……”
“你说,他裹这么严实……里面穿没有……”
瑾之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却抵挡不住那些人窥伺的视线。
如鬣狗打量猎物的狎昵目光打量着后座的小美人。
偶尔有晨光透过车窗斑驳的污渍照进来,落在那截的苍白下巴上,映出一层金灿灿的绒光,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即便是无法窥见正脸,依旧能从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中想象主人背后的绝代风华。
是一种即便是在最肮脏的泥潭里,也依然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高不可攀的洁净。
就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山茶,娇嫩、脆弱,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引诱着周围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野兽,想要将它连根拔起,狠狠蹂躏,直到它染上和这里一样的污秽色彩。
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那些视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瑾之笼罩。
黏腻、湿滑,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再忍忍就好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
身体内的药物还没完全代谢完,他还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
“下一站,白诏港。”
恰在此时,广播传出到站的播报声。
瑾之扶着座椅,有些摇晃地站起身,他低着头,拉紧兜帽,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车门。
但偏生有人跟他对着干,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故意堵在门口,见瑾之下来,咧开嘴,想撞他一下,却被瑾之不着痕迹地躲开。
男人撞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瑾之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两个窥探已久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一步步向前,周围的建筑逐渐破败,少年脚步匆匆,最终拐进了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
脚步声在身后变得清晰而急促。
“喂!小美人儿,跑这么快干嘛?”瘦猴男人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把我们引到这种地方来,是不是等不及了?”
“就是,主动邀请我们,还装什么清高?”
瑾之在巷子尽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手,轻轻摘下了兜帽。
刹那间,仿佛所有晦暗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他脸上。
肤色冰雪,眉眼清冷疏离,整张脸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与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跟踪他的两个男人瞬间看呆了,张着嘴,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惊艳。
“对啊,”少年歪头,“不喜欢吗?”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挑的。”
葬身之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半分钟后,瑾之握着那把正缓缓向下滴血的短刀,走到那两个男人身边,抬起脚,用鞋底轻轻踩在胖男人刚刚尝试摸他的左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瑾之置若罔闻,他抬起脚,用对方相对干净的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鞋尖上溅到的血迹。
擦干净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开始仔细地擦拭那把短刀。
然后,他将那块沾了血污的手帕,随手扔在了瘦猴男人涨成猪肝色的脸上,盖住了惊恐扭曲的表情。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瑾之收好短刀,重新拉上兜帽,看也没看地上的两摊烂肉,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口。
可就在抬眼的瞬间,他忽而瞥见巷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视线交汇,他撞入对方那双充满讶异眼神的灰色眼眸。
“……之之?”
下一秒,他听见对方不确定地问道。
瑾之:“……?”
救命,怎么处理案发现场还会遇到熟人?——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之跟小沈之间的情/趣罢了,所以小黑屋和逃跑都是非典型的
沈装的好,其实老婆一哄此男就要开始疯狂pua自己
之belike:我裤子都脱了来配合你玩小黑屋play,你咋还想着跟我搞纯爱呢大哥
第58章 草莓
巷口, 男生抱着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眼神震惊,看样子只是路过。
见他没反应, 南昭云还朝里面走了两步, 再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好巧?”
“……嗨。”
瑾之捂脸。
看得出来,小云同学已经在很努力不让他感到尴尬了。
在黑市小巷子里看到你的同学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碾杀, 并且还在处理案发现场, 这一点也不巧。
但南昭云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得到了他的回应后, 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不过,之之, 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 ”瑾之踢了踢躺尸的两个人, 上前一步走到南昭云身侧,“我慢慢跟你说吧。”
他长话短说,略去了被沈砚辞囚禁的部分, 也没告诉他其实自己在上演小金丝雀逃跑记,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连姬初玦和季荀都不想告诉。
他只是说自己最近有事情, 跟学校申请了长期假期, 并且第三轮赛刚好在寒假之后,也不着急回去。
顺带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希望借住的心思。
这很突兀,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瑾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继续滞留上城区肯定是行不通的,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不相信能一手遮天的沈砚辞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说不定他刚一在某个监控里露头,几十个黑衣保镖就找过来了。
所以他还不如就住在黑市,这里鱼龙混杂,就算沈砚辞知道他在这里,来找他也会花上不少时间。
最关键的是,瑾之敛神,双手合十,呵出一口暖气搓了搓,他想看看,沈砚辞到底能疯到哪种地步。
–
黑市的清晨不太美好。
街道狭窄而潮湿,路边随处可见蜷缩着身形的醉鬼和流浪汉,他们用贪婪而露骨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寻找着可以下手的机会。
出乎瑾之意料的是,走在他身前的南昭云明晃晃地抱着一袋新鲜的食物,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上前争抢。
那群人的视线确实扫视了过来,却在触及南昭云身影的瞬间,猛然缩了回去。
就像是在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整条嘈杂混乱的街道,以他们两个人为圆心,陷入了一种噤若寒蝉的寂静。
瑾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和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之间转了一圈。
想不到啊,他这位朋友竟如此深藏不露,在这样一片法外之地,居然拥有这样的威慑力?
这绝不仅仅是不好惹能形容的,而更像是一种统治力。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南昭云的身影。
清瘦,一件深黑色的夹克,怀抱着纸袋的样子收敛了他平日里的酷哥气质,反倒增添几分邻里的学生气笨拙。
或许是他凝视的时间过长,又不加掩饰,男生脚步稍顿,微微侧脸。
最明亮的那抹朝晖从后方打来,沾着露水未褪去的湿气,印在挺直的鼻梁上,将他与背后暖融的云海霞光区分隔开。
眼皮懒洋洋地抬起,那双无机质的烟灰眼眸,盈满了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关切神色。
“是不舒服吗?”男生问道。
“不,”瑾之回神,摇了摇头,笑着上前与他并肩,“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南昭云好奇。
瑾之弯起眼睛,笑容里掺了点狡黠,他凑近南昭云,声音压低。
“我在想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南昭云一个眼神就缩回阴影里的身影,“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嗯,”男生的没有丝毫遮掩的态度,坦诚承认,“这里不太平,凶一点,会少很多麻烦。”
语罢,他带着瑾之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逼仄昏暗,瑾之要弯着腰才能不被碰到头。
“哦,那我是不是可以狐假虎威报你的名字,收保护费?”瑾之咂舌。
“呃……”南昭云似乎被噎了一下,徒然一抖,头差点撞到上方的顶灯,“可以,但是,我觉得……嗯,之之可以直接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把他们打一顿,成为新的老大。”
南昭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认真建议的意味。
瑾之脚步一顿,差点被脚下凸起的石板绊到。
他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南昭云,巷子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哈?”
要不是对方是南昭云,他还真以为是在嘲讽他呢。
“我说真的,”南昭云同样停下脚步,半转身道,“这里和阿里斯顿一样,只认拳头,你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比我能打。”
瑾之:“……”
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话听起来荒谬,但结合刚才的情形和南昭云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竟然有种诡异的说服力。
在这片无法之地,弱肉强食确实是铁律,他刚才露的那一手,足以证明他具备当老大的基本硬件。
瑾之扯了扯嘴角:“我谢谢你啊。”
南昭云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客气,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清场。”
瑾之彻底没脾气了。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铁制楼梯,两人闲聊下来便抵达楼梯口。
南昭云抱着纸袋走在前面带路,不出一会儿便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屋内比瑾之想象的温馨,房子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的样子,一眼就能望到底,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但被主人很用心地贴上了几张复古的电影海报遮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开放式的小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擦得锃亮,挂在墙上的沥水架里还滴着几滴未干的水珠,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竟然长得格外精神。
“进来吧,不用脱鞋。”
南昭云的声音打断了瑾之的打量,他径直走向冰箱,将怀里那个巨大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新鲜的牛奶、切片面包、甚至还有一盒在黑市这种地方很难买到的新鲜草莓。
“……你一个人住?”
瑾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
“嗯,”南昭云头也没回,动作熟练地将牛奶塞进冰箱侧门,然后拿起那盒草莓走向水槽,“这里比较安静,租金也很便宜。”
水流声哗哗响起,袖口被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洗水果的动作微微起伏。
“电视在那边,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电脑在卧室里,没有密码,你可以随便用,”他一边洗着草莓,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如果饿了,柜子里有泡面,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也可以等我回来做饭,我得出去一趟,处理点……事情。”
南昭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他拿着那盒洗干净的草莓,递到瑾之面前。
“先吃点这个垫垫,我很快就回来。”
“……谢谢,”瑾之接过,“早去早回。”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却让南昭云愣在原地足足两秒。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抓起放在玄关的钥匙,逃也似的推门出去了。
“咔哒。”
门锁落下,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瑾之捏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唧。
虽然是在逃亡,但这待遇,似乎比在沈砚辞的别墅还要好上几分。
他闭上眼,正准备稍微眯一会儿养养神,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很重,没有任何节奏感,透着一股来人的焦急与慌乱。
南昭云忘带东西了?
不应该啊,以那家伙的性格,真要是忘了也会自己拿钥匙开门,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敲门。
瑾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站起身,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门口晃动,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
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棒球服,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盖在脑袋上,正焦急地跺着脚,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慌张。
瑾之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吱呀——”
门口的少年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吓得往后一跳,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焦急的眼睛在看到门内站着的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人时,瞬间瞪得滚圆。
“昭云哥,我……”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陌生的美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在他脸上炸开,混合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你你你……”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瑾之,手指都在颤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昭云哥家里?!”
昭云哥不是最讨厌这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男生吗?而且还讨厌别人进他房间,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
“我是他在学校的同学,”瑾之也没料到男孩反应这么大,“真不巧,他刚刚才出门,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同学二字,男孩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身上冒出的尖锐的刺收回去了些,咬唇开口:“我……那个,哥哥,昭云哥大概多久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这个……”
瑾之本想说他也不知道,但对上男孩焦灼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硬生生变成了:“……是打不过吗?我也可以帮忙。”
“……真的吗?”男孩的眼睛亮了。
“不用担心,我就稍微比南昭云强一丢丢罢了。”
在男孩蓦然变得惊恐的视线注视下,他施施然说道。
“那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之:系统,其实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1316:……?
之:其实我才是主角吧?不然为什么围绕在我身边的全部都是大佬,他们果然是被我的主角光环吸引过来的吧!(自信)
男孩看之第一眼
美
第二眼
好美
第三眼??暴力食人花,暴力是真的暴力,但是也是真的好看
第59章 赌徒
瑾之这辈子最擅长的, 大概就是给人撑场子了。
第二擅长的,大概就是当门面。
毕竟在进入阿里斯顿成为一名良民之前,他也曾是福利院里说一不二的孩子王。
打架斗殴、争抢地盘, 哪样没干过?活活一个人前乖宝宝人后大魔王的形象。
哪怕是后来进了学校, 面对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他也从未在气势上输过半分, 依旧当面笑嘻嘻, 背地里偷偷把不喜欢的人套麻袋然后打一顿。
所以当看到这个自称乐橙男孩来求救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谁欺负了他, 需要来找场子。
他想得很简单。
黑市嘛,无非就是些小混混收保护费,或者是哪个不开眼的街溜子欺负外地人。
这种事情他熟, 就算不动手, 凭借他这一身唬人的气势, 再不济搬出南昭云这尊大佛的名号,怎么着也能把场子镇住。
男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像只找到了靠山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
两人穿过几条巷弄,来到一处偏远地带。
“就在前面……”乐橙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工厂。
瑾之眉梢轻挑, 双手插兜, 下巴微扬,他甚至还甚至有点闲心地想,待会儿是擒贼先擒王, 还是先糊弄人。
然而,当他跟着乐橙拐过那个拐角,看清工厂大门前那黑压压一片的人头时, 他插在兜里的手僵住了。
那不是几个小混混。
也不是十几个街溜子。
那是整整齐齐列队站立的,至少有三四十号人的黑衣保镖队伍。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通讯器,甚至连衣服都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这阵仗,别说是来讨债的,说是来□□火拼或者是围剿恐怖分子的他都信。
在那群黑衣人的正前方,停着几辆漆黑锃亮的豪车,车门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腿软。
瑾之那只原本已经迈出去脚,收了回来。
他顺势将半个身子藏在了拐角那面斑驳的墙壁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微微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乐橙,”瑾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边的黑色人墙,“这就是你说的……有点麻烦?”
这也太有点了吧?
这简直是亿点点麻烦!
乐橙缩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摆,抖得像个筛子:“哥、哥哥……就是他们……”
瑾之无语地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来,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男孩。
“你也没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啊?你之前只说有人找你麻烦,没说找麻烦的是个……保镖方阵啊?”
许是他的语速过于急促,乐橙被吓得一缩脖子,差点哭出来:“我……我没敢说……我怕说了你就不来了……”
“……”瑾之被气笑了。
这小崽子,人小鬼大,坏心眼还真不少。
精。
“行,算你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再次观察了一下那边的动静,“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我爸……”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去赌博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大笔高利贷,那些人说、说要把我抓去抵债……”
瑾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剧本怎么如此熟悉?
赌狗老爹,巨额债务,被卖身抵债的可怜孩子……
这不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的开局吗?
只不过,他的是破产自杀爹,设定有点不同。
还是说,这是什么黑市流行的悲情主角模板?
“所以,”瑾之打断了他的抽噎,语气凉凉的,“你的意思是说,你爹去赌博输光了家产,现在不得已要把你卖去还债?”
“……对。”乐橙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然后你就想让我帮你?”
乐橙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充满希冀的小眼神看着他:“昭云哥……昭云哥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
合着这是把南昭云当成救世主了?
不过也对,在黑市这一块淤泥之中能有南昭云这样不染的且乐于助人的人,也不怪他的小迷弟把他当成偶像。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昭云哥能一个人抡飞几十个那样的黑衣保镖吗?”瑾之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可能要用哄小孩子的方式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是能打,但是他不是超人,也不是神仙,也当不过子弹那些。”
“那、那怎么办?”乐橙呆愣愣地问道,手足无措,“他们说,今天要是不交人,就要把我爸的手剁下来……”
“剁就剁呗,”瑾之冷冷地说道,“那种烂赌鬼,留着手也是祸害。”
话虽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真的转身就走。
因为他看到了乐橙眼底那种彻底破碎的光。
那是他在很久以前,在镜子里看过的眼神。
绝望、无助,被整个世界抛弃。
或许外人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自作自受概括,并且对于这种人,能直接漠不关心地战斗爽,但身为与赌徒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乐橙,肯定极其难接受这个现实。
因为,不是谁都有勇气跟原生家庭割舍的。
被赌博搞得家破人亡的案例不在少数,很多时候家里人都嘴上说不准,绝不可能再出一分钱,再赌砍断手。
可面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人,大多数人都还是会本着“谁没犯过错”的道理,选择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更别提这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恐怕在他心里,父亲虽然很可恶,但他始终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是做错了事情,也依旧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瑾之明白这些道理,可他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那点可笑的血缘关系,真得值得他们这么做吗?
他不理解。
瑾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多管闲事,但他还是重新把脑袋探了出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群保镖的站位。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辆车里坐的是谁,你知道吗?”
乐橙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了摇头:“不、不知道,但我听他们叫他,先生。”
先生?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瑾之的目光在那几辆豪车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间那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透过那层膜,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万一呢?
“啧,”瑾之缩回身子,看着乐橙,忽然勾了勾手指,“过来。”
乐橙乖乖地凑过去。
“想救你爸吗?”瑾之问。
乐橙拼命点头。
“想不想把自己卖了?”
乐橙拼命摇头。
“那就听我的,”瑾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开始熟悉的忽悠人模式,“待会儿,你就这么做……”
–
黑巷内,血腥味扑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具躯体,已然没了声息。
南昭云面无表情收起刀,敛眸。
这种事情,他确实已经非常熟练了。
同样,他没有告诉瑾之的是,那些混迹黑市的人之所以那么怕他,见到他就如避蛇蝎,绝非仅仅是因为被他教训过那么简单。
而是因为,在他14岁进入黑市的第一晚,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当时只手遮天的黑市老大的头颅像切西瓜一样切下来。
别人总说生活在黑市里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但即便是亡命之徒,潜意识里也是趋利避害的。
言而简之,他们也怕死,自然不敢来招惹他这尊活阎王了。
想到这,他从兜里掏出通讯器,对着一个头像灰白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
【任务已完成】
消息发送成功后,他又点开另外一个聊天框,敲敲打打。
【之之,今天中午想吃糖醋里脊吗?】
–
“……小之哥哥,这个办法真的能行吗?”乐橙迟疑,“万一行不通,那我爸不就……”
“你现在除了信我,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瑾之轻咳,“所以,相信我好吗?”
“好啦,这边脸蛋也给我抹一点。”
少年说着,把自己还算白净的那半张脸蛋凑过去。
乐橙手捧着墙面剥落的粉尘,总感觉自己不好下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忍心把这种脸弄花的。
“快点儿,”瑾之还在那里催促,“想救你爸就别磨蹭。”
乐橙一咬牙,闭着眼,将手里的粉尘胡乱抹在瑾之半边脸颊和额头上。
粉末沾上皮肤,立刻在凝脂的肌肤上留下几道黑印。
瑾之却毫不在意,他随手又把自己的头发揉乱,扯了扯衣领,让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
做完这一切,他又眨了眨眼,绿眸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眼眶泛红,活脱脱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形象。
变脸之快,看得乐橙目瞪口呆。
“走吧,”瑾之道,“按照我们的计划,你去找南昭云,我先顶上。”
“放心,肯定把你的父亲活着带出来。”
“……哥哥,”乐橙吸了吸鼻子,“我……万事小心。”
“我会的,”少年粲然一笑,“拜拜,待会见。”
“待会见。”
乐橙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最后再看了一眼瑾之已经走向前的背影,猛然一回头,狂奔起来——
作者有话说:你其实还是渴望亲情的吧,之
第60章 再次
瑾之原想的解决办法很简单, 无非就是先以身诱敌探查敌情,再找办法解救人质,最后成功出逃。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经验丰富的他当即决定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扮小白花,降低敌人警惕心理, 方便后续行事。
毕竟, 他也不是超人,虽然很能打, 但是这种以少制多的局面,还是不要跟敌人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瓷白的脸蛋上突兀地布着几道灰扑扑的指印, 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可偏生眼尾被洇湿, 红得发艳,水雾凝集而成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 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距离那群黑衣保镖,只有几步之遥了。
瑾之在心里默默倒数。
他做好了被粗暴拦截的准备,甚至就连摔倒的姿势, 和准备的台词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然而, 原本预想的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拦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些原本像铜墙铁壁一样伫立的保镖们,在看到他冲过来的瞬间,不仅没有阻拦, 反而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一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
动作之迅速,刹那间便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以至于瑾之冲势太猛,他差点真的没刹住车,直接扑到那辆车的车门上。
好在他核心力量不错,硬是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只是脚下踉跄了一下。
这群保镖怎么回事?
都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这种时候不应该凶神恶煞地把他推开,或者一脸冷漠地说“滚远点”吗?
这么客气地让路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他还是什么需要迎接的贵宾?
就在瑾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诡异局面的时候,那辆一直紧闭着车窗的黑色轿车,忽然有了动静。
深色的防窥玻璃缓缓降下,随着车窗完全降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男人身着深灰色西装,胸口系着的暗红色领带惹人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矜贵的上位者气息。
瑾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还没等他在记忆库里搜索出这个人的名字,男人已经率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小先生,”那人勾起嘴角,低沉磁性的嗓音随着胸膛的震动传出,酥麻了半边耳朵,“最近过得可好?”
语罢,男人似乎很满意瑾之此刻脸上那副震惊与警惕交织的表情,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等回复,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车窗。
“我说过,”他的目光在瑾之那张沾着灰尘的脸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双剔透盈泪的绿眸上,“我们会再见的。”
“只不过没想到,再次见面,你会送我这么大一份惊喜。”
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郁,瑾之怔然,无神地张了张嘴,身体却比脑袋先行一步感受到危险气息的来临,脚步微微后撤,扭头就想跑。
天杀的,怎么会是司晗?
他是不是这辈子注定跟塞莱斯特过不去?
觉察到瑾之那副明显已经变成戒备的神色,司晗兴味更浓,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取悦了一般,伸出一只手。
“看来你还记得我,我的荣幸。”
修长的手指搭在车窗边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不上来坐坐吗?”
“……我还有选择吗?”
瑾之开口,声音涩然。
在他身后,那群严阵以待的黑衣保镖已经不知何时围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所有退路。
“嗯哼?很遗憾,没有。”
–
不得不承认,虽然瑾之对身边这个总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男人没什么好感,但这辆车的舒适度确实无可挑剔。
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萦绕在鼻尖,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
上好的佛手柑精油的味道,带着一点点木质的尾调,闻起来干净又温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冬日里剥开的一颗橘子,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真讽刺,这种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脏事的人,车里却弄得这么清新脱俗。
瑾之在心里冷嗤了一声,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掩去了眸底那一点讽刺的光。
他一向不喜欢跟司唅这种人打交道。
这类人都有一个通病——太装。
明明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非要披着张温文尔雅的人皮,手里拿着刀还要跟你谈笑风生,前一秒还在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笑着把刀子捅进你的心脏,再优雅地擦干净手上的血,感叹一句“真遗憾”。
比起这种笑面虎,他其实更愿意面对南昭云那种直来直去的疯狗,至少被咬一口之前,那家伙还会先呲个牙,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你似乎很不想看见我?”
司晗没有因为瑾之的沉默而尴尬,相反,这人就像是没有羞耻之心一样,明明少年的不情愿已经溢于言表,他还非要问这一句。
死变态,低情商。
虽然心里已经把司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瑾之面上却丝毫不显。
直觉告诉他,司晗对他并没有起杀心,反倒更像是将他当作一个有趣的小玩意,玩笑般地逗弄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瑾之没有立刻回答那个略显冒犯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将皮球踢了回去。
“当然是真话。”男人回答。
“真话就是,”少年嗓音清冽,“我不想说。”
“……”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坐在前排的司机也屏住呼吸,默默升起隔板,生怕自家那位喜怒无常的老板会突然发难。
但却没有。
司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愉悦的笑声。
“好,很好。”他一边笑着,一边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瑾之,“你果然和以前一样有趣。”
“不仅是这张脸,连这副不肯吃亏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男人伸出手,隔着虚空,虚虚地描摹着瑾之的轮廓,眼神里透着一种悚然的怀念与痴迷。
“以前?”
瑾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什么叫“和以前一样”?
他们以前见过吗?
不,准确地说,是“苏淮枝”以前见过他吗?
瑾之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从始至终,他都对“司晗”这个名字停留在一个有印象的阶段。
不知道对方长相,只知道他是塞莱斯特会长,把自己变成了拍卖品……
等等。
周屹桉口中那个总是语焉不详,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先生”。
乐橙哭诉中那个为了抵债的赌鬼父亲,不得已将儿子卖给了“先生”。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塞莱斯特拍卖场,在司先生的安排下,成为压轴拍品的自己。
如果说,周屹桉的任务是先生下达的。
如果说,把自己弄进拍卖会也是那个所谓的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说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纵。
那么,这个既能轻易拿捏周家这种老牌贵族,又能让黑市这种法外之地俯首称臣,甚至还能在皇太子的眼皮子底下玩弄人心的男人。
除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司唅,还能有谁?
“是你。”
冷汗渗出肌肤,瑾之握紧了双手。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句。
但是,他始终不明白,司晗为什么要这样做?
换句话说,他的最终计划是什么?
费劲心思地将他送到姬初玦手中,然后又像是开了天眼一样,知道他今天会来这里,然后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原本以为只用寻找自己死亡真相,可没想到,现在居然忽然蹦出来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看上去还一脸难缠的样子。
手脚已经冰凉,瑾之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利用一切资源的玩家,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而这个执棋者,正在用戏谑的眼神,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与清醒。
“bingo,”司唅打了个响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一丝赞赏,“反应很快嘛,之之。”
他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懒得做。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就更应该明白,现在的你,除了跟我走,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男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温柔间,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少年沾着黑灰的那半张脸,“比如,你的这张脸,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个不一样的东西?”
“别担心,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最近感觉自己状态奇差,调理作息中
大家千万不要学我熬夜【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