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痴迷
男人的声音掺杂了些循循善诱之意, 可那始终不变的,是瑾之最为讨厌的逗弄宠物的语气。
这让他非常非常生气。
他不想再陪这个变态玩什么无聊的猜谜游戏了。
索性,瑾之开口, 直白地问道:“代价呢?”
“你费这么大劲, 总不是为了请我喝茶聊天吧?既然是交易,那就明码标价。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空气再次随着他的话语陷入缄默状态。
司晗眼中兴味的火芒熄灭, 随之燃起的,是更为狂热的痴迷神色。
他看着那张即便是怒目红涨, 也丝毫不掩饰其美丽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自胸腔失序跳动,全身血液逆流,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果然, ”男人低头喟叹, “我还是最喜欢这样的你……”
“真是,太美了。”
全身的鸡皮疙瘩在话语落下的瞬间噼里啪啦地向下掉,瑾之一阵恶寒。
这人神经病吧, 被骂了怎么还更兴奋了?
但瑾之不知道的是,司晗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
司晗也知道自己病态, 并且, 他还极度喜欢瑾之这副厌恶自己的表情。
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种发自内心的抗拒。
特别是当一向好脾气,无论对谁都温温和和的瑾之, 只会因为他而撕下面具,涨红那张漂亮的脸蛋,露出这种恨不得杀了他却又干不掉他的神情时。
他就觉得自己的骨子里都透着点癫狂的兴奋颤栗。
甚至比得到他本身, 更让他着迷。
也只可惜瑾之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也不会让自己这辆“贼车”了。
司晗就这样想着,竟又升起一种愉悦感,以至于轻呵出声。
眉因为这声轻呵蹙得更紧,那些原本涌到嘴边的讽刺话语,又被瑾之硬生生咽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令他感到无比挫败的事实。
司唅手里,确实捏着他目前最想要也最致命的筹码。
那个关于他这张脸,关于他这具身体,甚至关于他“死而复生”的筹码。
以及,渴求真相。
季荀查不到,姬初玦在装傻,沈砚辞在逃避。
而他自己,像是个被困在迷雾里的盲人,摸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条名为线索的绳子,却发现这根绳子正握在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手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知道前面是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明明知道那个站在陷阱边朝他招手的人满怀恶意,可为了看清陷阱底下到底埋着什么,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甚至还要主动把手递到那个恶魔的手里。
……可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如果不弄清楚这一切,为自己做些什么,那他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跟十年后因为他的死该疯的疯的好友们,上演一出白月光复活,其余人通通闪开的戏码吗?
简直可笑。
所以,他必须得去。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从少年抚平的眉梢中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司晗笑了笑,“别担心,如果真的要讲付出的代价,那么我希望是,你的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瑾之重复道。
他可不相信所谓的自愿。
他不是傻子,偶尔一次还好,多了也不难看出,男人看似每个选择都很贴心地问了他,实则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强硬地帮他排除那些不希望他选的选项,然后再假惺惺地开口,问他选什么。
美其名曰,是你自己选的。
“对,要你的心甘情愿。”
“……”
回应他的,是又一次的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出声打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南昭云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从拥挤的地铁站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冷风呼呼地往衣领子里灌,但他却觉得浑身都是热乎的。
他的袋子里装着刚刚从几公里外的超市抢买来的战利品,一大盒鲜红欲滴的草莓,一些新鲜翠绿的蔬菜,几盒品相良好的新鲜肉类,还有一套全新的碗筷。
黑市这片区域物资匮乏,别说草莓这种娇贵的水果,就是新鲜蔬菜都少见,想要买到好的,只能坐半小时的地铁去隔壁的上城区边缘。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麻烦,甚至还在计划,回去应该把书房整理出来自己睡,然后再把自己房间的被套换成新的,放便瑾之入住。
虽然瑾之没有说住多久,他总归是要把这些方面做好的。
怀揣着这种隐秘的期待,南昭云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然而,当他走到自家门口时,那种轻松的心情瞬间被打断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他家门口,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在压抑着哭泣。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恐不安的脸。
“昭……昭云哥……”
男孩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南昭云眉头一皱,原本柔和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孩子。
乐橙。
住在西街口尽头那个破旧筒子楼里的可怜虫。
他曾经也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父亲好赌,母亲跑路,只留下他一个人,常年被打骂着长大,都快成年了,还跟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一样的身形,瘦弱可怜。
而很久之前,他路过那里的时候,正好撞见乐橙那个烂赌鬼父亲正在发疯打人。
那男人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每一脚都往死里踹。
他当时心情也不好,随手就帮了一把,把那个醉鬼踹翻在地,顺便扔给了乐橙一支跌打损伤膏。
没想到,就这么一次随手的善意,竟然就被这小孩给黏上了。
之后每次见面,乐橙都会用那种充满了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喊他“昭云哥”。
虽然并不讨厌,但他现在真的很不想被人打扰。
他还要回去收拾屋子,还要等瑾之……
“……有事吗?”
南昭云语气淡淡的,并没有要把人请进去的意思,他把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
被他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乐橙瑟缩了一下脖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南昭云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能无助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昭云哥,求求你……救救我……”他抽噎,“我爸、我爸他要把我卖了……卖给那个先生抵债……”
“先生?”
南昭云开门的动作一顿。
“对,”乐橙点点头,“小之哥哥帮了我,他让我回来找你,所以我们快点去救——”
“你……说谁?”
南昭云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
唯有那只原本正准备插进锁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是、是那个漂亮哥哥,和你一起的那个……小之哥哥啊……”
“啪嗒。”
是购物袋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说,他让你回来找我?”
“是、是的,”乐橙艰难挤出这几个字,“他还让我别回头。”
……怎么会?
偏偏是那个人。
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南昭云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有骂出来脏话。
“……带路。”——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别急,马上就召唤攻出场
第62章 下药
华灯初上, 宴会厅暖气充足,众人攀谈甚欢,推杯换盏。
但是, 所有的视线, 无论是正在举杯寒暄的绅士,还是正在低声谈笑的贵妇, 都随着大门的推开, 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门口那个男人身边,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少年并没有穿传统意义上的礼服, 就简简单单穿着一件黑色兜帽衫,脸上粉黛未施,唇色淡淡, 整个人恍若新从池塘里摘的荷花般素净, 安安静静地待在男人身边, 连眼神都没有多分给周围那些或是惊艳、或是惊恐的目光半分。
在这一片奢靡到极致的海洋里,这一身朴素到极致的装扮,反而成了最为嚣张也最为夺目的存在。
“那是……司先生?”
“天啊, 他身边那个是谁?看起来……”
“嘘……小声点,你不觉得那个身形很眼熟吗?”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能站在这里的人, 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的目光在瑾之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迅速移开。
“不会错的,那张脸……”一位年长的贵妇死死捂住了嘴,“是、是他!”
瑾之。
那个在过去十年里, 成为了上城区最大的禁忌,连提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那是那三位大人物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些年来,为了讨好那几位, 或者是为了满足某些不可告人的私欲,上城区不是没有出现过长得像瑾之的人。
整容的、模仿的、甚至是被刻意培养出来的替身,如同过江之卿。
但那些人,无论装得再像,也都只是拙劣的赝品,只要一眼,就能看出那层画皮底下的空洞与虚伪。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眸,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那种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脆弱,与坚韧并存的气质。
太像了。
不,这根本不是像。
这简直就是那个死去的人,穿过了十年的光阴,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更加惊悚的猜想升起,他们不由得联想到了几个月前那场轰动全城的拍卖会。
那个被皇太子殿下姬初玦一掷千金,花了整整一百亿星币拍下的苏家小少爷。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皇太子又一次心血来潮,或者是对旧爱的一种病态缅怀。
毕竟那个苏淮枝,虽然也有一双绿眼睛,但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气质,都跟当年的瑾之相去甚远,连那颗标志性的泪痣都没有。
哪怕后来听说皇太子不仅没玩腻,反而给了他极大的自由,甚至亲自担任监护人。
并且,连那位素来以铁血冷硬著称的季荀检察官,也在公开场合为了维护那个替身,而不惜动用私权。
大家也只当是这几位大佬对替身这个概念的某种移情作用,是爱屋及乌到了极致的表现。
而在这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位替身,能够在他们身边活着超过三天。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所谓的替身传闻。
如果苏淮枝只是个只有三分像的赝品就能得到那样的宠爱,那眼前这个呢?
这个简直就是瑾之本人复刻版的少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更让人感到惊恐的是,他为什么会站在司晗身边?
司晗是谁?
那个在黑白两道通吃,手段阴狠,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神秘商人,从来不留无用之人在身边,更不会带一个毫无价值的花瓶出席这种场合。
除非,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一张脸那么简单。
司晗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揽在瑾之的背后,并没有真的触碰到,却维持着一种极其暧昧的距离。
瑾之略显不适,却不好在宴会上发作。
鬼知道这个人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又要偷偷带多少个排的保镖过来。
就目前他观察而言,角落里,起码站着一打黑衣保镖。
也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神色匆匆,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司先生,关于那批货……”
司晗挑了挑眉,目光在来人和瑾之之间流转了一瞬。
瑾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那个……”他适时地开口,“我想去那边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司晗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当然,”他竟然没有拒绝,甚至还体贴地帮他理了理兜帽的边缘,“去吧,别跑太远。”
角落里很安静,瑾之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闭了闭眼,试图平复有些过速的心跳。
直到一片浓如墨的阴影压下,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那是一双雾霾蓝色的眼眸。
他其实很少看清沈砚辞的眼睛,或者说,很少里沈砚辞这么近。因为那人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让人不敢靠近。
所以,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的眼睛的眸色,把其错认为灰色。
可此刻,那冰面下似乎涌动着某种炽热而压抑的情绪,像是要将人吞噬。
“晚上好?”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友好地挥了挥手,完全没有那种被抓包的尴尬。
逃跑计划只成功了半天就失败了,堪称史上最快被抓获的“金丝雀”。
只不过,他也没有打算一直藏下去。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惊讶都不存在,就好像逃跑的事情从未发生一样。
平静得有些反常。
“晚上好,”他忽而开口,“愿不愿意和我喝一杯?”
似乎是想起了上次不愉快的经历,沈砚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严肃而认真:“放心,我不会下药的。”
瑾之:“……”
哈哈。
行吧,如果是姬初玦或者季荀这么说,他肯定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对方是沈砚辞,即便是上一次把他关小黑屋的也是他,瑾之也愿意再相信一回。
也许大概,同一个计谋不会再使用第二次?
本着这样的信任,他点头笑笑:“好啊。”
沈砚辞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转身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酒,递给瑾之一杯。那是两杯色泽清透的气泡酒,看起来度数并不高。
“这里人多眼杂,”沈砚辞并没有急着喝,而是看向不远处那个通往露台的落地窗,“要不要出去走走?”
瑾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露台外是漆黑的夜空,偶尔有几朵雪花飘落,看起来清冷而寂静。
比起这个让人窒息的宴会厅,那里的确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话想问沈砚辞。
“好。”
他没有拒绝,跟着沈砚辞走向露台。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上城区的冬夜总是格外冷,尤其是这种高空露台,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瑾之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兜帽衫,被这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缩瑟了一下。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谢谢。”
瑾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有些意外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沈砚辞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和马甲,在寒风中依然站得笔直,风压过男人挺拔的眉骨,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似是倒映着万千星河,内里酝酿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客气,很冷吗?”
“还行,”瑾之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酒不错,你还是记得我喜欢喝甜的。”
沈砚辞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那口酒液,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并没有喝自己手里那杯,而是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里面的气泡一个个升起又破裂。
“之之。”
男人轻轻念着他的昵称。
“嗯,怎么了?”
“一共三分钟。”沈砚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三分钟?”瑾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打什么哑谜。
沈砚辞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里面呈现的不再是那种雾蒙蒙的蓝色,而是变得清晰。
歉意与决绝交织。
“生效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瑾之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那种眩晕感来得太快太猛,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四肢百骸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他的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沈砚辞稳稳地接住少年落下的身躯。
瑾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抱歉,之之。”
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少年光洁的脸蛋,落下一个饱含爱意的吻。
“军校的第一课教会我们的是,永远信任队友,永远不要信任敌人。”
“……为、为什么?”
沈砚辞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虔诚地再次吻了上去。
而这个吻,也逐渐从惩罚性的啃咬,变为湿热而深情的纠缠,他像在祈求原谅一样,开始发出痛苦的呜咽。
“因为我爱你。”
“这样你就逃不掉了,你也是我的了……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小沈,表面越平静内里越疯
下章爽吃
所以说,之之,你还是不要太信任那群狗男人了,小心pp
第63章 喜欢
“抱歉, 先生,这里是私人宴会,请出示你的请柬。”
南昭云脚步顿住, 呼吸急促而紊乱, 白色的雾气随着喘息在冷空气中散开又聚拢。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染上几分狼狈的焦躁。
“如果没有请柬, 那么就请您尽快离开这里,”侍者看出他的窘迫, 脸上笑容未变,声音徒然冷了下去,“否则, 我们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我……”
说实话, 南昭云并不想在这里起什么冲突, 这样的选择太过冲动,而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做事情不顾后果的少年。
只是, 即便是生活带给他的阅历告诫他不应该这样做,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径直奔向到了这里。
沉吟间, 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手已经探向衣兜。
虽然很不想用那个身份,但如果报上那个人的名字……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物件,准备拿出来的刹那, 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打开,厅内奢靡的华丽气息透过门缝倾泻,周围原本想要围上来的安保人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纷纷停下了动作,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摆出一种更为恭敬的姿态。
南昭云手上的动作一顿,头下意识追随突然出现的光源抬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大门被彻底推开,好似能照亮一切的明亮灯光彻底如洪水般泄出,在地上拉出一摇曳着的黑色光影。
而在那片光影的尽头,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抱着一个人,缓步走出。
是沈砚辞。
这位平日里总是军装笔挺的联邦上将,此刻却只穿着内搭,寒风灌进他的衣袖,猎猎飞扬。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被一件大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的一个人,大衣的领口竖起,几乎遮住了怀中人大半个身子,只露出无意识间,从衣摆下端垂落的淡色指尖。
按理说,遮得这么严实,是根本看不清脸的。
甚至连身形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是,在那么一瞬间,南昭云心中那个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不会错的。
就是他。
喉咙像是被人强硬塞入一团劣质软糖,融化后所堵塞在喉间的塑料味,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南昭云呆愣了两秒,而后,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如狂风暴雨一样肆虐全身,双腿灌了铅,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为什么,会是沈砚辞?
怔然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门口这小小的骚动,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落在那被大衣遮挡的怀抱中。
直到他即将跨出大门,即将与那个僵立在原地的少年擦肩而过时。
或许是南昭云直白得毫无掩饰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男人终于掀起了眼皮,朝着身侧投以淡然一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上将好。”
“嗯。”
沈砚辞微微颔首,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南昭云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很快便收了回去。
他抱着怀里的人,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从南昭云身边擦肩而过。
南昭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抱着少年,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沈砚辞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旋即,车门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只有南昭云还留在原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皮肉,渗出丝丝鲜血。
可他感觉不到疼。
–
比困意先袭来的,是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的燥热。
瑾之脑袋晕乎乎的,燥热侵蚀着他,血管内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啃噬一样,痒痒的,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变得岌岌可危,只剩下本能在叫嚣着寻找凉源。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唔……好难受……”
像是一只还没断奶,凭着嗅觉寻找母亲的幼猫,鼻尖微耸,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唧声。
热意已经随着体温升高的同时,将瓷白莹润的肌肤染上一层粉腻腻的薄红,眼睑是红的,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全部无一例外的,落下比那上好胭脂还要靡丽的艳色。
绿眸沁出雾蒙蒙的水汽,湿热的泪滚落,划过那颗仿佛也随之变成血泪的墨点,少年呜咽着,漂亮得惊人。
滚烫的脸颊贴上了男人的胸膛,隔着那层薄薄的衣物,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似乎觉得还不够,瑾之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一点点往上拱,最终深深地埋进了沈砚辞的颈窝里。
“……之之,别蹭了。”
原本虚虚护在少年腰侧的大手收紧,将那截柔韧的腰肢牢牢锁在怀里,不让他再乱动分毫。
另一只手则抬起,捏住了少年后颈那块软肉,像是拎猫儿一样,轻轻提了提。
男人声音哑然,透着一股克制到极点的紧绷感。
怀里的人似乎对这个指令感到不满。
瑾之皱了皱眉,鼻子里发出一声抗议的哼哼,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张开嘴,在男人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为什么要停?”那抹被蒸腾出来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了鬓角,少年抬起头,表情稚然,“你不喜欢吗?”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抓着后颈的手指颤抖,却依然没有更进一步。
“不,我不能……”他偏过头,“之之,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能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沈砚辞,药都下了,小黑屋也关了,我现如今都这样了,结果你给我来了一句,不能趁人之危?”
素白的手指伸出,动作温柔地将对方别过的脸扳正。
亏瑾之还觉得,这家伙成长了,终于学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争取,终于愿意面对自己内心那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了。
没想到,到了临门一脚,这块木头又开始犯轴。
他确实由衷地为沈砚辞感到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对于那个总是恪守规则,把责任和道义看得比命还重的沈砚辞来说,意味着多大的突破。
憋久了真的会把他憋坏的。
与对方相识那么久,他还真的从未见过沈砚辞这副失态,且充满了攻击性与占有欲的模样。
除了有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具体的前因后果,好像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出去旅游。
只记得那个夜晚月色很好,他起夜上厕所时,路过庭院,看到沈砚辞一个人坐在那里。
身边是一堆空了的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男人背对着他,背影看起来孤寂得让人心疼。
听到他脚步声的那刹那,沈砚辞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那个还剩半杯的酒杯,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与温和。
“醒了?喝水吗?”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仿佛那一地的酒瓶和满身的酒气都只是错觉。
那个时候的沈砚辞,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那么深。
就像是假人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指尖轻轻抚过沈砚辞紧皱的眉心,“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
“如果我真的不愿意,是绝不可能任由别人强迫我的。”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最隐晦也最深切的直白,聪明如沈砚辞,怎么可能听不懂?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真的。”
腰部手臂收紧,勒得瑾之有些疼,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急切地追问,像是个患得患失的孩子,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保证。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哪怕是……很过分的事情?”
瑾之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干涩的唇角,用行动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真的真的。”
“阿辞,对我做你想做的一切吧。”
–
天泛起鱼肚白,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床头只开了一盏暖灯,床下已经躺着两个空掉的盒子,瑾之瞳孔涣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头埋入枕间,只想抽死几个小时前的自己。
床单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沈砚辞刚刚结束后草草地换了一床,又马不停蹄地进入下一场。
搞什么,做这种事情,怎么比他在训练场高强度平板支撑一小时还累?
腰肢酸软得厉害,他最先开始还有力气咬人和抓人,可是到了后半段,他真的想拽着沈砚辞的手,求他别开了。
“……简直不是人。”
得出结论的他欲哭无泪。
“我是不是人,之之刚才不是最清楚了吗?”
低沉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沙哑,沈砚辞赤裸着上半身,几道抓痕横亘在背脊和肩膀上,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足以见得战况激烈。
他手里捏着那个刚拆开的小方块,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俯下身,凑近瑾之的耳边。
“你知道的,之之,我忍了太久了。”
十年的克制,十年的守望,在今晚彻底决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渴望一旦开了闸,就像是洪水猛兽,怎么填也填不满。
“所以……”他轻轻咬了一下瑾之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近乎无赖的恳求,“过来,之之,帮我戴上好不好?”
瑾之:“……”
这家伙,怎么能把这种话用这么理直气壮又黏黏糊糊的语气说出来?
“沈砚辞!”瑾之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我看你怎么还没把你憋死?!直接坏掉得了!”
“就是因为忍久了,所以才要拜托之之啊。”
沈砚辞笑笑,大手覆盖,且坏心眼地拍了拍,满意地看着已经布满几个鲜红巴掌印的地方荡起来,顺势揉搓了一下。
“我很喜欢。”
“……”头一回见这人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好。
但是,不要在这种时刻啊喂?!
瑾之彻底无语了。
过度的羞耻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愤愤地瞪着这个男人,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舒服吗?”沈砚辞轻柔吻去他的泪水。
瑾之不说话。
“那就是很舒服了?到说不出话了?”
沈砚辞轻笑一声,成功收回了少年的又一记瞪眼和一挠。
“……别说了!”
瑾之三下五除二搞定,随后闭上眼。
“做得很好,之之。”
沈砚辞扣住少年想要向后撤去的身躯,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还坏心眼地颠了颠。
“不过,怎么这么爱哭啊?”
“简直是用水做的宝宝。”
“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爽吃
其实还有dt来的,不过在后面,而且我怕放不出来
第64章 温存
瑾之真的是硬生生地累得受不了才睡过去的。
从□□到灵魂都染上疲惫, 他意识模糊,视线中只剩晃动的只记得自己止不住哭,哭得没力气了, 又被各种摆弄成各种姿势。
到了这种时刻, 他平时惯用的求饶和撒娇也排不上用场,男人嘴上说着“抱歉”“对不起”“再坚持一下”等渣男发言, 实际上还是不放过他, 双手桎梏住他逃离的腰肢,死死往下压, 在吻去浮出泪水的同时,又一遍遍说爱他。
而且,也不知道沈砚辞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话, 虽然说他也不是说一两句就会脸红的腼腆内向, 但至少、至少也不能直接那样说吧?
真的是太可恶了。
瑾之说也说不过他, 只能红着眼睛,像只被逼急的兔子一样死死咬着对方的肩膀,一抽一噎的, 好似这样就能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是他还是好气。
这样愤愤地想着,他终于耐不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阳光刺眼,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亮度极低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瑾之动了动手指, 酸痛感立刻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尤其是腰部和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酸软得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
“醒了?”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瑾之艰难地转过头, 就看到沈砚辞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男人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居家服,看起来清爽整洁,完全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除了那双已经写满毫不掩饰占有欲的雾蓝眼眸。
“……滚。”
瑾之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沈砚辞低笑一声,并不生气,反而凑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还有力气骂人呢,宝宝,说明身体素质不错……好了我错了,渴不渴?”
喉咙里那种烟熏后的感觉确实让瑾之很难受,连吞咽一下口水都觉得刺痛,他微微垂下眼帘,幅度极小地点了点下巴,算是回应。
男人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地穿过少年的腋下和膝弯,像抱小孩一样,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身体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瑾之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接纳了。
沈砚辞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少年侧坐在他的大腿上,后背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乖,张嘴。”
他单手环着腰,另一只手端来了床头柜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
瑾之顺从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滋润了干涸的咽喉,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喝水的间隙,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下巴轻轻搁在自己的发顶,呼吸喷洒在耳侧,眷念又温柔。
就好似一双交颈依偎的鸳鸯。
亲密无间,缠绵相依。
“还要吗?”
见他喝完半杯便停了下来,沈砚辞低声问道,拇指极其自然地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点水渍。
瑾之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想动弹。
“嗓子好点了吗?”他又问,大手在后背上轻拍着,像是在哄睡一个闹觉的婴儿,“还难受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的伺候确实到位,瑾之刚刚的那点起床气和对男人禽兽的谴责也已经消了不少。
只是那个地方依然酸胀得厉害,腰也像是断过一次似的,稍微动一下都觉得酸爽。
他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声音虽然还有点哑,但至少能发出音节了。
“肚子不舒服。”
语落,男人的手已经顺着睡衣下摆探入,停留在了小腹上。
那里原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
但前段时间被关在小黑屋里,缺乏运动,再加上各种营养品的填鸭式投喂,那层肌肉线条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摸上去软绵绵的,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长肉了,”男人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恶劣地捏了捏那一点点凸起的小肚腩,“软软的,手感真好。”
瑾之:“……”
瑾之:“揉就揉,那么多话干嘛?”
“而且,谁让你前段时间把我关起来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猪的生活都比我过得有意思,”他哑着嗓子控诉,“没错,你就是在养猪。”
“养猪也没这么精细,”沈砚辞笑着亲了亲他的眼角,把那个还没成型的白眼堵了回去,“我这是在养我的宝贝。”
“……猪宝贝吗?”
“怎么会呢?”他失笑,“之之不是猪。”
“那你是猪。”
“好好好,我是猪。”
平日里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上将如今表现得像只拔了牙的老虎,不仅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个指控,甚至为了配合,还故意把脸埋在瑾之的颈窝里,用鼻尖拱了拱那片皮肤。
“那我不就成了农场主了吗?”瑾之震惊于他的无赖,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袋,“还是养猪大户。”
他模仿着小猪的叫声。
其实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经有个梦想是成为农场主。
那时候他在孤儿院,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在那些大孩子的抢夺下保住自己的一小块干面包。
直到有一天,他在院长丢弃的一堆旧书里,捡到了一本缺了角的绘本。
书里画着一个很大的农场,有金黄色的麦浪,有成群结队的牛羊,还有一个笑得一脸满足的农场主,正坐在自家的门廊前,看着夕阳西下。
那一刻,年幼的瑾之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人可以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甚至还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随意地种自己想种的东西,养自己想养的动物。
这有些过于理想化且不切实际了一点,但那种掌控自己生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与富足,还是成了他童年里最遥不可及,也最瑰丽的梦。
沈砚辞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捉住瑾之那根还在他脑门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顺着指尖一路吻到了掌心。
“好啊,”他说,“那就当农场主。”
“而且,我很好养的,之之,”沈砚辞顿了顿,将瑾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只要你偶尔喂喂我,我就能给你干活,给你看家护院。”
“……你想得美,”瑾之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逗笑了,“堂堂联盟上将还要我一个小小的学生养吗?我不养没用的男人,你得给我创造价值,我才考虑收留你。”
掌心被蹭得发痒,他想要收回,却被握得更紧。
“我有用的,我可以把我的全部家当都给之之,洗衣做饭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当然,如果之之不嫌弃,我也可以暖床。”
“……哈哈。”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瑾之无奈,实在受不了他宛如脱胎换骨一样的黏糊劲了,实在比季荀还要无赖,并且还死死拿捏住了自己吃软不吃硬的特点,在底线周围反复横跳。
索性,他随口一说:“我饿了,去给我煮碗番茄鸡蛋面吃。”
得到指令,沈砚辞屁颠屁颠走去厨房执行了,留下瑾之一个人坐在床上,无力地揉着自己的腰。
他想,喜欢上一个人,难道智商自动负二百五吗?
季荀和姬初玦这样也就算了,怎么沈砚辞都被他们同化了?
他十分不理解。
–
书房内,一名保镖垂手而立。
“……所以,”司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喜怒,“你看到沈上将把人带走了?”
“是,”保镖低下头,“沈上将直接从露台带走了苏少爷,并且动用了军用级别的车和护卫队,我们的人……没能拦住。”
其实不是没能拦住,是不敢拦。
那可是沈砚辞,新联盟最年轻的上将,在那种公开场合,除非是真的想挑起塞莱斯特商会与军部的全面战争,否则谁敢正面去触那位煞神的霉头?
“那既然看到了,”司晗轻啜了一口茶,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悠长,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种味道,“为什么不阻止?”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哒”。
“这,属、属下以为……”保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措辞,试图为自己的失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以为您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上将发生正面冲突。毕竟、毕竟这是在宴会上,人多眼杂……”
“以为?”
“你倒是挺会替我着想。”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行了,”司晗摆了摆手,“你做得没错。”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沈砚辞想要带走的人,凭你们几个废物,确实拦不住,与其在那儿丢人现眼,不如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
况且,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沈砚辞肯定着急地要将逃跑的“小金丝雀”抓回去。
“既然如此,去领罚吧。”司晗淡淡地说道,“办事不力是事实,即使结果如我所愿,规矩也不能坏。”
“是……多谢先生!”
门重新合上,司晗躺回靠椅,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么看来,”他放下空杯,“你的选择,还是他们吗?之之。”
“不过,如果你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后,还会这样对他们吗?”
你会崩溃吗?亦或是绝望。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想搞个插画,开始约稿中
第65章 吃醋
沈砚辞给他请的长假, 可以算得上与寒假无缝连接且合并起来了,所以最近,瑾之可谓是度过了复活以来最为快活也最为惬意的一段时光。
不用担心任务, 不用担心其他, 自己的朋友一切安好,自己每天晚上也被伺候得很舒服, 沈砚辞学得也很快, 除了最先开始那次疯得不知道节制,后面基本上都是以他的感受为先, 不会太过火。
日子过得太舒坦,以至于当瑾之终于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正事”没做时,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七天。
“怎么了?”沈砚辞见他突然停下的动作, 神色有些发怔, 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瑾之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是突然想起来, 我好像还没给南昭云报个平安。”
当初走得匆忙,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是自己忽然出现在黑市, 主动问南昭云能不能住在他家, 然后在对方出门的时候忽然一声不吭地走了,只让一个小屁孩留下一句类似于遗言的话,现在这么多天又不来个准信, 指不定会急成什么样子。
“南昭云?”沈砚辞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舒展开来,但语气中是止不住的酸味, “那个和你组队的同学?”
“嗯,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黑市的经历吗?”
瑾之假装没听出他的醋意,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
他打开通讯界面,出乎意料的是,南昭云没有跟他发任何一条信息。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瑾之上一次找他帮忙占图书馆位置,之后是一片长久的空白。
这太奇怪了。
按照南昭云的性格,就算再怎么闷骚,这么多天没见到人,至少也会发个句号或者问号来刷一下存在感吧?怎么会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
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了?毕竟当初是自己主动去招惹人家的,结果用完就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敲下了一行字。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秒。
屏幕顶端就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秒回。
瑾之指尖一顿,目光落在屏幕上。
【安全就好,学校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有做笔记】
【33昭云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发个消息都能这么开心?”
身后,男人凉凉的声音传来,醋味比刚刚更甚,紧接着,毛茸的脑袋抵在颈窝处,痒痒的,一只手也不知何时环过了少年的腰,手指轻轻摩挲着。
“原来在之之心里,那个只会闷头跟在你后面跑的小子,竟然这么可靠吗?”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委屈,控诉感几乎要溢出,男人微微侧过头,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脸颊,湿润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要瑟缩,却被牢牢禁锢在怀里。
“那我呢?”
“沈砚辞,你今年几岁,怎么还吃一个小朋友的醋?”
瑾之笑了笑,想顺一顺毛,可沈砚辞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像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沉重喘息一声。
那些在心底发酵了许久的阴暗情绪,借着这个由头,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在称述事实。”
“季荀那个蠢蛋做错事抱着你哭,你还要哄他,甚至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
“姬初玦那个装货装过头了牵连到你,把你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你也不生气,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瑾之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察觉。
“但是,只有在他们两个实在烦你烦得不行,你才会想到我。”
忽如其来的剖白让瑾之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身后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竟然将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传递过来的情绪太过于强烈,太过于沉重,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有时候我都会告诫自己一定要大度,你是自由的,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人,我不能干涉,不能嫉妒,更不能……把你关起来。”
“可是……”
他忽而欲言又止。
谁又做得到把爱人推给别人?谁不想让爱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他不是圣人,若没有出现十年前的那件事情,他是绝不可能和其他两人共享的。
绝不可能。
那几个人最好死了,死得悄无声息,烂在泥里,再也别来打扰他们。
“总之,我不喜欢他们。”
声音中的强势在这一刻弱了下来,沈砚辞含糊地说着,继而又把头埋入少年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我先来的……”
“什么?”瑾之有点没太听清最后一句话。
“……没什么。”
–
自从那晚把话说开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回到了那种令人心安的默契之中。
甚至因为那层窗户纸的彻底捅破,这种默契里又多了一丝旁若无人的亲昵与黏糊。
沈砚辞说到做到,真的把他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他,瑾之数了数,身价至少价值几百个自己。
唉,资本。
幸福的眼泪从嘴角流出,瑾之从此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彻底沦为了沈砚辞口中的“农场主”。
但这几天,这位“农场主”却有了新的烦恼。
“……你不吃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瑾之手里拿着叉子,看着对面那个正单手支着下巴盯着自己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全是他爱吃的,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可沈砚辞面前的餐盘却是空的。
男人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雾蓝眼眸里含着一点笑意,温柔而专注地笼罩着正在进食的少年。
“我不饿,”沈砚辞轻声说,“看着你吃就饱了。”
“……”
被这油腻的情话噎了一下,瑾之差点没把嘴里的西兰花喷出来。
又是这样。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不仅是不怎么和他一起吃饭了,更诡异的是,每当自己吃东西的时候,沈砚辞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瑾之被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知道男人到底要干嘛。
他也没听说现在的人类已经进化到只需要光合作用就能补充营养了啊?
如果仅仅是吃饭时的怪癖也就罢了,更让瑾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晚上的活动也变了。
沈砚辞变得异常的君子。
字面意思上的。
这几天晚上,他们真的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男人会把他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或者是给他读两页书,或者是聊聊军部的趣事,甚至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亲吻仅限于额头和脸颊,拥抱也仅限于安抚和取暖。
就连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他的腰上,再也没有向下滑去半分。
频率直接降到了零。
这太反常了。
不都说开了荤的男人不知道节制吗?怎么到了沈砚辞这里,就变得很能忍了?
唯一一次失控还是因为他过于主动。
又或者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高强度运动了?
可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平均寿命200岁的时代,还算得上年轻气盛啊?
他上下打量着沈砚辞那张看不出半点岁月痕迹的脸,又看了看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材,心里默默画了个问号。
不像啊。
平时男人穿着军装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来,可晚上单单裹着一条浴巾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瑾之可看得清清楚楚。
块垒分明的腹肌,酝酿着磅礴力量的肌肉,还有轻而易举就能单臂将他抱起的力量,都昭示着他惊人的耐力与体力。
所以,怎么可能就不行了呢?
硬件方面也是,每天早上十分精神地跟他打招呼,排除了养胃的可能性。
可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的宁愿自己忍着让它自然消下去,也不愿意碰他?
沈砚辞又不是什么忍王和正人君子,上次把他弄哭的时候也没见他停下来啊?
饶是瑾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背后的原因。
愤愤地抓过旁边的抱枕,少年狠狠地揉捏了两把。
他虽然不是什么急色的人,但也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圣人啊。
毕竟体质摆在那里。
越想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得慌。
这种被吊在半空中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想到这,他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
既然自己想不通,那就求助于广大智慧的网友吧。
反正披着马甲,谁也不认识谁。
瑾之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名为“情感树洞”的匿名论坛,点开“情感咨询”板块,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主题:求助,老公最近像是进入了贤者时间,宁愿洗冷水澡也不愿意碰我了是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说:
小沈准备礼物中
第66章 医院
【RT, 楼主和老公(大概算吧)最近刚确立关系不久,之前,咳, 生活还挺和谐的。
他是个军人, 身体素质非常好,硬件设施绝对没问题, 每天早上都很有精神。
但是!最近这一周!他突然变得非常佛系。
每天晚上就只抱着我纯睡觉, 连手都不乱摸了。甚至早上明明有了反应,抵着我很难受, 他都能忍住,然后跑去冲冷水澡。
吃饭的时候也怪怪的,不吃自己的饭, 就盯着我吃, 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但就是不动手。
问他是不是累了,他说不累,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也说没有。
我现在真的很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线等,挺急的。】
点击发送。
看着那个带着“新”字标签的帖子出现在列表最顶端, 瑾之长舒了一口气, 重新倒回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起床再看看有没有回复。
这一睡,就又是大半天过去。
瑾之迷迷糊糊地起床, 顺手抓过枕边的终端,准备查看时间,结果屏幕刚一亮起, 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像炸了锅一样弹了出来,红色的数字标记一路飙升,直接顶到了“999+”。
他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点开了那个几个小时前随手发出去的帖子。
原本以为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树洞贴最多也就只有几个人回复,顶多收获几句“楼主想多了”或者“多喝热水”的敷衍安慰。
然而,现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帖子不仅没沉,反而直接被顶上了论坛的热门榜首,标题后面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不知道,你的身材不曼妙】
【老公这样,多半是废了,可以放转转上回收】
【你说得对,但是我在等一个肾宝片广告】
【不懂,是广告前摇吗?lz怎么不三二一上链接】
【借楼求助,老公最近如狼似虎,整天拉着我做,白天上班腰酸背痛,怎么委婉告诉他频率少点】
【?谁问你了?我跑到雾山寺庙最顶端向全上城区人民大喊,谁问你了】
【cy,既然男人不行,那我就蹲一个小玩具广告】
【自给自足呗,还能离咋滴】
【你们都说啥风凉话啊大妈大爷们,有没有一种可能,lz的老公很纯爱舍不得累着自己lp?】
【……?别逗我笑了老弟,男人不都一个样子吗?】
【几毛一条啊,我也想发】
【审核笑了八百年才把这条放出来】
【srds,我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反耳给了我一些别样的猜想,万一lz老公憋着大招呢】
【@诡秘,前面那么一大段我还以为是小说推文呢,想看】
【我去不早说,我还等着饭呢】
【话说,lz平常是不是很呆,没什么情趣,我建议直接发清凉照,或者是穿得清凉坐在他身上,我不相信他忍得住】
……
瑾之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差点把整个手机甩出去。
想干嘛,他就简简单单发个帖子,为什么会直接在终端上生成一个刷怪笼?
网友们给的建议简直算是千奇百怪,有说风凉话的,有答非所问的,大多数人都持观望和看戏态度,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有极少数人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过给出的答案也就显而易见。
沈砚辞变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那种浓烈到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爱意和占有欲,是演不出来的。
如果那都能是假的,那沈砚辞真的是被军事耽误的影帝
身体原因也不是,每天早上那个精神抖擞的“证据”又摆在那里,做不了假。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兜兜转转一圈,瑾之还是毫无头绪。
沈砚辞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冷落他的人,这种反常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瑾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所以,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对着一堆不靠谱的网友求助,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既然沈砚辞不说,那他就自己去查。
但是,想要调查一位上将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沈砚辞的行程大多是保密的,普通的调查手段根本行不通。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人脉的重要性了。
他虽然查不到,可是他的人脉能查到啊。
瑾之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了决定。
他重新拿起终端,熟练地翻出了那个被他备注为“傻了吧唧”的号码。
直接说查沈砚辞肯定不行,以季荀那个爱吃醋的性子,要是知道他是为了沈砚辞才找他,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可能直接罢工。
并且,他也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季荀了,如果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容易给对方造成一种,有事叫哥哥没事滚一边的错觉。
这样不利于长远发展。
得用点策略。
于是,二十分钟后,检察官办公室。
自上次“逃跑”后,沈砚辞就没有再限制他的行动,或者换句话说,男人根本不敢再怎么管着他,瑾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大摇大摆进了检察院。
“说吧,之之,又有谁惹到你了?”季荀认命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一长串密码后将其推了过去,“这次又有谁惹到你了?”
如果他没记错,瑾之上次找他打听情报的时候,两人还处于盟友状态,并未相认。
而瑾之打听的那个人,季荀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家人的家主在不久后直接被人举报,锒铛入狱,下场凄惨。
“这次也一样吗?”季荀忽然低声问道,“如果你想让人消失,其实不用自己动手的。”
闻言,瑾之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满目震惊:“说什么呢?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不干这种事情。”
“更令人伤心的是,你居然对我有刻板印象了,阿荀。”
“果然是感情淡了。”
季荀已经对瑾之随地大小演见怪不怪了,无奈道:“之之,我就开个玩笑,不过,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给我说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真的?如果我说的事情会让你很生气呢?”
按下回车键,瑾之抬起头。
“那怎么会呢,我可是最宽容大度的。”
呵呵呵呵。
瑾之才不会相信男人。
他们总是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的是另一套,毕竟他们全身的血流量只能支撑一个器官的使用,有时候用了脑子,另一个地方就跟不上。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喜欢用下半身思考。
并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如果让季荀知道他和沈砚辞发生的事情,对方可能直接会暴起进入boss二阶段,直接去军区把沈砚辞逮住揍一顿。
其实不用怀疑,就照他和姬初玦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他可以直接肯定最后的结果了。
这么一对比,还是沈砚辞比较贴心。
“嗯?但是我还是喜欢秘密,”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等我先查到了再告诉你怎么样?”
“好。”
瑾之将视线收回,重新放在屏幕上,搜索界面已经弹出他想要的内容,沈砚辞的活动轨迹确实很简单,办公室家两点一线,重合度极高。
唯一奇怪的,是一个超出活动范围的点。
瑾之眯起眼睛,单击那一个跑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放大。
【上城区第三人民医院】
医院?
沈砚辞的行程轨迹显示,他在过去一周内,异常规律地往返于军区与这家医院之间,每次停留时间都不短。
是真的生病了吗?
“怎么了?”季荀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是查到什么了吗?”
“……没事,”瑾之笑了笑,“就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我就喜欢写一些逆天修罗场,谁懂一下
第67章 男科
事已至此, 瑾之也不可能再做什么胡乱且毫无根据的猜想了。
怀疑沈砚辞不行顶多算一种猜想,还是可能性最小的那种,现在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更多的怀疑, 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种了。
他是真的病了。
而且,是那种不想让他知道, 或者说不敢让他知道的病。
回想起这一周来男人那反常的克制。
明明每天早上那个地方都精神得不行, 抵在他腿根烫得吓人,眼神里那种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欲望都快溢出来了, 可最后却总是硬生生地忍回去,像个苦行僧一样跑去冲冷水澡。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沈砚辞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直接去问肯定是不行的, 那个人绝对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甚至可能会为了圆谎而编造出更离谱的理由, 或者是干脆躲着不见他。
那样就没意思了。
思来想去,瑾之觉得不能继续委屈自己继续忍着,还是带着季荀一起去医院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嘛。
到时候人脏货俱全, 加上季大检察官撑场子,对方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这样想着,他像是随口一问:“阿荀, 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是一个即使你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结局, 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毕竟现如今医疗高度发达的新联盟, 人人的身体素质都非常好。
所以,季荀也理所应当地以为瑾之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其实,你在问我的时候,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闻言,瑾之怔然:“为什么这样说?”
“根据我这么多年来观察人的经验得出的,”季荀向后靠去,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下来,“大多数人来询问别人意见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他们要的不是建议,而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去做的借口,或者是,一个能陪他们一起疯的同谋。”
“……对啊,”瑾之也很快反应过来了,顺势摊开手,“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别忘了,季大检察官,我们是盟友。”
“呵,”季荀低笑,这顶名为偏爱的高帽戴得他颇为受用,“之之,你还真是惯会哄我开心。”
“你叫我,我就没有不答应的时候。说吧,要我陪你去哪?”
“医院。”
话语落下,季荀的笑容僵在嘴边:“你说去哪?”
瑾之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的一颗扣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对面人情绪的剧烈波动,重复了一遍:“医院啊,上城区第三人民医院。离这儿不远,开车过去也就……”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季荀骤然煞白的脸。
“……十分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他不过是提了句去医院,对方怎么跟听到噩耗似的反应这么大?
“怎么回事?去医院干什么?”季荀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如珠似炮地往外吐着问句,“哪里不舒服?是之前那个什么后遗症?还是受伤了没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已经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直接覆上了瑾之的额头,确认体温无误后又顺着脸颊滑下,左瞧右瞧,似乎在确认是否哪里磕着碰着了。
突如其来的动手动脚把瑾之吓了一跳,身体的应激反应,让他在男人碰上他的那一刻就想反手扇一个巴掌过去,但理智硬生生地帮他止住了这个行为。
“阿荀,你冷静点,”瑾之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无奈,抬起手拍掉了那只已经伸进自己衣服乱摸的大手,“我去医院不是因为我生病了,而是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季荀半信半疑。
天知道他有多克制,才没有直接把人抱起来塞在车里就往医院赶。
他是最了解瑾之的身体状况的,并且,根据情敌姬初玦的最新可靠情报,瑾之似乎需要与他们待在一起,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
这算不得他们普信,毕竟他们再怎么溺爱瑾之,也做不到完全忽略少年反常的行为。
本来死而复生就足够匪夷所思,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瑾之的尸首,自然是排除没死成或者诈尸的可能性。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用的是全新的身份,就连长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化,变成他们心中的模样,这些,都已经可以算得上超自然现象了。
言而总之,结合以上种种,让他们推断出来,瑾之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就像是一朵依靠着某种特殊养分才能存活的娇花,一旦离开了那种滋养,就会迅速枯萎。
而这种养分……
季荀的目光落在瑾之透着淡淡水光的红唇上。
他记得很清楚,每次接吻的时候,少年总是会下意识地张开嘴,舌尖软软地抵着齿列。
如果是吻得深了让他喘不上气,或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咬到了那片软肉,他还会发出那种类似小猫一样的呜咽声,眼角泛红,一边推拒一边却又更紧地缠上来。
脆弱又色气。
也很考验他的自制力。
……
门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拿着一份刚出炉的体检报告,仔仔细细地查看着上面的每一项数据。
“嗯,上将,恢复得很不错,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医生放下报告,“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初期要节制。”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沈砚辞礼貌告退。
医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惬意地饮了一口,摇着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精力无限……”
他啧啧两声,想起刚才那位上将大人询问注意事项时那副认真记笔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谁敢想,堂堂上将,生着那样一张禁欲冰块脸,居然会为了伴侣有更好的体验,偷偷来做这种事情?
“哎,年轻真好。”
–
一想到今天晚上终于可以做的事情,沈砚辞整个都飘飘然起来。
鬼知道瑾之在撩拨自己的时候,他动过多少次念头?
不过,好在等待是有用的,所有的努力也没有白付出。
终年不化的冰川脸上难得的多了几个表情。
或许可以从一个稍微深一点的晚安吻开始?
正好可以让瑾之试试喜不喜欢。
然而,这所有旖旎的粉色泡泡设想,都在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走廊上稀疏的人群,直直地撞上不远处那两道身影时,荡然无存。
瑾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站在瑾之身边的,正是那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唯二人选之一,季荀。
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么想跑是不可能的。
“……之之,你们怎么……”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上将大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拿着报告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但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恰好就正中瑾之下怀。
少年微微歪了歪头:“我不来,就发现不了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大个惊喜,是吧?”
沈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惊喜?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是为了那种事才来的?
羞愧席卷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想要偷偷给心上人准备礼物却笨手笨脚搞砸了的少年,被当场抓获。
“你……都知道了?”他艰难地开口,目光有些游离。
瑾之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心里的猜测彻底落了实。
他忍住想笑的冲动,继续狐假虎威,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所当然。
“对啊,我让季荀帮忙都查到了。”
季荀:“?”
季荀:“……!!!”
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检察官终于在此刻捋清了所有。
不对吧,之之拜托他查的,是情敌的行踪?
但沈砚辞这家伙,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跑到医院来看男科?
而且还是背着之之来的?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瑾之为什么要带他来?
如果只是为了抓沈砚辞的包,为什么要特意带上他?
只有一个解释。
之之这是在向他暗示沈砚辞不行,所以需要他。
自顾自给自己脑补爽的季荀直接笑出声来了,他就说,像沈砚辞这种禁欲到变态的男人是绝对会把自己憋出病来了,这不,年纪轻轻地就来看男科了。
他必须要好好嘲笑一番。
“对啊,上将大人,我们都知道了,”男人笑得恶劣,极力控制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才没有笑出声来,“没关系的,这种小问题,我们及时找医生治疗就行,没啥大碍。”
“……?你什么意思?”沈砚辞懵了。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季荀挑眉,“我的意思是,你给不了之之幸福的。”
回家吧沈上将,回家吧。
年纪小就是有好处,直接把情敌熬不举了可还行!——
作者有话说:我笑得想死
无奖竞猜上将到底去干啥了
第68章 入/珠
在季荀胡乱猜忌洋洋得意期间, 沈砚辞也在暗自思索,不明白这位检察官为什么忽然气势就雄赳赳气昂昂了。
难道是因为之之行动带着他吗?
不应该啊,虽然十分小人得志, 并且也很仗势欺人, 可看季荀那小子那副面孔,更像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一样。
现在只剩一种可能。
沈砚辞捏紧了手中的检查报告单, 上面显示他各项功能都堪称优异, 就算他背后的科室是男科,但是季荀也不应该觉得来男科的都是那方面功能有问题的吧?
这简直就是刻板印象。
毕竟自己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希望之之能够有更好的体验,为此不惜禁欲吃素一周。
不过,即便如此, 他也并不打算亮明自己的真实意图, 那样会让瑾之陷入难堪的境地。
他不觉得季荀听到真相会冷静得下来。
罢了罢了, 跟对方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初男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说服自己后,沈砚辞敛神:“之之,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没有打算瞒着你的意思。”
“呵呵,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季荀冷嘲热讽, “我要是你, 就应该和之之早点沟通,早发现早治疗,而不是拖到大后期, 治都治不了了。”
“嗯哼,可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瑾之蹙眉,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瞒着我。”
“就是就是,居然还敢瞒着之之,罪加一等。”季荀继续帮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句对不起就想赖账了?我咋没听说对不起有让人起立的魔法?”季荀呵呵一笑,“别挣扎了沈砚辞,男人可以穷可以落魄,但是不能不行,就算不行,也不能撒谎你懂吗?诚实是人最宝贵也最基本的品质,你连诚信都没有,那你活着干嘛,别逗我和之之笑了。”
沈砚辞:“……”
“这就不行了?”
季荀挑眉,得寸进尺,丝毫没注意到场上另外一个人的耳垂已经染上一层薄红,胸膛小幅度抽搐着,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说话!你错没有!”
“……闭嘴。”
“好啊,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没骗人。”
“问题不是你骗没骗人,这次我们逮到你了,你承认了,那总有我和之之不在的时候,到时候你又耍赖骗人咋办?沈砚辞,你懂不懂?”
沈砚辞:“。”
谢谢,他不想懂。
或许是男人的持续沉默助长了季荀的气焰,他整个人都飘忽了起来,语气间已然染上了独属于正宫的做派。
在他看来,沈砚辞的缄默就是心虚,等于变相承认,等于手下败将。
“嗯?被我戳中伤口说不出话了?”季荀冷哼一声,“我早说了,你这种老男人过了三十五就是一百五十岁了,让你注意保养自己不要熬夜,这下好了,报应来了吧?”
“……什么熬夜,”瑾之插嘴,“上将很喜欢熬夜吗?”
“那是,上将老喜欢把自己当十几岁的小年轻,只要熬不死就往死里熬。”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纵使最开始那几年,几人都互相埋怨,觉得彼此都是害死瑾之的帮凶,已经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季荀也没有停下过时间情敌动向的行为。
姬初玦在最初那几年以雷霆之势肃清皇族,成功架空现任皇帝的权力,让皇室与国会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而沈砚辞则是常年泡着办公室开始大刀阔斧整顿军区,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再颁布除了必要的紧急情况,过年夜只留值班人员的规定。
至于自己?季荀垂眼,在最初的那几年,他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朦胧感。
他总觉得他们几个人都被做局了。
瑾之的死一定有蹊跷。
可当他一腔热血地往前冲冲冲,跑遍整个上城区乃至直至反叛军大本营寻找线索时,却发现只发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一切都没有错。
得出这个结论,远比得知瑾之死的消息的瞬间,还要让他难过万分。
就好似暴雨倾盆,他置身其间,被淋成落汤鸡。
为什么?
他不甘心。
他想过很多可能,有怀疑这一切都是瑾之的恶作剧,想要跟他们开玩笑,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到他们身边。
只是,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渺茫。
那些欢笑哭泣与愤怒,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一切的一切值得铭记于心的日子,都随着那个鲜活的、能带给他们快乐的瑾之,被永恒的安宁包裹,一同陷入安静的沉睡中。
无可替代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追忆。
明明说好的,就算会失去所有也要找寻那个真相。
瑾之确实已经死了。
不是玩笑,而是冷冰冰的事实。
他不知道,就是如此,真的如此吗?
但同样,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多余的,事实的真相早就已经盖章确认,瑾之少校确认死亡,为了保护人质。
所有建立起来的希望又在顷刻之间断裂。
说到底,怀疑来怀疑去,怨来怨去,他所渴求的,不过是那个人的原谅罢了。
所以,他这样跳脱,这样尖锐,这样针对,都是逃避的表现。
自欺欺人。
“我只是处理一下积压的事物,方便调出时间公休,”这边,沈砚辞不明白,在对一个根本不听解释只想让自己难堪的人解释,从根本上说就是一种错误的选择,还在那里辩解道,“我没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谁知道呢?”气消了,季荀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偏过头,“算了,不难为你了,之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看戏的瑾之抹掉眼角沁出的泪花:“嗯?我在你们心里就这样独裁就这样专制?”
“说吧,阿辞,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觉得你不是出了事情瞒着别人的性格。”
少年一脸善解人意的样子,倒是搞得沈砚辞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个,我们回去说不好?”
这里总归是公共场合。
“好。”
……
“……季检打算不请自来吗?”捏着方向盘的手指青筋已然暴起,沈砚辞侧过脸,眼神如刀似地刺了后座的季荀一眼,“我家很小,容不得您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检察官。”
“什么你家,那不是之之家吗?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之之你看他——”
瑾之:“……哈哈,随便啦。”
说实话,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吵起来。
唉,不想不想。
等这几个人学会和平共处,那比格都荣登全世界最乖巧小狗榜首了。
他能做的,也就是起个震慑作用,让他们的过招仅限于嘴皮子上,而不是演变成真枪实战的拳打脚踢,最后双双挂彩。
“话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瑾之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你知道吗阿辞,知道你在医院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情。”
错误的,他知道沈砚辞有主角光环笼罩死不掉,谁领盒饭都不会轮到他领。
“这个我作证。”
忮忌上头的季荀也理清楚了,其实他就是顺带过来抓情敌的。
而他脑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不成立。
“……真没事。”
“不信,”瑾之追问道,“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他还真的奇了怪了,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沈砚辞,怎么忽然扭扭捏捏了起来?
人对未知的事物都是好奇的,以至于瑾之忽略掉了,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刹,两个男人徒然一变的脸色。
“我说了,你别生气,”沈砚辞叹息一声,将那张检查报告单递给瑾之,“我去做了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瑾之接过,嘟囔道,“你还骗我自己没有生病,哪有人没有生病去做手术的?哼哼,今天要不是我逮到你了,你还打算瞒多久?”
“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你的,之之,我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哄鬼去吧,沈上将,”季荀嚷嚷,“老男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我反正一个字都不信。”
瑾之摊开检查单,没有理会季荀的嘲讽,开始仔细地看下去。
只是,他刚刚看一行,就瞬间意识到这是一项什么样的检查单。
【融合良好,全长20cm,没有发炎、肿大和过敏等症状,状态健康,可以正常使用。】
瑾之:“……?”!
坏了。
后知后觉地品味男人所有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时刻,一股名为羞愧的情绪从心脏蔓延四肢,烧得热烈,从耳朵连带着脖颈那截细腻的肌肤,都染上了绯色的红。
“这、你……”少年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为什么要去……做这个手术……”
本来就已经快变成喷泉了,沈砚辞还玩这一出……那不就是逼着他……唔!
太坏了这个人!
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觉得你会喜欢,对了,我在这之前,还去了一趟口腔科。”
说完,男人又从兜里拿出第二张检查单递到瑾之身边。
“看看?”
“……我不看,拿走!你最好自己发炎烂掉算了!”瑾之羞愤欲绝。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你闭嘴沈砚辞!再说一个字我扇死你!”
还想舔?!
这家伙最好不要舔完又来亲他,脏死了!
“什么什么呢?”
季荀对瑾之态度的转变一头雾水,抓耳挠腮之际,顺势夺过少年手中没拿稳的检查单。
“我倒要看看,你沈砚辞身上究竟藏着什么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好想写三人行,可惜这里是绿江
我真的不行了,为什么我写的修罗场都这么神经
其实我还有一句攻击力更强的句子没写进去,下次继续
ps:沈最喜欢的zs是面对面,因为这样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之肚子和脸,然后也很方便说dt
第69章 思念
五分钟后, 沈砚辞车上。
“……还活着吗?”
瑾之从后视镜中窥视后座的情况,却猝不及防对上季荀那副破大防的难言表情。
闻言,男人眼皮子微微掀起, 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已经死了,记得每年给我烧纸。”
“是吗?”沈砚辞唇角微扬, 似是心情很好地说, “我会记得的,明年的今天, 我会带着之之一起来祭奠你。”
“不是,谁跟你说话了?”
话音刚一落地,原本坐在后座有气无力的人瞬间一骨碌支棱起来, 一只手撑在椅背上, 另一只手直直握成拳, 速度极快地锤向沈砚辞的鼻梁。
“我没说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拦下。
“哦,我以为死人不能说话的。”
沈砚辞稍稍用力把季荀的拳头拨回去,后者却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一样, 立刻缩了回去,使劲在衣服上擦拭着:“别碰我,谁知道你做这个手术是要干什么, 不愧是老男人, 心机就是重,好恶心。”
“哈哈,事已至此你们还想怎么样, ”瑾之没脸看他们,只能象征性地说道,“都别吵了, 让司机专心开车行不行,不然我们三个人都一起撞大运,到时候你们总满意了吧?”
“我就说心机老男人,你看,才几天,之之都帮你说话了。”季荀愤愤地说道。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学生,”沈砚辞反唇相讥,“如果大几个月也能称为老的话,那你现在岂不是爷爷辈的?”
“天天咋咋呼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之之养了一个炮仗,一点就燃一戳就炸,一点都不稳重,就只学会了讨人嫌和丢人显眼。”
眼见着一秒钟都没消停的两个人又要开始对骂,瑾之无奈扶额,白头发简直都要气出来了,忍不住骂道:“够了够了,你们两个都是小学生行了吧?”
“首先是你,季荀。”
可汗大点兵点到男嘉宾一号。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沈砚辞恶意这么大,或许是你们有我不知道的爱恨纠葛,但这并不是你和他吵起来的理由,你不喜欢他或者是其他,这些都是你的私人情感,我可以理解,但是希望你不要搬到公共场合来谈,那样会让我很困扰。”
“我……没……”
季荀无力地张了张嘴唇,想要反驳或者是糊弄,可瑾之说得过于一针见血,他确实是恨沈砚辞的。
不同于对姬初玦那种情敌相争的氛围,他对沈砚辞,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乏力的恨意。
恨他的不作为,恨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处事不惊,恨他的情绪永远不会大幅度波动。
凭什么他总是那么从从容容,凭什么他从不展露自己的爱意却又能轻而易举获得瑾之的偏爱,那他捧着一颗真心的行为又算什么?
可是,在他暗自庆幸对方不知道之之现如今身份期间,两个人的关系又出乎意料地突飞猛进。
为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
明明是他先认出来的。
“……对啊,我就是恨他。之之,你不会懂的。”
最终,他只能这样说道。
“我明白,”赶在瑾之前,沈砚辞先开口了,“季荀,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
“你别装——”
“停止,”瑾之比了个休止的动作,“我没说到你,你就觉得自己没错是吧,沈上将?”
“我真的是错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能担大任,和季荀姬初玦那种跳脱的性格不一样,结果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其实跟他们一样,只不过纯闷骚去了,也是蔫坏焉坏的,煽风点火更是第一人,只是会装了一点。”
“言而总之,季荀单纯好骗听不懂人话,沈砚辞深沉会装喜欢耍人,你们两个,真的是让我选不出一个!”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又要辩解的吗?”
一口气输出了这么多,车厢内的空气都随着最后那个字音的落下缄默了两秒。
不,或许是更久。
“嗯?怎么不说了,刚刚不是还很能吵吗?继续啊。”
“我……”
季荀眼神飘忽,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比起其他人随时随地无差别的怼人,瑾之的压力更趋近于洪水决堤那一刻的爆发。
少年外表温和,说话让人如沐春风,特别是被他那墨绿色的眼眸望着,窥伺着其中倒映着的自己,总会产生一种不切实际地,自己是被他珍视着的错觉。
以至于他们一起打比赛时,旁人总以为身为队友的瑾之压不住他们三人。
事实却恰恰相反,有着自己想法的少年异常的倔和犟,牛的拉不回来那种,始终如一地自信,自己的战术绝对没问题。
当然,他们之间也并非没有矛盾,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会听从瑾之的指挥。
他们之间也有过争执。
虽说这类话题每次都是以关心开头,最后却总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一种争吵。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他们觉得他太要强,太逼着自己且以为自己是超人,什么问题都喜欢自己扛,不告诉他们。
而瑾之则表明,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而且有些问题他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
几人吵得最凶的那几次……
“我错了,不过先说好,我不会原谅沈砚辞的。”
“嗯,我也有错,不应该这样自以为是,既然季检这么讨厌我,那我们就先把他送回家吧?”
瑾之:“……”
鉴于两个人认错态度实在诚恳,瑾之略施小计,季荀和沈砚辞最终还是握手言和,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公开场合斗智斗勇。
虽说不知道这道“互不侵/犯”玻璃条约能够维持多久,但他的目的至少达到了。
不能助长这种一见面就开怼的气焰。
不能营造一种他丝毫不在意他们关系的假象。
瑾之深知,只有这几人的表面关系好了,他过的日子才会好。
不然,他一天天的精力都用在了调解这方面上,还怎么抽出时间去享受男人们的伺候?
简直让人头大。
–
季荀还是死皮赖脸地留下了蹭饭了,而眼不见心不烦,瑾之把两个人打发来做饭,自己则坐在客厅看新上的搞笑综艺。
厨房内,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沈砚辞率先道:“我们得谈谈。”
“行啊,谈谈,”季荀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蔬菜,“我也正有这个打算,那你先说?”
“……好,”男人深吸一口气,透过移动玻璃门,望向客厅的方向,“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还要瞒着之之多久?”
“哐当”。
手里拿着的一整颗花椰菜跌落水槽,季荀敛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敢说,还是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沈砚辞追问道,语气中是压抑的怒气,“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瞒着他,你知道——”
“行了!”季荀呵斥,“那当然,像你这样的当然是想着什么事情都告诉之之,可是我做不到,沈砚辞,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不能再忍受再一次的失去。”
“……但也不该瞒着。”
“这不叫瞒着,”季荀平静地说道,“之之他自己忘记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难道,你还想让他再次想起那份痛苦的回忆吗?”
“我知道,之之他很想查清当年的真相,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男人关掉水龙头,“可这十年来,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却还是连一分一毫的线索都查不到。”
“我也是,你也是,姬初玦也是,传统的不传统的,正经的不正经的,我们都试过了,甚至把那个说着不信神明不信邪的皇太子都逼去找跳大神的了,可结果呢?你又是不清楚。”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希望往后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算了,沈砚辞,我是个俗人,不希望生活太刺激,只希望平平淡淡的。”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沈砚辞喃喃。
“对,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知道了。”
交谈很快结束,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交流,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说服不了对方。
只是,沈砚辞内心还是忍不住发问。
一向热爱冒险与极限的季荀,为什么开始忽然追求安稳了?
明明在军校期间从不循规蹈矩,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他还经常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捞人。
或许是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也或许,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小学生终于成长了。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猜想,亦或者都不是,他也不打算深究。
–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而瑾之也差点落泪。
不容易啊不容易,季荀真的长大了,忽然懂得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了。
酒足饭饱后,季荀借口留宿,瑾之本想去帮忙一起铺床,却被沈砚辞一把拉进房间。
“之之。”
男人高大宽阔的胸襟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热烘烘的,温润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激起一阵阵痒到发颤的颤栗。
舌尖伸出,暧昧地舔了舔少年莹润的耳垂,冰与火交织着,令头皮都为之发麻。
“我很想你,它也是。”
“是吗?”瑾之哼了一声,将全身的重量压入男人怀中,抓住那只不安分往衣服里钻的大手,“让我被迫禁欲了这么久,沈上将,应该怎么惩罚你?”
“都听之之的,”沈砚辞自知自己理亏,“我会努力让之之舒服的。”
“真的?”
“真的。”
得到了肯定答复,瑾之挑眉:“那我就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小季也很快吃上可惜了,唉,本来想三个人砰砰砰的,但是不能写
第70章 浴室
瑾之严重怀疑男人背着他偷偷去进修了。
亦或者沈砚辞过于天赋异禀。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宽大的床上,瑾之一会儿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的扁舟,只能任由着自己流泪情绪零碎, 被寒冷吸走所有热意。
一会儿, 又觉得自己来到了游乐园乘坐最大档的海盗船,在最高点时骤然失重, 随后迅速落下。
他连逃离的力气也被抽了去, 意识沉浮,瑾之终于能有点气力掀起哭得肿成桃子的眼皮, 恍惚间,他瞥见了男人难掩欲/涩的双眸。
“宝宝……腰抬起来点……”
“怎么水还是真么多,跟温泉一样……是很兴奋吗?还是想我了, 缠着我不放……”
男人温柔的话语, 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所有感官, 那具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被男人强势地注入融入自己味道的情绪, 灼热赤诚,连同灵魂一起,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不是说我在上面吗, 唔……”
瑾之羞耻地闭上了眼, 身体却又极为诚实且乖顺地迎上,漫过眼眶的水汽被轻柔吻去,又快速陷入下一波风暴。
这才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他被夹在其中动弹不得,灭顶的舒适将剩余的意识吞掉。
而他所做的,只有与男人共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 紧闭的双眼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强光。
这场针对他一个人的“酷刑”结束,餍足彻底吞噬掉他的所有思绪,他朝着热源处挤了挤,像离巢的雏鸟,贪恋地寻找温暖的庇佑。
而被抱去浴室的时候,瑾之整个人还处于生无可恋状态。
男人的臂力一如看到的那样有劲,很轻松地就将他圈在怀里,比拎起一只小猫崽还要容易。
水汽氤氲,沈砚辞将他放在洗手台上坐着,自己调试着花洒的水温。
期间,他还抽空回头问了瑾之一句:“之之,想站着还是坐在浴缸里面?”
少年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比老旧风箱还要呕哑嘲哳,哼哼唧唧道:“你就继续虐待我,让我站着洗吧……”
“我错了之之,我刚刚不应该那样……用力。”
沈砚滑跪很快,紧接着,男人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炙热的手托住他的重心,单手将他放进了浴缸之中。
“这个水温合适吗?”
“……不合适你就去死吧。”
“遵命。”
天花板顶光暖融,影影绰绰镀在男生身上,衬得那张原本就明艳的脸蛋更加漂亮得不可方物。
过于灼热的气息将光洁皮肤都蒸熏而上一层雾茫茫的薄粉,被迫搭在浴缸边缘的小腿哆嗦着,圆润泛红的脚趾蜷缩着,瑾之恹恹地看着男人的动作。
男人的手指修长,常年坐在办公室敲击键盘办公,中指指腹已经布上薄茧,指节凸起,触感粗粝。
并且,长年累月积起的专注力,让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仔仔细细全方面照顾到位。
电流般的酥麻随着相接的地方直达全身。
再也忍不住般,瑾之溢出一声破碎的嘤咛。
“不舒服吗?”沈砚辞停下手中动作,关切地看向他。
“你觉得呢?”瑾之瞪了他一眼,踢了踢他的小腿,“继续。”
五分钟后。
确认将人仔仔细细洗干净的男人关掉淋浴器开关,又拿出浴巾将人裹住,一路公主抱将人抱回床上。
“晚安。”男人亲了亲他的额头。
“应该说早安。”瑾之纠正。
“好吧,早安宝宝,睡个好觉。”
“……你也是。”
然而,就在两人结束酣畅淋漓的战斗,准备入眠时,房门被冷不丁敲响。
起初只是轻轻地敲了一下,可在没得到回应时,变得愈发凶狠,大有一种不开就不罢休的气势。
这个点,会这样大摇大摆地敲门且毫不担心上将会发怒的人,上城区仅此两位。
无奈之下,沈砚辞只能将被子里人裹得更紧,自己随意地逃了一条短裤,起身去开门。
“有何贵干?”
男人靠在门边,裸露的肌肤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暧昧红痕,印记不深,但胜在多,脖子上,胸膛处以及手臂上都布满了,有的只是浅浅的划痕,有的却是已经变得青紫的牙印。
特别是他的肩膀,简直是重灾区。
“有伤风化!”季荀先是懵了一秒,随后意识到男人昨天究竟度过了怎样一个夜晚,不由得破口大骂,“好你个沈砚辞,平日里看不出,你这简直就是虐待!”
“嘘,小声点,他还在睡觉,”沈砚辞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之之跟你待久了,真是被你的性子传染了……”
季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说吧,大清早的坏人好事,季检又有什么事?”
沈砚辞可不觉得,大清早季荀会那么闲来地来找他。
见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季荀收敛了周身的怒火,语气森冷:“你觉得呢,沈上将?”
“是姬初玦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有人愿意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那个人的要求很奇怪。”
“什么意思?”沈砚辞面色凝重。
“必须我们三个人同时到场,他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
不出意外的话,进度要加快了
我尽量让剩下两个人吃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