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们分手吧。”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 仲泊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他宁愿相信是有人偷了方觉青的手机发来的恶作剧短信,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于是他立马离开医院, 一路踩着油门往回赶。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去,根本没人接。


    仲泊彻底慌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彻底是意识到方觉青是认真的, 因为家里所有和方觉青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屋内再次回到了极简的样子,只剩下门头柜上他送给方觉青的表和五万元现金。


    仲泊怔怔地站在那里,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觉青这是要把自己从他的人生里一笔勾销。


    仲泊看着屏幕上发不出去的消息, 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又争分夺秒地去了方觉青原来的住处。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箱子已经堆了好几个, 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等待。


    看到仲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时方觉青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不知所措地侧过头,攥紧衣角, 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仲泊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他的肩膀,紧锁着眉头问:“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


    方觉青沉重地吐了一口气,眼眶还泛着未褪的红晕, 低垂着头:“是。”


    仲泊捏住他下巴, 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肯相信的愤怒:“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么?”


    方觉青的眼神中装满了无奈和难过,但是没有躲闪, 语气也带着亲所未有的坚定:“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直到此刻方觉青再也忍不住,将这些天积攒的勇气和不安一股脑都释放出来, “长相,性格,家世,我们哪一点合适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在一起会让彼此更痛苦的。”


    仲泊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有点涩:“你和我在一起觉得痛苦吗?”


    看见眼前脆弱的人,仲泊懊恼地摇了摇头:“是不是我父母的问题,昨天晚上我认真想了想,以前对于结婚这件事我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我现在想清楚了,我不想和别人结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今天早上已经回家和父母摊牌了,我才发现都是我太犹豫太懦弱了,他们已经愿意试着去接受了,你看我……”


    仲泊受伤包扎过的胳膊还没来得及举起来,眼前人双肩已经无法抑制地颤抖,泪水在双颊流淌:“不是因为这个……”


    “那时因为什么?”仲泊的眼眶也红了,他恳切地捧着方觉青泛红的脸颊,语气诚恳又轻柔:“别分手好吗?我爱你,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让仲泊亲口对自己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是方觉青在以前无数的日夜里都幻想的事。想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刻发生,他也许会当场晕倒。


    但当这一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时,方觉青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雀跃和激动,而是没法抑制的伤心。


    方觉青的心已经碎得拼凑不起来了。


    仲泊看他的样子,心也沉了下去,不死心追问:“难得你不爱我吗?”


    爱,当然爱。


    可现在方觉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很糊涂,什么也思考不了:“我、我觉得我需要静一静,一个人静一静。”


    仲泊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以为自己已经够靠近方觉青了,靠近到能看清他每一层柔软的皮。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方觉青的心里有一扇门从来没对他打开过。


    “为什么?”他声音极尽轻微,沉重的无助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觉青再也掩藏不住挤压已久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流,此刻他连呼吸都是痛的,每个字都在像尖刀一般刺痛着他的心:“我、我一直,都知道,我配不上你。但、但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可、可是,我们俩,根本就,不能在一起……”


    他的话被自己的哭声打断,整个人像是在悬崖边勉强站着。


    仲泊没再说话,上前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耳侧:“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哪知怀里人一股大力直接将自己推开,方觉青依旧止不住哽咽:“不,不能,我不想再拖累你!”


    一直骗自己有什么用呢?他不想等到最后,两个人都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不如早点结束。


    仲泊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很久,突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如果我不分手呢?”


    空气瞬间被冰冷的寒意凝固。


    方觉青站在那,指甲陷进掌心,干涸的泪痕凝固在脸上,久久不语。


    仲泊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问:“是不是还有人对你说什么或者是威胁你了?”


    方觉青摇摇头:“没有。”


    只是我觉得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咚咚——


    司机敲了敲没关的房门,探头道:“东西都装完了吗?”


    方觉青擦了擦泪花,努力让语气平静:“我马上下去。”


    仲泊:“你要去哪?”


    方觉青:“我想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说着他抱起箱子,从仲泊身边走过。


    “两年。”身后人突然再次开口。


    方觉青转过身,他第一次在仲泊的眼神中读到了落寞和挫败:“你想一个人静静,我给你两年时间好吗?”


    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御再次产生了裂痕,方觉青紧握双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他转过头只给一个冷漠的后背:“还是……就这样吧。”


    仲泊看着空荡荡门口,手背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热,他不可置信地擦了下脸颊,泪珠不知何时已然滚落。


    美丽的泡沫其实早就碎了,但可怜的人一直把它紧紧护在手心里,不敢张开手看。等他张开手的时候,泡沫早就消失地彻底。


    ——两年后——


    “小青青,你的男朋友又来啦!真甜蜜哦~”


    同事们的调侃声从工位那边飘过来。


    方觉青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一道挺拔清爽的身影正照常般等待在公司楼下。


    他微皱着眉,抿了抿嘴,发现已经到下班时间后,将整理好的文件保存,关机,走到楼下。


    早就等待的男人一手提着草莓蛋糕,看见他出来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觉青走过去时,余光扫到同事还在窗口探头探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你的店离这里太远了,这样很麻烦你的。”


    男人身材高大,长相中规中矩,但是看起来阳光清爽,他笑着摇摇头:“不会,我想来接你。”


    方觉青看着他的样子,勉强勾出一丝笑意,轻声说:“谢谢。”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不要对我说谢谢。”


    两人才交往三天,方觉青还没有适应新身份。


    等到家楼下时,方觉青向男人摆了摆手:“我先上去啦。”


    男人明显有些意犹未尽,在方觉青消失在楼梯口时紧忙说道:“那我今晚给你打电话。”


    方觉青听到了,但是他没回头。


    经过一天繁忙的工作,方觉青步履沉重地回家,打开凉水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夏天的炎热。


    擦头发的时候,余光扫到镜子旁边的角落。


    他顿了顿,走过去,从柜子后面摸出那个小娃娃。


    上面已经沾上灰尘,他取了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


    在和仲泊分手之后,他将仲泊曾经给他的礼物和钱都尽数归还,除了这个“小方觉青”,那是他唯一留存的私心。


    两年前方觉青离开了那座让人伤心的城市,来到了明京,他重新租了一个房子,换了新的工作,还把留了很久的刘海剪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剪了,也许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想要重新开启人生。


    奇怪的是自从他换了一个造型,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有人主动追求自己。


    范迟就是其中之一。


    在方觉青连续一周去他的甜品店之后,这个店长就开始对自己百般殷勤,甩都甩不掉。


    就算是明确拒绝之后,范迟依旧坚持不懈地表达好感,更是祈求着方觉青说:“可不可以和我交往三个月试试,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方觉青下意识还是想要拒绝,但是看着那双卑微又深情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当初对仲泊也是这样的情感,就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了。


    可在上一段的感情中方觉青已经身心俱疲了,他没有精力再去将热烈的情感给下一个人。


    一个人一辈子交付真心的机会很少,有的人一生只有一次。


    看着手里的这个娃娃,方觉青又想起那段割舍不掉的时光。


    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回了现实。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但是我真的非常想告诉你。”沈月容的语气急切又兴奋。


    方觉青大概能猜到她想说的话题和谁相关,但是他并没有阻止。


    “仲泊订婚了!各家媒体争相报道想要抓住这个大新闻,你现在打开电视观看娱乐新闻频道,正在直播呢!”


    这个消息如同一根细长的线将方觉青的思绪拉长,拉平。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在之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方觉青是离不开仲泊的,他渴望着有关仲泊一切的消息,后来他就逼迫着自己不再过问和仲泊有关的任何事。


    可偏偏在这两年里是仲泊事业上最意气风发的一年,手机上,电视上,大楼广告上都像故意般将仲泊的身影无可避免地放映在自己眼前。


    偏偏每次手机里弹出和仲泊有关的新闻时方觉青都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百年难遇的帅哥富豪。”


    “最优秀的集团继承人。”


    “高新产业的新领军人物。”


    等等诸如此类的头衔不断扣在他的身上,方觉青就算不想知道,通过同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聊也全都知道了。


    方觉青看着他越来越耀眼,心里想得竟然是:不愧是仲泊。


    挂点电话后不等他打开电视,手机弹窗就恰到正好地推送了一条:“高富帅迎娶白富美,简直是走进小说的豪门联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良久,贪婪的果实正垂涎欲滴地等待着自己摘取。


    不要点,不要点,方觉青在心里默念,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他还是点了,这道好不容易筑好的城墙比自己想象中脆弱百倍。


    就这一次,就让他再看这一次。


    直播画面里一位长相英俊到耀眼的男士正深情地搂着怀里的女子,站在人群中央,神情款款。各家媒体拥挤上前,企图能问出最劲爆的问题。


    “请问两位是什么时候结识,相爱的呢?”


    仲泊的笑容还是那样明媚又帅气:“我和清和是青梅竹马,自小便互生爱慕,我后来我猛烈地追求她,现在能和她先一起是我的福分。”说着他神情款款地看向身边人,十指相交的手越发紧凑。


    媒体一片哗然。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仲泊:“暂时还未定,要等一切准备事宜都准备妥当,我要给我最爱的人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那你们这次联姻,是不是和陈氏股票崩盘有关系呢?你们这场爱情里是否有利益合作呢?”


    仲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随即又变得得体又从容:“真爱是无价的。”


    说着他将身旁的女子紧搂在怀里,将所有媒体的镜头屏蔽在外,护送着回到车上。


    方觉青又倒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又将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此刻他觉得胸口闷闷地有些难受,但这就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属于两个人各自的路。


    他看了看手里的娃娃,突然暴躁地摔在沙发上,因为最令他不满的就是:分手两年就订婚!还说什么青梅竹马,芳心暗许,真是狗男人!


    作者有话说:


    之前是方觉青透露的情感多一点,后面就是仲泊表达的情感会多一点(这算是追妻火葬场吗?)


    再加一句:写这章的时候我正好在听Keyshia Cole的《Fallin Out》,里面有一句歌词感觉比较符合他们的内心想法:“What are we gonna do”,意思是我们该何去何从。


    现在大学新学期刚开学一堆课业就涌了上来,小香也只能挤时间码字更新,放心只要当天不请假就一定更,我会继续加油的呜呜呜≥﹏≤


    感谢梅,阿也,连溪停我们有一个孩子!,菜菜,张鱼小丸子,濯。,白夜绯送来的营养液~


    只要是送了营养液的宝子每个人都会感谢一次的,当然投雷也会感谢的~希望没有落下任何人~~O(∩_∩)O~~


    第32章


    这几天仲泊订婚的消息炸得全圈轰动, 就算不是金融圈的人对此事都颇为关注。大家全都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甚至有人传得更玄乎说这事上辈子的情缘未了, 这世特地续缘。


    陈清和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为了博取眼球而夸大其词的报道, 不由得吐槽:“这群人不写小说简直可惜了,干脆把我上辈子都写出来得了!”


    她转而有些愧疚地看着身旁人, 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她犹豫着开口:


    “对不起, 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离谱,我还是连累了你, 等我爸的公司好转, 我一定会向公众澄清的, 毕竟如果不是你同意和我假订婚, 愿意在所有股东撤资的情况下还给我们帮助,我家公司早就破产了。”


    仲泊扭头一脸平静地看向她,勉强勾出笑意:“你以为他们那些混迹江湖多年, 老谋深算的人看不出我们的把戏吗?都是为了利益,我也得了不少好处呢,咱们全是合作共赢, 别自责。”


    “况且……”仲泊深吸一口气, 声音弱了下来, “现在也不会有人在乎我是不是真的要订婚。”


    全都是放屁!!根本就是假的!!


    方觉青已经够烦的了。偏偏这破手机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他越不想看仲泊订婚的消息,推送就越往脸上怼。气得他干脆主动申请了加班, 想用连轴转的工作把那些该死的声音挤出脑子。


    可连着熬了几天,精神力早就被榨干了。有时候盯着屏幕, 字都是花的。


    这天早上,公司老总突然宣布要来个大客户,整个部门瞬间炸了锅,一群人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方觉青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被挡住视线后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个同事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擦过,带起一阵风,最上面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方觉青颤颤巍巍侧过头,见文件正在前方地板上躺着。他刚想招呼一名同事帮自己捡起来,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好心地将文件捡起,放在那摞文件上面。


    方觉青礼貌道:“谢谢。”


    “不用谢。”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个惊雷劈向方觉青,将他的五识炸得粉碎。这个声音他最熟悉不过,就算分开两年,就算刻意不去听,这个声音也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让他辗转反侧。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仲总!久仰久仰,您本人可比照片上帅多了。”老总堆着笑迎上去,脸上开出了花。


    而远道而来的客人挂着温和的笑意,回道:“您客气了。能有幸和贵公司合作,是我的荣幸。”


    方觉青僵在原地,用文件挡住脸,心跳快得发疼,砰砰砰地砸在耳膜上,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力地敲。


    他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只是感觉呼吸不畅到如同刚跑完体测,紧张和恐惧在他心里杂糅,如果可以的话方觉青恨不得立马跑出公司大门。


    但打工人离不开打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杵在角落里,听老板的安排,和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两位大佬坐在沙发上寒暄。整个会议室里,最煎熬的就是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手臂却止不住地发抖。


    明明已经分了两年,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坐在几步之外和老板谈笑风生。可他们谁都没看谁一眼,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方觉青低下头企图降低存在感。


    方觉青拼命让自己冷静。可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是顺着空气飘过来,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挠得他心口发痒。


    这段煎熬的时光里每一秒都被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终于老总站起身,伸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仲泊也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顿了一下。


    老总立刻反应过来,讪讪地把手收回去:“抱歉抱歉,忘了您不习惯和人握手。”


    “谢谢您的体谅。”仲泊微微颔首,抬脚往门口走。


    方觉青垂着头,余光却瞥见那双皮鞋在门口顿了顿。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冲着自己的方向道:“那个花盆真不错。”


    “您喜欢立马打包送到您的公司。”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仲泊的语气还是那么稀松平常,好像没有看到自己似的,但是方觉青却感觉要喘不上来气了。


    终于在那人离开后,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砂纸。


    而周围的同事却异常兴奋。


    “我天,仲泊真的好帅啊,完全就是大明星啊。”


    “是啊是啊,本人比网上好看多了,而且他声音也很好听。”


    “而且他还年轻,还有钱,人家未婚妻也是白富美,真想体验一把他的人生。”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方觉青默默接了杯热水,低头抿了一口,压着那颗还在狂跳的心。


    “说句实话,仲泊是我亲眼见到最好看的男人了。”


    “你上个月还说方觉青是你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怎么又变卦了?”


    几道目光唰地落过来。


    方觉青有些猝不及防,扯了扯嘴角:“我也觉得仲泊长得最帅。”


    女同事笑着揉揉他的脸:“哎呀,但小青青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男生啊。”


    “方觉青。”


    老总脱下了笑面虎的面具,转而换上了平时不苟言丧的脸,方觉青心里咯噔一下。周围的同事也瞬间噤声,低头溜回工位。


    老总招招手:“跟我过来。”


    方觉青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老总:“把门带上。”


    此时总裁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总裁坐在真皮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方觉亲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是不是在华章广告公司待过?”


    方觉青点点头。


    “你还是设计部门的对吧?”


    方觉青点点头。


    “那这么说仲泊曾是你的直属上司喽?”


    方觉青心里一慌,但还是点点头。


    老总脸上的笑又浮起来,眼角炸出几道褶子:“那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


    等等绝对不能这么说!


    方觉青面不改色地说:“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没有任何交情。”


    “那太好了!”?


    老总一拍大腿,笑得像只狐狸。:“那我现在给你升职,由你担任和仲泊对接工作的小组组长。”


    “什、什么!?”方觉青惊得直接喊了出来。


    老总不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压迫:“怎么,你不愿意?”


    如果现在他敢说不愿意,下一秒等待自己的就是辞退通知书。


    “不是……”方觉青强撑着镇定,“我就是不明白,我是设计部的,为什么让我去对接?”


    “因为你和仲泊认识啊,”老总往椅背上一靠,“仲泊这人你应该也知道,谈合作的时候眼光毒,要求高,动不动就能把合同掀了。但熟人就不一样了,外界都说他重情义,你们好歹共事过,沟通起来总比陌生人强。就这么定了,项目资料一会儿拿去看看。事成了给你一千提成。”


    如果让方觉青再次和仲泊面对面说话,不易于杀了他。


    可比死更可怕的是窝囊地活着。想到月底的房租,方觉青默默闭上嘴,转身出去了。


    天呐,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愚弄我!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听到对面人的关心后,方觉青回过神,看着对面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一点食欲都没有。


    一想到日后还要低声下气地对着仲泊,他就觉得胃里聚着一团胀气。


    范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要不然我给你买一杯奶茶?”


    在他认为心情不好就应该喝甜的。


    方觉青赶紧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范迟的眼神暗了暗:“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不是说不用说谢谢吗。”


    方觉青微微一笑。


    虽然已经交往了,但是两个人还是像朋友般礼貌相处着。


    方觉青轻叹了一口气:“我又遇到了他。”


    范迟愣了一下:“他来找你了?”


    方觉青摇摇头:“没有,偶然碰到的。”


    方觉青没有明确说那个人的名字,但范迟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他猛烈追求方觉青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忘不掉的初恋。


    方觉青面对自己时永远是冷静的,只有提到那个人才会露出一些别样的神色,这让范迟越发想要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晚上,房间里没开灯。


    方觉青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被白光刺得发酸。


    加,还是不加。


    屏幕上躺着仲泊的微信名片。当年分手的时候,他一口气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干干净净,一根毛都没留。这两年他硬是忍着没去视奸过对方任何账号。


    但是直到逆天领导的命令,他不得不主动“破戒”。


    可是现在再主动把他的微信加回来,就算是因为工作关系也很尴尬啊!!!


    方觉青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像堵着一团淤血,闷得发慌。


    但是他必须加,要不然下个月就等着睡大街吧。


    要不然等仲泊来主动加他?


    不行不行,他可是甲方。


    要不然换个小号?


    那样更欲盖弥彰啊!


    方觉青一闭眼,用尽毕生的勇气,点下了“申请好友”。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他手指一抖,又不小心点进了仲泊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前几天在巴厘岛度假的腹肌照,阳光、沙滩、线条分明的腰腹。


    好帅啊……


    不对,方觉青你清醒一点!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企图换回理智,不管是真是假仲泊现在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绝对不能再意|淫了!


    他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着今天的事。


    à? ?i仲泊现在比以前更成熟了,魅力更多了。


    他一直在想仲泊有没有认出自己,现在他已经剪掉了刘海,形象和以前大不相同,说不定仲泊早就把他忘了,只是觉得这个人比较眼熟而已。


    扪心自问,在分手的这两年里他有无数个后悔的瞬间。可是如果重新回到那天,方觉青还是会这么说。


    可是想要放弃深埋在心里的情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仲泊还是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方觉青无奈之下又发送了一次。


    “哎呦小青青,你男朋友又来啦!”


    方觉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他说多少遍,范迟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他下班。就像是当初方觉青再三强调自己不喜欢他。这个人还是要求给他一个机会。


    他走到范迟面前说:“走吧。”


    “等一下。”


    范迟忽然伸手,在他右脸上抹了一把。展开手指,指腹上蹭着一道黑印,笑道:“偷吃墨水了?”


    方觉青愣了一下,抬手在脸上擦了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他也被自己蠢笑了。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在他眼前缓缓驶过拐进公司地库。


    下一秒,领导的消息就弹进来:临时加班,立刻。


    同事A:“我都已经打上出租车了,老王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了!”


    同事B:“没办法,仲总能抽空来开会就不错了,老王哪敢放这条大鱼跑。”


    方觉青脑中闪过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黑车,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十点,忙碌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两位大佬从办公室出来。仲泊还是那副样子,神采奕奕,看不出半点疲惫。他在一群人护送下出了门,踏上那辆黑色跑车。


    方觉青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入夜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我原本只是想留个悬念,想把“假订婚”的事情留在37章揭晓,后来想了想就移到了这章揭晓。


    强调一下这本绝对的双洁!身心俱洁!如果有任何疑问和不解请看后续更新~


    等正文完结之后我会征集大家想看的故事写几个超甜的福利番外^o^


    沉重的部分已经彻底结束了,后面依旧是搞笑甜甜风!!!


    陈清和是助攻头子,完全萌妹子来的!范迟也是一种变相的助攻-_-


    感谢沈杯杓,喵。送来的营养液~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永远爱你们~笔芯~^o^


    第33章


    又过了一周, 仲泊依然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方觉青最近见到了入职这家公司以来老板为数不多的好脸色,他简直把仲泊当菩萨伺候着,一看仲泊空闲就要投其所好, 又是送礼又是请吃饭。


    但是仲泊一概不收, 他破天荒地应了邀约,把老总请进了包厢。


    银色K吧的门槛只对富人敞开, 往来多是商人, 把应酬和声色搅成一锅浑水。


    包厢里光线昏沉,香水味浓郁却不刺鼻。


    真皮沙发正中间那人姿态闲散, 双臂搭着靠背,长腿交叠, 嘴里叼着烟, 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幽暗中勾勒出几分野性。


    这是方觉青从没见过的一面, 在这烟花之地, 仲泊如同领袖般游刃有余。


    房间里除了仲泊之外还有别的公子哥,方觉青进门那瞬,一眼认出了林子怀。


    对方对上他的目光, 明显愣了愣,随即侧头看向仲泊。见那人只是慢悠悠吐着烟圈,便疑惑地抿了口酒, 没吭声。


    林子怀想起两年前的那天有件公务急需处理, 可这位总裁却人间蒸发。他急得一脚油门杀到他家, 开门却扑了个空, 推开卧室门缺被烟味呛得咳出声。屋里没开灯,夜色勾勒出床边一个颓然的轮廓。


    浓烈的烟草味堵得人喘不过气。


    林子怀摸到开关啪一声按下。仲泊一动不动坐着, 手里夹着没抽完的烟,火星子快烧到指缝。


    地上铺满了烟头。


    “你要死啊!”林子怀皱着眉走近。


    仲泊就像有一层天然屏障般将他的话隔绝在外, 眼神空茫地投向窗外。等他走近,那目光才缓缓收回来,却黯淡得不像话。


    “我分手了。”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林子怀从没见过仲泊这副颓废样子,轻声问:“你……和方觉青啊?”


    “他不想要我了。”


    “卧槽!”


    让林子怀震惊的不是分手,而是仲泊竟然是被甩的那个。


    之后那段时间,仲泊像换了个人,成了工作狂魔,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路开挂。


    林子怀渐渐把这事忘了,直到今晚再见方觉青。


    凭他对仲泊的了解,他要是不想见一个人,就绝对不可能在这种非偶然的场合相遇。


    林子怀觉得很疑惑,低头抿了一口酒-


    平日里在公司呼风唤雨的老总,此刻在这三位公子哥面前像个愣头青,拘谨地窝在侧边沙发。方觉青和另外两个组员站在他身后。


    老总今晚的目标是顺利签下合同。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应该在比较正经的场合,但这两位总裁之间似乎藏着些秘密交易。


    老总先叫人把备好的礼物抬上来,几箱特地从国外运来的好酒。


    林子怀瞟了一眼那酒,面不改色地微微点头:“王总真是贴心。”


    “哪里哪里。”


    见奉承的话说得差不多了,老总觉得也该切入正题了,开口道:“合同我已经按照仲总的要求拟好了,请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仲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语气淡下来:“都要签字了才给我看,你们的对接小组在哪。?”


    王总往后看了一眼。


    方觉青知道自己躲不过,努力压住嗓音,尽量平稳地开口:“是我。”


    满座的目光瞬间聚过来。


    仲泊终于抬起眼,正正经经看向他。那眼神慵懒而冷,像隔着一层冰。


    方觉青能感觉到那视线直直钉在自己身上,双腿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死死压住嗓子:“对不起,是我疏忽。”


    他不能说是因为仲泊一直不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这样就是把责任推给了甲方。


    仲泊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沟通还算顺利。王总兴致高涨,灌了自己两瓶酒,醉意上头对着三个公子哥毫不掩饰地拍马屁,逗得一屋子人肩头轻颤。


    凌晨散场,方觉青扶着老总上了车,才发现最重要的合同落在包厢。他只能匆匆折返。


    推开门包厢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慌忙拉住走廊上打扫的阿姨,对方操着一口浓重方言,朝尽头指了指:“我没看见什么合同,你去问问刚从那边出来的那个人吧,他往那边走了。”


    方觉青不断在心中默念:工作比尊严重要,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钱不能活。


    他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拐过墙角,看见阳台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手上正捏着那份合同。


    方觉青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角,缓步上前。


    夏夜的风裹着凉意,拂过仲泊的衣摆。他抬眼看着漆黑的夜色,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仲总。”清朗的声音破风而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来拿合同。”


    仲泊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望着远处。


    方觉青只好稍稍抬高音量:“仲总,我来拿合同,麻烦了。”


    那人这才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他发顶。


    仲泊慢慢抬起手,方觉青想要伸手接过,就在碰到的一瞬间那手忽地向上一扬,让他扑了个空。


    夜色浓重,方觉青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


    “……”


    相对无言。


    方觉青吸了口气,伸手又要去拿。


    结果那只手又往上抬了抬。


    仲泊就像故意捉弄他似的,方觉青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怎样,面色涨红,脸砰砰乱跳。


    这时面前人终于心情颇好地闷笑一声,声音散在风里:“你是小组组长?”


    感受到甲方和乙方之间那道森严的阶级壁垒,方觉青泄了气,低低“嗯”了一声。


    “这么怕我?”


    方觉青应激似得抬起头:“是你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哦,是吗?”仲泊语气中带着意外,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一个搁置许久的好友申请。


    仲泊又道:“那你怎么不和我的秘书说呢?”


    因为我不想显得特别着急要和你联系……


    方觉青憋了口气,又软下来:“对不起,我忘了。”


    你是甲方我能忍则忍。


    仲泊没再说什么,把合同递了过去,起身单手插兜,潇洒离开。


    反而是方觉青后知后觉,他刚才真的在和仲泊说话。


    时隔两年,物是人非。


    看着手里的合同他心里隐隐发痒,究竟是什么样的合作需要秘密签署呢?


    可在合同正式实行之前,具体内容是绝对保密的,只有老总有权过目。


    但阳台没有监控,他是对接组长,提前看一眼又如何?


    方觉青左右扫了一圈,快速翻开合同。前面是寻常的商业条款,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突然顿住。


    【合作结束后,乙方公司将自动归为甲方公司的子公司。】


    仲泊竟然要收购这家公司。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要成为仲泊的下属了。


    —


    回到家后方觉青发现仲泊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


    如今已经走到悬崖口,不如直接跳下悬崖。毕竟仲泊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


    他点开对话框,斟酌许久,发出一条:【圆黑黑:仲总好。】


    没有任何的表情包,就是生硬得像个人工客服。


    他希望仲泊无视这条消息。


    方觉青深吸一口气,抚平砰砰作乱的心跳,将发给秘书的文件又原封不动地转给仲泊,努力扮作一个冷漠的打工人。


    半夜,手机叮的一声把方觉青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眯着眼看:【b.:知道了。】


    “……”


    方觉青心里莫名烦躁,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蒙上被子继续睡。


    —


    仲泊投出的项目像头肥羊,众多公司并不知秘密合同定好了买家,仍像饿狼般饥不择食地疯抢,毕竟谁都想搭上仲泊这条船,让自家公司一飞冲天。


    方觉青不明白也不关心商业上的尔虞我诈,只是顺从地听着老板的安排,成为项目竞标大会的代表。


    接下来整个公司像陀螺般不停地旋转,方觉青这个被临时推上来的小组组长肩上的担子更重。除了统筹组内任务,还得和甲方对接。


    方觉青能和仲泊的秘书沟通就绝不打扰他本人,谁知道仲泊那么忙,秘书总是说:“我现在联系不到仲总,这件事您跟他本人亲自沟通吧。”


    天知道他每次在给仲泊发消息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


    而这人每次都不冷不热地回复着“嗯。”,“知道了。”,“不急。”


    方觉青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就是很气。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捞起床头那只“小仲泊”玩偶,整个人趴在床上,翘着腿,恶狠狠指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你真的很讨厌。”-


    “这个方案不行,设计太老套了,再改!”


    面对老总第五次冷着脸的否决,方觉青已经彻底麻木。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的”,把那叠寄予厚望的文件夹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组员:“再改。”


    “不!!!”


    这一版是他们集体投票选出的最佳方案,老总却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一位男同事忍不住发牢骚道:“我看就是咱们没有采用厚重金属质感的设计,老王就喜欢这种,他家那些“百年沉木”我看都是刷漆的。”


    “是啊,竞争公司那么多,以咱们公司的水平我看只能陪跑。”


    他们不知道老总和仲泊私底下那份合同,更不知道这场竞标的结果早已注定。


    可表面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能让其他公司发现端倪。


    第八版方案被毙掉之后,老总最终还是选了第二版。


    竞标大会声势浩大,台下座无虚席,媒体们的长枪短炮齐刷刷架在台上,红色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


    方觉青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比高中时在全班面前背诵文言文还恐怖,起码那时候没有这么多镜头对着自己。光是想到自己要站上去,他的心脏就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为了平复情绪,他特意绕到场馆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手心仍在冒汗,他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西装衣角。


    忽然,场馆内原本散在各处的媒体们一窝蜂涌向门口。紧接着,一个被保镖簇拥的身影从容踏入。


    那人梳着背头,周身散发着矜贵冷峻的气息,瞬间攫取了全场目光。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用视线远远迎接着今天真正的主角。


    仲泊目不斜视,高傲的目光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到台前第一排正中落座。


    方觉青缩在角落里,远远望着他的侧影。那一瞬间,心跳竟莫名平复下来。


    可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紧张。


    他不想在仲泊面前犯错。


    “开始吧。”仲泊话语落下,竞标大会正式开始。


    一家家公司轮番上阵,竭尽所能展示优势。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他们提前存入大会电脑的PPT被人动了手脚,存储优盘被恶意砸成两半,里面的数据全部损坏。


    “怎么回事?不是让人看着的吗!”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在后台急得团团转。


    工作人员紧急调取监控寻找罪魁祸首,可眼下抓人不是重点,只能启用备用方案。


    商场的暗箭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幸好之前被毙掉的方案足够多,方觉青迅速调出组员一致认为最好的第五版。


    他站在聚光灯的阴影里,望着台下那个神色淡漠的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抚平了他所有慌乱。


    上一个人退场,方觉青缓缓吐了一口气,站定在那聚光灯下。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第一个便是仲泊的视线。


    刹那间整个场馆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聚光灯、摄像头、台下攒动的人头,尽都消散。


    世界化作一片空白,只剩台上站定的自己,和台下那个正看着他的仲泊。


    在那一瞬间,方觉青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连日来反复打磨的竞标方案,而是多年前那个被洒满阳光的放学后的废室。


    在遇见仲泊之前,方觉青一直觉得世界是灰色的。


    孤僻、沉默、怪异。


    这是同学们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渐渐地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他唯一的朋友是沈月容,可连沈月容的父母也不许女儿和这种“怪人”来往。


    方觉青每天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上着学,他什么也没做,却被一帮不良少年盯上了。


    那些人叼着烟,校服歪斜地披在身上,像看蝼蚁一样把恶意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方觉青被他们堵在学校食堂后门被废弃的房间里,几个人粗暴地拽着他的衣领,发泄着毫无来由的愤怒。


    方觉青知道如果反抗了换来的可能是更大的折磨,况且爷爷奶奶已经年迈,他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于是他抱住头,蜷缩成一团,默默充当人肉沙包。


    “你们不知道这里已经安上监控了吗?”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几个少年停下手,齐刷刷看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有人认出来,那是高一那个据说家里巨有钱的仲泊。


    “哪呢?”为首的人语气蛮狠。


    仲泊不语,只是随意地指了下房顶的左上角。


    果然那个地方的摄像头正冒着红光。


    “操!学校怎么在这个地方安上了监控!”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方觉青慢慢睁开眼,透过紧抱的双臂看向外面。


    一束光突然从门缝泄进来,洒在他身上。紧接着,一个逆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明亮得像个天使。


    方觉青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那人的面庞。


    仲泊看着地上的人,抿嘴掏了掏兜,拿出仅有的二百元现金,蹲下来塞在那人的兜里,别扭地挠挠头说:“买点药吧,不用还钱。”


    说着他就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开始透进第一缕阳光。直到今日方觉青仍时常在梦中回到那个难忘的傍晚。


    此刻那人正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方觉青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他按照腹诽过无数遍的稿子,流利地介绍了公司方案,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该落的地方。


    一切结束之后他深深鞠了一躬,按理来说接下来他应该在沉默中退场,轮到下一个公司的人上台。


    可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耳畔响起清脆而缓慢的鼓掌声。


    方觉青抬起头,看见仲泊正眼含欣赏地看着自己。他一下一下地拍手,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方觉青和其他公司的人都愣住了。


    只听仲泊缓缓开口:“很好。”


    作者有话说:


    原本这几天有些郁闷,但是写到后续章节里两人甜蜜的情节心情又好了不少~~O(∩_∩)O~~


    本文篇幅不长,正文预计20w字以内完结~


    感谢Z玖,把你那小嘴巴闭上的营养液~


    第34章


    竞标项目毫无悬念地给了方觉青所在的公司, 故意破坏优盘的人也被找出来了,是别的公司为了赢得竞标使出的下作手段,但可惜他们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 终究还是失败了。


    老总非常满意方觉青临危不乱的随机应变能力, 在公司聚餐上不停地夸奖道:“小伙子长得帅,工作能力强, 真好!”


    他亲自斟满两杯酒, 递了一杯给方觉青,笑道:“来, 干了。”


    同事们一边鼓掌,一边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王总这人素来心高气傲, 吝于夸人, 今日如此反常的热情, 看来方觉青立了非常大的功劳, 下一步就是升职了。


    老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拍了拍方觉青的肩膀:“要不是听说你有对象,我还真想把我家姑娘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但从这些话能感受到老总今天有多么开心。


    于是方觉青又被灌了好几杯。聚餐散场时,他明显感到脚步虚浮, 视线也开始模糊。


    “小心。”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他。


    方觉青缓缓抬头, 模糊间他又看到了仲泊的脸, 他几乎出于本能地往身旁人的怀里蹭了蹭。


    范迟被方觉青突然的亲近弄得受宠若惊, 红着脸道:“我先带你回家。”


    一路上,方觉青都像失了骨头似的挂在范迟身上。


    范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扰乱了心神, 他将人放到床上时脚下一绊,不小心压了下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 范迟着迷地看着身下人醉酒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没想到喝醉的方觉青竟主动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毛茸茸的,可爱得过分。


    范迟喉咙滚动了下,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在那莹润的唇上。


    “仲……”方觉青突如其来的一声模糊的喃喃让范迟疑惑,不禁凑近去听。


    “仲……”


    “中?”范迟皱眉。


    但方觉青没有再开口。


    看着身下人沉睡的样子,邪恶的念头渐渐在范迟心里升起。这个人平时在自己面前装矜持装纯情,连碰都不让碰,现在他已经不省人事了,要不然……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攀上对方衣领,拉开拉链,头也朝那两片唇凑去。


    “范迟,你要干什么?”


    就在即将碰上的刹那,方觉青唤回了一丝清醒,他的目光迷离却带着警觉,懵懂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


    范迟愣了几秒,慌忙站起身不自然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方觉青确实头疼欲裂,他艰难地坐起来,声音虚弱:“谢谢。”


    “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方觉青拒绝地干脆,“我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喝点热水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范迟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从认识这个人起,方觉青就像一道厚重的墙,任凭他的猛烈攻势都没法撬动一丝缝隙。


    可这样的人,更让范迟燃起了征服的欲望,在他眼里就没有自己搞不定的人。


    最终他悻悻然离开方觉青家,驱车到附近的夜店。


    —


    这几天的新闻头条,依旧被“豪门联姻,天作之合”的话题霸占着。方觉青上网的时间明显少了,不是工作就是打游戏,手机彻底沦为回复工作消息的工具。而他和仲泊再也没有过对话。


    按照合同的流程,小公司正式成为大公司的分部,管理模式迎来一轮大洗牌。老员工的去留与职务调整,首当其冲。


    这天上班,方觉青突然被告知去总部任职的消息。


    “我不想去总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方觉青被迫去找老总求情。


    老总十指交叠,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你能力不错,我也舍不得放人。但没办法,现在我也有顶头上司了。”


    见对方神色黯然,他好心安慰道:“你还记得竞标会上仲总只为你一个人鼓掌的是吧。很明显他很赏识你。你被提拔我早有预感,这次总部只从下面提了三个人,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没错,这确实是个涨工资的好机会,如果不用再见到仲泊的话。


    如果拒绝,结局就是被辞退。以方觉青的能力,再找份工作确实不难。


    可他偏偏犹豫了。


    “我懂了,我完全明白你为什么纠结。”沈月容懒散地躺在方觉青家的沙发上,再次充当起情感咨询师。


    方觉青:“为什么?”


    “因为你还喜欢仲泊,你还想见到他。”沈月容坐直身子,“说真的,我现在都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方觉青泄了口气,整个身子蜷缩进毛毯里:“一个注定没有结局的事,就不应该开始。”


    “那就辞职!来我美术馆,咱们一起当创业合伙人!”沈月容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邀请的光芒。


    方觉青紧抿着嘴,没答反道:“我在和仲泊交往的时候见过他现在的未婚妻。”


    “?”沈月容不解,“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和你交往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吗?”


    方觉青摇摇头,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点开收藏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他没有打开音量,他精准地拖到一个时间点,放大画面,指着仲泊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这是记者在质问他们是否为了利益而假订婚时仲泊的表情。”


    沈月容更疑惑了:“So?”


    “仲泊这个表情代表尴尬和抗拒,他抿了一下唇是心虚的表现,而且他在搂着陈清和的过程中两人的肩膀一直保持着距离,而且他的小拇指一直是微微翘起的。”


    沈月容看着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是单纯地眨了眨眼。


    方觉青直言:“我觉得他们俩就是在逢场作戏。”


    —


    “八点出门,八点十分乘208路公交,八点五十到公司。工作期间无异常,晚上七点二十离开公司。今天没有陌生男人接下班,七点四十乘205路公交回家。八点半沈月容到家中,十点半离开。”


    男人语调冰冷如机械,从容不迫地汇报着方觉青一天的行程。这份工作他干了两年,早已驾轻就熟。


    而那个让他做这些事的变态老板,此刻正西装革履地立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繁华夜景不疾不徐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等男人汇报完毕,仲泊接过他偷拍的照片,淡淡道:“知道了。”


    仲泊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搁上桌面,仔细端详手中的照片。


    方觉青还是那么喜欢背着黑色双肩包,要不要装作寄错快递偷偷送给他十个款式不同的黑色双肩包呢?


    这样有点蠢,要不然伪装成商场抽奖?


    不行,方觉青不喜欢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群体性活动,他不会参加。


    要不继续贿赂房东,假装是代购退单。反正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就在他暗暗思索时,男人按照老板的要求继续汇报着自己查到的资料:“您让我调查的男人叫范迟,二十九岁,高中学历,目前经营一家甜品店,月入三万左右,大学期间曾经被前男友在校园墙指控脚踏两只船,真假未知。两年前醉驾后误撞到路人,拘留过一段时间,如今时常出入夜店,再无其他特别的。”


    仲泊闻言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在方觉青提出分手离开后,仲泊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过把他强制锁在自己身边,让方觉青只能看到自己,要是再敢提分手仲泊就把他亲到没力气开口。


    可仲泊只是这么想想,他舍不得强迫方觉青,就像他说的那样,也许自己离得远远的更好。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做不到。他脑子里装不下别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有抱着方觉青穿过的睡衣,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才能勉强入眠。


    在难以抑制的思念中,他开始学着方觉青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开始窥探方觉青的生活,每一天都不放过。


    就算已经形同陌路,但仲泊看着他细碎的日常,时常有种他们没有分手只是异地恋的错觉。


    直到他发现方觉青接受了别人的追求,交了新的男朋友,仲泊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这个人没他帅,没他有钱,没他聪明,没他稳重,方觉青凭什么喜欢他啊???


    仲泊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了。


    难道是这个人采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比如给方觉青下蛊了?


    他正想着,听到手机响了。


    仲泊看了一眼:“喂。”


    来者是陈清和:“我打算把项目合作的会议定在下周五,你有时间吧?”


    “嗯,有。”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迟疑:“我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发现已经有其他公司的人在买营销说我们只是利益合作了。”


    仲泊淡淡道:“我早就料到了,就先随他们去吧。”


    陈清和:“那会议结束后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同时也想谈谈接下来合作项目的规划。”


    仲泊淡淡应了一声。与此同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有人不请自来。见他在打电话那人识趣地靠进沙发里。仲泊瞟了他一眼,对电话说:“好,再见。”


    挂断电话后,那人起身侧坐到他办公桌上,笑得意味深长:“我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原来是沉浸在热恋里啊。”


    仲泊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子怀收敛了些,却仍带着笑意:“好吧,这并不好笑,但现在各家报道都是这么写的,所有人都认为你们是天作之合,我相信也包括他。”


    说着他的目光移向仲泊手中的照片。


    仲泊眼疾手快地翻扣照片。


    林子怀一脸不屑:“在我面前还遮掩什么?咱们俩认识最少二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把总部设在明京不就是因为方觉青在这吗?你把竞标项目给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不就是为了靠近方觉青吗?你把收购那家公司不就是想见方觉青吗?”


    见仲泊脸上有些红,林子怀愈发得意,啧啧道:“啧啧啧,嚣张一世的大少爷终于遇到了绊脚石,当初我真应该加一下他的微信好好聊聊,是怎么把傲娇怪调教成痴汉的。”


    “行了。”仲泊眼见自己的小心思全被拆穿,不耐烦打断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林子怀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拘谨,故作轻松开口:“这周末有个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仲泊蹙眉:“艺术展?你有艺术素养吗?是不是又想拿我打掩护?”


    林子怀诚实点头


    自从他跟白守蘅彻底表明心意后,那人就开始躲着他。他也只能让仲泊帮忙把对方约出来了。


    仲泊扶额无奈,现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一团糟了,还要撮合别人的感情,真是让人头大。


    但是身为好兄弟他还是同意了。


    “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随便提。”


    “帮我找所有好看的黑色双肩包款式。”


    “?”-


    沈月容说得对,方觉青还是没法抗拒和仲泊有关的事。


    但是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房租和交通。


    总部交通便利很多,通勤能少花一个小时。而且升职后薪资提高,他选择调职,纯粹是为了钱和生活。


    没错,仅此而已。


    但他没想到,公司同事会对于自己的离开表达出不舍,两年前在他离开华章广告公司时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依旧是照常地工作,闲聊。


    所以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关切,方觉青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啊!咱们公司唯一的帅哥都走了!”


    “小青青我会想你的。”


    方觉青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直白的关注,心头一暖,回以真诚的笑容:“谢谢。”


    总部离这里一小时车程。方觉青抱着箱子立在越恒大厦前,仰头望着那直入云霄的建筑,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大厦里的人每个都像是业界精英,周身透着简洁的精致感,神色漠然地来去匆匆。衬得方觉青像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


    走到电梯口时,他正好瞥见一位气质卓然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连忙抱着箱子朝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跑去。


    “等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成功卡在门缝里,反应过来的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方觉青一抬眼,与电梯内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人四目相对。·


    方觉青瞬间愣住了。


    电梯门又要合上了,仲泊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按住按钮,淡淡问道:“不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刚开始是方觉青视奸仲泊,现在是仲泊视奸方觉青( ̄. ̄)


    也许在番外可以写一写强制的东西(考虑中……)


    范迟下线倒计时ing,仲泊追夫开启倒计时ing


    存稿已经告罄>_<|||,没想到这篇文竟然能到两千收,好开心!!!


    感谢Liberty的营养液~


    第35章


    方觉青知道, 如果自己不进去的话,就等于明摆着说他害怕仲泊,他在躲着仲泊, 为了不让眼前人有这样的误会, 方觉青垂下眼睫,任由自己迈进这密闭的空间里。


    他缩在角落, 眼神却不听话地掠过左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


    仲泊还是和以前一样, 身上的香气还是那么熟悉,只是短发向后梳成背头造型, 反而衬得他眉骨愈加深邃,平添几分成熟和禁欲。


    停!方觉青你不要再幻想了, 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摇摇头及时唤回了理智。


    此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方觉青下意识要往外走, 却被一条手臂横亘在眼前拦住去路。他猛地抬头撞进仲泊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里。


    方觉青这才发现还没到目标楼层。


    正要踏入电梯的员工见状停住脚步, 挠了挠后脑勺:“我摁错了,我要去一楼。”


    电梯门又合上了。


    密闭空间里,空气变得稀薄而烫人。


    方觉青盯着跳动的数字, 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得令人窒息。等到电梯门终于在二十八层打开,他特意抬头确认了标识才敢迈步。


    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他意识到旁边的人已经是自己最应该敬畏的顶头上司, 于是又把脚缩了回去, 侧身让仲泊先行。


    仲泊愣了一下, 而后从容迈出步伐。


    他之前待过最大的公司不过是华章广告, 可跟这里的氛围仍旧是天差地别。扑面而来的肃穆感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这里没有人穿休闲服,放眼望去全是剪裁利落的西装。


    方觉青穿过步履匆匆的同事中间, 竟没有一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所有人都像是行走的齿轮,咬合着这架庞大机器的运转。


    方觉青在角落工位放下双肩包, 正悄悄打量四周,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方觉青是吧?”


    他抬头,看见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


    “你好,我是王伟,负责带新员工入职。”


    方觉青站起身,条件反射地微微鞠躬:“你好。”


    “不用这样,你跟我来会议室,我给新来的员工统一开个会。”


    会议内容无非是些“努力工作”,“别偷懒”的老生常谈。最让方觉青意外的是他竟然直接被塞进最新的核心项目。刚入职就给他这么重要的工作,可见总裁有多“赏识”。


    方觉青原以为大厂的工作节奏会让人喘不过气,真正上手才发现其实和小公司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准点下班时,办公室里还亮着一大半的灯。


    一周下来,方觉青摸清了仲泊的作息:每天早上八点整从正门踏入。几乎每天换一套新西装,但每一套穿在他身上,都衬得无比帅气,不像是总裁,倒像是走T台的模特。


    “方觉青,你是从哪个公司转过来的?”午休时间,方觉青路过茶水间,被人猝不及防叫住。


    他茫然回头:“你怎么知道我?”


    叫住他的几个同事笑道:“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看来方觉青还没适应“帅哥”的新身份。


    他礼貌回道:“我是在新分部被提上来的。”


    “哦,那你有女朋友吗?”


    “啊?算有吧。”一想到范迟,方觉青就有些头疼。


    “什么叫算有啊?”


    “……其实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


    在场的单身女同事心碎了一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帅哥结果是gay。


    和仲泊在一起时,方觉青不敢光明正大承认这段关系。他害怕被审视,害怕那些藏在善意表皮下的鄙夷。


    可真正分开后他反而变得无所畏惧了。而且身旁的同事也没有因为他的性取向另眼相待,反而对他更加热情了,于是他很快就融入了新的职场环境。


    —


    当初方觉青之所以来明京就是因为沈月容想来大城市闯一闯,正好他也想到别的城市去,两人也算是共同“京漂”。


    现在沈月容事业上一飞冲天,这周末她又举办了一场公益艺术展,身为好友,方觉青必然会抽出时间支持。


    但他没想到的是范迟也会跟来。


    “还有两个月。”方觉青提醒他。


    “知道啦,你的心真狠。”范迟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和狡猾。


    与此同时,一辆前往艺术展的豪车上。


    “快看我,我的发型,衣服还可以吧。”


    仲泊漫不经心扫他一眼,冷冷收回视线:“像只开屏的孔雀。”


    “那就好。”林子怀深吸一口气,坐立不安地绞着手指,“我和他已经两个月没见了……他会不会认不出我?”


    仲泊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子怀慌忙捂住嘴。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和前男友已经分开两年了。


    仲泊沉沉吐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一会儿见到白老师,要怎么装成偶遇。”


    “我早就想好了,一会儿你和他看展,我从侧门走廊进来,你一看见我就拉他过来,我们三个顺理成章凑一块儿,大功告成。”


    仲泊有没有听进去林子怀不知道。只知道下车后这人径自往展厅正门走,白守蘅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办展人的巨幅照片前,仲泊停住脚步。他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暗暗说道:“怎么是这个人?”


    白守蘅:“你们认识?”


    仲泊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他不知道这是沈月容办的艺术展,这就意味着方觉青一定在展上,若不是昨天负责汇报方觉青行程的秘书临时请假,他也不会才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后仲泊把所有的计划都忘在脑后,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像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人群缝隙里捕捉到那件灰格子衬衫,以及衬衫旁边一个碍眼的男人。两人靠得很近。


    林子怀早就在左侧走廊等着仲泊把人带过来,结果这人的视线一直黏在右边,连带着白守蘅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往那边看。


    气得他掏出手机,怒戳屏幕:“哥们,你到底在干什么!”


    仲泊根本没注意到手机震动。他的双脚像被某种磁力牵引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移动。


    为了防止白守蘅跟着仲泊越走越远,林子怀当机立断,大步流星绕到白守蘅身后,假装被绊倒,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歪。


    白守蘅惊讶又惊喜:“子怀?”


    与此同时,方觉青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大画像,艺术展的画重要的不是传神,而是意境。


    他和沈月容最大的共同爱好就是作画,小时候他就幻想过自己当个漫画家,长大却当了设计员,也算是有点贴边的……


    方觉青:“你看这幅画,花茎极细,花朵却很大,垂垂欲掉。”


    范迟听不懂,他现在有点后悔跟来了,看着这些无聊的话有点犯困。


    “仲泊?”


    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钻进耳朵,方觉青浑身一僵。他循声望去,发现仲泊本人竟然就站在不远处,和一位中年男人寒暄。


    中年男人认出仲泊后惊喜地搭话道:“你怎么来这了?”


    仲泊正在欣赏画作,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时一愣,转而礼貌笑回:“你好。”


    真没想到在这都能看到商业伙伴。


    范迟感觉到身边人身体骤然紧绷,顺着他的视线茫然扫视人群:“怎么了?”


    方觉青用了两秒才把目光收回来,摇头:“没事,以为遇到熟人,看错了。”


    说着方觉青就抬脚转身走远,走了几步之后发现自己误打误撞又绕回了仲泊身边。


    准确说,他们同时往同一个方向移动,不知不觉停在同一幅画前。


    沈月容喜欢用寻常事物表达艺术。之前是水果,这次是花卉。油彩绘制的铃兰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清香。


    方觉青转身又要走,岂知下一秒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方觉青?”


    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被仲泊念出来,像一把锈钝的刀慢慢割在他耳膜上,惹得方觉青全身汗毛倒竖。


    他想装作没听见,偏偏范迟眼疾手快拉住他说:“有人在叫你。”


    方觉青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他机械地转过身,抬头对上那道含笑的视线。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又疏离:“仲总好。”


    “没想到你也在这儿。”仲泊的语气听不出波澜,“真巧。”


    范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磁场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单纯道:“这是你上司吗?”


    方觉青点点头。


    范迟眯起眼睛好好打量着眼前人,仲泊与生俱来散发的精致感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仲泊看着面前人沉默的发顶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逛。”


    说罢他转身离去,方觉青抬头看着在人群中消失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方觉青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遇事不决,犹犹豫豫。面对感情断也断不干净,分也分不彻底。心像被拧成一股绳,越挣扎越紧。


    他也看不清,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能让自己真正释然。


    也许是因为在仲泊身上寄存的情感太重太深,重到剥离时找不到新的容器来盛放。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便化作患得患失的恍惚,时时造访。


    所以他才会答应范迟的请求,企图将这份感情放到新的地方,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太蠢了。


    还是找个时间彻底和范迟说清楚吧。


    方觉青这样想着,将熨好的西装外套规规矩矩叠好放在柜子下面,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是笑脸盈盈的房东,他惊了一下,心想不会又是什么租房福利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房东一侧身身后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打开,满满全是黑色双肩包,但款式略有区别。


    房东:“我做代购又剩了一些,你都拿走吧。”


    方觉青从没遇见过这么好的房东。从他搬进来那天起,房东送过他游戏手柄、触控笔、格纹短袖,甚至一副度数刚好的眼镜,这些全是他喜欢或者刚好需要的东西。有时他忍不住怀疑,房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在背地里监视他。


    可等他真的进了房东的代购群,才发现对方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活像哆啦A梦的口袋。而且送东西也不是白送,作为交换,方觉青要帮他在网上发帖宣传,也算是互惠合作。


    方觉青疑问:“这些真的没人要吗?”


    房东挠挠头,有点苦恼:“别看这些包挺新,其实都是被人退回来的。我代购都是按固定数量下单,半路退货我也没法再卖。反正利润不高干脆送你算了,你不要我可给别人了。”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方觉青腼腆地笑了笑,转身将刚买回来的阳光玫瑰送给房东,房东也乐呵呵接下。


    把黑塑料袋拎回家后,方觉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双肩包,每一个都他都喜欢。


    而且这些包看不出任何瑕疵,连上面国外的标签都没摘。


    退货的人真是没品,方觉青美滋滋地想。


    作者有话说:


    仲泊:看哥漫不经心露一手。


    这章算是过渡章,下一章会长一点,因为到了剧情关键点。日更真的不容易,每天拼命码字>_<|||,不过还好有小天使们一直支持我 \^O^/ (ps:感觉每晚都会突然涨收,好惊喜)


    今天脑子里突然蹦出好几个番外的梗,已经迫不及待想写了。


    感谢豹豹猫猫我出生了的营养液~


    第36章


    “A组项目成员十分钟之内去会议室。”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组会议的开会者是仲泊,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显然是出差刚回来,来不及休息就召开了小组会议。


    这几天方觉青在公司只匆匆见过仲泊几眼。每次看他都是大步流星地掠过, 忙得脚不沾地, 可仲泊面上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容光焕发, 风采奕奕。


    他从不把自己的疲惫展现给别人。


    这也是方觉青最佩服和心疼他的一点-


    最近公司的事务堆积如山, 仲泊忙得恨不能把一小时掰成四小时用。好在今天早上总算把后续工作处理完毕,他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


    他给自己放松的方式就是开个会议, 当然这只是个噱头,他只是想好好看看方觉青, 自从找理由把方觉青调到自己眼皮底下后, 仲泊还没来得及仔仔细细看他。


    方觉青还是那副样子。工作时有种全神贯注的呆萌感, 冷着脸处理所有信息。只是在和自己对视的瞬间, 还会佯装冷静地低下头,耳尖还是那么红。


    兜里的手机一震。


    【陈清和:我到你公司楼下了。】


    【b.:好,请先上来吧。】


    仲泊接了杯水, 不紧不慢地在工位间巡视员工们的桌面摆件。最终在一个角落处停了脚,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个遍,落在桌子下方那只黑色双肩包上。


    他抿起嘴勾起笑容。


    而这一幕刚好被位于方觉青工位左前方的女同事尽收眼底, 她不解地挑了下眉, 一眨眼仲泊已经换回那副严肃面孔, 转身离去。她只当自己看错了, 继续整理文件。


    方觉青刚从厕所出来就被组长使唤去给公司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为花朵摘掉枯叶,耳边忽然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恰好这时组长走过来道:“方觉青, 那个喷壶嘴漏水,你用这个吧”


    “方觉青?”高跟鞋猝然停住。


    在两人对视的刹那, 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方觉青率先反应过来,匆匆转过视线,而那位女生却仍旧疑惑,歪头走近:“你是方觉青?”


    被问到的人点头。


    女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声音放柔:“不好意思,我是陈清和,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方觉青又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记得了。”


    陈清和的表情也有些局促:“许久未见,没想到能这么巧遇到你,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时间请你吃饭。”


    说着她的步伐匆匆,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组长感受到两人微妙的氛围,忍不住八卦:“看样子你们认识?”


    方觉青语气平平:“……我朋友和她认识,好久之前见过,其实不太认识。”


    看着组长半信不信的神情,方觉青赶紧转开话题:“组长这个花我都浇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开花啊。”


    “因为这是绿萝。”


    “……哦。”


    —


    陈清和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仲泊站在窗前,低头望着窗外。察觉她进来后,他转过身礼貌地笑了笑:“麻烦坐这儿等一下。”


    陈清和抿嘴想要坐下,但是心里有话不吐不快,弯下的膝盖又直了起来,犹豫开口:“我刚才好像看到方觉青了,我不知道他在这里。”


    方觉青的名字以及两人的关系,都是她准备和仲泊合作时听其提起的。


    陈清和面露难色:“不会让他误会了吧?”


    她明白面前这个人对方觉青有着永远无法放下的感情。她也为两人的错过感到惋惜,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这段感情产生更多的误会。


    仲泊听了她的话哂笑一声,目光柔和:“我们俩的事,现在谁不知道?”


    “别自责,我们是双赢,况且……”仲泊转而又把目光转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不可能了,他讨厌我。”


    顺着仲泊的视线,陈清和看见方觉青背着包从公司门口走出来,和在拐角处等待已久的男人并肩而立。


    “也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爱情。”仲泊的话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于方觉青的主动邀请,范迟感到受宠若惊。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但方觉青却一直兴致缺缺,直到吃过饭后他终于开口:“距离答应你的期限还有一个月,但是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浪费你的时间,你还是去找更适合的人吧。”


    范迟满脸疑惑:“什么意思?你要分手?”


    方觉青点头。


    范迟没想到自己聪明盖世,还有遭遇滑铁卢的时候,但说实话他确实觉得方觉青挺可爱的,如果能正式交往更好。


    他笑道:“还剩一个月也耽误不了多久吧?”


    方觉青紧抿嘴,打开手机展示在对面人眼前。


    那是一张在极为清晰的照片,将范迟在夜店里左拥右抱,纵情声色的样子全都拍下镜头之下,方觉青手指一滑,后面竟然还有视频。


    方觉青:“这是别人发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自称是你的仇人。”


    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时,方觉青发现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吃了一大口米饭般平淡。


    范迟心想:仇人?那我仇人可太多了。


    他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是看到这些后反而松了口气,随意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那好吧,但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谢谢。”


    “我可以再多问一句吗?”


    “请说。”


    “你和那个仲总,关系不一般吧?”


    方觉青心头一紧,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前两天他来我店里,点了好几款新上的甜品,一口气全吃完了。”


    方觉青皱眉:“他……去你店里了?”


    范迟耸耸肩:“你别告诉我他就是你忘不掉的初恋,我会觉得自己非常自不量力的。”


    这场“分手仪式”没有方觉青想象的歇斯底里,也没有电视剧里狗血的怒骂互殴,双方和平得像是叙旧的朋友。


    为了范迟的自尊心着想,方觉青没有告诉他真相。


    黑夜空荡荡的街头,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内心复杂得像揪在一起的毛线,连胃都跟着有些难受。


    直到他突然撞到一片胸膛,“对不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对上那深邃的眼眸。


    仲泊在他身旁扫了一圈,微微歪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方觉青移开目光:“我想等公交车回家。”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仲泊看了下表,眼珠一转,“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


    “我有些工作要和你说。”


    可恶的仲泊竟然利用上司压迫,身为一个小小职员根本没法拒绝,只能乖乖听命。


    而在他打开后车座门时却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陈清和兴奋地凑到他身边,将他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眼眸亮晶晶的:“我们又见面啦!还记得我吗?”


    方觉青抿嘴浅笑着点点头。


    “我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仲泊家年夜饭上,一晃都过去见面多了……”说着她话锋突然一转,“记得你下班好像是和别的男生一起走的,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啊?”


    方觉青:“……”


    陈清和见身边人面露难色,声音放柔:“他……是你男朋友吗?”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


    驾驶座的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目光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陈清和接收到了这一眼,转而叹了口气:“害,谁没有不如意的时候呢,就像我为了不让自家公司破产负债,想了一个假订婚的主意来拉拢股东,但还好现在局面已经稳下来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方觉青略微不解地看着她。


    陈清和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刻意了,于是转移话题:“话说你的眼睫毛真的好长啊,你有种睫毛吗?”


    “没有……”


    “天呐,那我好羡慕你啊,咱俩还没有联系方式吧?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哦哦,好的。”方觉青听话地拿出手机,通过了陈清和的好友申请。


    最后在陈清和下车前突然凑了过来,一脸认真:“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方觉青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仲泊也忍不住回头眨眨眼。


    恶作剧成功了,陈清和心满意足地笑了:“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留给你们二人世界喽,拜拜~”


    陈清和走后,车里顿时安静下来,空气瞬间陷入了沉寂,安静到方觉青就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仲泊没有第一时间开车,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方觉青也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垂下眼睛疯狂思考。


    好尴尬啊!要不要装睡呢?


    那也太low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吧!


    “你家在哪?”仲泊终于开口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方觉青还没碰到车门,就听见一声落锁的脆响。


    “老板的话还没问完呢?”


    “花苑小区一期。”


    如果让那些和仲泊合作的商客知道,他们连见一面都难的总裁此刻正上赶着给自家小职员当司机,恐怕会求着方觉青开班授课。


    “你是刚刚分手的吗?”仲泊不经意问道。


    “仲总要问的就是这个吗?”


    “关心员工的感情生活并及时安抚也是身为上司的职责。”仲泊的语气机械而平淡,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是。”


    后视镜上映出含笑的眼神一闪而过。


    话题到此为止,后来一路上就只有车轮滚过马路的声音和方觉青不安的心跳声。


    终于熬到小区楼下,方觉青一口闷气总算要舒出来。他特意在下车前道别:“那仲总我就先上楼啦,谢谢仲总!”


    方觉青现在的家就在二楼,不用坐电梯走几步就到了,可等他伴着昏黄的楼灯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那个此时应该开车离开的人,就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自己身后。


    他被吓得微微一颤。仲泊却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鞋跟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被空荡的楼梯间放大。


    仲泊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锁定着方觉青的眼睛。四目紧紧相对的瞬间,方觉青手一松,钥匙从指尖滑落。


    他几乎是立即蹲下身去捡,却被面前人抢先一步。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拎着钥匙圈,像在把玩某个玩具,而后缓缓伸手。


    方觉青抬手去接,钥匙被轻轻放在手心,仲泊隔着冰凉的金属,轻轻与他手掌相握。眼神却移也不移地盯在他脸上,像伺机而动的野兽终于等到心爱的猎物出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一击致命。


    方觉青涌上一种如果现在不逃跑就要被吃干抹净的错觉,于是他即刻转过身,发汗的手指捏着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捅进锁孔。


    偏偏身后几乎要贴着他后背的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方觉青完全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灼热的目光,烫得他的手抖得格外明显。


    终于门被艰难地打开了。


    方觉青转过身却没抬头:“仲总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没等面前人回应,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门去。


    即将合上的门突然被一股力量抵住。


    仲泊的双眼透过门缝散发出锐利的光,声音却如春风般温柔:“晚安。”


    方觉青一愣,看着仲泊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也弱弱地回复一句:“晚安……”


    仲泊嘴角勾出笑意,门终于被关上了。


    而门内的人终于硬撑不下去,双腿发软地坐在地上。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与仲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想:刚才真的是仲泊吗?


    —


    面对好哥们突如其来的喝酒邀请,林子怀当然二话一说带着珍藏美酒,一脚油门直奔大别墅。


    站在仲泊卧室门口,林子怀就像是闯关发现新地图般得意大笑:“太好了!我终于能进你家了!你个洁癖怪!我今天必须把你家狠狠弄乱哈哈哈哈哈!”


    但没想到的是,往常该狠狠吐槽自己的人,此刻却噤声望向窗外夜景。随后那人捏着酒瓶转过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与: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特意将那个人出轨的证据送给他,但他没有反应,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彻底没有机会了,还好他们分手了,简直是太好了。”


    à? ?i仲泊现在的神情,是林子怀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肉笑皮不笑,有种发疯的癫狂感。


    “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告诉我,我和他才是最合适的,我们才是灵魂伴侣呢?”


    林子怀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此刻的仲泊像被夺舍了般令人害怕。林子怀抱着怀里的仓鼠笼子,小声嘀咕:“小鼠啊,告诉我你主人到底是咋了,我要不要赶紧找一碗狗血泼他身上啊?”


    仓鼠:“吱吱?”


    仲泊继续自言自语:“其实也是我的错,那个人没我帅没我高没我有钱,根本就配不上他,方觉青根本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提到“方觉青”林子怀总算明白了,他嫌恶地皱了皱眉,问:“你又要干嘛!?”


    仲泊似乎终于发现客厅里还有第二个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把他追回来。”


    “?”林子怀刚开了一瓶酒,拿在手里一口都没来得及喝,“什么?”


    “都是我的错,我现在想明白了,不会再沉默了,这回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子怀沉默了两秒:“……你这话说得不像是要追人,像是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仲泊: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愤怒」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有些头疼和郁闷,后面会努力更新的!!


    感谢偶然必然的营养液~


    第37章


    早晨的写字楼里, 方觉青刚坐到工位耳边就传进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诶,你们看没看到那个帖子,仲总订婚不会真是假的吧?”


    “我不太敢相信, 但是那个帖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觉得是真的, 之前就有很多人说一看就是商业手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非不信, 坚持颜值即正义,资本家的心思, 从来都藏着权衡与算计。”


    方觉青本来不爱掺和职场八卦,可话题里的人是仲泊, 他便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一位女同事下意识瞥了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 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今早有一号称‘财经揭秘第一人’的博主发了长篇剖析, 说咱们仲总和陈小姐两人根本就是借助订婚的由头来实现商业合作,分析得头头是道。”


    另一位同事不禁疑惑:“话说之前也有很多人这么说,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个帖子引发这么大的关注度呢?”


    “许是别的竞争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仲总树大招风,想与他合作的人多,盼着他跌跟头的更是不在少数。”


    方觉青听了这话当即拿出手机找到帖子。


    博主显然是深谙金融圈规则的内行, 通篇运用专业术语, 以时间线与业务线为双轴, 抽丝剥茧般拆解仲泊与陈清和的商业布局, 将两人的合作谋略剖析得淋漓尽致。


    但耐人寻味的是,这个博主发帖子的意思并不是在贬低两人为了博取热度和利益不择手段, 反而称赞他们作为商人的高超手段,并直言:“不愧是两年内便构筑起完整商业帝国的新锐力量。”


    这就导致网友们的看法褒贬不一:


    网友A:“啊?所以我们真的是小说里的npc吗?”


    网友B:“看了这个帖子, 我发现自己注定当不了老板。”


    网友C:“我就觉得他们俩是假的,真情侣都是直接结婚的,这么大张旗鼓地宣扬订婚可不就是为了博取眼球吗?”


    网友D:“世界纷扰与我无关,谁能给我涨涨工资!”


    方觉青默默看完了帖子,一个荒诞却又笃定的念头在心底生根:贴主可能就是仲泊本人。


    这个账号此前从未发布过任何内容,而帖中的遣词造句、行文逻辑,与仲泊的习惯如出一辙。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方觉青在高中时将仲泊登在校刊上的优秀作文反复品读二十遍的人,就连他每个笔画的书写习惯都刻在了心里。


    可这帖子终究不是手写的,所以他还是不太敢确定。


    “闲聊什么呢!都不想干了是吧!”主管的厉声呵斥骤然响起,方才交头接耳的同事们瞬间噤声,方觉青也慌忙将手机反扣,佯装专注工作的模样。


    主管没走,反倒驻足在方觉青身侧,他被那道灼灼目光看得不自在,抬眼问道:“主管请问有事吗?”


    主管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你有看我给你发的邮件吗?”


    方觉青心头一紧,连忙点开邮箱:“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早,没来得及看。”


    他一点开邮箱文件,看见的却是自己调职为总裁秘书助理的通知。


    主管看到他微微愣住的神情,心满意足道:“行了,快收拾收拾工位吧。”


    方觉青便云里雾里地抱着收纳箱,走进了秘书办公室。办公室里摆着两张办公桌,一张是秘书长吉歌的,另一张如今归了他。


    吉歌见他进来眉眼弯起,笑容热忱:“太好了,老板终于大发慈悲给我安排个助理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方觉青挠了挠脸:“我能问问,为什么突然调我来这个岗位吗?”


    吉歌:“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个岗位可比你之前的工资高多了,就是要24小时待命,手机不能关机、不能静音,随叫随到,听老板安排就行。”


    “好吧。”方觉青点点头。


    他刚坐下,桌上的提示灯便轻轻亮起,伴随一声清脆的叮咚响。


    吉歌提醒:“如果你看到这个,就意味着老板有事要找你。”


    方觉青稍一思忖,立刻起身,抬手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


    仲泊多么感谢自己当晚遇到了方觉青,得知他已经分手的消息,让这颗本来已经破碎殆尽的心瞬间拼凑完整,重新焕发出滚烫的生机。


    仲泊害怕方觉青再一次离开,于是当机立断,将筹备已久的计划提前。


    那篇看似“自掘坟墓”的帖子,不过是他布下的第一步棋,只需稍加引导舆论,便能让局势朝着预想的方向逆转。


    看着屏幕上持续攀升的股价,仲泊唇角微扬,一切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转身看到方觉青时他的心情更好了。


    方觉青原本还怕仲泊会被网上的舆论影响,但这个人今天竟更加容光焕发,头发被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每根毛发都在发光,整个人面色红润,眉眼带笑,见他进来嘴角的弧度又柔了几分,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方案。


    方觉青声音清浅:“仲总,请问有什么事?”


    下一秒阴影投了下来,仲泊微微俯身,方觉青踉跄着退后两步,被盯得脸颊有些发红,摸着脸问:“怎么了吗?”


    仲泊并未回答,转而拿起办公桌上一块崭新的巧克力蛋糕,递到他面前:“拿去吃吧。”


    方觉青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仲泊的语气瞬间染上几分落寞,低低地说:“真的不要吗?这是我来公司前特意给你买的,味道很好,还是你最爱的巧克力口味,真的不能收下吗?”


    方觉青被这句“我特意给你买的”冲击得大脑险些空白,怔怔问:“什么?”


    仲泊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看你近日心情不佳,想让你开心些。”


    “?”


    方觉青瞳孔微睁,这是上司应该对下属说的话吗?仲泊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怎么回答?


    不过片刻怔忡,巧克力蛋糕已经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仲泊见他呆立不动又上前一步,温声问:“怎么,不喜欢这个口味了?”


    方觉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收下,不收扣你工资。”


    “?”


    可恶的仲泊又开始“阶级压迫”,方觉青就只好收下这块美味小蛋糕。


    “另外,给这张纸上的人逐一致电预约时间,再将这些文件核实审查完毕,听懂了吗,小助理?”


    最后三个字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得方觉青耳朵有些发痒,淡声回:“听懂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


    仲泊:“你有话要说?”


    方觉青抬眼直直望进他的眼眸,声音轻却清晰:“你为什么要给我调职?”


    哟,就连仲总都不叫了。


    看着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仲泊压低声线,气息缱绻:“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给你调职?”


    方觉青与他对视一瞬,又慌忙移开目光,小声道:“我不知道。”


    仲泊眸底笑意渐浓,抬手朝他脖颈伸去。方觉青下意识往后躲闪,却见男人指尖轻抬,慢条斯理地帮他翻出塞在领口的衣边,道:“你能被选中自然有过人之处。不用着急,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先回去吧。”


    仲泊还是没有说出答案,这让方觉青更加心烦意乱。


    邪恶“方觉青”:“我看他就是要‘潜规则’你,又把你调到自己身边,又给你送巧克力蛋糕,肯给你对你旧情未了,他要重新把你追回来嘿嘿。”


    善良“方觉青”:“别瞎想了,不过是因为你们俩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过,他想找个熟人办事,所以才提拔你的。”


    两种思绪反复纠缠,搅得方觉青心绪不宁。


    “我觉得吧……要么是你的错觉,要么就是他想和你复合。”沈月容窝在方觉青家的沙发上又化身情感导师,啃着薯片,一语中的。


    方觉青不想往第二种可能性上想,努力说服自己:“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但是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你看这块蛋糕你放了那么久还没化,一看用料就贵。”


    “……”方觉青趴在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块巧克力蛋糕。


    沈月容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轻声试探着:“其实你还喜欢仲泊对不对?”


    “……”


    —


    这场“假订婚”的风波是循序渐进地发酵的。


    起初是陈清和在社交平台发表将与越恒集团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并称仲泊为“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再加上濒临破产的陈氏集团起死回生,网上就开始流传“假联姻换真共赢”的商业阴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场订婚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合作。


    虽然双方从未直白承认“婚约是假”,却也让一切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


    这场充满算计的商业操作,被大众揣测了整整两个月,最终由陈清和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与身材健硕的鲜肉男友在海上滑翔的合照彻底“实锤”。


    方觉青本还担心二人会遭舆论诟病,可意料之中的谩骂并未出现,全网都在盛赞二人顶级的商业谋略,将这场“以婚约为棋”的操作捧成了商界经典成功案例。


    这便是商圈与娱乐圈的天壤之别,若是在娱乐圈两人怕是早就被骂上热搜,可在商界这却成了值得剖析的成功范本。


    直到最新财经报表出炉,越恒集团股价一骑绝尘,又有业内人士扒出,仲泊持有陈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方觉青才彻底醒悟。


    这环环相扣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仲泊一手布局的商业棋局,而他利用网络舆论,利用任何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群众,将每个人都成了助他踏上商业金字塔的棋子。


    领悟到这一点时,方觉青顿时觉得有些汗毛直立,仲泊比他一直以来认为得要腹黑得多。


    “领带系错了。”


    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方觉青的思绪,他抬眼撞进仲泊含笑的眼眸里。


    自从当上秘书助理后,仲泊每天都让他给自己系领带,明明可以自己系,非要把领带递给他来系。


    两人离得很近,仲泊的呼吸洒在方觉青的头顶,连带着身上的那股香味都扑鼻而来,方觉青看了眼完美的领带,弱弱地反驳:“我没系错。”


    仲泊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扭头:“我觉得这个不合适,换一个吧。”


    方觉青无奈,只得解开刚系好的领带,重新挑选一条为他系上。


    终于又换了两个领结后,他终于解脱离开了总裁办公室,看了眼端着咖啡刚坐下的吉歌,方觉青犹豫了下,上前问:“请问你之前给仲总系过领带吗?”


    吉歌一脸茫然:“没啊,怎么了?”


    方觉青心里忿忿不满,面上一脸平静:“没事。”


    吉歌补话道:“仲总不喜欢不喜欢别人喷他的私人物品,你如果动了他的领带的话建议赶紧道歉哦。”


    “……哦。”


    作者有话说:


    我是香名昭著,我同意“邪恶方觉青”的想法!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仲泊的腹黑程度就是一亿分,这个人心太黑●▂●


    仲泊:“坏男人同时得到事业和老婆。”


    今天又是努力更新的一天!给自己加油!


    第38章


    当上秘书助理后方觉青反倒觉得工作内容比以前轻松些, 只是几乎无时无刻不和仲泊待在一起,可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吉歌把给总裁端茶倒水的杂活派给了他, 每次方觉青都按要求泡好咖啡送到办公室。


    仲泊每次都会笑着双手接过杯子, 以至于其指尖总会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擦出的细小的电流总会让方觉青有些不自在。


    或者仲泊每次要给方觉青布置工作时都会走到他面前, 两人贴得极近, 其身上香味裹上来时,方觉青每次都被搞得心不在焉。


    因为他总感觉仲泊在有意无意撩拨自己, 但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自我消化, 不断暗示:我想多了, 我想多了。


    “老板的文件落办公室了, 方觉青你送一趟。”晚上八点, 方觉青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吉歌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送哪儿?”


    “北郊别墅区。”


    于是方觉青只好打辆车前往仲泊家。若不是那地方地处城郊静谧之处,任何交通工具都无法抵达, 他才舍不得破费。


    车行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到仲泊家门口。还没等方觉青按下门铃,门已经缓缓打开。


    从屋内装修来看, 方觉青就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极简的ins风, 整个空间都笼着清冷的调子, 偶有几株绿植点缀,像仲泊这个人一样疏离又矜贵。


    只是他踏进去后却不见仲泊身影。


    他只好跟吉歌求助:“我应该走哪间房啊?”


    吉歌回得很快:“我没去过总裁家, 你自求多福吧~”


    方觉青泄气地关掉手机,扫视着一层的两间房和二层的四间房, 纠结地站在原地。


    “你不上来,是等我抱你吗?”仲泊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围栏边,唇角噙着笑,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方觉青脸一热,快步上楼,将文件递过去:“仲总,您的文件。”


    仲泊瞥了一眼,没接却问:“刚才怎么一直站在楼下?”


    方觉青诚实道:“因为我不知道该进哪个房间。”


    “那刚才你在跟谁发消息?”


    “我在问吉歌。”


    “为什么不发消息直接问我呢?”


    方觉青内心吐槽:废话!谁会问上司这种问题啊!


    但他面子上却乖顺道:“下次一定先问您。”


    仲泊浅浅一笑:“你先跟我进来。”


    一进房间方觉青就看到堆叠在办公桌上如小山般高的文件,看着让您头大。


    仲泊:“帮我把这些文件分类整理一下好吗?”


    方觉青悄悄睨了他一眼,点头坐下。


    他刚拿起一沓文件开始分拣,仲泊就搬了把椅子挨过来,身子倾过来,两人贴的极近,方觉青能感受到从仲泊身上扑过来的体温。


    “我看看这个文件是什么?”仲泊伸臂绕过方觉青的身子,将他半圈在怀里,下巴几乎要贴上其的肩窝,温热呼吸扑在耳侧,“原来是这个,放那边吧。


    于是仲泊就亲自握着方觉青的手将文件送到属于它的位置。


    方觉青的眼神偷瞟过去,就见仲泊流畅挺拔的侧脸线条和身上那件低领短袖。


    衣料薄薄地贴着仲泊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胸口的V领微微敞开,只要方觉青的视线稍稍偏移,就能看见那片白花花的胸肌。


    只偷看了一眼,方觉青就赶紧移开目光,抬手碰了碰鼻尖。


    还好没有流鼻血。


    仲泊见他一脸镇定、不为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我在他眼里已经没有魅力了?


    想着他又挪了挪椅子,凑得更近。


    方觉青突然开口:“仲总,我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仲泊一怔,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眨了眨眼,起身强装镇定:“每天处理这么多文件,我简直比皇上还忙。”


    方觉青没回应,继续兢兢业业处理自己的工作。


    一声疲惫的哈欠后方觉青直起酸痛的腰,看向身边一直拄着桌子望着自己的人,道:“仲总,做完了。”


    “谢谢。”仲泊淡淡笑了,他看了眼电脑,“这么晚了,今晚在这睡吧。”


    “不用。”话音未落,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仲泊:“可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附近是打不到车的,况且……”仲泊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打起哈欠,“我已经困了,你要自己走回去吗?”


    方觉青还在挣扎:“那周围应该有酒店……”


    “没有。”


    “那我就只好打扰一下睡沙发……”


    “房间那么多你非要睡沙发,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都看不下去了。”


    仲泊又突然凑近,笑道:“你不会真怕我吧?”


    “我没有。”


    于是方觉青就被迫睡在了仲泊家的一间客房内,仲泊虽说是空置许久,可一推开门熟悉的属于仲泊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温柔又强势地将他裹住。房间干净如新,床垫软硬适中,躺上去的瞬间眼皮便开始打架。


    仲泊跟了进来:“还没换睡衣呢。”


    方觉青:“不用了吧。”


    “这是我身为东道主的习惯。”


    这时候你摆出东道主的架子了,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应该躺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


    吃人嘴短,住人腿软。方觉青还是乖乖接过睡衣,瞥了眼仍站在门口的人,背过身去换衣服。


    看着纤细白皙的腰肢在动作间显露,用力时隐隐凹出的腰窝,仲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方觉青像怕被看见似的,飞快换好,一头钻进被窝,只露出半张脸。


    仲泊笑着走上前,双臂撑在床上,压下身来看着缩在被窝里只漏出半张脸的人,温柔问道:“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方觉青微微瞪大双眼,然而轻微摇头。


    “那我就做皮蛋瘦肉粥,再摊几个杂粮煎饼怎么样?要不要吃个包子?”


    方觉青又摇了摇头。


    仲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钻进被子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声音低沉柔和,:“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睡?”


    “!!!”方觉青这次更加猛烈地摇摇头。


    “好吧。”仲泊大失所望地舔了下唇,直起身子,“那就晚安。”


    “晚安。”闷闷的回应从被子里传出来。


    席卷而来的疲惫容不得方觉青再想其他的事,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虽然现在正值盛夏,客房内却清凉无比,可是睡到深处时方觉青又觉得炎热无比,好像被人紧紧束缚在怀里,他越想挣脱开,那份炙热就越汹涌。


    再迷迷糊糊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大敞着躺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下,睡衣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皱巴巴地搭在身上。


    他直起身子换回自己的衣服,抓了抓乱糟糟的头,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


    楼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见他下楼,仲泊眼底漾开笑意:“快来吃饭。”


    一瞬间,方觉青有种两人还在交往的错觉。


    他缓缓坐到餐桌旁,突然想到什么又站了起来:“不好,我上班要迟到了!”


    仲泊哂笑一声:“你的上司就在眼前,还担心上班迟到啊?”


    说着他又悄悄嘀咕了一句:“你要是永远待在这里的话,可以永远不上班。”


    方觉青没听清,问:“什么?”


    仲泊摇摇头,递给他一碗粥:“没事,吃饭吧。”


    即使已经分手,方觉青还是挑不出仲泊的缺点。这位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厨艺竟然这么好,让他食欲大开,吃得胃都有些撑。


    “真的那么好吃吗?”仲泊笑问。


    “嗯嗯。”


    “那你以后要是再想品尝我的厨艺可以随时来,只要一个电话,我立马去接你。”


    那双眼睛自带深情,配上这句暧昧不明的话,方觉青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伴着加速的心跳低头假装专心喝粥。


    仲泊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专车即将驶到公司门口时,方觉青看着窗外有些欲言又止,仲泊在处理工作的间隙抬起头,道:“怎么了?”


    方觉青犹豫着开口:“请问可以把车停在那个柱子前吗?”


    仲泊眼睛微眯:“为什么?”


    方觉青攥着衣袖,紧抿着嘴。


    仲泊停了几秒,领悟道:“现在你已经不和我谈恋爱了,我们也不是地下情的关系,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方觉青率先慌张地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司机,那人直视前方,就像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可当方觉青透过后视镜对上司机的那双眼睛时,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仲泊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那么入迷吗?”


    方觉青回过神,别过脸看向窗外。


    最后车大摇大摆停在了正门。方觉青拎着仲泊的公文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吉歌见小助理中午才跟着老板一起来,好奇凑过来:“你怎么和老板一块来啊?”


    方觉青:“老板今天早上去别的公司处理工作,让我陪同。”


    不得不说,方觉青现在说谎的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张口就来。


    吉歌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抿了口咖啡:“这么快就能外出了,那我就不担心你下周出差的事了。”


    “什么事?”


    “对不起我忘记通知你了,仲总让你下周和他去国外出差。”


    作者有话说:


    方觉青就这样萌萌得把所有工作做完了⊙ω⊙


    感谢81151872的营养液~


    感谢乐乐投来的地雷~


    第39章


    吉歌被派往去别的地方出差, 跟着仲泊出国的差事便顺理成章地降落在方觉青头上,此去一周,食宿行全由公司报销, 对他老说也像一场带薪旅游。


    飞机一落地, 方觉青就被遍地的“老外”惊到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在这里他才是老外。


    仲泊问他:“你想先吃饭, 还是先回酒店?”


    好熟悉的话……


    方觉青垂眸:“全听仲总安排。”


    仲泊唇角微扬, 淡淡定了句:“那就先回酒店。”


    秘书一职,说好听了是“小老板”, 实际上就是个保姆,外派出差要将老板的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进房间方觉青就先仔细检查一遍, 然后将两只行李箱里的物件一一归置, 又取来熨斗, 把件件西装熨得平整服帖, 连一丝褶皱都不留。


    “尝尝这个。”


    一块牛角包突然伸到了嘴边,方觉青的双手正在被被熨斗和西装占领,鼻尖全是面包的烘焙香, 没多想就张嘴咬了下去,面包松软绵密,香甜可口。


    仲泊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心满意足地转手, 在他咬过的地方轻咬一口, 颔首道:“确实好吃。”


    方觉青耳尖一热, 低头继续熨衣。


    待所有衣物挂进衣柜,他才轻声问:“仲总, 我的房间是哪间?”


    仲泊:“就是这里。”


    方觉青愣怔着没说话。


    仲泊笑出声来,走到他面前, 将两个房卡递过去:“这张是你的房间,就在隔壁;这张是我的。你要是不想一个人睡,随时可以过来。”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带着蛊惑的引力。方觉青慌忙接过,匆匆道了句“知道了”,转身快步离开。


    仲泊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后悔当初没订一间房。


    —


    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个小时,就前往晚宴,其设在一个巨大的游轮上,登上这庞然大物时,方觉青暗忖当年的泰坦尼克号也许就是这般大了。


    名义上是商业晚宴,实则更像上流圈层的消遣场,门童立在岸边核验“入场券”,合格者就能进入赏玩。


    托仲泊的福,方觉青又一次见识了未曾触及的世界。他寸步不离地跟在仲泊身后,看着往来宾客或西装笔挺,或华服璀璨,纷纷上前与仲泊寒暄。


    他们交谈多用英文或其他语种,方觉青大致能听懂,不过是些场面客套。他沉默随行像个安静的影子。


    “Hello!先生们。”林子怀一身亮眼红西装,俏皮地出现在眼前,朝方觉青挑了下眉,“好久不见。”


    方觉青浅笑着颔首:“你好。”


    林子怀:“仲泊可真黏人,出国都要把你带在身边,亲自盯着你。”


    话音未落仲泊开口:“那你还不快离开?别打扰我们。”


    林子怀撇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凑近道:“那边有几个老狐狸想见见你。”


    顺着眼神看去几个人在那里聚着聊天,其中一个人对上眼神后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仲泊回头跟方觉青说:“你暂时先不用跟着了,自己随便逛逛,有事找我,别掉进海里。”


    最后一句叮嘱有点像家长担心不听话的孩子,方觉青乖乖地哦了一声就慢步离开了。


    游轮内尽是权贵闲谈,方觉青融入不进去,也无意加入助理们的小圈子,就径自走到餐台旁。


    精致小巧的甜点看着养眼,但口感就未知了,方觉青一整天只吃了半口牛角包,肚子里早已空空,也顾不上挑剔,随手夹了块蛋糕咬下。


    果然硬实,像是放了一周。


    他摇摇头,还是决定给自己灌一口酒裹腹,突然一道俏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方觉青!”


    一回头他就落入陈清和弯弯的笑眼里。


    她今天穿着金闪闪的晚礼服,亮眼得就像是从迪士尼走出来的公主。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些点心都是摆样子的,来这边,这边的好吃。”


    陈清和拉着他到另一处餐台:“这里的东西虽然也算不上美味,但至少不会甜得齁人、咸得发苦。”


    方觉青:“谢谢。”


    陈清和站在旁边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可爱,最终不禁感叹道:“哇,你真的好可爱。”


    方觉青嘴里微鼓,呆呆回望。


    陈清和脸上露出些许惋惜:“要不是仲泊盯你盯太死了,我也要追你。”


    方觉青被这话呛得轻咳两声,抿了口酒才顺过气,脸颊不知是呛得还是咳得泛上一些红:“你、你说什么?”


    陈清和慢慢凑过来,低声道:“从我靠近你时,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像摄像头般一步不离地看守着,你看那边。”


    方觉青循声回头,只见仲泊立在人群中央,下半张脸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穿过攒动的人影,直勾勾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危险。与他视线相撞的瞬间,仲泊无声吐出两个字:过来。


    方觉青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仲泊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递到他手中。方觉青听着这些金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有些犯困。


    突然其中一位白人男子看向方觉青,笑着说了几句俄语。方觉青只听懂一个“好”字,想来是在夸他。


    但仲泊微微挪动身子,不动声色将他护在身后,用英语淡淡开口:“他是我的助理,已经名草有主了。”


    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男人临走前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方觉青被这眼神看得发毛。


    等那些人都走后仲泊取回酒杯,示意服务生换了一杯新的,看向方觉青:“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方觉青拣着能说的如实相告,刻意略过了几句。


    仲泊却一眼看穿,语气平静:“你落了一句,她还有一句话。”


    他目光锐利,似已洞悉一切。方觉青只得装作平静低声补道:“她说你一直在看我们,在盯着我。”


    “她说的对。”仲泊表示赞同。


    现在论到方觉青问了:“刚才那个人好像在讨论着我什么。”


    仲泊语气平淡:“他说你长得好看,想泡你,我说你已经是我的了,让他滚远点。”


    方觉青被这句话搞得有些猝不及防,眼神微闪,小声反驳:“我才不是你的。”


    “那我是你的。”仲泊依旧挂着运筹帷幄的笑容。


    方觉青心口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慌还是乱,最终把这种悸动归为愤怒。


    后面仲泊就让方觉青寸步不离跟着。突然不知哪里钟声响起,游轮上一部分人陆续往三层去,原来压轴活动的是一场私人拍卖会。


    仲泊随意落座,对身边人道:“看见喜欢的,尽管举牌。”


    方觉青环顾四周,坐在这里的都是商圈内有名的大佬。这时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这份在商场上的认真和筹谋反倒给仲泊多添了一份魅力,方觉青看着愣是有些挪不看眼。


    —


    在回程的车上,方觉青看着窗外的风景看得眼皮有些沉重,一致手突然抚摸上他的脸,身旁人问:“刚才看你兴致不高,是不是饿了?”


    他现在确实又饿又困。


    仲泊见他垂眸就知道自己说准了,往他身边挪了挪几乎紧贴上去,闭眼将头靠在他肩上:“这边没什么外卖,我已经叫了客房服务。”


    方觉青抬手想推开那沉甸甸的脑袋,转头却撞见他垂落的浓密睫毛,想到仲泊应酬了一整天,从来没有喘息过,心想那从容的笑容过后隐藏着无法诉说的疲惫,心头一酸,手又轻轻放下。


    渐渐地仲泊的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倚靠着他,将他轻轻抵在车门边。


    到酒店时,方觉青看着身旁睡得沉的人,轻晃了晃其胳膊:“仲泊,已经到了。”


    大概叫了两三遍后,仲泊终于醒了,眼神充满疲惫显然没睡够,一分钟他又靠了回来,包住方觉青的手,语气慵懒带着些许撒娇:“我没力气了,你扶我回去吧。”


    看来仲泊真的累惨了,方觉青半扶半搀地将他带回房间。在外雷厉风行的总裁,此刻像卸了力,倒在床上轻轻陷了下去。


    方觉青掐腰想了一会儿,弯腰替他脱了鞋,又伸手解开西装领结。


    上衣纽扣一颗颗解开,微凉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仲泊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自己衣襟半敞,方觉青一脸严肃地摸着自己的身子,唇角微勾:“你要潜规则我吗?快来吧。”


    说着他握住方觉青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轻轻蹭了蹭。


    方觉青呼吸一紧,看着那张仿佛被精心雕刻过的脸,停了几秒才抽回手去解他的腰带,目光却有些躲闪,红着脸偏开。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吉歌也帮他这样脱过衣服吗?


    一想到仲泊这副模样或许被别人看过,方觉青心头莫名发闷,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打理好一切后,方觉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犹豫了一瞬,伸手在他腹肌上捉弄似得狠狠戳了一下,见这人没反应,又顽劣地在胸肌上捏了捏,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依旧裸更,终于把这一章赶出来了


    仲泊:原来只是摸胸吗(T^T)


    第40章


    接下来的一周, 方觉青跟着仲泊辗转于各个场合。每日工作结束,仲泊便像只慵懒的大猫,在车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怎么扒都扒不下来。渐渐方觉青就喜欢了, 毕竟仲泊身上还挺好闻的。


    飞机重新落地的刹那,扑面而来的归属感让方觉青紧绷的神情倏然松弛。他只想立刻回家, 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铺里好好躺一躺。


    仲泊:“给你放三天假, 好好休息。”


    方觉青眼睛瞬间亮了:“谢谢仲总。”


    仲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终是开口:“私下里不用叫我仲总, 直接叫我仲泊或者……其他的也可以。”


    大坏蛋,方觉青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回家的路, 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有人正架着他的胳膊和膝盖, 睁开眼就见仲泊站在副驾驶边,侧脸微微蹭着他的脸,正试图把他公主抱起来。


    方觉青眨眨眼:“你在干什么?”


    仲泊被他的声音吓得愣了一下, 也眨眨眼:“我想把你抱上楼。”


    四目相对十秒后,方觉青自己从车门里钻出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角, 摆摆手:“不用了, 我自己上去就行。”


    他转身上楼, 却听见楼道里回荡着两种脚步声。


    方觉青回头, 见仲泊站在楼道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微微歪头:“我一个人上楼就行。”


    “好。”


    方觉青继续上楼, 身后依然有脚步声如影随形。


    他又转头,仲泊已经跟到了楼梯拐角。


    方觉青:“你要干嘛?”


    仲泊:“跟着你。”


    “跟着我干嘛?”


    “……”


    沟通无果后, 方觉青索性不管他,加快步伐往楼上走。到了家门口时见门虚掩着。他心里一紧,赶紧冲了进去。


    结果看见房东正和一位维修工在厨房里大刀阔斧,地板上全是水渍,像被洪水冲过。


    房东一见他,满脸焦急:“哎哟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水管突然爆了,楼下投诉我才知道,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只能先进来修了。”


    方觉青踏进湿漉漉的地板,走到厨房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冒水的管子,叹了口气:“搬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这管子锈了,没想到偏偏赶在我外出的时候坏。”


    他赶紧回到卧室看看房间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淹没,打开床头柜,放在最下面被叠好的西装外套已经有些湿了,他泄了口气,看来还要再重洗一遍。


    这时外面传来房东惊讶的声音:“哎呀,您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是仲泊波澜不惊的回应:“这是怎么了?他呢?”


    “在卧室呢。”


    方觉青走出卧室,见仲泊站在门口,看到他后轻笑道:“这是……下雨了?”


    方觉青没回答,反问道:“你们认识?”


    房东飞快瞥了一眼仲泊的脸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跟他咋能认识呢?”


    方觉青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没再说话。


    仲泊则从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问:“那这房子现在是不是不能住人了,你是不是要找别的住处了?”


    他心里暗想:没有地方住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睡嘿嘿。


    方觉青却语气平淡:“能住啊。”


    “哦。”


    房东临走前与仲泊对视一眼,仲泊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吓得其赶紧逃窜。


    门关上后,方觉青再次问:“你们俩认识吧?”


    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充满了笃定。


    仲泊顿了一下,脸不红地解释:“知道你住这儿后,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就找到房东,塞了点钱让他多照顾你,再没别的了。”


    方觉青对自己的态度现在还不敢确定,仲泊不敢把事情全盘托出,他怕方觉青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


    方觉青揪着手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说这句话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下一秒,一阵轻风拂过,仲泊已贴近身前。他低头捧起方觉青的脸,声音低沉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方觉青不想知道,或者说他逃避知道。


    仲泊离得太近,气息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方觉青偏过头去,努力稳住声线:“我不知道。”


    “好吧。”仲泊的语气倏然低落,退后一步,“那我等你能明白的那天。”


    说罢他转身离开。


    方觉青站在原地,感受着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脑中越发混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点击接通。


    沈月容:“我要告诉你一件人生大事。”


    方觉青心不在焉问:“什么?”


    “我决定今年结婚。”


    “什么!!”


    “你也见过我现在的男朋友。我们交往两年了,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说来也怪,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但前几天去大姑家,见表姐抱着女儿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我突然有了结婚的冲动。我想去婚纱店看看,你最近有空吗?”


    “明天后天都可以。”


    “太好了,那就明天!!”


    ——


    盛夏的早晨热浪蒸腾。方觉青穿着短袖短裤到婚纱店时,额头已浮起一层薄汗。


    一进试衣间里见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男生是沈月容的男朋友李超,两个女生没见过,应该是其他好友。


    沈月容正在里面换婚纱。两个女孩看到方觉青的瞬间眼睛亮了,立刻围上来:“小帅哥,你好呀!”


    方觉青被左右夹击得有些无所适从,羞赧地挠了挠头:“你们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


    “方觉青。”


    “方觉青!名字好好听啊!”


    “等一下。”李超看不下去了,上前提醒,“你们今天是来帮我老婆挑婚纱的,不是来相亲的。”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两人瞬间变脸,狠狠白了他一眼。


    李超被吓得噤声,乖巧地坐了回去。


    哗——


    洁白的门帘拉开,沈月容穿着拖地大裙摆婚纱款款走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个女孩顾不上刚看上的小帅哥,围着她不住惊叹:“太好看了!”


    沈月容对自己天仙般的模样也极为满意。她看见方觉青来了,笑问:“小青青,你觉得好看吗?”


    方觉青使劲点头。


    李超凑过来:“怎么不问问老公意见?”


    沈月容不屑地白了一眼:“你就负责付钱就好了。”


    沈月容又试了几套,每一套都美得不可方物。最后她打算再多看几家,反正她打算在冬天结婚,不着急。


    临要离店前,其中一个女生偷偷问沈月容:“你能不能把那个小帅哥微信推给我?”


    “当然可以。”沈月容爽快地将方觉青的微信推了过去,“但是我要跟你说一声,他对女生可不感兴趣哦~”


    明明是盛夏,这句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后面两个女孩先走了,只剩他们三个在附近餐厅吃晚饭。


    店内装修颇有格调,三人落座于落地窗前。窗外灯红酒绿透过窗户映进来,配着店内悠扬的纯音乐,让人忍不住想趁着氛围小酌几杯。


    于是李超真的点了几瓶冷酒,问对面的人:“能喝酒吗?”


    方觉青把杯子递过去。他正好心情烦闷,一口冷酒入喉,心里畅快了些。


    沈月容为了试婚纱一整天没好好吃饭,此时狼吞虎咽塞了一大口奶油意面,含糊道:“刚才,我有个小姐妹要加你微信,我推给你了。”


    方觉青:“我不想加。”


    “那好吧,我跟她说一声,你看着脸色怎么那么差?”


    方觉青叉了一小块沙拉进嘴里,语气沉闷:“你觉得我和仲泊站在一起,看着般配吗?”


    李超插嘴:“仲泊谁啊?”


    “你别管。”沈月容皱了下眉,“光从外表上看仲泊是无可挑剔的,有什么不般配的?”


    李超:“我听明白了,仲泊是你喜欢的人对吧?哥们劝你一句,喜欢就去大胆追,别管那些有的没的,错过真爱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就像我和月容分手那么多年,但是我爱她,就要把她追回来。”


    他伸出手,在方觉青肩上鼓励地拍了拍。


    沈月容被这番话逗得嘴角忍不住上扬,夸道:“这句话说得还算好听。”


    李超憨憨地嘿嘿两声。


    方觉青又喝了一大口酒,微微点头:“你说得对。”


    李超语气越发昂扬:“是啊,是男人干就完了,唾沫星子又淹不死人。”


    方觉青被逗得咧嘴笑了。


    分别前,李超揽过他的肩膀,递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以后感情有问题找我,哥给你支招。”-


    回去的路上,方觉青一直想着李超的话。其实他并非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是怕仲泊因为自己过得不好。仲泊有辉煌的事业,完美的家世,不该因为自己在坦荡的路上遇到绊脚石。


    可他又深深明白仲泊对他的好。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以前他只想逃避和忽视,今晚却被李超的话点醒。


    或者说李超点到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既然仲泊愿意再迈出那一步,他为何选择勇敢一点?


    想到这方觉青已经走进了家门,打开聊天框准备给仲泊发消息。


    就在他要点击发送的那一刻,门被人敲响了。


    方觉青疑惑地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夜晚的凉风和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撞了满怀。


    那黑影伸出两只大手捧住他的脸,温热的气息直直扑来,声音沙哑又急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找别人?”


    这个声音是……仲泊!


    此刻,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睛里却饱含脆弱和痛苦。他步步紧逼,方觉青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压在墙上。


    “为什么你宁愿找别人,也不愿意再看看我?我跟他们比到底差在哪?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讨厌到急于找一个新的人来摆脱我?”仲泊的声音微微颤抖,脆弱地让人忍不住怜悯,眼眶微微泛红,眼角的泪花闪烁着马上要滚下来。


    方觉青不明所以,抬手握住仲泊的手,问:“你什么意思?”


    仲泊的语气越发急切:“你宁愿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也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了是吗?”


    “仲泊,我没有。”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想骗我!”说到这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你骗走了我的心,让我除了你再也不想要别人,结果你转身就要去认识那些不如我的人,难道那些人在你眼里真的比我好吗?”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那俊美的脸庞滑落,仲泊此刻就是美丽的泡泡,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方觉青从没见过仲泊哭的如此凄惨,有些不知所措,抬手帮忙拭去泪痕,轻声哄着:“我真的没有,我刚才还想……”


    “也许我的靠近对你来说是种打扰。”仲泊的语气已经破碎到了谷底,“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着他抹去眼泪,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衣领被人猛地拽回。紧接着唇瓣贴上柔软的触感。


    仲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轻轻触碰又离开,大脑彻底宕机:“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娇娇总裁和霸道秘书?(.?ω?.)?【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