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是, 恩恩,你不是!”沈之年手忙脚乱的捂住恩恩的耳朵,但是已经是亡羊补牢, 不该听到的,恩恩已经全都听到了。
最后沈之年只能紧紧的把恩恩抱在怀里,希望能够安抚这个小小的孩子。
恩恩是多么聪明的孩子,在天穹帝国被歧视的日子, 他一定猜过无数种自己和妈妈被抛弃的可能······
私生子这一种常见的可能一定也猜过。
就好像小时候被顽童围在中间嬉笑之后,回到家里的沈之年一样。
沈之年小时候也不止一次想过, 自己为什么没有Alpha爸爸······
是他们被抛弃了, 还是他是一个私生子, 沈之年小时候还会想,如果Alpha爸爸是因为意外死在外面的,那该多是一件美事啊!
拥抱可能缓解了孩子的痛苦,也可能没有,恩恩还拉着沈之年不停的去问,“沈叔叔, 我是叔叔的私生子么?我是不是在破坏你的家庭!”
这不是孩子话,不是一个孩子能够说出来的话,他应该不止一次听碎嘴的人说过这些。
“不是,恩恩, 你先回房间, 一会沈叔叔去找你好不好?”沈之年说完,不等恩恩回答就把他抱起来,逃一样的送进房间。
路过露易斯的时候,露易丝猛地拉住沈之年,定定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的各种报道, 早就是全息投影了,但是还是和亲眼见到不一样,她伸出手······
沈之年现在根本不想搭理露易丝,甩开露易丝的手就把恩恩放回房间。
安置好恩恩,
沈之年本来以为露易丝这个老公主肯定会大吵大闹,没想到出来之后,露易丝只是坐在沙发,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静的异常,甚至有一些诡异。
“那个就是,景深的私生子?”
“他不是私生子。”甚至你一字一顿的说,恩恩出生的远比他们结婚早,沈之年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非婚生子,不应该叫私生子。
或者说,至少这个“私生子”是由于他们夫妇才会出现的,不然他们应该会是一个和谐的家庭。
露易丝摆摆手,不打算深究这个,“是他么?”
沉默,有时候是一种默认,他们长得那么相似,有时候回答是没有必要的。
“什么时候从天穹帝国回来的?为什么回来?”没头没尾的,露易丝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前段时间,不是很久。”沈之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露易丝好像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个回答。
良久,久的沈之年以为露易丝不会再说话了。
她才开口,“委屈你了,我替景深和你道歉。”
“丈夫在外面有一个孩子,是很痛苦的事情,这个世界总是要求Omega退让,好像要把孩子接到家里视如己出才是对的,但是Omega也会有情绪,如果让Alpha一味的决定一切,要求Omega迁就,这段婚姻也不会很幸福,你本应该很幸福的,你是很好的Omega。”露易丝叹息一声,“对不起。”
沈之年没想到露易丝会道歉,这三个字和露易丝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过分的震惊让他下意识的回应,“没关系。”
露易丝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坐起身,“把他们送回天穹帝国吧,给一笔钱,让他们走的远远的。”
她拉住沈之年的手,“顾家的家业很多,我希望以后是你和景深的孩子继承,景深他,也许有很多错,他不是个坏孩子。”
这几句话说的颠三倒四,或者说,见到恩恩的那一刻,露易丝好像就有一点不对劲。
但是沈之年还是从没有意义的大饼和情绪宣泄里,找到了重点,“没办法送走,恩恩生病了,需要好好治疗,天穹帝国物种繁杂,针对人类的医疗并不发达,而且他妈妈手上也没有什么钱。”
“生病?严重么?”露易丝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
可能这就是隔辈亲,沈之年没体会过,但是很多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你要看看恩恩么?但是不要再去乱说话,恩恩还是个孩子,不应该牵扯在这些成年人的恩怨里。”
露易丝显然有几分意动,但是最后还是摇头,“不见了,我先走,你···你再想想。”
其实露易丝会有决定之后等着人家来猜。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露易丝也没想好。
沈之年没有留下露易丝,里面的恩恩更牵扯他的心肠。
沈之年打开门,恩恩的眼泪糊的满脸都是,但是他没哭出声,紧紧的咬着下唇,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恩恩?”
之前开门,恩恩就会跑过来扑进沈之年的怀里,但是今天他听到沈之年的声音,只是往沈之年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往床脚缩了缩,接着无声的流眼泪。
沈之年的心被他的眼泪泡的软软的,只能上前几步把恩恩抱进怀里,“恩恩,你不是私生子,你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这里面有很多的阴差阳错。”
“我是不是伤害到你了?”
说实话,沈之年在第一次直到顾景深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说不难过是假的,“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妈妈的错,她只是爱你。”
沈之年拍拍恩恩的后背,可惜恩恩并没有被这两三句话说服。
“为什么,我们见面之后,爸爸还是不认我?”
“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呢?”
恩恩自说自话似的,“叔叔为什么······”恩恩说着又抬头看一眼沈之年。
沈之年能理解恩恩的痛苦,他很庆幸他的Alpha爸爸从来没有出现过。
恩恩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如果在沈之年小的时候,他的Alpha爸爸出现,身边还有一个妻子,他也会觉得混乱。
沈之年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缓解恩恩的痛苦,只能把恩恩抱在怀里。
沈之年不停的释放舒缓信息素,很快恩恩就迷迷蒙蒙的睡着,睡着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之年悄悄的走出门去联系魏敏姝,这是一件大事,他没有解决的办法——
等待魏砚姝的时间很煎熬,沈之年甚至不知道一会怎么和魏砚姝开口。
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他的身份也尴尬。
魏砚姝很快就赶到沈之年家里,看沙发上面坐立难安的沈之年。
沈之年见到魏砚姝直接就站起身,“对不起,我不知道······”
大致的情形在电话里都已经讲过,
魏砚姝也是愁眉不展,“恩恩呢?”
“在房间里,睡觉。”
“你要进去看看他么?”
“不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弄醒了我也不知道能和孩子说什么。”魏砚姝坐在沈之年旁边,垂着头,一时之间也有一点丧气。
“对不起。”沈之年知道他现在做下了一件错事,他无意间让恩恩受到很大的伤害。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魏砚姝拉住沈之年的手,眼神里含着一点泪花,他们母子都有很亮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就让人心软,他好像想要说出点什么。
最后嘴巴张了几次,还是只说出,“原谅我······”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你要把恩恩接回去么?我觉得他现在需要你的陪伴。”
魏砚姝把脸埋在手心,“等他醒来吧,他很聪明,也很敏锐,他喜欢你,别让他觉得你抛弃他。”
“这件事别和景深说。”魏砚姝好像是做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别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沈之年觉得现在好奇怪,他自认是个好人。
眼前的魏砚姝也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恩恩更是乖巧可爱。
至于顾景深,他应该也算不上坏人。
既然没有坏人,他们是怎么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就只是造化弄人么?
为什么戏弄他们呢?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把恩恩带回去。”魏砚姝强颜欢笑,“你说这边办户口的是不是有病,非让我证明恩恩是个人。”
“啊?”
“天穹帝国是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国家,星环合众国是以人类为主,夹杂一些类人种族的国家,虽然星环合众国能够接受天穹帝国的移民,但是只接受人类和类人种族,所以要证明恩恩是个人。”
两个国家积怨已久,沈之年倒是有一点好奇,“天穹帝国,真的有那么多奇怪的种族么?”
“当然有,我上学的时候,前排总是放着一盆盆栽,后面我才知道,那时我们班的同学,是德吕莫斯人,很有趣吧。”这件事如果是在很轻松的环境下说出,应该两个人现在都会很开心。
但是可惜,两个人心里现在都有一点沉重,虽然努力,但是都挤不出什么笑。
“非要把恩恩弄过去,证明他不是机械人,不是人造人,不是那些奇怪的物种。”魏砚姝笑笑。
恩恩方才能够睡着,是因为沈之年的信息素,很快就醒来,推开门看到门外坐着的魏砚姝,压抑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妈妈!”
魏砚姝抱着孩子轻声哄了一会儿,“我们回家一趟,妈妈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帮忙,和沈叔叔暂时告别可以么?”
恩恩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之年,只是扎在妈妈的怀里点头,甚至不敢看他。
魏砚姝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别和景深说。”
怎么可能瞒得住呢,沈之年心里想······
第25章
顾家巨富, 安保做的当然也到位,人员往来都有记录。
沈之年和顾景深之间塑料的夫妻关系,应该没有到让顾景深不在意自己的房子里面有谁出入的地步。
毕竟他的房间, 好像每个文件都有很高的价值。
顾景深不可能不知道恩恩和露易丝碰上面。
自从恩恩从家里离开,沈之年接下来的两天都用来等待这段争吵。
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确认他会来,紧张和情绪好像就没那么重, 会变成一种走流程一样的工作。
沈之年甚至能够空出一点心思回忆生气的顾景深。
顾景深好看,生气也好看。
在正常情况, 他是不会大吵大闹的, 只会皱起眉毛, 用他那张漂亮的嘴巴吐出非常伤人的猜测。
好像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都是满怀心机,蓄势待发的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顾景深的眼睛很漂亮,在打量一个人的时候,视线会实质一样在他的身上游移。
他天生的财富和地位,让他的所有审视中都带着一点轻鄙,其实很Daddy。
这一款还没过时。
也许把这一幕放在网络上, 会有成群的小甜O在评论区留言Daddy或者主人。
但是真的成为那个被审视的人,不是很好的体验。
整个人就好像是被贬低到了尘埃里。
等待的时候时间被拖的很长,很长······
但是时间是客观的,
顾景深也不过两三天就归家, 得益于极优Alpha的超强体质, 提取完信息素,顾景深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
迎接他的时候,沈之年上前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才能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两手空空,
那一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也没回来。
既然如此, 沈之年想把他的信息素要回来,信息素的用处有很多,他还是很重视的,如果不是顾景深真的情况危急,沈之年还不愿意给呢。
但是顾景深两条长腿迈的飞起,路过沈之年,往他手里塞个东西就钻进房间,和做亏心事的小贼一样。
沈之年展开手心,是一个新的小玻璃瓶,一接触到这个小玻璃瓶,他脖子上的腺体就跳了两下,不用怀疑,里面放的肯定是顾景深的信息素。
小小的一个瓶子,可能加在一起都没有100g,但是压得沈之年的心中沉甸甸。
现在拿到信息素,就要实行那个冒险的计划。
真的箭在弦上,沈之年反而又犹豫起来。
这样真的是对的么?
如果这个问题问到林之白的头上,林之白会帮沈之年找八个男模。
但是很可惜,十多年的Omega教育不可避免的在沈之年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刻印。
哪怕沈之年有时候也对他们教育的内容嗤之以鼻,但是真的游走在道德的边缘,一种排斥还是萦绕在沈之年的心间。
顾景深早就已经钻到房间里,但是沈之年还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不期然就和从里面探出头的人顾景深撞上脸。
顾景深又出门走到沈之年面前,“上次那个耳钉还没改好······”
“这个送你!”
“谢谢你帮忙照顾恩恩。”
在易感期离开之后,理智又再次回归顾景深的大脑,他现在显然已经做好应对一切人的准备,就连刚刚回家时,那一点点小小的慌乱现在也已经无影无踪。
沈之年的视线扫过顾景深的眉眼,他是典型的蓝星东方人长相,黑眼黑发,夜色一样,格外的深沉,顾景深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露表情时,像一只正在蛰伏的黑豹。
沈之年有一点遗憾,其实顾景深易感期的时候虽然有点不讲理,但是可玩性明显比眼前这个克制的人高很多。
沈之年接过那个小盒子,他的心里有事情,恩恩的事情还没有一个定论,他没心情打开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
他的手在上面摩挲了几圈,最后还是将这个小小的礼品盒放在一边,“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讲么?”
“嗯?”顾景深本来已经打算离开,听到沈之年的问题,侧过身体,黑色的长风衣在腰上折出几个深深的折痕,“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可能还没来得及看访客记录。
怪不得今天这么和平。
“坐下说。”沈之年指指书房,他觉得恩恩这件事是值得在书房坐下认真的聊一聊——
沈之年很少进入这个房间,
书房平时都是顾景深用的,沈之年有自己的小工作室,书房里面的装饰没有一点点沈之年的影子,还是那么冷淡,理智。
和今天谈话的氛围莫名的契合。
这在Omega学院时是会拿出来分析最差谈话氛围,
顾景深的易感期没能得到Omega的充分抚慰,现在应该心情还很暴躁,只是压住理智的边界。
现在的环境也不是一个能够让Alpha心软的环境,太过于公事公办。
“你要聊什么?”不过幸运的是,看起来顾景深的心情不算是差,他依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是很轻松的姿势,可能是在他的主场。
顾景深的视线落在沈之年的身上。
沈之年不仅发色是浅色,他整个人都白的发光,坐在顾景深书房黑色的软沙发上,更显的莹润。
像一颗海水珍珠。
每次沈之年踏进这个房间,顾景深都觉得他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像是一块误入的蜜糖,他坐在哪里,那一块地方都要融了化了,变成沈之年一样柔软又甜蜜的东西。
“露易丝来过。”和聪明的人说话,不需要说太多,沈之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就做好战斗的准备。
今天沈之年罕见的穿了一件很繁复的上衣,层层叠叠的蕾丝和宝石没能压住沈之年那张浓艳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把他攻击性的美貌展示出来,更像是神话里金尊玉贵的小王子了。
沈之年故意的,顾景深好歹也是身居高位多年,自带威慑,他穿成这样的话,一会吵起来会更有气势,不会完全被顾景深压制。
沈之年挑衣服的时候,还在苦中作乐的想,到时候就算被顾景深撵出来,穿着这件衣服,也像是负气离家出走,显得没那么落魄。
顾景深还是沉沉的看着沈之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景深?”沈之年不得不叫醒顾景深,“我说露易丝来过,见到恩恩了。”
顾景深好像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一样,“你说什么!”
然后沈之年就又感受到顾景深的视线,这个视线和方才一点也不一样。
方才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现在,能够看出里面的审视和打量。
“是个意外。”沈之年及时补上解释,“我没想到露易丝会来。”
但是顾景深的视线还是没有消失,哪怕他嘴上在说,“没关系,母亲没有吓到你和恩恩吧,一次意外,你不要在意。”
甚至说完之后,顾景深还露出了一个几乎能够称得上温和的笑。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沈之年又问一遍他第一个就询问过的问题。
顾景深也再次重复了方才说过的话。
“那我先出去了。”
书房的门缓缓合上,沈之年吐出一口浊气,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有时候,沈之年也痛恨自己不是蠢货,
否则,就不能发现顾景深在审视,审视这是不是沈之年的算计。
他就会为躲过这一次争吵而由衷的开心了。
他张望了一眼,
那个顾景深拿回来的小盒子还摆在外面,沈之年没想到顾景深回来还能给他带个礼物。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表,宝蓝色的表盘流转蓝灰色丝光,沈之年对着光,轻轻转动,紫灰色的丝光也流转像深空星河,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宇宙矿石,据说是有关爱情和时间的魔石,曾经有人激发他的特性,跨越时间重新见到早就逝世的爱人。
但是这好像是一个传说,他没有出处,也没有实证。
大家更倾向于,这是为了炒作这种矿石而编造的谎言。
是种在美丽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用处的宝石。
这也不是今年时兴的款式,这种矿石很昂贵,带着这款表价格也水涨船高,但是很可惜,对于矿石的营销是典型的珠宝营销失败案例,他最后的归宿并不是爱情的魔石而是没用的宝石。
连带着这款表也变成美丽且无用的滞销货。
Omega总是要面子,就算这表再好看,也没人去买,没人想被嘲笑是一个大傻子。
现在他变成这个大傻子。
也许顾景深只是随便买一下,没太去在意这块表究竟是什么。
他总是这么不上心。
从沈之年的位置看,早就看不到顾景深,
那里只剩下一扇门,极简的木门。
深色,磨砂面,但是现在就像一张深渊巨口,几乎要把沈之年吞掉。
下意识的,沈之年好奇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去看顾景深的方向。
今天顾景深从军区回来,抑制贴被那边的人贴的严严实实,沈之年之前一点信息素也没能闻到。
他拿出那个瓷瓶,打开一个小缝儿,凑过去闻柑橘的香气,几乎是一瞬间,沈之年就被一种情绪吞没了。
那种情绪像是海潮,一阵一阵的冲刷沈之年的心脏,沈之年甚至觉得自己听到那种声音,只是海浪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声渐渐重合在一起······
扑通,扑通,扑通······
沈之年在恍惚间后知后觉,原来他在痛苦。
第26章
有时候, 或许吵一架更好,吵一架至少两个人能把所有的话都给说出来。
那才像夫妻。
可是顾景深甚至没有追问,他只是在怀疑他。
怀疑他故意把恩恩送到露易丝的面前。
他们之间一点点信任都没有。
顾景深甚至没有审问就给他判刑。
沈之年为了今天这场吵架, 提前准备了两三天,现在一下子,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让人痛苦。
那块表很好看,刚刚出现的时候, 也因为美貌火过很长一段时间,预售做的如火如荼。
但是很可惜, 这块表的名气太大, 后面和愚蠢挂钩的时候, 也变得声名远播。
现在看起来像是一种嘲笑。
嘲笑沈之年也是一个用尽心机但是徒劳无功的美貌废物。
顾景深甚至在书房冷静一会之后,若无其事的再次出门帮沈之年做了一顿饭。
餐桌上,热气缓缓升起,白瓷盘里卧着金黄炒蛋,红烧肉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青菜翠绿。
是很家常的一餐饭, 顾景深的手艺很好,至少不必居家机器人差。
但是沈之年是食不下咽,顾景深换了一身黑色缎面的家居服,还换了一个抑制贴。
他贴的显然没有军区的人好, 隐隐约约的柑橘味落在沈之年的鼻尖。
勾的他的痛苦也若隐若现。
最开始体会痛苦, 是新奇的,但是体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才明白痛苦的本味。
“最近要回爸爸那边看一看么?”顾景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里的爸爸指的也是沈奉月,其实他很少去沈家,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次,沈奉月也不是很欢迎顾景深。
但是顾景深和露易丝给钱给物又实在是殷勤,搞得沈奉月也没办法发脾气,只能像是对待大金主一样,恭恭敬敬的把他请进来,然后再请出去。
出了恩恩的事情之后,顾景深更是没办法去。
现在倒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沈家。
“可以,我明天会回去。”在这种痛苦里,沈之年不太有精力,其实就算是那些可口的饭菜,在这样的情绪下,也变得苦涩。
“嗯,那我准备一些礼物,回去一趟······”
“啊?你也去么?”沈之年的大脑有一点放空,没有思考就直接开口。
顾景深看沈之年不太开心才提出回家,但是没想到沈之年回家竟然不打算带着他,
“薄斯年都能回去!”顾景深记得,上次在游乐园见到沈家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家人一起出游,薄斯年是在的。
甚至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小男孩。
但是没人通知他去。
好像他不是他们家里的人一样。
顾景深的情绪波动,让信息素陡然清晰了一下,沈之年的情绪也跟着跳动,胸口翻腾的情绪好像突然一下子溢出来,“他没有私生子,你也没有么?”
顾景深没说话,也不再看沈之年。
沈之年也不再看顾景深。
这种情绪应该叫愤怒,和痛苦缠在一起,两圈乱糟糟的线,理也理不清,沈之年本来对情绪就陌生,现在撞在一起,更是心烦,“你能把抑制贴贴好么?你的信息素搞得人好烦!”——
最后,顾景深还是去了沈家。
进门就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薄斯年。
薄斯年本来不会做饭,只是前几天又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讨好岳丈守则,要亲手做饭,表达自己对家庭的照顾。
所以在林之白回家陪沈奉月的这几天,他真是好一顿表现。
虽然大部分主要的工作还是机器人在做,但是他在给机器人添乱之余还不忘教育摆款,教育伊桑该如何做饭。
顾景深进门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里薄斯年大呼小叫和厨房搏斗的声音,夹杂几声对伊桑的教导,
但是在沈家没人觉得他吵闹,所有人都在各自做事,沈奉月歪在沙发和林之白说话,看起来说的不是工作的内容,就是家里的闲谈,一派凡间烟火气,倒是顾景深一来,像是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沈奉月先站起身,“顾总来了。”然后示意林之白去倒茶。
顾景深赶紧把礼物放下,“爸爸,别麻烦。”然后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沈之年,沈奉月不欢迎他是应该的,但是顾景深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张嘴就是“顾总”,这是一点情分也不留下的意思。
林之白假装没听到顾景深的拒绝,还是过去亲自倒了一杯茶,没用机器人,递给沈奉月。
这种来自古老蓝星东方的神奇饮料,现在还在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
沈奉月递过茶杯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丈量的精准,杯沿停在张明面前三寸处,不多不少,好像在他们之间新筑起的无形堤坝。
“顾总,喝茶。”沈奉月的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溪水,清亮,却带着融雪后不容忽视的寒意。
顾景深立刻欠身,双手伸出去接,指尖几乎要碰到沈奉月的手背,他的声音有些发僵:“爸,您太客气了。”
他谈过价值千亿星币的合作,天生优渥的一切条件,让他一直自信在什么危机面前都能够运筹帷幄。
但是很可惜,应该不包括这种情况,顾景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转向沈之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救意味,又飞快地移开,他甚至求救的去看林之白······
林之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腰背挺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膝上,仿佛在数裤子的经纬线。
沈之年倒是想要救人,但是刚开口,这时候林之白就活过来了,他不再扮演一个美人雕塑,轻瞪了沈之年一眼。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挂钟那顽固的滴答声,还有窗外若有似无的风声。可能是察觉到客厅不同寻常的气氛,薄斯年都不再大呼小叫了······
顾景深捧着那杯热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想从那杯壁汲取一点温度。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叮当声,打破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安静。顾景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我去帮薄斯年做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甚至有点雀跃。
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快步就朝厨房走,身影轻松的像只脱笼的小鸟。
沈奉月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几步就赶在顾景深之前挡在了厨房门口,并不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
沈奉月脸上挂着极淡的、如同贴在脸上的礼节性微笑,声音四平八稳,“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那两个字——“客人”——精准地刺进空气里。
顾景深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挽袖子的手停在半空,显得突兀又滑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沈之年坐在那里,目光掠过顾景深僵立的背影。最后还是不忍心,走到顾景深的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指尖触到他颈侧微凉的皮肤。
“去帮帮姐夫,姐夫也不太擅长做饭。”
沈之年这样明目张胆的帮助,沈奉月不好拂了儿子的面子,也只能再斜睨一样,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他们父子十足十的相似,相对而立的时候,一样的脸,相映成趣,却是两种不同风格的美人。
明明生的那么相似,但是没人会把他们混淆——
顾景深走进厨房,果然看到薄斯年蹑手蹑脚的做饭,他切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谁似的。
伊桑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
看到顾景深突然进来,薄斯年好像一下子被抓到了把柄,尴尬的笑笑,“这油烟大,要不你出去躲一躲。”
不是薄斯年不认朋友,不愿意收留他的好兄弟在厨房躲一躲。
实在是顾景深两口子来之前林之白耳提面命过,他因为知道顾景深去游乐场知情不报的事情,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要不也不会在老丈人家劳改,现在可是不能再犯错误。
尤其是半拉小舅子还在旁边看着呢,该摆出什么态度他心里能没数么?
他又不是顾景深,兄弟和老婆,他还是知道应该怎么选择的。
顾景深挪开薄斯年,接过菜刀,拯救下那个快被切成馅料的萝卜。
在厨房里应对薄斯年,显然比在客厅见老丈人轻松多了。
顾景深也不是傻子,该怎么选择,他心里能没数么?
顾景深的手脚麻利,至少比薄斯年麻利的多,几下子就做好了两个菜,还把薄斯年从其他星球千辛万苦运回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一直放在一边的一种昂贵鲜鱼放上蒸锅。
他是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的,还穿着一身西装,只是将领口和袖口的扣子解开,露出紧实的小臂方便活动。
但是看起来并不违和,他的动作实在是熟练,好像这个人天生就应该在在从厨房一样。
薄斯年蹭到顾景深身边,顾景深进了厨房就好像开启领域一样,他一点忙也帮不上,就只能呆呆的在一边站着。
侧过眼睛,伊桑也干站着,但是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尴尬。
薄斯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和顾景深搭话,“兄弟,你还会做饭啊!”
“嗯,在军校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顾景深利落的把蒸蛋也上了蒸锅,“让一下,我去切菜”
“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你这不是找骂么?别怪兄弟不帮你,这次真是你的不对,你就痛快点,而且······”薄斯年开了头,才惊觉小舅子还在,这不应该说出去,及时住嘴。
可惜,顾景深是一个能够抓住重点,并且很有办法的人。“怎么了?好兄弟,没关系······”顾景深把好兄弟三个字咬的重重的,“我知道,你肯定要以家庭为先,我这边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
平时闷葫芦一样的人,说出这么窝心的话,薄斯年不出意料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并不挣扎的纠结过后,他还是凑到顾景深的身边,“我听之白的意思,还是觉得这事上大多数Alpha都不靠谱,还得把年年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们都等着你快和年年离婚。”
薄斯年说着,指指身后修长秀美的伊桑,“童养夫都准备好了······”
第27章
察觉到来自两个哥夫的视线, 伊桑也适时的抬起头,怯生生的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是生的皮肤很白,牛奶一样, 五官也秀气,翠绿的眼睛像两块高奢侈祖母绿,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漂亮的Omega。
上回吃饭的时候, 沈之年和顾景深说起过伊桑,所以顾景深大约知道伊桑是沈奉月从垃圾星救回来的小孩子, 还没分化, 但是多半是Omega, “他不是Omega么?”
“前两天突然分化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Alpha,本来是没办法留在家里,但是如果变成童养夫······”他们作为小辈不好明说,但是都能够感受到其实沈奉月是有一点厌Alpha的,他收养的林之白和伊桑都是当成Omega收养的, 这么多年来资助的孩子也都是Omega。
所以如果是个Alpha,理论上,沈奉月应该回毫不留情的送到社会福利院去。
这听起来真的特别荒诞。
不过薄斯年就是一个想象力特别丰富,特别跳脱的人。
“别瞎说。”顾景深不喜欢薄斯年这么说。
“没有瞎说哦, 叔叔和我商量过了。”这次开口的不是薄斯年, 是伊桑。
顾景深猛地回头,看到伊桑笑得腼腆,他微微低着头,有点像垂头的玉兰,如果不是要抢他的老婆, 顾景深一定会感叹一句,还有这么秀气的Alpha啊。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挑衅。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又克制住自己。
伊桑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逃离了一场争端,“怎么了,顾总,饭做的差不多了吧,我来帮你上菜。”
他的神态语气,看起来都很温和,但是顾景深还是从中察觉到一点隐秘的恶意。
薄斯年完全没察觉,还带着八卦的心,“啥时候说的,岳父真有这个意思啊!”沈之年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挑不出问题,完全是Alpha最想得到的Omega 模版再世。
就算他真的很爱他老婆,也不得不客观的说上一句,“你小子,真好命啊!”
说完之后,回过头,看到歹命的兄弟,还没忍住,叹息一声,可惜。
平时应该要挨揍的,但是现在顾景深没空理会他。
伊桑完全没在意薄斯年这些废话,翠绿的眼睛鹰隼一样定在顾景深的脸上,“顾总···我这么叫你没关系吧,我听叔叔是这么叫的······”
“我来帮你上菜吧。”
顾景深冷着脸,确信这个伊桑确实对他有恶意,但是都是毛头小子不入流的挑衅手段,他根本不在意,“不用。”
“还是帮一帮吧,毕竟这可是是顾总最后一次来家里做客了。”伊桑笑得还是很腼腆,他长得Omega似的,就算说出这么恶劣的话,也让人没办法立刻讨厌起来。
这里的人不包括顾景深。
薄斯年再傻,也能察觉此刻的暗流涌动,上前拉住伊桑,“行了,你少说两句。”
然后连拉带拽的把还在和顾景深互瞪的伊桑拉出厨房。
顾景深说是不生气,但是在厨房喘息片刻,还是拿出光脑,找到了一个知名社交软件发布了信息——
在落座的时候,伊桑还是那一副乖顺的样子,好像刚才恶劣挑衅顾景深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之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次只是简单的吃饭,他劝过顾景深不要来,但是顾景深一定要过来。
来之前,因为沈家的Omega多,所以沈之年亲手帮顾景深把抑制贴贴的严严实实,现在顾景深身上最后的一点味道也消失,沈之年的心就像在某超杀了十年鱼一样冰冷。
他知道这样的处理可能顾景深不是太舒服,但是这不是自己选的么。
他正微微出神,想着这些事情,面前的骨碟里就被放下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沈之年抬头看过去,竟然是伊桑。
“哥哥,叔叔说你最喜欢吃鱼。”这种鱼虽然鲜美,但是鱼刺很多挑起来很麻烦,沈家很少吃。
面对弟弟突然释放的善意,沈之年又想起之间见面叫伊桑叔叔的事情,就算没什么情绪,现在也有一点机械的尴尬,“谢谢你。”
伊桑好像完全没看出沈之年的尴尬,又给沈奉月挑鱼刺去了。
见伊桑这个未来的连襟这么殷勤,讨好完沈之年还不忘沈奉月,薄斯年赶紧表现,拿出小碟子就给林之白挑。
林之白见伊桑有眼力,很满意,“年年,前几天伊桑分化了!”
“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哥哥还没给你准备礼物,以后看好去哪里上学了么?”Omega学生大多会选择Omega专门学院,就算是普通学校,也要带着性别证明,之前他一直没有分化,才没办法入学。
“我分化成Alpha了,打算去军校。”伊桑一句话把沈之年说呆住了。
他看着伊桑奶白且细腻的皮肤,长而翘的睫毛,天生微微上翘的红唇,精巧的鼻梁和翠绿的瞳孔,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边,“Alpha?”
林之白看到沈之年的神态抚掌大笑,笑的歪歪斜斜的靠在薄斯年的肩膀,姿态全无,
他说出这件事就是为了看这一幕。
“终于有一个比我惊讶的了,我知道的时候,还以为我做噩梦了,第二天起床还和会长讲,我昨天做噩梦了,梦到伊桑竟然分化成了一个Alpha,会长和我说,那不是噩梦,那是真的,伊桑真的分化成了Alpha。”
“会长刚听到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林之白摆摆手,但是没看到沈奉月惊讶那点小遗憾,在看到沈之年惊讶的时候就全都补全了,毕竟这两位的视觉效果几乎一样。
“天哪。”沈之年没接着说下去,
但是林之白懂,他一定在想,这么香香软软白白嫩嫩的可爱小蛋糕,怎么就变成Alpha了!
“我也没想到,但是Alpha也很好,这样我可以去军校学习,没准以后能够帮得上叔叔的忙。”
沈奉月现在确实需要一些军权,虽然军校生和军权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表达这个态度,说出这句话,无异于讨好到了沈家Omega的心坎上。
就连沈奉月都抬起头很欣赏的看了伊桑一眼。
薄斯年虽然说是被耳提面命过,但是好歹和顾景深也是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还是没忍住帮兄弟垫了一句,“那也很好啊,正好景深是军校毕业的,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说完暗中戳戳顾景深,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别怪兄弟没帮你。
“军校的生活很辛苦,不太适合你。”
伊桑闻言,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啊,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我出身贫民窟,什么苦吃不了,顾总刚去不太适应吧,所以才这么劝我,谢谢你。”
薄斯年在心里计数,伊桑一胜。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顾景深没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挑衅,“我没什么不适应的,我是极优Alpha,在军校这种地方适应的肯定是快一些,年纪轻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可能军校和大家想像的不一样······”
“并不是在军校毕业就可以一片坦途,进入军团之后,蹉跎半生的犹如过江之鲫。”
“没关系,如果不是叔叔救我,我可能已经死在垃圾星了,别说是做一辈子没用的工作,就是不小心死了残了,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了沈家做这些,”伊桑一边说,一边用他那双含水的翠眸饱含仰慕的看着沈奉月,“可能就是顾总说的那样,我就是年轻不知事,不像你们,做什么总是深思熟虑。”
“要是有了孩子的话,我应该就能沉稳一点……啊,抱歉,我失言了。”伊桑说完,露出一种明显失言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做作极了,但是因为他长的实在是漂亮,也是缺德的别有一番风味。
薄斯年心里想,伊桑二胜。
不能让他这么胜利下去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薄斯年打算伸出援手,给他的好兄弟留下最后一条内裤,“哪有这么恐怖,景深之前在军校的成绩很好,不仅是首席,还是第一军校百年难得的天才,如果不是因为······”薄斯年顿了一下,最后决定不揭开这个伤疤,“没准现在那些军团长里还有我们景深一席之地呢······”
沈奉月将汤匙放下,和瓷盘碰撞一声脆响,大家长的威严惊得桌子上所有人都看过去。
“顾总还是厉害。”这是官腔,“家里的孩子不太懂事,以后要不要去军校,还要再考虑,如果真的去,也仰仗顾总的关照。”
“伊桑。”
伊桑听完,马上举起杯子,“谢谢顾总。”
顾景深好像是被排除在这一家人之外,。
薄斯年心里想,兄弟啊兄弟,真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裁判都下场吹黑哨——
“年年,你们……是不是特别恨我?” 临出门的时候,沈之年帮顾景深整理衣领,突然听到他这么说,顾景深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孩子。
沈之年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顾景深怎么会脆弱。
可他该该怎么回答呢?恨?似乎太浓烈。不恨?又太过虚伪。
第28章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沉了下来, 灰暗的云层压得很低,沉沉地压在人心上。终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瞬间连成一片急促的水幕,模糊了外面所有的景物。灰白色的水痕在玻璃上恣意流淌,将整个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景深真的切身体会到沈家人对他的不欢迎, 凭借他的个人条件,就算是抛弃掉出身和财富, 就只看他极优Alpha的身份, 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所以这竟然是顾景深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什么叫不欢迎。
好像他是这里的一个外人, 一个闯入人家家里的不速之客,一个破坏氛围的强盗······
如鲠在喉。
沈之年最后还是没有回答顾景深,顾景深怎么可能脆弱,他一直那么强大。
“爸爸,那我们就先走了。”然后扯了一下顾景深的袖口,让他别在门口挡着。
沈奉月站起来, 走向门厅的衣帽架,取下一把结实的长柄黑伞。走回沈之年身边,没有看顾景深一眼,只是将伞柄稳稳地塞进沈之年手里。
那伞骨冰凉坚硬, 硌着沈之年的掌心。沈奉月靠近一步, 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年年,” 他的声音裹在雨声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错辨的意味, “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考虑。”
“爸爸在等你回家。”
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地撞进沈之年的胸腔,震得心口发闷。沈之年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冰冷的伞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抚上无名指上的婚戒。冰凉的戒圈硌着指根,此刻带着一种冰冷的束缚感,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顾景深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沈之年看着顾景深走进去,回过头就看到爸爸无奈的眼神。
“你还护着他,不知道你这样子是随谁的。”
沈之年很明白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他拉着沈奉月回到沙发上,乖巧的把头靠在爸爸的肩头,“看在顾家出的那些钱的份上,爸爸,原谅他一次吧。”
沈奉月就知道沈之年会用出这一招。
客观的说,其实,沈之年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孩子,照顾一个不同寻常的孩子长大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沈之年总是会有很不合常理的想法和做法。
但是,没人会觉得沈之年难带。
就是因为,沈之年每次犯错之后的认错态度都十分的良好,没人能够看到那张漂亮小脸乖巧撒娇的时候继续生气。
幸好沈奉月还算是有原则,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沈之年的额头,慢慢推到两个人能够平视的地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
现在在这张沙发上,换沈之年找援军。
他用求救的视线看向林之白。
林之白还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腰背挺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膝上,仿佛在数裤子的经纬线,不过这次头更低,看的更加认真,
沈奉月:“看哥哥做什么,爸爸很可怕么?”
沈之年也坐直了。
“爸爸。”
沈奉月侧过脸不再看沈之年,举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薛医生说你已经去过他那边,他也为你制定了治疗方法,但是为什么没有下一步呢?”
沈之年:“他告诉您是什么治疗方法了?”
现在沈奉月看顾景深是一万个不满意,沈之年真怕沈奉月知道这个冒险的方法之后欣然同意。
沈奉月:“不知道,薛大夫说,这是病人的个人隐私,没有告知我。”
“是很冒险么?为什么你没有同意?”
沈之年捏捏手指,“其实也不是特别冒险,就是薛大夫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我其实觉得也并不靠谱,所以才纠结犹豫,一直不能下定决定。”
沈奉月一眼就看出沈之年这是有所隐瞒,“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办法,咱们不知道试了多少,再试一试吧。”
沈之年下意识的摇头,然后意识到不对,又点头。
“怎么了?”沈奉月的手下意识的在桌子上点点点,孩子大了,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沈之年交流,“你还是觉得自己很爱顾景深么?”
沈之年这个孩子,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情绪,其实从小就比普通的小孩偏执一些。
他认定了什么想要的东西,排除万难也要得到,别的都浑然不在意。
沈之年骤然就想起上次和薛明亦的交谈,他含混着点点头。
沈奉月能看出沈之年的动摇,他轻轻的开口,“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你真的确定自己爱他么?”
“年年,你爱爸爸和哥哥么?”
沈之年这次很快的点头,这是当然的,毋庸置疑的,甚至他也愿意和顾景深纠缠也有一些原因是,当顾景深在的时候,他回到爸爸身边,能够感受到快乐和幸福······
“你怎么确定呢?你之前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年年,你确定你是真的爱我们,还是被社会规训要爱家人,要爱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所以误以为自己爱我们······”
沈之年的嘴巴张了又闭,他下意识的知道,他是爱爸爸爱哥哥的,但是又没办法反驳爸爸,沈奉月的逻辑无懈可击,他没有感知过,怎么知道什么是爱。
沈奉月露出了然的笑,“你看,你连你是不是爱我们都不确定,怎么能够确定你就是爱顾景深呢?”
“也许是所有人都在说你们是百分百的匹配,你们是天作之合,你们天生就应该爱对方,所以你才会去爱他。”
沈之年没办法反驳。
沈奉月:“还是其实你觉得你爱不爱他其实不重要,只要在身边,像个香薰蜡烛一样,给你提供信息素,你就可能这么生存下去,你害怕失去情绪,对么?”
是,沈之年害怕改变,现在能够拥有情绪的时候,沈之年不想这么轻易的放手,下一个机会,不知道在哪里,至于他们在意的那些,沈之年不在乎。
或者说没有那么在乎······
沈奉月摇摇头,“年年,或于你会被一时的利益打动吗,你觉得那就是你想要的,但是这都是假的,如果有机会,爸爸还是希望能够把这个病治好,那个时候,你才是自由的。”
“可以自由的去感受,你究竟爱谁。”
“现在,你连是不是爱爸爸都不能确定,怎么能够轻易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拴在顾景深的身上,拴在那样的一个人身上。”
沈之年的脑袋热热的,他觉得爸爸说的是对的,但是好像又不对。
“可是,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要吃下有些委屈,才能够换来更多的利益。爸爸,在我的眼里,能获得情绪就是那个更大的利益。”
“没有爱情的婚姻有很多,在外面养了漂亮Beta的Alpha更是数不胜数,顾景深不是最差的那一个,至少顾家和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的顺利,这不就是最好的么?”
“爸爸你的政治生涯可以发展,也可以大展拳脚,去帮助更多的Omega,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奉月真没想到沈之年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觉得有一点头疼,“过分的去满足他人的期待,无异于一种自我霸凌,年年。”
“其实我一直非常后悔,你小的时候,我太忙了,也太弱小了,以至于我不得不妥协,把你送到他们认为Omega应该去的地方,学着去做一个好的Omega。”
“等我能够关照你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你听了太多糟粕的东西,已经开始表演一个别人认为优秀完美的人,更多的是你学习的糟粕里认为的好的人。”
“年年,没人教Alpha在婚姻里委曲求全,可能他们会委屈,但是他们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或者说,能够攫取更大的利益,但是Omega委屈求全,只能得到他们本应该在婚姻里得到的东西。”
“我不希望你委屈。”
沈之年知道,沈奉月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攥紧手心的水杯,茶水已经不烫,但是还是把手心烘的暖暖的——
“慢点开车,下雨路滑。”沈奉月叮嘱道,目光落在沈之年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最平常的关切。他拍拍沈之年握伞的手
沈之年紧了紧手心的伞,爸爸让他接着考虑,就是在说治疗的事情。
沈之年当时没有立刻应答,他侧过脸去看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
顾景深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这边,面朝着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户。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动的扭曲光影映在他僵硬的背影上。
薄斯年拉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沈奉月的话,他一定听见了。
坐在车上,顾景深还是沉默的。
沈之年能够理解,这可能是这位天之骄子第一次吃瓜落,回味回味也好。
他拿出光脑,点开薛明以的聊天框。
在上面输入了一行字 ,又删除。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前爸爸的话让他的心好乱,这是他真心想要的选择么?
“景深,给我一点信息素,我想闻闻。”
第29章
顾景深一动不动, 沈之年没办法只能再重复一次,顾景深这才如梦初醒,“啊, 好······”
柑橘味的信息素,很快就充盈了这个小小的车厢,沈之年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响, 这是在做一个重要决定之时正常的情绪。
他一点一点分辨自己的心,按理说, 这个时候, 应该是他最爱顾景深的时候。
最后, 他还是听从自己的情绪,终于打下了一行字。
“我同意你的治疗方法。”
沈之年发完这句话,就感觉好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像是在偷情的边缘试探,着火一般把光脑收起来。
Omega学院教给他的糟粕还是太多了,哪怕他不是全部都认同, 但是也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现在的正牌丈夫顾景深,顾景深也点开光脑不知道在编辑些什么。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 重重地敲打着车顶, 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声。
“景深,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顾景深这才收起光脑,“好。”
引擎低鸣,车子在积水的路面上缓缓启动,轮胎碾过水洼, 发出哗啦的声响。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摩擦声。
和顾景深同时开口的是沈之年光脑的提示音,光脑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幽冷的光线瞬间刺破了车内昏暗的沉郁氛围。
屏幕的蓝光清晰地映亮了沈之年骤然僵住的下半张脸。
他拿起光脑,里面的薛明以回复非常简洁。
“三日后,诊室见。”
其实沈之年还是没能够跨过他心里那道道德的门槛,哪怕他明白光脑是智能防窥,没有他的授权,别说顾景深坐在侧面,就算是正对光屏,也只能看到一抹蓝光,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顾景深。
顾景深虽然坐在驾驶座,但是并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开了自动驾驶,沉默的坐着。
沈之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所以他没看到顾景深的视线紧接着就看了过来,
这个车子里面现在很沉默,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坐在一起,这只剩下这样沉默的。
顾景深已经想不出一个具体的日子。
之前和沈之年在一起的记忆好像多是有声有色的,沈之年会叽叽喳喳的分享一些白天发生的小事,他其实对家里的花瓶怎么样了,沙发换了什么罩子并不感兴趣,但是还是喜欢沉默的听,从不会打断。
现在没有了。
很久之前就没有了。
顾景深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家里最近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
他的视线向下撇了一眼,他新买回来讨沈之年欢心的表,沈之年也没有带。
极优Alpha大多都是人中龙凤,精通网络的不在少数,
易感期的时候,为了能够回到Omega身边,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因为之前一些离谱的例子,有Alpha在被监禁期间,黑了军区的监管系统,成功出逃回到了Omega的身边。
所以军区监禁这些极优Alpha的地方是没有网络的,采用了十分原始和物理的办法监管Alpha——靠人力无法打破的无锁牢笼。
但是会放一些杂志给他们解闷,其实一般没人会看,那个时候他们心里只有占有,破坏,和Omega。
没人关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是那天,顾景深进门的时候就被杂志封面吸引了,
星际时代,人的发色瞳色也变得驳杂,沈之年随他的父亲沈奉月,发色瞳色是蓝灰色,是很少见的颜色,沈奉月刚刚开始进入政坛的时候被嘲笑过漫画里走出的花美男,
那个时候,顾景深被绑的粽子一样推进门,路过杂志,上面的一点蓝灰色的光轻划过他的视线,让他一下就想到沈之年的眼睛。
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先去拐道买了它。
他没办法去解析那一刻自己的心理动机,是觉得沈之年看到这块漂亮的表会开心么?
但是现在沈之年也没有带。
露易丝见到恩恩,确实是一个噩耗。
可能是沈之年故意的,也可能不是,他想问的,但是那天沈之年坐在宽大的黑色的沙发上,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总归是他的错误,不管沈之年是否是故意的,沈之年也只是想保住这段婚姻,他愿意原谅沈之年。
但是好像从那天之后,他的身边就没有什么好的消息。
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了沈奉月的话,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要沈之年考虑什么,但是大致也能猜到。
薄斯年也把他拉到一边说话——
那个时候,薄斯年的脸上都是歉意。
薄斯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岳丈这个态度,我之前帮你一次,连带着也跟着吃瓜落到今天。”
“之前,我们都以为你就是别扭,都是Alpha,能理解,但是这都半年过去了,你们也没什么进展,我们也信了,可能确实你和年年就是百万里挑一的意外。”
Alpha在匹配婚姻之后,排斥婚姻关系的其实并不少见,除了有Alpha心高气傲,排斥被安排的因素。
还有高级的Alpha往往反应也更加的灵敏,这和猫科动物有一点相似,猫科动物在过于舒适的时候会触发“防沉迷”,用比较过激的反击来排斥给他带来幸福的人。
Alpha也是,遇到过于契合的Omega,他们也几乎一瞬间就会陷入温柔乡里,然后触发防沉迷,来摆脱那个想要沉醉在温柔乡里面的自己,从而强制自己回归理智。
但是一般来说,别扭几个月,Alpha就能够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从而完全变成家养的大猫。
所以顾景深最开始表达出排斥的意思,他们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可是完美匹配,见面的时候,回事多么幸福的一下,不免触发“防沉迷。”。反应激烈一点也完全可以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已经快半年了,还是没有进展,他们私下讨论过,争执过,到今天都认了,也信了,可能顾景深就是这么一个不受信息素控制,郎心似铁的Alpha。
“更何况你现在还有一个私生子,差不多就离了吧。”薄斯年不想深究今天顾景深来沈家的心理动机,但是他知道,为着这两口子的事情,他已经好多天没能上床了。
他真心希望能够结束这场闹剧。
顾景深婚姻不顺利,凭啥他不能上床啊!
天下哪有折磨哥夫的道理······
而且作为顾景深的兄弟,他也真心希望,顾景深能够找到合适的婚姻。
他自认自己的一番话,说的是掏心掏肺,但是没想到顾景深竟然没回答。
顾景深看起来在穿鞋子,低着头,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就带着一点深沉,现在半张脸藏在黑暗里,更让人想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景深不说话,薄斯年心里一坠。
“景深,你不会,不想要离婚了吧!”——
“景深,你不会,不想要离婚了吧!”
“景深,你不会,不想要离婚了吧!”
“景深,你不会,不想要离婚了吧!”
当时顾景深没有回答薄斯年,他落荒而逃,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子里面盘旋。
最开始恩恩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想要离婚的,这样对沈之年和恩恩都好,但是现在······
沈家都不欢迎他,所有人脸上挂着那种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待客的温和笑容。
他和沈之年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
甚至薄斯年都来劝他离婚。
他能感受到,如果现在他在张口说出离婚这两个字,可能这段婚姻真的就不复存在了。
他真的想离婚么?
车子已经到了,但是顾景深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今天下了雨,走空中航线并不安全,所以他们走的是地上的路线。
时间比空中久的多,其实这一路沈之年偷偷看过他好多次,他一直都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之年想要提醒对方,该下车了,但是猝不及防,顾景深竟然先开口。
“你爱我么?”
这话没头没尾,沈之年一下子就被问的呆楞住,
“他们都说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么?”
之前,沈之年是会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爱,可是现在,沈之年也不太确定,他没办法回答,就只能看着顾景深亮亮的眼睛逐渐的暗淡下去。
“没事,我瞎问的,你先回家吧。”
沈之年拉开门,冰冷的、带着浓重湿气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卷着细碎的雨丝扑在脸上,凉的人一个激灵。
他撑起爸爸送的伞,走进了细密雨帘里。密集的雨点砸在伞布上,发出沉闷急促的鼓点。他半边身子很快暴露在雨中,昂贵的衬衫料子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紧紧贴在手臂上。
细密的雨帘让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扭曲,沈之年回过头去看,车窗玻璃也迅速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将车外那个被雨水扭曲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顾景深还是坐在车子里,面前泛起一片幽幽的光脑的蓝光。
第30章
顾景深留在车里点开了他的光脑, 其实在更早之前,在厨房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迷茫了。
在厨房里的人都出去之后,他像是发了昏, 在某个知名社交软件注册小号发布了一条消息。
【发现我有私生子,我老婆可能要离婚】
我和老婆是强制匹配,匹配度很高。
结婚一年多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最近他发现我婚前有一个孩子, 现在他家里人都很讨厌我,怎么办?
刚从沈家出门, 上车的时候, 顾景深抽空看了一眼光脑, 可能是人类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当时就有很多人在回复。
但是他没细看,就算是知道沈之年不会主动看他的屏幕,他还是觉得尴尬,在网络上寻求帮助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如果被沈之年发现那就更加的尴尬, 仓促的点开又关上。
现在沈之年下车,他终于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够好好看看评论。
【离啊,这肯定得离啊,有时候真恨沈奉月没能再早生300年, 这样我就不用看这种傻(不是)逼问题了, 你都出轨了,难道他还要接着和你过么!】
【强制匹配,匹配度很高,你应该一见面就爱上你老婆才对,这样的情况下, 还能搞出私生子,那真的说明你这个人的道德就是有问题,家里已经有一个最爱的,也不忘去外面找点新鲜的屎吃。我和爱吃屎的人没话说······】
【抱回家啊,怎么能让后代流落在外面,现在的Omega真的都被教坏了,一点都不温顺,之前要是生不出孩子来,Omega还要自己想办法给Alpha找漂亮的Beta呢,现在有一个现成的,还不偷着乐。】
······
顾景深当时,只看了零星几条回复,不乏逆天的大A子主义者,可能也得益于这些逆天发言。
现在顾景深再打开,回复已经挤爆了。
这软件的回复很智能,如果有热评,再打开这个帖子的时候,光脑会直接将文字传输进发布人的大脑。
所以顾景深刚刚一点开,
就是两个大字冲进他的大脑。
【啥呗】
然后是循环无限的,【大啥呗,大啥呗,大啥呗······】
顾景深只能推出去缓一下,他推出这个软件,细细回忆过后,确认自己是这个软件的重要持股人。
他决定把这个奇怪的功能删除,这个世界不能再有另一个受害者。
但是他确实想看看网友们的看法,刚才就是匆匆一眼,也能看出其中并不是全无用处 。
顾景深挑着里面几个重要的消息回复了。
【睡觉的时候你不想怎么办,现在孩子都出来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顾景深回复,【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个孩子,但是我必须对他负责。】
【本来就没感情,来个私生子,可能钱都没有,要我我也离。】
顾景深回复,【他不是在意钱的人,我愿意把我目前名下的个人不动产都补偿给他,但是他不要。】其实这条没必要回复,但是沈之年不是一个爱钱的人,哪怕双方都不知道在说谁,但是顾景深还是不希望沈之年遭遇这样的误解。
【兄弟,看你和你夫人都不像缺钱的人,听我一句劝,你为孩子负责,也是应该的,分开吧,你夫人能找个没孩子的,你有钱,还没人愿意当后妈么?这对你们都好。】
这个顾景深没有回复,这些都是他最开始的想法,他以为自己能够接受离婚,现在他不确定······
顾景深思考的时候,突然就又冒出来一个新的评论。
【强制匹配还没感情基础,你还有一个私生子,还指望能够得到什么好的脸啊,一般对方家人的态度都能体现对方的态度,他们一家都不喜欢你,你还不明白么?对方连钱都不要就要离婚,扛着星舰跑,你都不觉得?】
【倒是你,没感情基础离婚就行,你问什么,你很好品,不过这也不重要,你老婆不要你了!哈哈哈,你老婆不要你啦!】
顾景深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的回复,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要这些在网上无所事事,到处乱评论的人计较。
但是还是点出去又回来,来来回回经历啥呗冲击,才能够平和地看待这个评论。
但是这个人的回复一条接一条。
【哈喽,看到了么,我说你老婆烦你,就是讨厌,膈应,不喜欢。】
【怎么不回,没看到么?你老婆不要你啦!你老婆扛着星舰跑,也,不,要,你,啦!】
【怎么回事,还没看到么,你老婆不要你啦!】
······
这个人发消息的速度好快,很快就覆盖了顾景深整个光屏。
顾景深看过去,层层叠叠,满屏幕都是你老婆不要你了······
他觉得这样不行,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这个人刷屏影响自己观看其他回复。
他在心里这么劝了自己几句之后,终于点开了举报的按钮······
嘭嘭嘭···
要不是这三声异常清脆,顾景深可能还以为这是他愤怒的心跳。
他点开车窗,慢慢露出沈之年那张漂亮的脸。
外面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打在沈之年手中深色的伞面上,
伞面遮下的阴影里,露出沈之年瓷白的尖瘦下巴,
像一个莹润光滑的净瓶
顾景深恍恍惚惚的想,
沈之年:“还不回家?”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露出一点狐狸一样的狡黠,“在享受黄昏车内的半个小时?”
“我马上回去。”从网络世界的愤怒里回来,看到沈之年,顾景深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沈之年听到顾景深的回答之后,连一秒都没有多等,就转身离开。
人有时候就是贱的。
顾景深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的日子。
好像多是沈之年来看他的背影。
沈之年的身影消失,顾景深才收回视线。
低头,视线触及到手腕的光脑,现在已经息屏了,但是沈之年来的时候应该还没有,顾景深慌忙的点开。
不知道沈之年刚才看到的屏幕是什么样子,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光屏重新亮起,
那个帖子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时一个新的消息。
“您的帖子已经删除,删除原因:低俗语言文字,通过挑逗等暗示文字引发性联想。”
顾景深读了两遍,才恍恍惚惚的确认,谁,谁低俗,我么?
他承认这很像是恶意的吸引流量,但是,低俗?
这个世界已经性压抑到这个地步了么?
这么几句话也能解读出低俗来??
顾景深再次确认自己是这个软件的重要持股人。
但是确认了没什么用,是他理不清自己的思路,把问题放到网络上本就是病急乱投医。
他也根本没有指望能够凭借这个解决自己的疑虑,还是需要自己做一个抉择——
次日一早,顾景深打算和沈之年好好聊一聊,
但是敲过几次门都没有人应答。
他询问过家居机器人才知道,今天一大早,沈之年就已经出门。
沈之年已经到薛明以的诊室。
昨天顾景深确实很奇怪,但是沈之年没时间理他,沈之年一直在和薛明亦具体商榷治疗的尺度。
本来他们约定了三天后正式开始。
但是很可惜,在治疗尺度上,他们并没有达成统一,他不得不赶早来和薛明亦能够面谈。
但是这次两个人并没有在诊室坐下来好好讨论这件事。
沈之年主张自己要知道全部的治疗计划,事无巨细。
但是薛明亦认为,目前的治疗方案其实和心理学有交叉,如果提前获知会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所以更倾向让沈之年无知无觉的去体会情绪。
沈之年觉得这太像约会。
薛明亦在见到沈之年之后,就把沈之年带出门。
沈之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完全不知道后续即将发生什么。
用恐惧来形容这种未知,其实有一些太过了,但是确实并不舒服,至少在道德上不舒服。
目的地到了,是一个孤儿院。
沈之年虽然并没有在Omega协会任职,但是他长得漂亮,成绩优异,而且知名度很高,所以一言一行也并不透明。
虽然这不是他想的,他有时候会代表沈奉月。
所以他经常出门做些好事。
一来可以提高沈奉月本身的政治形象,二来他也喜欢没事做一些好事情。
这家孤儿院就是沈之年固定赞助的,他没事还会来看看孩子们的具体情况,给孩子们带一些小礼物。
“来这做什么?”
薛明亦没有应答,阻止沈之年下车,示意他看孤儿院里。
沈之年看了一下,其实没什么不同,
那时铁门是崭新的嫩绿色,围墙上爬着生机勃勃的藤蔓,现在应该在做手工,所以沈之年还没能看到孩子们,但是那是一群非常可爱的小孩。
上次来的时候,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小制服,脸蛋红扑扑的,见到沈之年还整齐地鞠躬,脆生生地喊:“叔叔好!”
这个孤儿院有沈之年的赞助,可以说十分富裕,也是首都星最好的福利院。
薛明亦对上沈之年疑惑的眼神,最后也只能无奈,“好吧,那我们下去。”
两个人走进孤儿院,脚下是薄薄枯叶层,踩上去发出碎裂的呻吟。
突然,一阵压抑的、被捂住嘴的呜咽声,夹杂着沉闷的击打声和粗鲁的嘲笑,撕裂了这虚假的死寂,从院子深处那排破旧的平房后面传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