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之年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脚步比思维更快,几乎是循着本能在行动,


    他绕过一颗大梧桐树, 冲向声音的源头。


    眼前的景象让沈之年血液瞬间冻结。


    平房后墙的阴影下,三个明显高出同龄人一截的男孩,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


    那个瘦小的孩子,还穿着孤儿院的衣服, 上面沾满了污泥,而且那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单衣, 已经有一些过季了。


    那个在中间的孩子, 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小鸟, 紧紧抱着头,承受着雨点般落下的拳脚和肮脏的唾骂。


    “废物!叫你捡的瓶子呢?”


    “钱呢?藏哪了?”


    “打死你个没用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打他!!”


    拳头和硬底鞋子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沈之年的心口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根本没时间回头去看薛明亦的神色。


    “住手!!!”沈之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猛地撞开一个抬脚正要踹下去的男孩。那男孩被沈之年撞得一个趔趄,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沈之年用身体护住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 猛地抬头,怒视着那几个大孩子。


    他们被沈之年突然的介入和愤怒的样子镇住了片刻,那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骂骂咧咧地:“多管闲事!”


    “不许告状, 听见没有!”


    然后三个人悻悻地散开,走远了。


    这时候沈之年才有时间和薛明亦交流。


    “这几个孩子我都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还没教好。”


    “在外面流浪生活艰难,你不能要求他们每一个都是温良的好孩子…这都是在救助中比较常见的事情······”


    薛明亦不置可否, 挑挑眉,显然是不认同沈之年的说法。


    沈之年不太执着于薛明亦的认同,“我去找保育员,让他们稍微注意一下这个问题。”


    沈之年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看起来像是保育员的中年女人。


    这里的保育员沈之年也不是每一个都认识。


    但她正倚着墙,手里夹着一支烟,懒洋洋地看着沈之年过来,那几个孩子也没走远,在不远处窥探沈之年的行踪。


    听沈之年说完她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怠和敷衍:


    “抱歉,我会教育他们。”


    “喂!你们几个!过来!”


    “不是第一次说你们,你们别太过分!小心院长到时候骂你们!”


    她的呵斥轻飘飘的,毫无威慑力。那几个大孩子歪歪斜斜的站着,显然没有听进去。


    其中一个甚至挑衅似的又朝着刚才那个被霸凌的小孩笑了一下。


    那保育员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也仅此而已。她掐灭了烟头,随手一弹,烟蒂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枯叶堆里,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孩子一眼。


    之后转移了视线,看向沈之年。


    好像这就是给沈之年的交代。


    这就解决了么?


    沈之年低头看向那个被欺负的孩子。


    这个孩子他是有印象的,他叫阿哲。


    他在和顾景深结婚前来时,他怯生生地躲在陈院长身后,只敢偷偷看沈之年,眼睛很亮。


    现在,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沾满泪痕和污垢,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裸露的手臂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和几道新鲜的抓痕。他蜷缩着,像一只被彻底踩碎的小动物,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动着身体,带来压抑的痛楚呜咽。


    “阿哲……”沈之年轻轻地唤他,“别怕······”


    他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费力地抬起,看了沈之年一眼,那里面一片死寂的茫然,仿佛认不出他,又仿佛认出了却不敢相信。


    只有抓住沈之年衣角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现在你还坚定你的想法么?”薛明亦冷不丁的开口询问。


    沈之年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根本没心情想这些,霸凌,太可恶的事件。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件事出现在他经常出入的孤儿院。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大呼小叫?”一个熟悉却透着浓浓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沈之年抬起头。


    竟然是个熟人,是孤儿院的院长,姓陈。


    陈院长从远处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脸色灰暗,眼袋很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和三个月前那个精神奕奕、笑容满面的院长判若两人。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抹布,显然是在干活时被惊动了。


    “陈院长?”沈之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但是心里也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陈院长的为人,沈之年还是信任的,他在资助之前,曾经和陈院长有过几次深度的长谈。


    沈之年确信,陈院长对于打理孤儿院的工作是有很深的信念感,并且有很多经验的。


    最开始沈之年甚至没有打算资助孤儿院,他不信任人,不信任贪欲,是陈院长的话打动了他。


    陈院长看到是沈之年,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度的尴尬和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深重的、无法掩饰的倦怠和麻木取代了。


    她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烦躁:“沈先生?你……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打招呼?”沈之年愣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要是打了招呼,还能看到这些吗?陈院长,你看看阿哲!看看这院子!这……这跟我上次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就在刚才,那几个大孩子在打他!这就是你们的‘管理’吗?”


    “陈院长,这和你和我承诺的不一样,你还记得在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么?”


    陈院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下意识地想去拉阿哲,被沈之年挡开了。她看着阿哲的惨状,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被戳穿的难堪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沈先生,很抱歉,是我们的管理不到位!我们一定会加强管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


    沈之年不可能接受这种官腔,今天回去之后可能情况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怎么到位?”


    其实如果只有沈之年来,他可以和院长好好交流,但是现在他身边还有薛明亦,像是为了和薛明亦证明自己没错,沈之年的语气里也不自觉带着点急躁。


    “我真的想不到,之前你竟然一直在欺骗我!”


    陈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你以为照顾这么多孩子容易吗?他们不是洋娃娃!他们有脾气,会打架,会搞破坏!大的欺负小的,天天都有!我们人手就这么几个,工资低得可怜,每天累得像条狗!管?怎么管得过来?打打闹闹,磕磕碰碰,不是常事吗?哪个孤儿院没这种事?”


    她喘着粗气,指着满院的狼藉和远处几个探头探脑、同样穿着邋遢的孩子:“你以为我不想这里干干净净、孩子们都彬彬有礼?你每次来之前,我们要提前好几天大扫除!要给孩子们换干净衣服!要一遍遍教他们怎么说话!要藏起所有不好看的东西!你知道那有多累吗?就为了给你们这些好心人、这些‘视察者’一个好印象!就为了你们能继续给点钱、给点东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无奈,“你今天看到的,才是这里每天真实的样子!没有提前准备,没有演戏!就是一团糟!就是累!就是烦!”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之年一部分怒火,却又带来了更深、更冷的寒意和心酸。


    沈之年环顾四周,那些躲在破窗后、门缝里的眼睛,带着好奇、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阿哲在沈之年的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薛明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他默默地拿出手机,对着远处那几个眼神不善的大孩子,以及疲惫不堪、一脸怒容的陈院长拍了几张照片。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掩饰。


    陈院长注意到了,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干什么?!拍什么拍!侵犯隐私!删掉!”她冲过来想抢手机。


    薛明亦冷静地后退一步,将手机收进口袋,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陈院长,我们理解你们的难处。但这不是放任孩子们被欺负的理由。沈先生是真心想帮孩子们,不是来听你们演戏的。看到真实情况,才能知道问题在哪,才能真正帮上忙,而不是只看到你们粉饰过的‘阳光’。”


    陈院长僵住了,抢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薛明亦,又看看沈之年,再看看伤痕累累的阿哲,脸上交织着愤怒、难堪、疲惫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茫然。


    她最终颓然地放下手,肩膀垮了下来,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她喃喃道:“帮忙?怎么帮?钱永远不够,人永远不够,麻烦永远不断……你们这些外人,来了又走,留下一堆漂亮的照片和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呢?日子还不是得我们一天天熬……”


    沈之年看了一下脚下,突然明白究竟是什么不同。


    之前他每次来,脚下都是干干净净,没有落叶。


    但是落叶一小会就会落下来,怎么会一点也没有呢?


    第32章


    “有问题······”沈之年看着她的眼睛, 声音坚定,“如果有遇到任何的问题都可以和我交流,人手不够可以再请, 钱不够再来找我,钱用在孩子的身上,如果孩子们过得好,几十万星币也是值得的, 孩子们过的不好,几十个星币也是浪费。”


    沈之年深吐出一口气。


    他的性格过分温和, 总是愿意给别人一些机会, 这很不好。


    但是沈之年不得不承认, 他现在心中的郁气已经散了一半。


    他的声音也软了一些,“你们这里的保育员,他明明知道这种霸凌的行为,但是却不制止,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够放心让他们照顾孩子。我能够理解你的不容易, 能够理解你们所有人都很疲惫,但是你确定要把孩子放在这样的人手里么?”


    “我知道你不是刻意薄待孩子们,但是长期的操劳让你对孩子的痛苦视而不见,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


    沈之年说完就不再理会陈院长, 而是低头看着阿哲:“走, 叔叔带你去处理伤口。”


    陈院长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等了很久, 才真的张开嘴,对着沈之年的背影开口。


    “对不起,你说的对,我太麻木了。”


    “其实那个人,他一开始过来,也是一腔热情,想要为孩子们奉献和付出,现在变成这样······”


    沈之年没说话。


    陈院长看着沈之年的背影,眼神从期待到失去光亮,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身慢慢地、蹒跚地朝着她那间同样显得杂乱破旧的办公室走去。背影佝偻,充满了被现实压垮的无力感。


    沈之年和薛明亦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哲,他那只受伤的脚踝无法着力,每一步都痛得他小脸扭曲。他们艰难地穿过破败的院子,走向停在院外的车子。


    在车子上,薛明亦简单的给他做了一个检查。


    “都是皮外伤,骨头没有问题。”


    沈之年的心才放下,“那就好,我们先去医院。”


    坐进车里,暖气打开。薛明亦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把孤儿院远远的甩在身后。


    沈之年抱着阿哲,用湿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他靠在沈之年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孤儿院的院墙,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别怕。”阿哲肯定是吓坏了,他身体颤抖的惊人,沈之年安抚的摸摸孩子的后脑。


    过了一会,沈之年逐渐感受到他阿哲渐渐的平静下来。


    就听到怀里的小孩怯生生的开口,


    “沈叔叔,你是不是要把院长阿姨赶走?”


    沈之年扶正阿哲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让院长阿姨离开么?”


    阿哲迟疑一瞬,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能不能别赶走院长阿姨,她很好,她对我们好……”


    阿哲不是一个外向的孩子,在沈之年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有一点听不见。


    沈之年,没有应答,他长叹一声。


    孩子们也明白谁是真的好。


    没有听到沈之年的回答,阿哲一直在偷偷的看他,但是又不敢张口。


    一直到把孩子送进医院的疗愈仓,阿哲扶着治愈仓的边缘不肯进入,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沈之年。


    沈之年没办法才承诺。


    “我不会把陈院长赶走的,你放心。”


    阿哲这才收回视线,乖乖进了治愈仓。


    薛明亦站在沈之年身后,声音低沉,


    “陈院长没撒谎。那种疲惫和无力感,装不出来。这里的问题,比简单的贪污更复杂,也更让人……无奈。”


    “再换一个人也不一定比陈院长更好。”


    沈之年深知运营一个孤儿院不容易,每个月陈院长都会给她发账单明细,每笔开支都清清楚楚。


    沈之年知道,陈院长并不是贪污的人。


    她不是为自己谋私利才运营这个孤儿院,也不是因为自己谋私利。才导致这些问题,现在出现这种问题也只是因为,


    真的太疲惫了。


    现实不是盲目的喊喊口号,很多伟大的理想都死在鸡毛蒜皮的现实里。


    但是沈之年不知道为什么薛明亦会帮陈院长说话。


    察觉到沈之年的视线,薛明亦只能无奈扶额,“难道你觉得我是带你来看他们的笑话么?”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冷血?”


    沈之年回以一个无奈的微笑。


    “沈先生,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并不公平的看法。”


    薛明亦向前半步,和沈之年并肩而立,从沈之年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他绷紧的下巴。


    察觉到沈之年疑惑的目光,薛明亦的下巴滚动几下,最后才无奈开口,


    “我觉得病人信任自己的医生,这是治疗的第一步。”


    “我很信任你,薛医生。”


    薛明亦对于沈之年的话不置可否。


    沈之年明白今天薛明亦大费周章带他来一趟的目的。


    提前有所准备和没有准备的孤儿院是不同的,其实突然见到的孤儿院也并不算坏,设施齐整,建筑高大,也绝对算得上干净,一个地方能够有那么多的孩子,那注定是一个难以打理的地方。


    能做成那样,其实也算是孤儿院里面的佼佼者。


    只是还是有不同,比如地上的落叶,被隐藏的那些不讨喜的孩子,还有日常的冷漠。


    虽然陈院长的本心都并不坏,没有准备也会得到非常高的评级,但是显然提前准备的话,更好,更完美,也更虚假。


    在薛明亦期待的目光下,沈之年最后无奈点头。


    “可以,我同意你的提议,不需要提前知道治疗方案。”


    “但是希望你也不要太过分。”


    沈之年话音刚落,治疗结束的滴声就响起。


    治愈仓是比较高级的设备,成本比较高,大部分人在非重要疾病的时候会因为成本退却,所以别说是阿哲这样的孤儿,就连普通人家的小孩可能都没有用过。


    小孩子的忘性大,现在一见识到新鲜的东西,就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全都忘掉了。


    “哇,沈叔叔,这个就是治愈仓么?躺在里面暖洋洋的,像泡在水里,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啦!醒来就都好了,好神奇······”


    阿哲喋喋不休的讲述他的新经历。


    薛明亦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前说出其他的话。


    一直到送阿哲走进孤儿院。


    薛明亦再想继续那个话题,“我觉得你应该······”


    一阵很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沈之年的脸直接跨下去——


    那是一个设置的特殊铃声。


    沈之年只给一个非常非常讨厌的人设置过。


    顾景深的父亲——顾宗翰,


    理论上,由于他和顾景深之间的婚姻关系,沈之年也要叫他爸爸。


    被爸爸养大的沈之年一直觉得爸爸,这是一个亲密且神圣的称呼,所以每次见面沈之年都会刻意规避,不过幸运的是,这位日理万机的顾家大家长,实在是看不起沈之年,所以叫爸爸的机会也很少。


    那位实在是一个难以评价的大人物,以至于沈之年一听到这个铃声就皱着脸陷入了沉默。


    在沈之年犹豫的时间里,电话突然就挂断了,紧接着一个新的电话打进来。


    这次是普通的铃声。


    光脑上的内容也显示在沈之年的面前,这次是顾景深,


    沈之年的脸又皱起来。


    回忆起顾景深的父亲,连带着,顾景深在沈之年脑中的印象都有大幅度的下降,现在这两个姓顾的,沈之年都不希望他们出现在眼前。


    顾景深显然比他的父亲要执着的多,沈之年没接电话,他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为了结束这场锲而不舍的骚扰,沈之年最后还是被迫选择了接听。


    顾景深:“你接到父亲的电话了么?”


    废话,接到了你就不会打电话啊。


    沈之年有时候真的怀疑顾景深在他爸爸那里放了间谍或者其他的什么监听装置。


    要不怎么但凡他爸爸和他有什么交集,他就会立刻出现。


    纵使心里再怎么吐槽,沈之年也只能冷静的回答,“没有,还没接起来就挂了。”


    顾景深,“你身边有人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好像就只是简单的询问,但是这不寻常。


    之前顾景深根本对他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顾景深统统不关心。


    怎么会有这么多余的询问 。


    “你身边有谁?”沈之年没有立刻回答,顾景深马上就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沈之年看向身边的薛明亦,就算是貌合神离,沈之年也顾景深也是夫妻,和一个优秀Alpha共同出游,这样的事情好说不好听。


    所以最后,沈之年还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轻声回答,“没有。”


    顾景深那边突然就沉默了。


    “你先回来,们可能需要聊一聊。”顾景深的声音十分疲惫,但是沟通的效率依旧很高,不等沈之年问,就主动说出的问题。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不得不分享给你,父亲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他要我们回老宅一趟。”


    顾景深说完之后,微不可察的叹息了一声,显然需要回到老宅见顾宗翰对于他来说这也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想,他知道恩恩的事情了······”


    第33章


    回老宅的那一天竟然下了雨水。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环境经历了一次很大的破坏, 尤其是在首都星。


    现在在首都星,雨已经很少见了,也许几年才会下一次。


    上次回到沈家的时候, 已经下了一次雨水,没想到今天还会下,好像这场雨是单独为身子年的心情落下来的。


    首都星的雨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由于气候的破坏, 雨水只会黏腻在身上。


    车窗外,顾家老宅灰黑色的轮廓在雨雾里浮沉,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沉重而阴森。雨水沿着车窗玻璃蜿蜒爬行, 留下冰冷又透明的轨迹。


    沈之年靠在车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丝绒坐垫,很烦躁。


    顾家人都是黑发黑眼,据说这是古蓝星时期东方人的特征。


    当然了,顾家也一直以蓝星时期传承下来的世家自居,沈之年自己都数不清这是多少年。


    所以老宅也建造成这样的风格。


    就好像, 他们的封建守旧生怕人不知道一样。


    这个老宅,在白天看的时候也算是庄严辉煌,在首都星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够占用这样大的一块地, 而且没有建设高层建筑, 就已经很不同凡响。


    但是现在在雨幕里,就只像是一个等待食人的巨兽。


    顾景深也坐在沈之年的身旁,一路沉默,目光定定锁在窗外那片越逼越近的、令人窒息的灰黑之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不适的寂静。


    本来没有让顾景深回来,沈之年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会回来。


    “年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待会儿……父亲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别……别太在意。”


    沈之年侧过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看不到表情,沈之年也不知道顾景深究竟是什么情绪,但是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应该也不太舒适。


    “嗯。”


    沉重的雕花铁门轧轧开启,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口。汽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主楼前。管家撑着巨大的黑伞早已恭候多时,脸上挂着训练有素、却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像一副摘不下的面具,罩在风雨里。


    “少爷,少夫人,老爷在花厅等二位。”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念一句早已背熟的台词。


    沈之年就是不喜欢这个气氛,好像回到了蓝星的封建时代,他平时看到的电视剧是这样的,不过通常会表现蓝星时间的制度对于人类的压迫。


    踏入花厅,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红木、陈年书卷和昂贵檀香的沉重气味便扑面而来,仿佛凝固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顾宗翰,顾家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们父子长得很像,但是沈之年就是觉得顾宗翰的脸更刻薄,也更腐朽,在顾景深的脸上就很漂亮,但是顾宗翰像是从棺材里挖出来栩栩如生的蓝星古尸。


    “父亲。”顾景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宗翰这才撩起眼皮,视线先扫过顾景深,最后落在沈之年身上,沉沉一压。


    他下巴微抬,示意沈之年两个人坐下。


    “坐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笃定。


    说完就看向顾景深,“怎么回来了?”


    顾景深拉起沈之年的手,没有说话,顾景深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刚才在外面淋了雨水。


    顾宗翰冷哼一声,“儿女情长,做不了大事。”


    “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因为我听说了一桩事。顾家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有这桩事么?”


    虽然孩子是顾景深的,但是这话却是看着沈之年的脸在说。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果然是为了这个。


    虽然现在还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在场的人其实都是心知肚明,这就是一个事实,一个所有人都笃定的事实,


    “那孩子,”顾宗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寻常家什,“过两天就接回来吧,流落在外,不成体统。”


    空气凝滞了,沈之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看顾景深,希望他能够管好自己家的事情。


    但是还不等顾景深开口,顾宗翰的视线已经如期而至。


    这是不允许顾景深开口的意思,没办法,沈之年只能开口。


    “接回来?”


    “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你来养。”顾宗翰呷了一口茶,目光稳稳地落在沈之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你作为景深的妻子,难道不应该养育好他的孩子?”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些都是家事,都是你们Omega要管好的事情,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懂进退的Omega,没想到这点小事也要我来提醒你。”


    沈之年直接被这句话噎住,所以他讨厌顾宗翰。


    露易丝虽然任性一点,高傲一点,公主病一点,但是深究起来绝对算不上有一个坏人,有时候被感动坏了,也会流水一样的往外送钱来救助贫弱。


    但是顾宗翰不一样,他简直就是大A主义,精英主义的代表人物。


    在他眼里是没有人的,只有利益。


    他说出这样的话,沈之年真的一点点也不惊讶。


    因为早有预期,所以沈之年竟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只是没想到,顾景深霍地站了起来,“父亲,这对年年不公平!”


    “公平?”顾宗翰猛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铁锥,直刺向自己的儿子。“什么是公平?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难道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顾景深,你真令我失望。”


    其实现在名义上,顾家的掌舵人早就是顾景深。


    但是顾宗翰不想放下手里的权力,父子两个相互拉扯,已经很久,现在父子各占半璧江山。


    只是父亲的身份总是便利,顾宗翰还是更有话语权。


    从沈之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景深放在侧面的手死死捏在一起。


    房间陷入了沉默,那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锋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顾宗翰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回沈之年身上,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压力。


    “沈之年”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孩子,你养,还是不养?”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沈之年的肩上。


    “凭什么?!”


    顾宗翰一定没想到沈之年会反抗,他那张日日都是成竹在胸的脸上突然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不会继承顾家的财产,私生子继承有损顾家的形象······”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听着这句好像是妥协的话,险些笑出来。


    顾宗翰就是这样,他眼里没有活生生的人,没有人的情感。


    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可以用金钱和权力解决。


    “孩子的妈妈呢?她怎么办?”


    顾宗翰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笑意,他觉得Omega嘛,还不是就在乎这点事情。


    “随便找一个由头,赶到天穹去,顾家的另一个主人永远是你,这不会改变。”


    这就是路径依赖,细想想甚至想笑。


    出事了就把人又往天穹帝国赶,和家里的大老婆承诺你永远都是主人。


    魏砚姝和露易丝之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顾宗翰显然理解错沈之年露出的笑意,还以为沈之年对于这个提议很满意呢。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孩子接回来,总在外面,外人要看笑话。”


    虽然顾宗翰对于接回恩恩的事情表现得非常积极,但是说他很爱恩恩,一定不至于,甚至可能恩恩回来之后还要受他白眼。


    顾宗翰的外界形象虽然很好,但是其实他身边漂亮的Beta也没有少过。


    但是到今天也没有出现私生子,可见他其实并不喜欢私生子。


    而且他好像是个彻底的A权主义者,认为AO结合才能生出比较优质的孩子。


    Beta本身就是劣质品,更是容易生出另一个劣质品。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都是沈奉月最讨厌的哪一类,如果沈奉月在这里,应该两个人已经吵起来了。


    “我不同意。”沈之年看着顾宗翰。


    然后抢在他开口之前开口,“如果你有意见,我可以和顾景深离婚,这样方便您找一个愿意接受私生子的顾家主人。”


    后面几个字沈之年泄愤一样,咬的特别重。


    谁知道,沈之年的语气强硬了,顾宗翰的语气竟然变得柔软下来。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呢?他不应该得到来自父亲的抚养么?”


    沈之年没说话。


    好无理,Alpha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特别重要,没有他们孩子就不行了一样。


    但是被Omega父亲抚养长大的沈之年,一直认为自己先是沈奉月的孩子,后是那个没见过面Alpha的孩子。


    以后他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先属于他自己,后面才是顾景深。


    他都不肯问问恩恩的意思,就简单粗暴的把恩恩划归成他家的孩子,凭什么。


    恩恩是魏砚姝的孩子,别说他叫魏念,他就是叫顾念也先是魏砚姝的孩子。


    不问过魏砚姝,不问过恩恩,就这么决定,这是什么道理。


    “在一个孩子的成长里,父亲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应该有用,但是至少现在还没用。”


    接下来再说下去,大家说的话都不会太好听了,沈之年心中明白。


    为了防止顾宗翰说出什么让他难受的话,沈之年见好就收,蹭的站起来,“父亲,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之年出门,顾景深就安安静静的跟着他。


    顾景深:“离婚的事情,你不要和父亲说。”


    沈之年冷哼一声,“为什么?”


    顾景深:“你和我说,我可以当成这是你的气话,但是和父亲说,可能之后就都没有转还的余地······”


    沈之年转过身,他比顾景深矮一个头,天然就少了点气势,但是沈之年还是努力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觉得这是气话?”


    “顾景深,你不是不止一次提过离婚么?”


    顾景深头疼一样,“不要在这个时候说气话,吵起来可能会说出不理智的话伤害对方。”


    沈之年缓慢的摇头,看着顾景深的眼睛。


    “不是气话,我在通知你,我想要离婚。”


    第34章


    就在刚才, 离婚的想法第一次突然而且清晰的出现在沈之年的脑子里。


    如果非要说具体的原因,就是在顾景深沉默的那一刻,沈之年突然觉得顾景深好像有一点烂掉了。


    如果那个时候, 他站起来维护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沈之年也敬佩他深情厚谊。


    但是他没说话,只可能是犹豫了。


    他在犹豫的那一刻顾忌的是什么,沈之年不知道。


    可能是顾及到自己还没能完全掌握顾家, 投鼠忌器打算徐徐图之。


    也可能真的没那么喜欢了,觉得暂时牺牲一下也没关系。


    总之顾景深选择了沉默。


    依照顾家的能力和权势, 如果沈之年没有拒绝, 可能最后的结果真的就是恩恩回归顾家, 魏砚姝不知道又被发配到哪里。


    可是之前两个人表现的多么深情厚意啊。


    现在顾景深就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放弃魏砚姝。


    太凉薄了。


    他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父亲,这不是沈之年希望的婚姻和家庭。


    “你说什么?”顾景深的反应比沈之年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他原本以为提了离婚,顺从顾景深的意思之后 ,他会开心的。


    怎么现在看起来顾景深还有一点不情愿?


    这个人一直以来就很难懂,从沈之年的角度来看, 其实顾景深有一点别扭。


    但是沈之年也懒得去想那么多的东西——


    上次从顾家老宅出门,其实两个人算是不欢而散,顾景深没说离也没说不离。


    不过幸好他们的婚姻还没有过冷静期,沈之年还有后悔这段婚姻的机会, 还有取消这段婚姻的机会。


    最后的最后, 也不过是从计划里的顾景深提出取消婚姻,变成沈之年提出罢了。


    对于他来说,现在治病变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薛明亦搞得神神秘秘的,最后竟然约在了学校里。


    沈之年看着自己身上的高中生制服,欲言又止。


    校服很好看, 穿在人身上无端就赋予了几分青春的气息,但是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告别高中校园不知道多久,他长得也过分浓艳,总有点······


    “这……合理吗?”沈之年压着嗓子,像地下党接头般,朝旁边同样一身天蓝色校服、正和领口顽固拉链搏斗的男人低声抱怨,“薛明亦,这也太······”


    薛明亦终于驯服了那截金属拉链,抬眼看沈之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倒是把这身略显廉价的蓝白运动服穿出了点不羁的味道,只是那过于宽阔的肩膀和成年男人利落的下颌线,在清晨学校里流动的青涩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觉得羞耻?那我们这个方法很成功,现在信息素都没拿出来,你就主动有情绪了。”


    他觉得他心里的问题问出来有一点不礼貌,但是又觉得,薛明亦安排的这件衣服本身就有一点不礼貌。


    “学生时期的人比较单纯,人的情绪是最直接的,所以我们从这里开始体验。”


    他伸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替沈之年轻轻拢了拢那件薄外套的领口。


    然后沈之年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好像被挂上了什么东西。


    噗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抬起头,就是薛明亦利落的下颌线。


    他们好像离得有点近了。


    沈之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对上薛明亦怔愣的眼,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一些太大了。


    只能拿起脖子上的东西来掩饰尴尬。


    是一个花型的小挂坠,花型很概念,分不清上面是什么花,还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顾景深的信息素气味。


    “这个小吊坠可以让信息素的气味散发的持久一点,你那些信息素可以用很久。”


    薛明亦说着,微微的侧过头不看沈之年,他的眉头皱起,显然另一个高阶Alpha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沈之年把吊坠藏进衣服里——


    薛明亦不知道怎么联系的,竟然还能让他们进教室。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干燥微涩的气息、新印刷试卷的油墨味,还有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汗水和廉价洗衣粉的蓬勃生气。沈之年环顾四周,课桌边缘磨损的痕迹、桌肚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窗台上几盆顽强生长的绿萝……时光仿佛被折叠,一种奇异的、带着微醺感的怀旧浪潮温柔地裹挟着他。


    这是一所一般向学校,沈之年没读过,他很小就在Omega专门学院就读了,所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新奇。


    Omega学院不是这样的,学校里面的每个人都是要去做太太的,所以知识的学习反而不重要。


    审美,品味,甚至是厨艺,性格,才是Omega学院要学习的东西。


    “咳!” 讲台上传来一声刻意的清嗓。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的先生站在讲台上。


    这也很新奇,这个人看起来就很像老师,在Omega学院没有这么朴素的老师,只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漂亮Omega,老师们华丽的装束也是培养学生审美的一部分 。


    这节课是宇宙史。


    很枯燥,但是是沈之年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内容,所以沈之年也听的有滋有味。


    “下面我们随机询问一个问题,”白胡子老师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扫过整个教室,最后不偏不倚地定格在他们这一排。“最后一排,那位很漂亮的同学,”他顿了顿,似乎确认了一下目标,“对,就是你。”


    “天穹帝国是哪一年独立。”


    空气瞬间凝固了。沈之年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瞬,指尖冰凉。教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甚至窗外遥远的鸟鸣——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然后又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撞击肋骨的重响,咚、咚、咚。


    沈之年僵硬地站起来,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巨大的空白吞噬了他的大脑。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一秒一秒地滴落,沉重得让人窒息。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耳根也烧了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个微小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为了防止他没发现,沈之年还觉得自己的衣服被牵扯了两下。


    沈之年几乎是本能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向旁边扫去。薛明亦姿态未变,依旧靠着椅背,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在他摊开的草稿本一角,一张小小的、边缘参差的纸片被两根手指若无其事地推了过来。


    这简直是黑暗迷宫里骤然亮起的灯塔!


    “星元2051年。”


    “嗯……”白胡子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沈之年,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薛明亦的方向。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却没有点破。


    半晌,他才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不错。”


    “接下来翻开书,我们继续讲天穹帝国的独立。”


    “天穹帝国与星环合众国不同,他们依旧有皇室的存在,并且皇室和帝国的建立脱不开关系,天穹帝国的皇室是一种十分迥异的类人种族,天穹帝国可以说是依靠皇室复杂且优异的功能才能够得以建立,当然我国为他们带去的先进技术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之一······”


    沈之年坐下之后,劫后余生的松下一口气,他面上的红潮还没脱去,又带上了新奇的喜色。


    在Omega学院的时候,沈之年不是没有被提问过,只是那时候他不紧张。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被提问是这么刺激的体验!


    沈之年一双眼睛亮亮的,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薛明亦的腰。


    薛明亦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手指轻轻蜷起,反手将他的指尖短暂地握了一下。


    “痒。”


    说完之后,薛明亦就放开了沈之年的手,好像这一下是沈之年的错觉一般。


    不过很快薛明亦就又把脑袋伸过来,“只有你们星环合众国才会这么讲,我们学的可不是这样······”


    天穹帝国还没建立国家的时候,种族纷繁众多,但是经济却十分落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奇妙的种族都在被奴役。


    后面是他们再也没办法忍受星环的压迫,愤而起义,在皇室的带领下,才建立起一个独立的国家。


    天穹帝国的皇室是很奇异的种族,甚至有时候,会被称为神 。


    这段历史宇宙大多数国家都会秉笔直书,只有宇宙的强盗,星环合众国才遮遮掩掩不敢直言。


    沈之年能够感受到耳边薛明亦呼出的热气,痒痒的,他不自觉就往旁边躲。


    注意到沈之年的小动作,薛明亦也没有再追,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更浓。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紧绷又带着点微妙气氛的空气。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桌椅碰撞声、谈笑声、书本收拢的哗啦声一下子喧嚣起来。


    沈之年刚松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却发现一种异样的安静正从教室门口开始蔓延。


    他疑惑地抬起头。


    教室前后门那几扇巨大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紧贴着玻璃,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之年两人身上。窃窃私语声汇集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清晰地飘进教室:


    “……就那个!最后一排!”


    “天呐,真的好漂亮!比校花还好看……”


    “转校生?明星吧?”


    “哪个班的啊?以前没见过……”


    “皮肤好白,气质绝了……”


    “快看快看!他看过来了!”


    “是Beta么,这么漂亮,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那些目光灼热、直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拦的赞叹。


    沈之年摸摸自己的脸颊,他知道自己很好看,只是之前一直在Omega学院,大家都是Omega,都漂亮都会打扮。


    在学校里多少是美人相轻的,Omega们也不愿意承认另一个Omega更美。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汹涌的赞美。


    第35章


    沈之年下意识地看向薛明亦,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学生们的喜欢来的太突然,太无理, 在Omega学院的时候,沈之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闭眼。” 薛明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低沉,急促,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跟我跑——!”


    话音未落, 沈之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座位上猛地拽起。他下意识地顺从地闭上双眼,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安全的黑暗。耳边风声骤起,混杂着骤然爆发的惊呼、兴奋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薛明亦高大的身影如同一艘破冰船,强行在沸腾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一只手紧紧护着沈之年,另一只手有力地拨开前方不断涌来的好奇学生。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小心!别挤!”


    “借过!”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手臂的力量却无比清晰可靠。沈之年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激流的叶子, 只能紧紧依附着他,任由他牵引着向前疾冲。


    周围是沸腾的青春荷尔蒙,是拥挤的、带着汗味和洗衣粉味道的年轻身体,是此起彼伏的“哇哦”和“看这边!”。


    沈之年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半是奔跑的急促, 一半是这荒唐又刺激的境遇带来的眩晕感。


    他们终于从人群里冲出来,薛明亦的手还搭在沈之年的腰上,沈之年侧头能看到薛明亦微微勾起来的唇角。


    耳边扑通扑通全是心跳。


    薛明亦忽然侧过头,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现在信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喧嚣, 清晰地钻进沈之年的耳朵,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促狭和得意,“上学刺激不刺激!”


    沈之年猛地睁开眼。他们已经冲到了楼梯拐角相对僻静的角落,暂时甩开了身后鼎沸的人声。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沈之年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脸颊因为奔跑和羞窘染着浓重的红晕。


    他抬头,对上薛明亦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又无比生动的样子。


    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刚跑完一场激烈的短跑,可那剧烈的搏动,此刻却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覆盖——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放肆的畅快,混合着荒谬、刺激。


    沈之年深呼吸几下,心跳声不减反增。


    “薛大夫,你的心跳的好快。”


    薛明亦被烫了一样放开沈之年的腰,向后退几步,面上还有显而易见的慌张。


    不过几秒,薛明亦就又恢复了冷静。


    沈之年这才施施然开口,“你也觉得,上学挺刺激的吧······心跳这么快?”


    促狭。


    薛明亦侧开视线,但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露出来。


    “沈之年,”薛明亦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哑,眼底却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逗我也很有趣么?”


    沈之年浅浅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薛明亦反手捉住沈之年的手腕,紧紧握在手心里,那温度熨帖得惊人。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教学楼那边的喧闹声浪似乎正被老师们努力平息下去。他拉着沈之年,快步走向通往侧门的更僻静的小径。


    他紧了紧握着沈之年的手,脚步加快,“再不走,等教导主任来了,咱俩这‘高龄插班生’的身份可就穿帮了。体验券……该到期了。


    “体验券?”沈之年跟着他的步伐,“嗯,原来我们是偷偷溜进来。”


    沈之年还好奇究竟为什么能进学校,原来都是偷偷的。


    “这体验券……”沈之年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空气,侧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够刺激,也够本了!”


    沈之年的笑意还没落下,难得的对薛明亦产生了一点好奇,薛明亦带他体验的,都是他完全没经历过的。


    现在他已经开始期待,薛明亦会带给他什么更新奇的体验,薛明亦好像一个亟待挖掘的宝藏,真好,他已经从一个没有边界感,无趣的医生,变成一个有趣的医生了。


    “你之前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薛明亦长得也好,还是优等Alpha,肯定也能算“校园男神”。


    “也会害怕老师的提问,会被其他的同学围观?”


    薛明亦装作思考的样子,“我成绩很好,不怕提问,所以才能来做你的大夫。”


    “医疗星普遍受教育程度更高,所以性别歧视没那么严重,Alpha,Beta,Omega都可以做好医生,大家都是在一起上学的。”


    虽然沈之年明白,他的意思是会有Omega和Beta来看他,但是刚刚演过学生的沈之年心中正快意,难得也起了一点学生气的促狭。


    “哦,那薛大夫你也去看过漂亮的Omega?”


    薛明亦顿了一下,“没有,我很早就知道我有一个匹配度很高的Omega,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兴趣。”


    沈之年一愣,察觉到沈之年的疑问,薛明亦提前开口解释,“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成年,他来我父亲那里求过医,所以我意外发现了我们的匹配度很高。”


    “我一直以为,等我成年了,他就会是我的妻子。”


    “等我们再次重逢的时候,他已经嫁人了,有一个匹配度很高的Alpha,过着大家都很羡慕的日子。”


    那好可惜,沈之年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不能走到一起。


    想到这里,沈之年甚至对他和顾景深的婚姻产生了一点释怀,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看似天作之合也许不能好好度过余生。


    沈之年:“那他为什么会嫁给别人,如果你和他说这么多年的等待,也许他会选择你呢?”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这样的人么?”


    两个人并肩而立,沈之年甚至能从薛明亦的眼睛里看出几分认真。


    “不知道,我之前在Omega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喜欢看这种小说,他们说这是深情攻,绝伦攻,应该Omega都吃这一套吧。”


    “你和他说了,也许就一切都会不一样。”


    薛明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又勾起了唇角,“他不一样的。”


    “我们走吧 。”——


    沈之年回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


    可能是做老板做的多了,顾景深有一个很差劲的毛病,他心里有什么问题也不说,就让人去猜。


    现在也是,已经不回家很多天,自从上次说过离婚的事情之后,他就没再回来了。


    家里只有沈之年一个人 。


    现在胸口的小挂坠里面那一点信息素早就没味道了,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一天之后,两边对比,沈之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趣。


    他叫机器人点开全屋的灯光,就被沙发中间黑黑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坐在那,像是经典恐怖片里的变态杀手。


    “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沈之年定睛看两眼才发现这是顾景深。


    他还穿着那天那件西装,狭长的眼睛下是浓的化不开的黑眼圈。


    虽然时代在进步,但是有权有势的人一般不选择会自动清洁的虚拟服装。


    这种娇贵,难打理的传统服饰更能体现他们的高贵。


    比如顾景深身上穿着的这一套,


    这套衣服已经几天没换下来,虽然不至于有味道,但是娇贵的是丝绸衬衫已经起皱,外面的黑色西装也不再服帖。


    顾景深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晃了眼睛,下意识的遮掩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沈之年坐到顾景深身边,“回来不是想要谈谈离婚的事情么?”


    顾景深闭上眼睛,好像下意识的在躲避这个问题,“为什么要离婚?”


    “我会把魏砚姝送走,可以么?”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离婚,之前不是一直很想离么?”


    “是我把你照顾的太好,你习惯了么?其实家政机器人可以做的和我一样好,或者你可以请两个保姆,肯定比我专业。”


    沈之年真心实意的在询问,他自认不算是愚蠢,但是顾景深这个人实在是难以捉摸,每次沈之年都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


    之前,明明是他要离婚,现在他同意了,他又后悔。


    顾景深竟然笑了一下,“你爱我么?”


    “他们好像都说你爱我,为什么你也要抛下我?”


    这是倒打一耙,沈之年懂,沈之年看过这样的事情。


    “顾景深,是你先要结束这段婚姻的,不是我。”


    顾景深靠在身后的沙发背上,用手遮住眼睛,来躲避刺眼的灯光,“如果我后悔了,还有机会么?”


    沈之年思索了一下,“为什么?你爱我么?你现在看起来好狼狈,好像是在因为离婚的事情发愁,为什么呢?”


    “我不懂你,我爱你的时候,你对我不屑一顾,现在我想离开,你又要挽留我。”


    “好像我们之间多么的情深意重一样,为什么呢?”


    “顾景深,你是不是贱?”


    顾景深没有回答沈之年的问题,只是靠在沙发上,用手遮住眼前的光,“那我的信息素呢?你也不喜欢了么?”


    第36章


    沈之年的唇角扯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之年刚坐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顾景深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幸好现在沈之年打算离婚,要不然他现在应该在头疼明天的头版头条。


    《顾氏总裁深夜买醉,顾氏内部权斗或再添风云》


    《最佳眷侣疑似婚变, 顾总彻夜不归》


    《一身落魄,满身酒气,顾总为何流落街头》


    ······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沈之年就要和顾景深一同出现在某个场合, 超绝不经意的表现出两个人的恩爱。


    之后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为了保住生育率, 让Alpha和Omega们对这种毫无人性的强制匹配婚姻有幻想, 政府也会下场, 一直宣传到好像他和顾景深人生遇到的所有难题都因为遇到对方就迎刃而解才好。


    顾景深好像不太喜欢沈之年这样的说法,“我没喝醉。”


    “他们说你爱我,但你真的爱我么?只有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 ,你才对我有一点真情意,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我的信息素?”


    “上次也是, 我去过易感期,你都不问问我,你只要信息素。”


    “我是什么?你的大号香薰么?”


    “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爱我的信息素。”


    他肯定是醉了,顾景深平时根本没这么多的话。


    沈之年的病之前没和顾景深说过, 现在都快要离婚了, 再去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现在两个人坐的近,一点柑橘味隐隐约约的从顾景深的身上散发出来,萦绕在沈之年的鼻尖。


    沈之年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来,这简直就是诬陷!


    “我不爱你?你是聋子还是瞎子, 还是你没有嘴巴,没有眼睛!”


    顾景深醉了,他一下子没办法理解沈之年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沈之年有一点凶的态度,


    “你为什么凶我,是你不爱我,你还凶我,没有信息素,你都不会爱我,都不愿意看我······”


    “我给你钱你也不开心,也不会爱我······”


    “我又不是你的老板,不需要你那么照顾我······”


    顾景深说着说着竟然有眼泪从脸边划过。


    “我只要你爱我!”


    平时束的规整的头发早就散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一点脆弱。


    理论上,现在沈之年应该说一句活该。


    但是可惜沈之年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够刻薄,此刻也不觉得解气,只是觉得,实在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计较,


    他还是走到顾景深的身边,“我送你回去睡觉。”


    “喝成这样,明天怎么上班啊。”


    顾景深咕哝了一句,沈之年没听清,就又问了一遍。


    “我说!不上了!老婆都没了,就不上了!”


    沈之年觉得他有趣就又问了一句,“那公司倒了怎么办?”


    顾景深比沈之年高许多,被沈之年搀扶,走的歪歪扭扭,踉踉跄跄,“那是老头子发愁的事情,倒了才好,倒了给他个教训!但是也不能倒,倒了以后没钱给沈家,老婆更不要我了。”


    问什么答什么,还挺有意思的,沈之年没忍住就又多问了两句,“你现在叫的还挺亲热的,之前为什么那么冷淡?”


    顾景深侧在沈之年的肩膀,看着他的脸,“如果用信息素控制你,我们就像老头子他们一样了。”


    “哥哥说,爱情不是这样的······”


    他们离得太近,柑橘味几乎要把沈之年淹没了,他的心不停跳,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心软,松口答应没那就不要离婚了,再和顾景深接触一下。


    幸好,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站到了顾景深的房门前,沈之年把他扔进去就碰的关上门。


    离开了柑橘味的信息素源头,沈之年的理智回归些许。


    暗叹一声,男色误人。


    沈奉月就喜欢美人,身边来来回回美人不断。


    可能是遗传,遇到美人,沈之年也会多给一点宽容。


    尤其是对顾景深,沈之年更是几多宽容。


    顾景深虽然有问必答,但是说的乱七八糟,沈之年也没能特别明白,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个清楚,所以,次日一早沈之年就等在顾景深的门前,但是还是扑了一个空。


    问过居家机器人才知道,顾景深摸黑就出门了——


    顾景深已经在薄斯年的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


    不对,两个小时也不太准确,今天一大早,薄斯年刚来上班,顾景深就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了。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他就这么坐在这里沉沉的看着薄斯年,一言不发。


    看的薄斯年背后发凉。


    “景深,顾总,我的好哥哥,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别看了!你看的我心里发毛。”


    顾景深思索了一下,“我有一个朋友······”


    薄斯年欲言又止,他很想要告诉顾景深,他没有他不认识的朋友。


    但是为了快一点解决这件事,薄斯年选择闭嘴。


    “他们也是强制匹配······”说到这里,顾景深自己也觉得没必要盖着这一层遮羞布,“你和林之白也是强制匹配,你觉得他爱你么?”


    薄斯年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出口,“应该是爱的。”


    本来顾景深以为按照薄斯年的性格他会立刻回答爱。


    薄斯年看着顾景深的视线,他突然就笑了,“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们结婚之前也没见过,结婚也不到两年,怎么一下子就爱了。”


    顾景深的声音轻轻的,“你不介意么?”


    薄斯年平时都是看起来咋咋呼呼,傻傻的样子,但是今天神情却是格外的认真。


    他站起来,做到顾景深的旁边,“景深,我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在家里也有你的难处,但是相对来说,你的人生太顺遂了。”


    “之前想参军就在怀深哥的支持下参军,在军校很轻易的做到了首席,后面不得不回来继承顾家,也很快就能打理的如鱼得水。”薄斯年说到这里叹息一声,“你什么都能很快做好,所以可能没办法接受,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立刻得到的。”


    “你和之年之间的问题,我们都知道,也都劝过你,你就是觉得之年没有你理想中的那么爱你,只是因为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反应,你担心,你害怕,所以你躲避他。”


    “可是对于我来说,感情都是培养的,景深,你想得到美人的芳心,那就小意讨好,尽付真心,总有一天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当初和之白匹配度高的Alpha有很多,我不是最高的那个,他为什么选择我,我明白,但我从不深思。”


    薄斯年拍拍顾景深的肩膀,“其实在我们看来,之年一直在努力向你走,我们也劝过你,对他好一点,但是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薄斯年看起来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风格,现在看起来格外的语重心长。


    给顾景深把头埋在双手里,“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用信息素控制他······”


    薄斯年把顾景深的脸拉起来,“那结果呢,咱们也算是连襟,家里什么情况我都清楚,现在是不是要去撤销婚姻了?”


    “这是你想要的么,肯定不是,你要是能够坦然接受分开,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薄斯年说完,左右端详了一下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休息的顾景深。


    “好狼狈,来,我们留一张照片。”薄斯年说完就取出光脑,趁着顾景深没注意,三百六十度的留下了好几张影像。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薄斯年边看边啧啧,“你也有今天,我会永远珍藏这几张照片。”


    顾景深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兄弟这几句奚落,“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薄斯年笑完,又坐到顾景深的身边,“算了吧,兄弟,覆水难收,年年那么好性的人,都被你惹恼了,更别提沈家的其他人了,到了这个地步······天下好Omega多的是。”


    “不是我说,岳父都要给年年选新的Alpha了,家里养着一个,而且听说最近有一个医生也挺好的。”薄斯年说着揽过顾景深,“就这样吧,算了,好不好?”


    “什么医生?他生病了?”顾景深很敏感的找到了重点。


    问这个,其实也是薄斯年的知识盲区,“我也不好多问,好像是从小就有的毛病。”但是说到这里,薄斯年赶紧说,“不过你连他生病都不知道,你这也太不上心了,算了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顾景深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干脆就遵从本心,“不要,其实我不想分开。”


    薄斯年听到兄弟这么说,都笑出来了,“不是,兄弟,之前那么多机会你不珍惜,现在走到这一步了,你想明白了。”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你这,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那个,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顾景深侧过脸不理会薄斯年的奚落——


    另一边,沈之年的光脑震天响,一条又一条的通知炸的他不得不点开看一眼。


    他想过今天的头版头条可能和顾景深有关,但是有关的显然不太一样。


    《顾景深密会薄斯年,两家似有大动作》


    《顾薄二人姿态亲昵,难舍难分,疑似惊天异恋曝光》


    ······——


    作者有话说:出去玩一趟存稿用没了,就再也赶不上了,太痛了,


    但是姐妹们,开封太好玩了!我将永远拥护河南!


    第37章


    没能捞到顾景深, 其实沈之年也不着急,等顾景深这股别扭劲儿过去,他们还是要聊这件事。


    不过是等一等, 沈之年不怕等。


    之前的婚姻里他等的足够多,早就不急在这一时。


    沈之年回到沈家的时候,


    林之白正在沙发上坐着,而薄斯年跪在林之白的脚边忏悔。


    “我真和顾景深没什么的, 他一个臭Alpha!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Alpha···yue······”薄斯年作势干呕了一下,想到和Alpha恋爱就恶心。


    “老婆, 老婆你是知道我的, 我最爱你了!”


    沈之年视线往那边一飘, 就赶紧把视线收回。


    作为弟弟,他最好懂得分寸,要给林之白夫妇俩留下一点隐私的空间。


    伊桑和沈奉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在家里根本见不到人影,两个人都躲在房间里。


    “那些都是他们乱写的,我真的冤枉!”薄斯年说着说着就上前抱住了林之白的大腿, 手顺着林之白利落的西装裤线条摸上去。


    色坯,想这样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林之白的余怒还未消,抬起腿,一脚就把薄斯年踹出去。


    其实他用的力气不大, 薄斯年也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Alpha, 本不至于这样,但是薄斯年还是顺从地被踹歪在地上,希望能够讨得老婆的欢心。


    “呵?他一大早就去等你也是乱写的,你们聊三个小时也是乱写的?”林之白抬起薄斯年的下巴,“你们聊什么了?”


    “我告诉你, 好不容易现在年年离婚的事情有了点苗头,要是被你搅黄了,我一定让你悔不当初!”


    薄斯年的眼睛转啊转,“我肯定是和咱们家在一个战线的,我当时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他离婚!”


    “真的?”


    薄斯年点头如捣蒜,爬起来抱住林之白的腰,“当然是真的,老婆,谁近谁远我还分不清么?”


    其实林之白根本不信,Alpha嘴巴里面的话听一听就够了。


    见到林之白的面色稍霁,薄斯年顺杆爬,尝试站起来,然后又被林之白踹了一脚。


    这次却被薄斯年攥住了脚踝,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好老婆,消消气,下次他再找我,我肯定门都不让他进,给他骂出二里地,行不行?”


    林之白这才矜持地点了下头。


    如果不仔细看,这一下几乎都看不到一样,但是薄斯年还是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坐到林之白的身边,顺势还偷了一个香,“我肯定和老婆一条心,老婆指哪我打哪。”——


    后面的沈之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看了,其实他们俩还挺有意思的。


    林之白心知肚明,薄斯年无论是私交还是公务都免不了和顾景深接触,今天说的全都是鬼话。


    薄斯年也明白,林之白根本就不信他的鬼话。


    但是两个人每次都还和唱戏似的有来有回地表演,最后总能美好地解决。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婚姻?


    难得糊涂。


    沈之年不清楚。


    他估摸着再腻歪一会,这出闹剧应该就结束了,于是他敲敲沈奉月的门。


    过了一会,门嘎吱一声,露出伊桑的脸。


    “伊桑,你怎么在爸爸房间里?”


    伊桑腼腆地笑了一下,“哥哥找爸爸有事么?我先出去了。”


    然后回过头,举起手里的书晃晃,“爸爸,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回再来问您。”


    沈之年走进门才发现沈奉月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正襟危坐。


    太板正了。


    “怎么了?爸爸。”


    沈奉月露出头疼的表情,“现在孩子的题目也真是了不得,我都有点看不懂,升学压力不小啊。”他说着摘下眼镜,捏了几下酸软的鼻梁。


    “也是好事······”


    现在孩子们的升学压力变大,是因为沈奉月一直号召打破性别界限,有教无类,共同求学。


    之前Alpha,beta, Omega都只能上专门学校,Alpha天生能够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从而未来从事更好的工作。


    但是现在,Omega和Beta在得到考核之后,也可以选择普通学校。虽然社会思想还没有完全转变,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之前的专门学校。


    而且Alpha确实有更好的天赋,他们更聪明,更强壮,一般来说家庭条件也更好。


    不过努力是人类最公平的天赋,基数很大的Beta和Omega通过足够努力,还是能给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带来很大的压力。


    “没准以后就会有Omega律师,Omega首席,Omega工程师。”沈奉月说到这里,又带着遗憾看向沈之年。


    “没关系,现在也很好。”沈之年乖顺地躺在父亲的膝头,他很聪明。沈奉月一直因让沈之年去Omega学院学习而遗憾,他一直觉得如果沈之年能够和现在的Omega一样有选择的权力,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沈之年倒是还好,可能是失去了情绪,他对一切都很淡。


    可能他失去了什么,但是他不觉得遗憾。


    沈奉月也勉强笑了笑,“今天就是为了回来吃一顿饭?”


    “对呀,听哥哥说,爸爸你又要出差,我就回来陪你。”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头,“我让家政机器人把你的房间重新收拾好了,回家吧,爸爸等你。”


    虽然理论上现在沈之年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是沈之年还是在听到爸爸说“回家”的时候,觉得眼睛酸涩。


    之前受过的那些委屈好像都一起涌上心头。


    “爸爸······”


    沈奉月被惊得呆住,他伸手抚摸沈之年的脸,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晶莹的泪珠,“年年,你哭了?”


    沈之年茫然了一瞬,才理解沈奉月的意思。


    沈奉月在惊讶一瞬之后就是狂喜,“我就知道,那个小薛大夫是有用的。你小时候连话都不肯说,那个时候还是薛大夫让你开口,这次我去找他,他就推荐了小薛大夫。”


    “果然有用。”


    沈奉月囫囵把沈之年揽在怀里,“乖宝······”——


    出门的时候,沈之年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爸爸,我的眼睛红吗?”


    “不红,出去吧。”


    外面薄斯年已经将功补过把饭做好了。


    其实薄斯年做饭的手艺别说和沈之年、顾景深比,就是比起家政机器人都差远了。


    但是每次大家都会很给面子的吃完。


    沈家一向鼓励Alpha将精力投入到家务中。


    落座之后,林之白看着对面的伊桑和沈之年,越看越满意。


    从他意识到现在的社会环境Omega不得不结婚的时候,他就在为这个弟弟发愁。


    他一直觉得,应该给沈之年找一个听话、温顺的Omega,最好从小就养在家里,才能做好沈之年的伴侣。


    但是,沈奉月既不愿意在家里养一个Alpha,也从心里认同人人平等,觉得养一个家生子,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伊桑吃着吃着饭,突然抬头,“之年哥哥,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回来看看呀?”


    “什么男朋友?”在场的人异口同声问道。伊桑见过顾景深,也知道沈之年现在的情况,这里的男朋友自然不是顾景深。


    伊桑被几个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上次我在学校,看到哥哥和一个极优Alpha在一起,好像很亲密,他不是哥哥的新男朋友么?”


    应该是在说薛大夫。但是在场几个人的视线都带着期待齐刷刷落在沈之年的脸上,沈之年险些尴尬死。


    “是医生,那是他提出的治疗办法的一部分,虽然奇怪了点,但是挺有用的。”


    林之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显然就是不相信的意思。


    沈之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奉月。


    谁知道沈奉月竟然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勺汤,然后轻轻开口,“下次叫他回家吃饭,我们也要谢谢小薛大夫。”


    好像约定好一样,沈之年的光脑适时地响起。


    点开之后,里面显示的正好是薛明亦的消息:“如果可以,希望下次治疗可以在你家中进行。”


    沈之年抬起头,又对上几双期待的眼睛,没办法,沈之年只能答应,“行,他过几天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林之白喜上眉梢,还破例赏脸给薄斯年剥虾。


    薄斯年受宠若惊,简直想把这个虾供起来。


    这是老婆的爱,老婆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倾注了十分爱意剥出来的虾仁。


    吃掉就是牛嚼牡丹,是对老婆爱意的亵渎。


    他左看右看这个小小的虾仁,心里的甜味咕嘟嘟地往上冒。


    “你还吃不吃!”林之白实在是看不过眼他的这副蠢样,作势就要把虾仁拿回去。


    “吃吃!”薄斯年当然舍不得这个小虾仁,但是就这么吃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思来想去,他拿出光脑,打算给这个珍贵的虾仁留下张珍贵影像。


    谁知道他一看光脑,面色就变了,看看光脑,又看看沈之年,最后长出一口气。


    不敢开口。


    林之白看出薄斯年的不对劲,也把脸凑过去,他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沈之年疑惑地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光脑。


    就听到林之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高声问道:“年年,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的预收呢,挂在那里好久但是没人看


    第38章


    “我没有!!!”沈之年天大的冤枉。


    听到他们这么说, 沈奉月都没忍住点开光脑看一眼。


    全息投影瞬间展开,详实的图文证据纤毫毕现——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线,构图讲究的照片, 最后还画龙点睛夸赞了沈之年和顾景深间鹣鲽情深,还适时的表达了对这两位高颜值的赞美。


    如果不是最后一句,看得沈奉月都有点相信。


    怀疑的看向沈之年。


    沈之年也看到那个,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 忘记自己怀孕的事情。


    实在是里面的内容有些太过真实。


    “爸爸,我真没有。”


    沈奉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在议会舌战群雄都面不改色的政治家, 此刻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分明。“顾宗翰”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名字, 突然将光脑重重拍在茶几上, “狗东西!”


    "别回顾家了。"他一把抓住小儿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之年都吃痛,"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着。"


    "他们一家子都是狗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做儿子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爹的行事也下作!"林之白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 他在贫民窟长大,骂过这两句能播之后,后面全都是污言秽语。


    伊桑作为一个未成年,他现在耳朵已经被未成年模式智能屏蔽了所有不雅词汇, 只能看见这位平日优雅的大哥哥此刻嘴唇开合的速度快得惊人, 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连信息素都失控地溢出些许气息。


    等林之白骂到第五分钟时,连向来聒噪的薄斯年都缩进了沙发角落。身高近一米九的Alpha努力把自己团成个球,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活像只生怕引起暴龙注意的食草动物。


    但是这一天林之白都摔摔打打, 拿家里的东西撒气,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肯定直接冲到顾家老宅去刺杀顾家老头子了。


    家里的气压实在是太低了,沈之年没办法,只能偷偷给薛明亦发消息,希望他能早点过来,家里多一个生人,没准就能转移林之白的注意力——


    薛明亦如约而至。他没有穿白大褂,只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休闲装,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像一位前来做客的学者朋友。他来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一盆薄荷。


    花盆是素白瓷,没有花纹,只贴着一行手写标签:留兰香薄荷,可食用。


    他把薄荷递给开门的人工智能管家,礼貌得像来做客的远房表哥,


    他的到来打破了沈家有些凝滞的空气。


    "沈叔叔,林先生,薄先生,伊桑,"薛明亦一一礼貌问候,目光最后落在沈之年身上,带着温和而专业的审视,"沈先生,今天感觉如何?"


    沈之年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还好。"他无法描述那种"还好",情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那我们就开始吧。"薛明亦没有选择在书房或会客室进行正式治疗,反而环顾了一下明亮温馨的客厅,"薛某的治疗方式比较特别,需要融入沈先生最熟悉的生活环境。沈先生平时在家,喜欢做些什么?"


    沈奉月代为回答:"年年喜欢料理,手艺很好。也喜欢在花园里侍弄花草,或者看看书。"


    "很好。"薛明亦微笑,"那么,今天的治疗,就从沈先生准备午餐开始吧。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观摩学习,甚至帮点小忙?"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这听起来不太像是一种治疗。


    林之白挑眉,薄斯年悄悄松了口气,他这几天表现得够了,真的不想再做饭。


    沈奉月若有所思,沈之年本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


    厨房明亮宽敞,家政机器人安静地待机在角落。薛明亦走进沈之年,递给他一个小巧的耳夹,看起来和上次的花型吊坠是一套。


    "我帮你戴上。"


    刚刚戴上,沈之年的鼻尖就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柑橘的香气,那个耳夹精致小巧,真不知道薛明亦把信息素藏到了哪里。


    甫一闻到信息素,沈之年就觉得他们的距离太近,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为了掩饰尴尬,沈之年拿起一边的围裙,举起来示意给薛明亦看,"我们做饭吧。"


    沈之年系上围裙,动作流畅地开始处理食材。薛明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偶尔在沈之年需要递东西时,恰到好处地伸手帮忙。


    "沈先生处理食材的手法很娴熟,是种享受。"薛明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平静,\"能感觉到你此刻的专注吗?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食材在指尖的触感,水流的声音"


    沈之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从未如此刻意地去"感受"过这些日常。他切着鲜嫩的番茄,刀刃划过果肉,汁水渗出,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微的凉意和滑腻。水流冲洗着翠绿的蔬菜,哗哗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蔬果的清新气味和案板上姜蒜的辛辣。


    "嗯。"他应一声,算是回应薛明亦的提问。


    "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状态。"薛明亦缓缓道,"它让人心无旁骛,暂时忘却烦恼。沈先生现在,是平静的吗?"


    平静?沈之年感受一下自己的胸腔。没有激烈的波动,没有烦闷的郁结,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按部就班的执行感。这算平静吗?还是仅仅是空白?


    "说不上来。"他诚实地回答。


    薛明亦并不意外:"没关系。情绪有时像水,需要慢慢浸润才能感知其存在。我们继续。"


    午餐准备的是几道清爽的家常菜。当沈之年起锅烧油,准备炒一道时令鲜蔬时,热油遇到蔬菜表面残留的水珠,瞬间爆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巨响!


    这声音极其突然,在安静的厨房里如同炸雷!


    嗡——


    沈之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猝不及防的惊悸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握着锅铲的手下意识地一紧,身体甚至微微后倾了一下,想要避开那飞溅的热油。一股类似电流般的紧张感从脊椎窜上后脑勺,让他的头皮都微微发麻。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油爆声平息,锅里只剩下蔬菜翻炒的柔和声响。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恐惧。纯粹的、生理性的、对突发巨响和潜在危险的恐惧。


    "沈先生?"薛明亦关切的声音响起,他显然也注意到沈之年瞬间的僵硬和失态。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悸动,重新翻炒锅里的菜。其实做饭的时候炸油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这是沈之年第一次觉得有一点恐惧。


    "有点被吓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很好。"薛明亦的语气带着鼓励,"被吓到就是情绪。恐惧,是生物体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你准确地感受到了它。记住这种感觉,它很真实。"


    午餐时间,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饭菜的香气和薛明亦自然得体的谈吐冲淡了凝重。薄斯年努力活跃气氛,林之白虽仍有心事,但脸色缓和不少。沈奉月看着沈之年安静吃饭的样子,目光复杂。


    沈奉月收回视线,开口,"薛医生,感谢你今天赏脸前来,年年就先托付给你了,希望您多费心。"


    薛明亦笑了笑,眼角弯出一点纹路,像湖面被风拂出的水痕,嘴巴轻轻动了一下,好像在咀嚼"年年"两个字。


    然后才开口,"还要谢谢沈先生的邀请,刚好我们今天可以再进行一次治疗。"


    注意到大家疑惑的神情,薛明亦没有过多的表述他的治疗计划,只是简单说一句,"沈先生要学的,是日常里的情绪,不是治疗室里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沈之年,"今天由你来分菜,可以吗?"


    分菜——这对普通家庭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平时沈之年也会照顾家里的其他人,但是沈之年不知道薛明亦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可是看到身边家里人的视线,沈之年还是点点头。


    薄斯年殷勤递来公用筷,沈之年下意识的举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鱼肚,但是马上就被薛明亦制止,沈之年看向薛明亦。


    "你打算把鱼怎么分,为什么?"语调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学生,有点羞耻,但是沈之年还是乖乖的回答。


    "鱼肚子分给伊桑,这样他会开心;把鱼眼给父亲,父亲喜欢吃鱼眼;可是"沈之年迟疑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薛明亦听得见,"你喜欢吃哪里?"


    薛明亦把碗推过去,"把鱼尾给我。鱼尾刺多,但味道最鲜,你愿意分我麻烦,我就愿意吃。"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凑得很近,顾景深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大英俊的Alpha和美丽温柔的Omega,Omega还在为Alpha夹菜,家里其他的家庭成员都带着欣慰看着两个人。


    真是好和谐的画面,好像这是幸福温馨的一家人。


    这是他在沈家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第39章


    顾景深在和沈之年结婚的时候, 就被标记成沈家的家庭成员,所以才能随意进入沈家。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过了心里的那一关,打算可以见面和沈之年好好地谈一谈, 进门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饭桌前,动作太快,在场的其他人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顾景深已经抓住沈之年的手腕, 半强迫的把他提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顾景深的眼睛通红,“你和我离婚就是为了他, 是不是, 你爱上他了!”


    薛明亦现在已经反应过来, 这位恐怕就是沈之年的丈夫,他及时抓住顾沈之年的手腕,免得沈之年被顾景深带起来。


    “你放开,别掐疼了年年!”


    沈之年被夹在两个优质的Alpha之间,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几乎要把他冲的晕过去。


    “你叫他什么,你叫他年年!你们为什么这么亲密, 沈之年,他究竟是谁!”


    声音太大,吵得沈之年有一点头晕。


    不过沈之年也意识到今天顾景深的不同,“景深, 你是不是又易感期了?”


    顾景深是······


    上次易感期, 军方体恤他有妻子,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把信息素抽空,而是只抽走多余的部分,所以很快就再次溢出。


    顾景深被沈之年这一句话唤回了些许的理智,终于放开沈之年的手腕, 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他抬起头,刚好能把沈家所有人的状态收入眼底。


    戒备戒备还是戒备。


    他现在像是闯入人家客厅的野兽,这个家中的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暴起伤人。


    “对不起。”顾景深的喉结滚动一下,“我失态了。”


    “别怕我······”


    顾景深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无端的还有几分可怜。


    沈之年看的有一点心软,他下意识的往顾景深的方向走几步,又及时的停下脚步,“你先坐,等家里人吃完饭我们再来说这件事,好么?”


    他自认是给出一个大台阶让顾景深下,但是顾景深竟然凑近几步,把脸伸到沈之年的颈间。


    沈之年的汗毛立刻立了起来,虽然距离腺体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但是Omega的天性还是让沈之年警醒,一旁的薛明亦看出沈之年的警惕,向前两步想要把顾景深拉开。


    幸好顾景深闻过之后,马上就退回去,他向后倒退两三步,一脸的受伤。


    “你用我的信息素和他谈情说爱,沈之年!”顾景深的眼泪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下来,“你太过分了。”


    顾景深的话音一落,别说是林之白夫夫,就连沈奉月都是一脸的震惊。伊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大团,假装自己听不到才是。


    越来越乱,沈之年下意识的去抓那个小耳环,手刚刚碰到,顾景深那边的声音就又响起来。


    “那孩子,孩子也是他的么?”他说着,还不忘用手去抹脸颊上的眼泪,大型犬一样萎颓在那里。


    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没有信息素沈之年还能冷静的思考,但是现在顾景深像一个浓香型大香薰,不停的胡乱喷洒信息素。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和薛明亦道歉,还是和爸爸解释,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失智的顾景深丢出去······


    沈之年实在是辩不明,他想趁热把粥喝了,干脆回到吃饭的座位上,扮演鸵鸟缩起来,


    最后还是沈奉月有一锤定音,“接着吃饭,顾总吃了么?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顾景深原本是不想吃的,但是他看到薛明亦都坐在餐桌边。


    沈家的饭,为什么这个狐媚子能吃,他这个正经家里人不能吃,带着一股子气自己抽开一张椅子。


    坐下之后,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之前吃饭的时候,薛明亦就坐在沈之年的身边,现在重新落座自然是做回原位。


    可是凭什么,这个狐狸精坐在老婆旁边,他要远远的坐着,天下间还有公平和道义么!


    就算论先来后到,他也是大房!


    易感期即将到来让顾景深已经失去一半的理智,他现在已经趋近单细胞生物。


    所以此刻,他轰的站起身,立在薛明亦的身边,“你去那边坐,离我老婆远一点!”


    他突然的发难谁也没有预料到,薛明亦嘴巴里甚至还有半口饭没有咽下去。


    他侧过脸朝着沈之年求救。


    沈之年耳夹里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散尽,身边又添顾景深这个一个大型香薰,现在已经是一个要脸面的人了,他实在是怕了这一大锅粥,只能对着薛明亦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薛明亦的神情看不清,但是重新换到沈之年身边的顾景深好像斗胜的狮子,得意的劲儿快要溢出去。


    易感期的Alpha就是这样,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其实已经疯了。


    在顾景深几乎是监视的视线里,沈之年艰难的吃完了一顿饭。


    筷子刚放下,顾景深就迫不及待的收拾碗筷。


    在家里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这么殷勤。


    不过顾景深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把碗筷端下桌,剩下的还是扔给家具机器人,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是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的。


    他把碗筷收拾好,就回到沈之年的身边坐下。


    现在沈家的人都早已经在客厅坐好等他,就算是现在的顾景深也能凭借野兽一般的直觉,感受到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妙。


    所以顾景深有缩缩,duang大一只乖巧的缩在沈之年的身边 ,还把头靠在沈之年的肩膀。


    好一个大雕依人。


    沈之年有点尴尬的看着薛明亦,“真对不起,可能今天没办法继续治疗了。”


    薛明亦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视线在顾景深的脸上转半圈,然后才开口,“没关系,倒是这位···顾先生···极优性的Alpha易感期攻击性很强,家里的Omega比较多,危险系数太高,还是联系军区吧。”


    顾景深听到军区两个人就收紧抱着沈之年的胳膊,眼泪不要命的掉,“你要把我关起来,和这个贱···人双宿双飞么?你真的不要我了?”


    沈之年的脸已经红透,太丢脸了,真恨不得自己现在没有情绪。


    他手忙脚乱的把顾景深的手扒下去,但是顾景深还会七手八脚的再扒回来。


    “顾景深,你现在可以正常交流,对吧,你是不是在装傻。”沈之年猜如果他的情况真的那么严重,早就被抓到军区去了,而不是现在还能在外面游荡。


    看到顾景深的眼神漂移,沈之年就知道自己猜的好准。


    “能正常交流我们就好好聊一聊。”


    顾景深鸵鸟一样,抱着沈之年的臂膀不撒手,假装根本就听不懂。


    沈之年没办法只能站起身作势要走。顾景深忙不迭的跟上——


    沈家的小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沈之年放松的地方。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带来草木的清香。沈之年走到他精心照料的一丛月季边,自寻了地方坐下。


    顾景深下意识的想要好贴着沈之年坐,但是被沈之年阻止,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到沈之年的对面。


    沈之年看着顾景深,有一点无奈的开口。


    “你这么装疯卖傻要做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才要和我离婚,你移情别恋了是不是?”


    倒打一耙,沈之年气的有点想笑,“我们为什么要离婚,你自己的心里不明白么?”


    顾景深现在倒是不要脸,听到沈之年这么说话,立刻就跪在地上,抱住沈之年的大腿。


    沈之年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易感期的Alpha会做一切来祈求他的Omega,但是也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顾景深喝醉酒说两句软话都羞得大半夜爬起来躲着他,现在这样,沈之年觉得他醒来之后恐怕会跳河。


    他今天可能来的比较急,碎发还散落在额间,看起来有点像男大学生,可怜极了,“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景深膝行几步,将头靠在沈之年的腿上,“我不敢了。”


    沈之年抬起顾景深的下巴,“好啊,那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出来,我再考虑。”


    顾景深张开嘴,刚要说话,沈之年就看到后面窜出一个人影,沈之年回过头。


    是伊桑。


    肯定是被林之白派过来偷听的。


    被发现了,伊桑也不藏着,扭扭捏捏的站出来,沈之年以为他是在组织说辞,没想到他从身后拿出一大叠信封,“上回,你到我们学校来,有很多同学见到哥哥就托我送情书。”


    “哥哥,他们都青春貌美,性情温和,顺从,而且他们说了,愿意给哥哥做赘婿······”


    “这个是我们班的,是个Alpha,个子很高······”


    “这个是高一年级的同学,我没怎么见过,但是看起来很帅······”


    ······


    顾景深听两三句脸就黑了,


    天杀的,屋子里的狐媚子还虎视眈眈,怎么还有天外来敌!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认输。


    顾景深伸出手把沈之年的脸扳正,“我也年轻貌美。”


    “我也可以入赘!”


    “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我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我都不在意了,我们好好把他养大好不好!”


    第40章


    “那恩恩呢?”沈之年的指尖划过顾景深的侧脸。


    有点凉。


    “也一起养么?”


    顾景深的视线漂移了一下, “如果你喜欢···但是我觉得最好让他跟着自己的妈妈·····”


    “哦,那······”


    沈之年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伊桑又伸出手轻轻扯沈之年, “叔叔说,让你们快点说完回去···不要耽搁······”


    顾景深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他看到一个和好的机会,就这么被破坏了!


    沈家也太讨厌他了吧。


    他现在在易感期, 面上的所有神情都根本隐藏不住,就落到了沈之年的眼中。


    其实顾景深这样也挺好笑的, 像一只大狗。


    “回去之后能正常说话么?再闹下去, 爸爸就更讨厌你了。”——


    重新回到会客厅, 薛明亦已经和沈奉月林之白相谈甚欢。


    薄斯年坐在一边,时不时搭一两句话,现在他是这个家里最支持或者说唯一一个支持顾景深追妻的人。


    毕竟相比较起来,比起这个八面玲珑的薛大夫,还有那个家生的伊桑。


    明显和顾景深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傻子做连襟儿更能够保留住他沈家最好外婿的地位。


    果然,顾景深一回来, 场面立刻就不一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


    只有薄斯年想把牙放出来散散热。


    沈奉月虽然笑容消失,但是还在和薛明亦说话,“医疗星的Omega政策和这边这么不同?”


    “对, 医疗星的人大多会终身钻研医疗, 在做医生方面,大多数情况其实A和O的差别不大,甚至很多时候Omega的性格更加温和细腻,更适合做医生,所以在医疗星, Omega的地位就比较高。”


    “更准确的说,是更平等,不过也还没能达到完美的平等,还需要继续努力。”


    沈奉月饶有兴味的看着薛明亦,“Alpha大多不愿意提起O权,他们觉得这是对他们权力的侵占,你好像倒是不介意?”


    薛明亦支头,“我母亲是从星环合众国逃到医疗星求学的,我很敬佩他,我知道Omega看起来弱小的身体里装着无穷的力量。”


    顾景深看着沈奉月有点委屈的开口,“我也支持AO平权,我给Omega协会捐了很多钱,用于帮助Omega······”


    说完就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沈之年,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薛明亦听到顾景深的话,“Omega协会竟然也接受捐款么,我也愿意给我母亲星球的Omega们也献出一份力量,希望他们能够挣脱被安排的命运,获得自己的人生。”


    林之白此时适时的接上话,“Omega协会不接受个人捐款,顾总是以集团名义给出的赞助,很感谢你的支持。”


    薛明亦看起来很遗憾。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呢,我可以开始一个医学讲座或者联合义诊?”


    沈奉月微笑着全都拒绝了,但是肉眼可见的,好像对他更加满意。


    薛明亦文质彬彬,是医生,性情温和,认可Omega的付出和能力。


    简直就是星环合众国的好女婿模板。


    装货!


    顾景深和薄斯年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这么两个字。


    “薛大夫打算什么时候回到医疗星?”


    薛明亦这次来是作为访问学者来星环合众国,不是定居。


    林之白能看到薛明亦的治疗办法是有用的,自然就比较关注薛明亦的去向。


    薛明亦一下子就猜到了林之白的担忧,“您放心,我会在年年的身体彻底好转之后再结束治疗。”


    年年,顾景深撇嘴,叫的好亲,他都没有叫过几次呢。


    思维发散着,沈之年就觉得自己的肩膀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景深又蹭过来靠到他的肩膀。


    其实从沈之年的角度,能看到顾景深长而翘的睫毛。


    他乖巧顺从的时候,长得还是挺和人的心意的。


    他静静的欣赏了片刻,才伸出一只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支起来,“自己坐好。”


    顾景深心不甘情不愿的坐直之后,看向薛明亦——这个他家庭的破坏者。


    还在和沈奉月侃侃而谈。


    “是的,医疗星那边也是强制匹配婚姻,那边对婚姻的抵触情绪还要更高,也许几年之后这个制度就会被废除,我?我交了很多罚款······”


    顾景深皮笑肉不笑开口,“薛大夫应该早点接受强制匹配,,有一个家的话,就不会乱跑乱看了。”


    薛明亦完全不介意顾景深的冒犯,易感期嘛,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和我匹配度最高的Omega已经结婚了。”


    沈奉月比沈之年敏感很多,“那就选择第二个啊,常有这样的事情,我们之前还遇到过一个Omega,那个和他最佳匹配的Alpha已经年过半百,生了几个孩子了······”


    薛明亦不好意思的把之前和沈之年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说他之前意外见过那个Omega。


    沈奉月怀疑的视线在薛明亦的面上转了半圈,然后视线落在沈之年的脸上。


    他神情中刚刚升起来的热络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违规操作吧,把病人的信息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拿去匹配。”


    薛明亦的神情立刻肃整起来,“是,对不起,那时候我的年纪小,做事也很不牢靠,刚学会操作匹配的机器就想要试试,所以在爸爸的桌子上随便找了个样品······”


    “发现匹配度那么高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上天注定的,我的妻子。”


    薛明亦的神色愈加柔和,好像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事情。


    顾景深直觉觉得他这几句话不对劲,“那算你倒霉,那个Omega有上天更注定的丈夫!”


    好煞风景的一句话,Omega们谁不喜欢听这种注定终身的浪漫故事呢,就算是在沈家,也不能免俗,被顾景深这么一煞风景,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


    “本来也是嘛,那个Omega没和他在一起,就是说明新的Alpha更好啊!”


    薛明亦扶了一下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顾景深,“那就不劳顾总费心,他们夫妻关系不好,马上就要离婚了。”


    “离婚之后,我就会正式追求他,不会和上一位那样,没有品味!不懂得珍惜!!”


    顾景深嚯的站起来,他本能的感受到领地被侵犯。


    柑橘味的信息素盈满了整个房间。


    偏偏现在家里没有被标记的Omega,突然接触到这么浓度的信息素一时之间竟然全都有一些受不了。


    薛明亦的动作最快,上前一步去拽顾景深。


    “你疯了!收起信息素!”


    回过头,才发现,林之白歪在薄斯年的怀里,勉强获得一丝喘息。


    可能是伊桑离得比较近,他被高等级的信息素冲过之后有一点晕,但是还是走向沈奉月,


    沈之年因为和顾景深离得太近,匹配度也太高,已经有一点醉信息素,产生了轻微的发情。


    顾景深的理智回归一点,赶紧收回信息素。


    沈奉月被伊桑扶着坐起来,“出去!”


    “你滚出我们家!”


    恰好这个时候,外面汽车的轰鸣。


    沈之年深呼吸一声,压下心中的躁动,“是军方的人来了。”


    听到军方两个字,顾景深的眼睛是鹿一样的惊慌。


    军方的人来了,意味着他要被抓起来,关在那个小房间,看不到老婆,摸不到老婆,一个人孤零零的渡过发情期。


    他不要!


    “老婆,我不要走,你不要赶我,为什么他们会来。”


    沈之年板正他的脸,笑得又清又甜,“宝贝,当然是我叫过来的啊,你现在很危险,乖乖回去吧,啊~”


    最后的尾音甜甜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但是听在顾景深的耳朵里面无异于一场噩梦。


    被沈之年抛弃的恐惧瞬间遍布顾景深的全身,他下意识要拉住沈之年的手臂。


    但是沈之年把他的手,缓慢而坚定的扒下去。


    “拜拜~”


    这次又是哈里斯来接顾景深,他兴致勃勃的先把这一幕拍下来,“好,看这边!”


    然后才招呼人把顾景深拉走。


    哈里斯太感谢顾景深给他这个沈家的机会了,真是名不虚传,一家的Omega都这么好看,这和进了仙境有什么区别!


    他处理好顾景深,才有空凑到沈之年的身边,“小嫂子,顾哥交给我你放心,这次还要信息素么?”


    其实沈之年对顾景深那些朋友的印象都一般,不过可能是吃到了军人身份的红利,眼前的这位哈里斯,算是沈之年比较有好感的一位。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微笑颔首。


    哈里斯看沈之年好像今天挺好交流的,想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凑近沈之年的耳边。


    “小嫂子,那个······”他指着伊桑,“是你的弟弟么?结婚了么?”


    天杀的,他多羡慕顾景深啊,有一个这么贤惠美丽的Omega,所以找嫂子的兄弟姐妹肯定是不会错的。


    沈奉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之白也早早就匹配了,他没想到今天还能有一个意外收获,伊桑!


    沈之年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想法,“啊,是我弟弟,还没结婚,不过他前几天意外分化成Alpha啦。”


    “哈里斯,你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恐怕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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