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之年回身看伊桑, 瓷白肌肤,一双绿眸清亮如切面宝石,在鸦羽般浓黑卷发映衬下格外醒目。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位Omega美人啊。


    沈之年频频看向这边, 伊桑似有所觉,但是只是用依恋的视线看向沈奉月。


    沈奉月挑眉问沈之年,“怎么了?”


    沈之年踮起脚尖往远看,确定哈里斯压着顾景深已经走远, 才凑到沈奉月身边,“哈里斯相中咱们伊桑, 刚才托我做媒呢!”


    沈奉月也用一样的眼神看向了伊桑, 两张几乎十分相似的脸露出一样的神情, 看起来有一点可爱。


    伊桑移开视线。


    “哥哥别开我玩笑,我怎么也比不上哥哥,有人牵肠挂肚的惦记很多年。”


    这话没头没脑,但是好像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有点尴尬。


    沈奉月扳过沈之年的脸蛋 ,“好宝,咱们回去吧, 爸爸还有话和你说······”


    薛明亦自觉可能接下来的对话他不应该参加,所以早早的提出告辞。


    现在家里只剩下沈家的人,甚至伊桑这个未成年都被赶回房间。


    恐怕今天是不能善了······——


    包间门隔绝喧嚣,低垂的霓虹灯管泼下红绿光晕, 浸透真皮沙发与水晶杯。冰酒折射迷离, 雪茄烟雾缭绕。


    沈之年一进门就被呛得咳了几声,之前在家里没有人抽烟。


    他推门进来的动静不大不小,但是生的实在美丽,搭配他蓝灰色的发丝,在迷蒙的灯光下像是梦核里出现的天使, 精灵一样,瞬间就足够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的美人没有人见过之后能够忘记,一进门大部分人就都发现了。


    收烟的收烟,让位置的让位置。


    七手八脚的才为的大美人收拾出一块配的上他的干净地方。


    沈之年顺着他们收拾出来的地方坐下。


    刚好是顾景深的对面。


    烟味没有那么容易散去,沈之年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根本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待,


    但是他想抓住顾景深不容易,他也没有放过顾景深的想法。


    顾景深从军方回来果不其然,就又躲起来。


    但是这次沈之年没有等他的想法。


    他聪明又细心,围着顾景深转了快半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去哪里抓顾景深。


    “小嫂子,你怎么来了?”沈之年坐在那里,琉璃似的一尊人。


    仅仅坐着,就有大批的人前赴后继的献殷勤。


    他眉头一皱,就好几个人为他打扇,希望能够散去那点烟味。


    “对呀,这乌烟瘴气的,别给你熏坏了,你看看······”抢在最前面的人殷勤的给沈之年递了一个小香薰,“要不你先回去。这破地方根本和小嫂子你不搭配!”


    然后回头叫嚷,“这破地方,谁选的!”


    早有人看不惯他在美人面前殷勤,“你选的呗!”说完把他一下子顶走,取代他的位置。


    沈之年没空看他们杂耍,但是还是颇具涵养的温声道谢。


    然后他看着顾景深的眼睛,“怎么不回家,就来在这种地方?”


    里面倒是没有乱七八糟的Omega或者Beta,但是整体的氛围还是让人不适,不像是顾景深会来的地方。


    “我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景深话音都没落在地上,身边的人就把他杵的一歪,“老顾,就别嘴硬了!”


    他们确实会对沈之年献殷勤,这是对大美人应该有的敬意,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要轻佻的撬墙角,如果可以他们还是希望顾景深家庭更幸福的。


    百分百的匹配度,这是多罕见的事情。


    几乎在基因的层面就宣告他们应该相爱。


    里子面子都没了,顾景深轻轻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一切。


    沈之年见状仰起脸 ,“各位,可以让我和景深单独聊聊么 ?”


    那些人很好说话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要在顾景深的耳边嘱咐,“好好说话,不要嘴硬。”


    “哥,这嫂子太好看了,算你命好,不要瞎搞!”


    “景深~”


    说的顾景深不厌其烦,干脆站起来把他们一窝蜂的全都撵出去,等到顾景深把那些人全都塞出去,关上门。


    他回过头又是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


    但是好可惜,见过他两次易感期,沈之年心里只想评价两个字,“装货!”


    装货张嘴就维持了之前该有的调性,“你怎么来了?这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么?”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沈之年自顾自的倒一杯酒。


    抿了一口就被酒味冲了一个机灵。


    高级Alpha们身体素质能好,所以需要更高度数的酒才能让他们醉倒。


    沈之年这样的Omega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么高的度数,他装作没事把酒杯放回去。


    他放下酒杯的手和顾景深递水的手同时到达目的地。


    “这不是你这种Omega该来的地方。”顾景深好像有点头痛的捏捏鼻梁。


    “你上次易感期说了什么,自己还记得么?”


    顾景深的脸果然一僵。


    “Alpha的易感期就是这样,为了能和Omega上床什么话都说得出,如果当时你心软了,我就会立刻把你带回家,推到···上,然后脱掉····,把我的··塞进·····,你怎么哭喊叫我停下都没有用,你应该也清楚。”


    “等我的易感期一过,我就会翻脸无情······”


    “就像你现在这样?”沈之年看起来有一点伤心。


    顾景深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你不喜欢我?”


    顾景深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选择默认。


    “难道你就喜欢我么?”


    沈之年自动忽略他有点差的态度,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份协议书。


    “我觉得这件事实在不能再拖,顾景深,我们的婚姻不应该再继续了。”他推过来的,是一份离婚协议。


    顾景深好像没看清,他拿起离婚协议,看清上面的字,“你还没有消气么?”


    “我们怎么可能离婚, Omega协会现在深度依靠顾家的支持,我们离婚的话,Omega协会怎么办?”


    其实之前沈之年就是为了这件事被沈奉月三堂会审,“爸爸说,Omega协会早就做好了准备,很感谢顾家的帮助,但是Omega协会现在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合作这么久,顾家也靠着爱O,平权的形象,获得了非常多的民众好感,企业形象显著提升,我们应该勉强能够算得上算是不亏不欠。”


    “只是可能亏欠露易丝,爸爸说经常收到露易丝的个人大笔捐款,解决了很多的问题骂我们都很感谢他,如果她是因为个人原因捐献,我们可以全数退回。”


    “谁在乎那点钱,沈之年!”顾景深好像是生气了,“我们顾家的钱多的花不完,别说是母亲的个人捐款,就是你也捐献这么大笔,也没关系,买下三四个Omega协会也没关系!”


    好奇怪的人,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沈之年有一点委屈的解释,“我没用你的钱。”


    顾景深现在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咬着牙解释,“没说你花了,说你不离婚的话也可以花。”


    “谢谢,不用。”沈之年本来结婚也不是图顾家的钱。


    “那政府呢?”顾景深说起这个腰杆都硬了,“他们会同意么?我们的婚姻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沈之年微笑看着他,“我爸爸这点能力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先不公布离婚的消息,这样也给政府一个反应的时间······”沈之年后面又说了一些他和沈奉月商量出来的办法。


    他和顾景深离婚,确实没那么轻松,但是只要有心,再难的事情都可以变成。


    “顾家的财产我不会带走,我们这段婚姻虽然说不上不亏不欠,但是也能算我咎由自取。”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恩恩的身份背书,如果他们母子被认为是破坏我们婚姻的罪魁祸首,对他们的伤害巨大,单身妈妈本来就不容易,我们也应该控制住流量这个利器······”


    “政府那边,我父亲已经做好准备,如果你也愿意帮帮忙就更好了,不过我们是撤销婚姻,流程上没有什么问题,应该不会太困难。”


    “顾家的企业形象可以用露易丝来弥补,露易丝美丽,出身高贵,而且实打实的帮助Omega协会很多,我们觉得一位这样的夫人足够了······”


    顾景深的面色每听一条就难看一分,“你就这么想离婚,什么都安排好,只等我签字,你就是一点也不爱我!”谁都安排了,只是没有提他,就是不在乎,就是不爱······


    沈之年突然就笑了,“你也不爱我啊,怎么?顾总家的道理是只许你不爱我,却不许我不爱你么?”


    “顾总,太霸道了!”


    顾景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很罕见的空白,半晌才开口,“你是因为我不爱你才要离婚的么?”


    他好像不能理解沈之年这样的逻辑。


    沈之年也不能理解顾景深。


    但是不等他解释,顾景深已经垂着头,“那我爱你,可以不离么?”


    沈之年抬起顾景深的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爱我,也要离婚,我们不是因为你不说爱我而分开的,顾景深,我也不会因为你说爱我就改变我的想法······”


    第42章


    顾景深的脸上已经只剩下呆滞, 好像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就彻底失控。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刚才沈之年说“爱我也要离婚”时候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知道,所以胸有成竹,有惊讶么?还是带着一股狠劲儿?


    被耍了。


    顾景深的脑海里深刻的出现这三个字。


    他突然明白, 现在是自己被耍了。


    眼前这个冷心冷清的Omega利用他的爱,看他低头,看他狼狈,看他逃避, 看他痛苦,最后轻飘飘的说一句


    我骗你的。


    你低下头求我, 我也不会爱你。


    顾景深没觉得自己喝醉了, Alpha的身体机能很好, 很难喝醉,但是在这一刻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顾景深呆愣的表情很好看,沈之年饶有兴致的用手轻轻抚摸他的侧脸,像是在抚摸情人。


    顾景深坐的沙发比较低,这样的抚摸本身就就带着轻佻和狭昵。


    顾景深不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暧昧,他只有被羞辱之后的耻辱感。


    他几乎要被这种感觉淹没了。


    “好, 好,好!!”顾景深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个好字,“沈之年,算你厉害!”——


    景琛扯下领带时, 看到上面熟悉的花纹, 这是沈之年为他准备的领带。


    明明两个人已经分开睡很久,但是沈之年就是这么润物细无声的融入进顾景深的生活。


    越看越烦躁,他把领带塞进抽屉,却露出了下面的离婚协议书。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顾景深嘭的一声把抽屉合上。


    为什么顾氏旗下还没研究出能够给成年人自动过滤脏东西的技术。


    “顾总, 您的咖啡。”新来的秘书小林站在门口。


    “换美式。”他头也不抬地说。余光看到杯子上有个爱心拉花,沈之年之前才爱玩这种小把戏。


    他正是敏感的时候,看到这个冷笑一声,“这是什么东西,我那么多钱聘请你过来,就是让你玩这种小把戏的么!”


    小林被吓得一激灵,顾景深平时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并不是会轻易动怒的人。


    送咖啡,尤其是送这种带着沈之年标记的小咖啡,其实每次顾景深的神色都会和颜悦色许多。


    所以总裁办才会叫新来的小林做这件事。希望小林能够在上司那里获得一个好的印象。


    顾景深越看越觉得咖啡不顺眼,“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对···对不起,顾总,我马上换!”小林的心脏都被捏在一起,他真的没想到顾景深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一路爬到顾景深的秘书处不容易,没想到会因为一杯咖啡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看到小林诚惶诚恐的样子,顾景深的理智才算是勉强回归,“没事,你先回去吧,好好工作······”


    顾景深顿了一下,“给我换一杯咖啡进来······”


    电梯镜子里的他眼下发青。


    之前他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落魄,


    三十七层楼的下行时间里,他数着自己西装上的褶皱。


    这套衣服是沈之年挑的,家里所有成套的衣服应该都是沈之年搭配的。


    他之前以为是家政机器人的工作,但是沈之年不在家的这几天,他的衣服没有每天更新成套,而是分类摆放在一起。


    这一套是衣柜里最后一套衣服,细细闻带着一点沈之年身上特有的香味


    这点香味像是香味像是锁链,绕在他的脖颈上,拉着他,扯着他,逼他去和那个狠心的Omega低头,


    他不得不解开领口。


    明明他是可以讲机器人的整理模式调回成套的更换,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顾景深没有这么做——


    会议室里,市场部正在汇报方案。


    “关于跨界合作,温总监之前提过"汇报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汇报组里的方案。


    他很满意这次的方案,胸有成竹,甚至想象一会儿自己能够得到顾景深的嘉奖。


    他满含期待的抬起头看向主位的人,顾景深的面沉如水,他每多说一句,顾景深的面色就沉下去一点······


    难道这个方案真的这么差么?


    那人带着犹豫和怀疑,越讲越心虚,他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顾景深打断,“你没吃饭?你对这个方案有信心么?他的优势是什么?”


    “他···他的优势是······”顾景深罕见的黑脸让汇报者的头脑瞬间空白,优势是什么来着,之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话,现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对,优势是能够提高······”


    顾景深根本没心情在这里听这个蠢货结结巴巴的讲话。


    “重做。”他突然站起来,文件散了一地,“如果你们的水平还停留在咖啡店服务员的程度,不如现在去楼下的蛋糕店······”


    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眼睁睁的看着顾景深走远。


    “今天怎么了?领带都没打······”


    “不知道······”


    ······


    顾景深把他们的议论声抛在后面。


    下楼开个会,满屋子的蠢货······


    李秘书跟着顾景深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小心翼翼的开口。


    “和市场部的下次会议约在下周三,可以么?”


    顾景深回过头沉沉的看着李秘书。


    他看的太久,久到李秘书觉得可能自己也被这场怒火波及,开始后悔这次给市场部的同时伸出援手······


    顾景深终于松口,低低的“嗯,”了一声。


    “李秘书你结婚了?”


    李秘书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大Boss看的是婚戒,“是,前几天结的。”


    “是强制匹配?”


    李秘书:“不是,我是Beta,我和我妻子是自由恋爱······”


    秘书这个工作需要几乎随叫随到,所以大部分是由Beta担任。


    顾景深似是而非的点点头,“那你们很相爱,恭喜······”


    大Boss刚发完脾气之后,冷着脸说出这句话的诡异程度完全不亚于老婆进了产房,过一会医生出来,问他是保医生还是保尔柯察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应下Boss的话······


    但是幸好,好像顾景深自己的不太在意,“你们当时为什么会产生要结婚的想法?”


    其实普通人的人生没有那么多浪漫的瞬间,李秘书和他的妻子就是正常的谈了许久恋爱,应该进入下一个人生的阶段。


    但是普通人也会有幸福的瞬间,“上次我加班,加班到很晚,回到家里,我老婆已经睡着了,我躺床上,听到了她的呼吸声,突然就觉得应该结婚。”


    “这样的生活很平淡,也很美好,至少在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里,我不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顾景深只觉得自己被嘲讽了,毕竟他不仅是孤身一身,也没有躺在床上好好听听沈之年的呼吸声······


    两个人说话间,就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发现,窗台上的盆栽快死了。沈之年上周离开时还特意嘱咐他记得浇水。


    “顾总,这是”小林拿着一个小食盒,刚才他被骂出去,同事们都给他出主意。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小吊梨汤,同事们说,前几天夫人过来特意送的降火汤。


    之前顾总看到和夫人有关的东西,都会心情好一些。


    他敞开食盒,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梨块晶莹剔透,枸杞浮沉如红珊瑚。冰糖的甜裹着梨香,清润的回甘气息刚刚散发出来······


    顾景深就就一下把汤碗推开,他的视线锋利,鹰隼一样紧紧的盯着小林


    “通知人事部,”他的声音很冷,“明天开始,禁止私人物品出现在办公区。”


    把小林赶出门,他视线环顾办公室一圈,一边的黑色沙发上还有一个可爱的毛绒狮子。


    是沈之年织的。


    靠着门放了一把雨伞。


    是沈之年准备的。


    桌子上是沈之年的照片,不知道沈之年哪天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的。


    ······


    从今天早上开始,沈之年带来的影响就一次接着一次的出现,


    越看越烦躁,好像他的生活里处处都脱不开沈之年的影子,


    明明才结婚半年,倒好像是一起生活了半辈子一样。


    难道他顾景深就真的不能离开沈之年?


    不可能。


    顾景深觉得自己胸中从早上发现衣柜的衣服不成套那时候开始酝酿的怒火在他的胸中越烧越旺,


    他点开光脑,选择联系沈之年,


    沈之年接通信息很快,声音清棱棱的,好像分开之后心情很好,“怎么了?”


    顾景深突然觉得整腔的火都灭了,他突然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打这个电话,不应该做下这个决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过来,“是顾总么?还挺巧的······”


    顾景深清晰的听到沈之年笑了,后面两个人说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隐隐约约的笑声传过来,好像在嘲笑他这个无能的丈夫······


    “你不是要离婚么?沈之年,我同意了,我们可以分开!”——


    作者有话说:小林:感觉好像被做局了······


    第43章


    去离婚那天应该是天公不作美。


    不仅温度格外的高, 离婚结婚的人也异常多 ,沈之年和顾景深,就卡在队伍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 像两截被烈日烤得快要冒烟的木头。


    明明他们可以不用亲自过来,但是顾景深不知道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竟然非要拖着沈之年过来,要他善始善终。


    现在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 其实都可以通过全息投影,在网络上进行流程, 不过结婚是人生大事, 很多小情侣会为了仪式感而亲自前往,


    所以现在沈之年站在人群里,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周围全是嗡嗡的人声,夹杂着年轻情侣按捺不住的窃笑和憧憬,那些声音针一样扎过来。


    顾景深就站在他旁边,高大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隔开了那么一点点灼人的光线,却隔不开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压抑的焦躁。


    他手里捏着两个人那份离婚协议书,薄薄几页纸,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毛边。


    沈之年微微垂着头, 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一小块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他根本不敢抬头, 如果不是顾景深人不来就不离了,他不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想法。


    他们离婚的事情根本就不能被这么没有准备的发现。


    现在的行为和高空钢索没有区别。


    “沈之年,”他的声音突然砸下来,不高,却像块冰, 硬邦邦地硌在闷热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硬度,却藏不住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沈家的合作马上就要到期了·····”


    沈之年抬起头,视线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深处却翻滚着一些让人看不太分明的、混乱的东西。


    他下颌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


    “我知道。”沈之年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么?”


    他似乎被沈之年这平静噎了一下,眉头狠狠蹙起,“知道?”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合作终止之后,没有钱,你爸爸那些经天纬地的理想又要迟几年实现?那些Omega怎么办?”


    他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前面排队的新婚夫妻好奇又带着点同情的一瞥。那目光像细小的芒刺,扎得沈之年脸上微微发烫。


    他们两个人他好怕被发现,“你低声些,这难道光彩么?别被人发现了!”


    顾景深冷哼一声,“你抛弃我,我有什么不光彩的!”


    倒打一耙,


    自从开始离婚的这个话题,顾景深这个人就好像发了猪瘟一样,行为和逻辑都将让人难以捉摸······


    沈之年早就见怪不怪,和发神经的顾景深生气,就会有生不完的气。


    有时候沈之年甚至有一点怀念之前看起来很冷漠的顾景深,毕竟那时候,那看起来很成熟,也很有格调。


    “说话!”顾景深低吼一声,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放低了音量,他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烧起来。


    队伍往前挪动了一点点。前面那对穿着廉价情侣T恤的小年轻,正旁若无人地依偎着。


    沈之年沉默,他不想和顾景深继续完全没有意义的话题。


    但是沈之年不说话,顾景深眼见就要耍弄起来。


    顾景深:“我的信息素呢?你也不要了?没有我的信息素,你对你那个小情人有感觉么?”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胜在内容炸裂,沈之年能看出来,前面后面的人都已经看过来。


    沈之年被看的有点羞耻,“别说了!”


    “你有小情人,还不让我说!”顾景深骤然增大音量,“跟他断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快把沈之年淹没了,太羞耻了,他甚至现在就想逃回家,今天这事就算了。


    但是行百里者半九十,今天离不成不是正中这个人的下怀!


    “你都有私生子,还有脸说我!”沈之年也放大了音量,没事的,没事的!尴尬是杀不死人的。


    沈之年清晰的听得了一声清晰的,“嚯!”


    来围观他们两个人的也太多了。


    现在的网络无孔不入,沈之年很担心被人拍到网络上,总有聪明人能够发现是他和顾景深。


    “我那是······”顾景深还要接着说,沈之年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但是顾景深不理······


    没办法,沈之年只能牢牢捂住顾景深的嘴巴,“别说话了,”


    虽然隔着口罩,但是还是能够闻到沈之年手心的香味。


    顾景深彻底安静了。


    身边的人见没有热闹看,自然也不再关注这两个人。


    队伍又往前挪动了一截。前面那对依偎的小情侣已经快要排到门口了,女孩兴奋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在遗憾刚才吃的瓜没有结果,好奇的目光扫过两个人。


    看他们好像真的没有继续的意思,顿觉失望。


    然后就对上沈之年状似无辜的视线,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沈之年的眼睛宝石一样,眼波流转时漾着碎光,睫毛如同蝶翼轻颤,一看便是美人。


    被沈之年看了一小会,那个女孩就满面通红的转回身。


    末了还觉得不好意思的锤了身边的男友一下。


    顾景深看的满心醋意,凑到沈之年的耳边。“女人你也不放过,有这个功能么?”


    沈之年瞪顾景深一眼,“以后找个女Alpha,未尝不可啊!”


    顾景深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前面的那对小情侣已经进门,按理该沈之年和顾景深进去。


    那扇光洁的玻璃大门就在眼前,顾景深却抓住沈之年的手腕,“你确定要进去么?进去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沈之年反手抓住顾景深的手,“我们早就该结束了,景深,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进门之后很快就轮到沈之年和顾景深,办事的是个漂亮的Omega,应该是之前沈奉月提出的Omega进入职场计划的成果。


    那个小Omega结果证件一看上面的两个名字就睁大了眼睛,然后刻意压制住自己的声音,“你···你们!!!”


    为了防止自己叫出声,他还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一双大大的眼睛还在颤动,小仓鼠似的,可爱极了。


    “我们来离婚,麻烦您了。”沈之年觉得可爱,说话就温柔多了。


    顾景深坐在那边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离婚协议。


    沈之年不想在这里耽搁,从顾景深的手里拿过协议递给漂亮的Omega。


    那个Omega看过之后,面上却多了许多的疑虑,“沈先生,您还没有签字,两位是还有财产上面的纠纷么?”


    怎么可能,沈之年是先签好字才把协议给顾景深的。


    他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那个协议,果然没有他的名字,但是上面的内容也变了。


    其实沈之年准备的协议里,沈之年并不决定拿走顾景深的钱。


    顾家的巨富都是来自他们祖辈日积月累,两个人真的婚姻这半年,其实没什么夫妻共同财产,那点沈之年也不是很能瞧上。


    但是在这份协议里,大量的珠宝首饰,房产豪车都被划归到沈之年的名下。


    甚至还有一个小星球的地产。


    里面还有大量的流动资金。


    太多了,沈之年现在家里的资产也很可观,但是也被数额惊了一下。


    这些钱甚至能够维持Omega的协会运转几年,让沈奉月可以继续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沈之年震惊的看向顾景深,“怎么会这样?”


    “这些钱你拿着,别离了我就过的紧巴巴。”顾景深不去看沈之年的脸。


    沈之年实在是不想和顾景深有这种金钱的牵扯,这些东西在他名下,他以后都没办法摆脱顾景深的影响。


    “不签的话我们就回去。”顾景深手快的很,一下子就拿回了协议。


    但是被那个小Omega一下子摁住,那双大大的眼睛狠狠瞪住顾景深。


    他不知道这个让人羡慕的婚姻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但是他知道沈之年是沈奉月的儿子,沈奉月是不会出错的!


    但是他还是满怀有忧虑的轻声对着沈之年开口,“如果经济有纠纷的话,确实没办法撤销婚姻,你们需要回去协商好。”


    沈之年真的不想再来一次,其实在今天之前,顾景深也找各种理由鸽了他三四次,好不容易才过来,这次要是回去,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没办法,沈之年只能咬着牙,“可以,我签。”


    可能是带着个人情感,沈之年两个人的流程办的格外快。


    那个小Omega的手都快挥舞出残影,生怕顾景深反悔。


    两个人走出门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正大,他下意思的遮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有一把伞遮在他的头上。


    沈之年回过头,竟然是薛明亦。


    “你怎么在这?”


    “他怎么在这?”


    顾景深好像受了打击一样,踉跄后退几步,“你一点都等不了?”


    薛明亦完全无视顾景深,“沈会长让我来接你。”


    然后假装完全没有顾景深这人一样引着沈之年往车子的方向去。


    坐在车上。


    沈之年:“不可能是爸爸让你来接我,你为什么过来。”


    “好吧,是我想追求你,所以来献殷勤······”


    第44章


    薛明亦虽然看起来是个正经Alpha, 但是接触过之后,沈之年发现他还是会开一点没用的小玩笑。


    “薛大夫,这也是你治疗的一部分么?吓我一跳, 看看我的反应?”沈之年其实今天没有治疗的心思。


    今天结束的时候,沈之年才确切的意识到,原来他和顾景深只认识了半年······


    他觉得好像认识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在他本就算不上漫长的生命里,好像所有的情绪 , 所有的色彩都和顾景深有关,幸福有关, 爱有关, 恨也有关······


    就算是那个决意结束这段关系的人就是沈之年自己, 沈之年现在还是怅然若失。


    很奇怪,


    明明此刻的沈之年应该没有情绪,但是他还是怅然若失,


    其实他挺感谢顾景深的,上次他说过让顾景深把自己的信息素收好之后,顾景深都会把信息素贴的严严实实, 他闻不到半点,才能做下这些决定。


    如果在顾景深的信息素里,他应该已经沉醉在那个有情绪有色彩的世界,哭着喊着不愿意和顾景深分开, 不然不至于这种情绪连现在的他都能影响。


    薛明亦一直沉默的开车, 一直到车停在沈家的门口,沈之年表达完对薛明亦的感谢然后打算下车。


    但是车门打不开。


    薛明亦不是那种会把Omega圈禁起来的坏人,沈之年只是用疑问的神情看着薛明亦。


    薛明亦的手紧紧攥住方向盘,“我想结束我们之间的治疗,可以么?年年。”


    一个有一点亲昵的称呼, 沈之年没注意,毕竟前面的内容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为什么?”


    虽然薛明亦提出的治疗方法不靠谱,但是好像是有用的。


    在那一秒,沈之年甚至想到了薛明亦可能是要趁火打劫,


    离开顾景深,薛明亦就是让他能够感受到情绪的最后希望,现在薛明亦想要撂挑子不干,怎么看都像是另有所图。


    沈之年不能失去这个最后的希望。


    “你想要什么?”


    察觉到沈之年带着戒备的视线,薛明亦有点尴尬的侧开脸,“因为追求病人不符合职业道德。”


    薛明亦:“所以我希望能够结束这种医患关系,我还是会陪着你一起经历各种情绪,直到你的病好起来,你放心。”


    薛明亦:“我没有别的意思。”


    薛明亦是真心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沈之年能够拜托那个病症,摆脱顾景深的信息素。


    沈之年拿出离婚协议放在薛明亦的面前,“薛先生,容我提醒一句,我刚刚才离婚,到目前为止,连半个小时都没有。”


    薛明亦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不是离婚,是撤销婚姻,是一次错误尝试之后的拨乱反正······”


    这是重点么?


    沈之年在感情上其实有一点迟钝,但是好在薛明亦做的太明显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所以沈之年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只是鸵鸟。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份新的感情。


    之前的那些人只要拒绝就好。


    但是薛明亦的身份特殊,就算不说他是沈之年的医生,是沈之年目前痊愈的唯一希望这一点。


    这么多天的相处,足以让两个人之间产生连接,至少在沈之年的心里,


    薛明亦和之前那些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不一样,至少在沈之年的眼中薛明亦是朋友。


    沈之年选择沉默。


    薛明亦看出沈之年的犹豫,“我不想趁火打劫,我只想有一个名正言顺追求你的机会,不可以么?”


    “我追求你。我们也可以继续治疗计划,只是不以医患的身份。”


    “你再糊弄鬼么?”就算沈之年不是医生,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其实并不道德,他们保留实质性的医患关系,没有名义有什么关系。


    薛明亦露出一点难为情的神色,“我也没办法,沈先生的魅力我最清楚,等我名正言顺的摆脱医患关系,也许都能帮沈先生哄二胎了,”


    “在失去爱人抱憾终身,和失去道德底线被人指责唾骂中选择,我当然选择后者。”薛明亦说起这个倒是大方。


    其实最开始他也没有这么急,他的计划是陪在沈之年的身边,一直陪伴他,相互熟悉,等到沈之年的病好之后,再开始追求他,但是今天他见过顾景深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将要追求沈之年那段话就脱口而出。


    Alpha最明白Alpha,薛明亦的心里清楚,虽然顾景深同意了离婚,但是他的眼睛里分明还是胜券在握。他有把握以后还能和沈之年复合。


    可是凭什么呢。


    他不了解沈之年,也不爱沈之年,甚至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如果是薛明亦遇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有那种自信。


    但是顾景深有。


    薛明亦不明白他为什么有,但是这让他不安。


    仅仅是九十多的匹配度,薛明亦见到沈之年的时候,都觉得心中悸动不已。


    他没办法想想百分百的匹配度,两个人究竟会如何看待对方。


    他不能等下去。


    沈之年没想到薛明亦会这样说,其实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话都已经说完,薛明亦大方的将车门打开,“别紧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做足绅士的姿态——


    回到沈家,家里的人都已经齐了。


    顾家的东西沈之年都已经收拾好,现在他已经完全摆脱了这份婚姻。


    沈之年推开家门,熟悉的家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不是没回过家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彻底回到了家里。


    沈之年仿佛要把在外受的委屈和压抑都呼出去,再吸进这久违的、安全的、充满爱的空气。


    屋里饭菜的香气霸道地涌出来,是红烧排骨混着糖醋鱼特有的酸甜。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沈之年的心脏,酸涩又温暖。


    沈奉月一共会做两道菜,就是这两道······


    “哥哥!” 林之白从沙发里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他冲到玄关,想给沈之年一个熊抱,却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只咧着嘴傻笑,手无措地搓着裤缝。


    离婚这件事,最兴奋的应该就是林之白。


    他可是比沈之年自己还要在乎这件事 。


    但是林之白也只是矜持了片刻,就不管不顾地将沈之年狠狠箍进怀里。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好!好!好!” 林之白的声音闷在沈之年的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好”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砸在地上铿锵作响,“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那王八蛋…再也祸害不了你了!” 他用力拍着沈之年的背,把沈之年瘦弱的小身板拍的直咳嗽才算完。


    等沈之年逃脱林之白的魔爪,


    才看到沈奉月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客厅中央,他沉默地看着相拥的沈之年和林之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低地说:“回来了就好。坐下…吃饭,菜…都齐了。”


    他的话音刚落,伊桑端着最后道菜从厨房出来。


    伊桑是个腼腆的孩子,他虽然惯常也会说笑,但是情绪总是沉沉的,让人猜不透。


    今天也能看出喜上眉梢,是真的开心。


    就连林之白都忍不住过去打趣一句,“今天这么开心啊,伊桑?”


    伊桑又恢复那个腼腆的样子,“叔叔和哥哥开心,我就开心······”


    客厅餐桌被挤得满满当当。油亮诱人的红烧排骨堆在碗里,糖醋鱼淋着琥珀色的酱汁,翠绿的青菜,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


    能看的出来,红烧排骨和糖醋鱼是沈奉月做的,青菜是林之白做的,他只会做这个,汤应该是伊桑煮的,刚才也是他端出来。


    其实现在不是饭点,首都星最不缺的就是人,所以为了排队,沈之年很早就出门。


    幸好他排的也算是靠前,现在也没到中午。


    现在正不是早饭的时间,也不是午饭的时间。


    但是家里的人还是在这时候特意安排等他一起吃饭算作庆祝。


    不等沈之年消化心里出现的一点点微小情绪。


    “来!” 林之白已经率先高高举起杯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爽利,甚至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狠劲,“第一杯!庆祝我们年年!彻底跟那摊烂泥一刀两断!恭喜你,重获新生!以后的日子,全是自己的!” 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饮品的气泡在杯沿碎裂,发出细碎的欢呼。


    伊桑赶紧也举起杯,脸有点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笨拙:“哥哥!恭喜你!以后…以后我们都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他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沈奉月也端起了他的杯子。他没看菜,也没看别人,目光沉沉地、专注地落在沈之年脸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沈之年分不清。


    过了最开始激动的劲儿,林之白才开始闲聊,“年年,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其实沈之年真的没有具体道德想过,他不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之前也没有计划过这些。


    林之白早就猜到是这样,便开口,“如果没有想好的话,要不要先来协会帮一点小忙?”


    “等你有了计划,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第45章


    沈之年真的开始帮那个小忙的时候, 在现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薛明亦。


    这个所谓的小忙,就是Omega协会最近在准备的义诊。


    哪怕是在首都星,也有类似贫民窟的地方, 贫民窟的医疗条件并不充裕,很多人,尤其是Omega生病之后并不能得到很好的救治,才有这次义诊。


    “薛大夫, 你怎么来了?”


    上次,沈之年下车之后才意识到, 其实薛明亦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追求不追求是薛明亦的自由, 沈之年不能霸道到连追求都不许。


    所以现在见到薛明亦还是比较尴尬的。


    但是薛明亦只是简单的和沈之年点一下头。


    现在义诊还没开始,但是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大队,薛明亦不想让病人空等,已经开始工作。


    沈之年来的还算晚,他是这次Omega协会配给薛明亦的助手。


    沈之年也马上投入了工作里,薛明亦的压力才减轻了一点。


    ······


    “我的腺体, 本来应该已经失去功能了,但是最近总是很痛。”眼前的老年女性Omega转过身,拨开头发给薛明亦展示他的腺体。


    在这个社会上,Omega的腺体总是被看作一个隐秘的器官, Omega必须藏得严严实实才行, 不然就会被认为是放荡。


    但是贫民窟,大家都显得“开放”多了,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腺体早就不能用了。


    沈之年的视线仅仅是往那边一瞥,就被灼痛一样收回来, 只是一眼,他的后颈就开始隐隐作痛。


    “拿一副新的医用手套来。”薛明亦没看到沈之年的反应,他声音冷静的吩咐。


    沈之年赶紧把新的手套拿来。


    但是那个老人在薛明亦触碰他腺体残骸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颤抖躲避,薛明亦没办法,“年年,你过来帮我,她害怕Alpha······”


    那位老人听到薛明亦的话,很迟钝的羞涩了一下,但她的神情很呆滞,如果不是沈之年足够细心,而且恰好在观察她,也许都发现不了。


    沈之年不得不亲手去触碰那个腺体,上面一层叠着一层的牙印,但是这并不是最吓人的,吓人的时候贯穿这个腺体的刀伤,刀伤并不利落,留下的疤痕就更加的骇人,那个腺体现在也已经瘪下去,不难想象,这个腺体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往下一点,能感到脉搏的跳动么?”薛明亦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沈之年忍受那种生理的战栗,细细的感受,“有很轻微的跳动。”


    薛明亦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你的腺体,可能,并没有被完全破坏,或者你的身体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在贫民窟不是······


    腺体是非常精密和复杂的机器,现在的所有有关腺体的手术,都无法运用医疗仓,尚且需要技术高超的医生手动操作。


    没有贫民窟的Omega能够负担起一场有关腺体的手术费用,这场义诊也只能解决一些小毛病。


    这么大的病······


    那位老年的Omega显然没意识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者其实她意识到,但是已经麻木了。


    薛明亦沉默着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次义诊准备的都是预估之后的常用药品,虽然已经足够多的准备,他们自认为足以应对大多的突发状况,但是显然也并不包括这一桩。


    “这是药,你先去拿药,主要是,镇痛,和麻醉的药物,以后腺体在产生疼痛感的时候还可以服用······”薛明亦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艰涩。


    老妇人离开之后,薛明亦才意识到沈之年的脸色有一点发白,他也已经连续工作几个小时,就在桌子上亮起一个暂时休息的小灯。


    “还好么?”薛明亦把随身带的水给沈之年倒上一小杯。


    温热的水抚慰了肠胃,沈之年发白的脸色也慢慢回温。


    “还好,辛苦了。”


    薛明亦:“我听说你要来,我就来了。”


    这话没头没尾,沈之年反应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最开始他的话,薛明亦听到了,只是没时间回应。


    薛明亦:“会觉得冒犯么?”


    沈之年缓慢的摇摇头,就算刚开始有一点惊讶,他现在也意识到了。


    贫民窟的Omega很少,因为他们大都活不长。


    总有人觉得生成Omega只要想要嫁人,总有Alpha会给他们的人生托底。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出生在贫民窟,很少很幸运的Omega,父母的条件相对没有那么差,并且爱着他们的Omega孩子,日夜保护,才能嫁出去。


    更多的Omega,不知道哪天就被流窜的犯罪分子Alpha,甚至是Beta强迫了,或者到一定的年纪就被卖进那些场所。


    幸运一点的能熬过去,活下来,离开魔窟,不幸的死在里面。


    出来的Omega或者没被卖的也很难在贫民窟求生。


    在贫民窟找工作本就艰难,发情期对于他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他们会选择摘除腺体。


    但是没有人能够负担这样一场手术,所以他们更多的会互相帮助,用最暴力和粗野的方式,将腺体挖出······


    就像刚才的老妇人一样。


    最落魄的时候,沈之年和沈奉月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沈之年的年纪太小,记不清许多细节,但是他记得自己见过,有人来找爸爸割腺体······


    因为沈奉月受过教育,至少知道在割掉腺体之前要先消毒,他割腺体之后,发炎的概率低,人就容易活下来······


    那个时候,沈奉月也并不富裕,没有麻药,那些Omega被割腺体之后的惨叫好像现在还萦绕在沈之年的耳边······


    所以贫民窟的人生病大多数都和腺体有关,薛明亦又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然不会被沈奉月选中来给儿子治病。


    能找来他不容易。


    虽然当初薛明亦提出的时候,被拒绝了,但是一位这样的专家还是可遇不可求。


    沈之年心里明白,他被哥哥用来打窝了,但是没什么埋怨的,能钓来薛明亦这样的专家很好。


    “我真没想到贫民窟是这样的。”薛明亦站在沈之年的旁边,感叹一样开口。


    “你平时接诊的都是达官贵人 ,很少接触这样的底层人吧······”沈之年又抿一口水,“现在在贫民窟很多工作是法律规定不允许Omega做的。但是没办法,Omega也要养家,也要活着,所以他们会去打黑工,做着一样的工作,拿更微博的薪水。”


    “其实这条命令是爸爸推动的,Omega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又被认为的Alpha的财产,那时候,很多Omega被逼迫去从事高危工作,死亡率很高,爸爸一直希望能够改善Omega的生活困境,所以提出了那条法律,但是你看,困难像洋葱,拨开一层,还有一层······”沈之年甚至露出一点苦笑。


    薛明亦想说点什么来安抚沈之年,但是新的病人已经等在外面,两个人不得不结束这场简短的谈话,继续投入工作中——


    这几日,两个人见识了太多贫困和病痛,尤其是那些沉默寡言的Omega,他们几乎拥有一个样子,麻木而无神的双眼,破败的身体和一个干瘪而且伤痕累累的腺体。


    “薛医生,纱布和碘伏还够吗?”沈之年低声问,尽量压过外面哗哗的雨声。


    薛明亦清点完毕,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合上药箱盖。“基本够应付今晚。”他抬眼看了看屋顶漏雨的地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雨太大了,希望不会再有人来。”


    义诊基本上到了最后一天,他们也迎来一场大雨。


    本来就是临时搭建的场所,没人考虑到会遇到珍惜的雨水,沈之年的一半肩膀都被淋的湿透。


    薛明亦临时给沈之年找了一片塑料布遮挡。


    但是看着那块塑料布,又听听外面瓢泼的大雨,“现在应该没人会再来,收拾一下,准备回住处。”薛明亦又清点一次药品,然后马上拎起药箱。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那是个年轻女人,身形异常瘦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裹在身上,却掩不住腹部明显的隆起。


    “医生……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先坐下。”突然到来的病人打断两个人的计划,薛明亦只能担心的看沈之年一眼然后投入进工作里。


    外面风雨大作,天色沉闷,等她真的走进灯光下,沈之年才看出,


    她低着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交错着青紫的瘀痕,有些边缘泛黄,是陈旧的伤。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沉。薛明亦示意女人坐下,沈之年适时凑过去:“别怕,慢慢说,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个患者叫王卉,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情况,薛明亦也很快就出可检查结果,孕期营养不良,胎动异常频繁······


    这都代表这个孩子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如果在正规的医院现在应该住院。


    但是……


    王卉下意识地拉紧衣领,试图遮住颈侧一道的伤痕。


    薛明亦朝沈之年使了一个颜色,沈之年开口,“我们可以检查一下你的伤口么?”


    王卉犹豫了很久,可能是沈之年真的有亲和力,她终于颤抖着掀开衣角。肋骨下方,一个边缘焦黑的圆形疤痕——烟头烫的——像一枚丑陋的烙印,刺入沈之年的眼中。


    但是更严重的是她身上密密麻麻交叠的伤痕。


    这几天他们见过很多Omega身上都有被伤害的痕迹,但是没有王卉这么严重,而且她还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沈之年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薛明亦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不能回去了。”沈之年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出危险。薛明亦,我们带她走吧。”


    第46章


    “我报警······”薛明亦下意识的摸出光脑, 但是他的手立刻被人摁住,


    不要报警——王卉惊恐地摇头。


    沈之年也叹息一声,“不能报警, 贫民窟没有油水,而且很混乱,星警也不愿意多管,而且她是个Omega, 这样的Omega就算是警察介入,最后也只能批评教育, 两个人已经结婚了, 作为夫妻, 最后还是要一起生活,那时候Omega会得到疯狂的报复······”


    薛明亦收回光脑,罕见的露出一点呆愣的表情,“那怎么办?”


    沈之年权衡片刻,当机立断,“先回我家, 我家还有空余的房子可以住。”


    苦难中的Omega是救不完的,一般靠自己勉强可以生活的,沈之年都强迫自己不去插手,否则可能带来的并不是帮助, 而是会打破他们一直就存在的平衡。


    生命拥有一直向上的力量。


    但是王卉绝对不是这一列, 按照目前的情况,如果就这么让她回去,王卉一定会被丈夫殴打到流产。


    沈家没有到处买房的习惯,但是谢谢顾景深,离婚的时候顾景深给他分了很多的房子, 在医院边安置一下王卉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接下来的几天,


    薛明亦常常出入负责王卉的身体状况:调配营养剂,监测胎心,处理外伤。


    其实家居机器人完全可以照顾王卉。


    但是王卉到了新的环境,战战兢兢,无法安眠,沈之年没办法,只能和她住在一起,主要是陪她说说话,顺便负责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有时候,沈之年用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帮她擦洗,王卉都会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最初连沈之年的触碰都会瑟缩。


    不过,Omega就是坚韧的。


    离开那个烂人两三天,王卉的脸上就有了一点血色,凹陷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许,眼神不再是死水一潭,偶尔会对着沈之年腼腆地笑一下,甚至能主动说几句关于腹中孩子的话。


    她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初为人母的希冀,看得沈之年眼眶发热。


    薛明亦检查时,王卉也不再那么紧绷,虽然对Alpha依然存有本能的畏惧,但看向薛明亦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这也算是一点微小的好转——


    因为王卉的身体虚弱,还有流产的先兆,沈之年和薛明亦也没办法确认她分娩的时间。


    而且,沈之年也没办法完全留在王卉的身边,他偶尔还需要去Omega协会帮一点小忙。


    那天回去的晚一些,他手上还拿着今天晚饭的食材。


    但是还没进门,就发现房门打开,里面还传来王卉惊恐的尖叫和男人粗野的咒骂!


    “臭婊子!躲?老子看你往哪躲!几天不见,胆儿肥了是吧?跟野男人跑了?”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男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正揪着王卉的头发往外拖。


    王卉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护着肚子,哭喊着挣扎。


    但是实在是体力太过于悬殊,他拖着王卉,像是拖着一个落叶一样容易。


    食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几个萝卜还砸在沈之年的脚上。


    但是沈之年顾不上疼,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个男人揪着王卉头发的手,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王卉身前!


    “住手!你放开她!”沈之年的声音尖利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这是在犯罪!她怀着你的孩子!”


    沈之年的身形修长,但是在这个粗野的Alpha面前根本不够看。


    “家里的机器人呢?”沈之年住的地方都被顾景深配备了最高级的机器人,能处理家务之外,还会在一定的程度上保护住户。


    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外人入侵。


    王卉躲闪沈之年的视线,只是又缩了缩。


    “他说他改了,不打我了的······”


    沈之年怎么还听不明白,恐怕是王卉将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设置成了安全人,所以机器人才无视这人的行为。


    “他不是第一次过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沈之年说完之后,也意识到现在去纠结这件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王卉还是嗫嚅着,小声的回应,“他终究是孩子的爸爸啊······”


    男人当时被撞得一个趔趄,现在看清挡在面前的是个瘦弱的Omega,眼中凶光更盛:“滚开!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屁事!”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起,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朝沈之年脸上扇来!


    他下意识闭紧了眼,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男人粗壮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像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瞬间挡在了沈之年和王卉面前。


    是薛明亦!他不知何时赶了回来,白大褂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薛明亦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手上猛地发力,男人痛呼一声,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不得不松开了王卉。


    “薛医生!”王卉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瘫软在地,死死抱住薛明亦的小腿,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但是还是吐出一句让人恼怒的话,“你别打他了······”


    男人挣开薛明亦的手,揉着发痛的手腕,那双被酒气和暴戾烧红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在薛明亦和王卉之间来回扫视。


    “哦~!我他妈明白了!”男人指着薛明亦,发出刺耳的怪笑,唾沫星子横飞,“我说这贱人怎么有胆子跑,还他妈有人护着!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医生在背后撑腰啊!呸!什么狗屁医生,就是个勾引别人老婆的野男人!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她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你的?!”


    这污秽不堪的指控像一盆脏水泼来。沈之年不甘就这样接受指责,干脆的反击:“你胡说八道!薛医生是在救人!”


    薛明亦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锋利,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些污言秽语,而是先蹲下身,小心而坚定地将王卉护在自己身后,确保她远离男人的攻击范围。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一步步逼近那个口不择言的暴徒。


    “救人?”男人还在狂吠,这些大道理对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用,他试图用音量掩盖下下心虚和恐惧,虽然没有露出信息素,但是极优Alpha带来的压制感是天生的,“救到床上去了吧?装什么清高!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们这对……”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么优秀的Alpha能够看上他平平无奇还怀着孕的妻子,但是今天一进门他就被这个房子的富贵晃了眼。


    这些该天杀的有钱人,他非要从他们的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闭嘴!”薛明亦一声低喝,瞬间压过了男人的咆哮:“看看你自己。看看她身上的伤!看看她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一个连怀孕妻子都能下如此狠手的畜生,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别人老婆’?”


    他向前逼近一步,男人竟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怀疑我?”薛明亦冷笑一声,“她的身体状况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因外力刺激导致流产甚至危及生命。你刚才的行为,包括现在的骚扰、恐吓、诽谤,全程都有证据记录。任何导致她或胎儿出现意外的后果,都将由你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死亡,以及你之前长期施暴的罪行。数罪并罚,足够你在监狱里‘安度晚年’。”


    虽然被薛明亦的气势唬的后退两步,但是他完全不害怕:“你……你吓唬谁……”


    甚至还轻佻的看向王卉,“我打你了么?”


    对着薛明亦期待的目光,王卉根本不敢抬头,良久才轻轻的摇头。


    沈之年扯扯薛明亦的袖子,向前走半步,“你应该是逃犯吧,你现在走,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这社会总是对Alpha几多宽容,但凡Alpha有心,哪怕是卖力气也能够找到很不错的工作,这么强壮的Alpha在贫民窟混迹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斯文的Omega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侵犯的、洞悉一切的压迫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酒精带来的虚张声势被彻底戳破,只剩下被法律制裁的巨大恐惧。


    最终,那点欺软怕硬的本质占了上风。他色厉内荏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指着王卉,用最恶毒的语气咒骂:“贱人!你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又狠狠瞪了沈之年和薛明亦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却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他猛地转身,骂骂咧咧、脚步虚浮地离开,走到门口,许是心有不甘,他不知道往回又扔了什么,直冲沈之年的面门。


    薛明亦来不急反应,就把沈之年抱在怀里。


    然后就是王卉的尖叫。


    沈之年只能感到自己的面上一片濡湿,是薛明亦的血······


    还有,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夹杂着微弱的人恐惧,担心,和愤怒······


    第47章


    那个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沈之年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薛明亦的侧脸。


    不期然就和薛明亦的视线相遇。


    薛明亦放开沈之年,“没事吧?”看到沈之年明显有一点呆愣的神情, 虽然他知道沈之年不会有情绪,但是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沈之年是被吓坏了。


    沈之年却突然捧住薛明亦的脸,踮起脚,轻轻靠近他脸上的血迹。


    然后, 舔舐了一下。


    薛明亦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现在像是一块石头。


    舌头是柔软的。


    柔软的。


    啊,原来舌头这么柔软······


    沈之年的口腔里盈满了铁锈味, 但是沈之年不在意。


    他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刚才那些很微弱的情绪被骤然放大, 虽然依旧微弱, 但能被沈之年清晰的察觉到。


    沈之年放开薛明亦。


    好像刚才那么突然抱住对方的人不是自己······


    沈之年扫视一圈,好像这个家里也没损坏什么,“你先看看王卉有没有被吓到,他毕竟快临盆了。”


    薛明亦一动不动,嘿嘿,舌头是柔软的······


    沈之年把王卉搀扶起来, 那个烂人一走,王卉又意识到自己好像给他们惹了大麻烦,诺诺的,不知道在说点什么。


    “没关系, 肚子痛么?”


    不过幸好, 跟在沈奉月身边,王卉这样的人沈之年不知道见过多少,甚至他在把王卉带回家之前,就已经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很多Omega不仅仅是生活中存在困境,他们的思想才是真的被局限。


    援助Omega不能是意气用事, 沈奉月一直主张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Omega。


    王卉摇头,但是沈之年其实还是不放心,招呼薛明亦过来看看。


    回过头才发现,薛明亦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舌头,是,柔软的······


    沈之年走过去拍拍薛明亦的肩膀,才算是把他叫回神,“你给王卉看看。”


    薛明亦的脑子明显没放在这里,“你刚才?”


    刚出口,就看到沈之年已经在收拾房间,他一只手拎着被打湿的靠枕,侧站着,“怎么了?”


    太日常,以至于薛明亦有些窘迫,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只能放下这个问题,给王卉做一个简单的检查,母亲和孩子都很坚强,没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看到气氛缓和下来,王卉还有心情开一点小玩笑,“这样的事情我经常经历,不痛不痒的,早就习惯了。”


    她尬笑两声,发现沈之年和薛明亦的脸上都没有笑模样才作罢。


    薛明亦还在思考那件事,沈之年现在也算是有别的事情牵扯心神,不想表演一副开心的样子。


    沈之年:“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等孩子满月之后再和你交流,但是今天那人过来,我不得不提前和你说。”


    王卉第一次见到沈之年冷脸正经的样子,有些紧张,难道是要让自己搬出去了么?


    沈之年:“你之前做些什么工作?”


    王卉:“就是一些杂活,谁家有活干就去帮帮忙,去矿场做做饭,补补衣裳,有时候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一点小工做,能多赚一点。”


    不能得到什么正经工作,这是大部分贫民窟Omega的普遍情况,所以他们才会依赖Alpha。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依靠Alpha才能够生存,


    其实不止贫民窟的Omega是这样的。


    沈之年想到这里叹息一声,“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简单的培训,制作手工的衣裳,和一些收纳技巧。”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很喜欢用所有和人力有关的东西才表现他们的高贵······”


    王卉有一点惶恐,“我么?以我的能力,能够得到贵妇人的青睐么?”


    沈之年摇头,“当然不行,他们雇佣的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那还是很抢手的岗位呢,很多Alpha都会参与进这种岗位的竞争,在阶级的巨大鸿沟下,其实性别都不算什么。”


    “但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现在人工算是一种潮流,很多人买不起高档的人工制品,就给我们留下了生存的空间。”


    “第一年,我们会分配一些订单给你,但是需要帮助的人很多,Omega协会的能力有限,希望你能在第一年快速积累自己的资源和经验,在社会上站稳脚跟。”


    其实最开始,沈之年是不主张拯救这种Omega的,他觉得这是那些人的个人选择,他们个人选择和那些烂人Omega纠缠,他们不应该横加干涉。


    沈奉月给他讲了很多次道理,其实他学的很慢。


    最后没办法,他们都只能承认,他这样天生就缺少情绪的人,可能不适合投入Omega协会。


    他缺少的是很重要的悲悯。


    不过随着越来越大,就算是不明白,沈之年也让自己按照他们说的做,偶尔帮帮忙竟然也做的有模有样。


    “你可以接受么?”


    沈之年的声音不急不徐,带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出现便能让人想到家,温暖,幸福,安稳这些暖洋洋的词。


    这算是好事,但是王卉很犹豫,沈之年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你的丈夫,他是通缉犯,所以只能够混迹在贫民窟做些不正经的工作,但是如果你能够接受帮助,应该能够获得远比他丰厚的报酬。”


    “只要你足够勤劳肯干,不一定能够生活的多么富裕,但是应该能够养活你和你的孩子。”


    接下来的流程很固定,王卉痛哭流涕,保证一定要好好生活,一般这个时候,Omega协会的会员会再嘱咐一句不要再和那个烂人纠缠。


    但是沈之年一般不会说,没有用。


    有的人当时就痛定思痛,远离之前的生活,有的人接受自己也可以养活自己这个事实会缓慢一些,还要纠缠几年才能超脱。


    但只要经济获得自由,心灵总会慢慢走出泥淖。


    当然也有实在走不出的,这些人Omega协会也没有办法。


    沈之年重新设置了家居机器人,当时为了让王卉生活的顺心,所以短暂的将王卉也设置成家具机器人的主人,所以他才可以将烂人设为安全人。


    之后发生那件事。


    沈之年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把看了家具机器人中的存档,先按照里面的人员信息简单的报了一个星警。


    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


    然后把这人设成重点监管人员,只要见到就必须报警,并且不允许进入,这个房子。


    把王卉设置成安全人。


    沈之年处理完王卉的事情只觉得心情沉重,


    不管多少次,其实他还是不适应——


    回去的路上,薛明亦送沈之年回家,沈之年的心情还是沉重,所以罕见的沉着一张脸。


    薛明亦频频偷看沈之年的脸色,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再去问当时的那个意外合适还是不合适。


    沈之年表现得实在是太从容。


    沈之年开口了,“今天我舔了你的血。”


    “然后有了情绪,为什么?”


    甚至可能他的伤口一直在慢慢散发血气,就算是现在,沈之年也觉得很沉重,这不是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


    薛明亦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血液中含有一定量的信息素,如果你使用直接食用的方式,一点点信息素也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手还是在轻颤,“可能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我的信息素对你也也有作用。”


    这对薛明亦来说是意外之喜,完美匹配的样本太少,他一直以为顾景深给沈之年带来的变化是上天的馈赠,是专属于完美匹配的。


    那时候他还在想,天杀的,顾景深命真好。


    没想到,上天同样短暂的眷顾了一下他······


    他的信息素竟然也是有用的。


    在这个时候,问“我们的信息素为什么会高?”这种傻子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他就算是纯傻子,也能串明白恐怕之前薛明亦提过的那位英年早婚的高匹配度Omega就是他自己。


    薛明亦也算是有心算无心,就算是沈之年也只能认栽。


    “我们的匹配度具体多高?”


    “94。”薛明亦小小说完抱怨一句,“你看起来好冷静,好像这么多年以来魂牵梦萦的人都只有我自己。”


    沈之年冷静么,不可能的。


    顾景深最开始给沈之年就是很清晰的,随着接触的深入,沈之年的情绪还在日渐加深。


    可能因为他们并不是完美匹配,薛明亦带来的情绪其实十分微弱,


    不过对于沈之年来说,再微弱的火种他都愿意尝试。


    第48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浓得几乎化不开。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像一道隔绝生死的闸门。外面格子间里敲击键盘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个不和谐的重音就会引爆里面的疯狂大炸弹!


    顾景深坐在那张能俯瞰半个城市巨大落地窗前的皮椅上,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攥着一份策划案,面色已经沉得像是一滩深水。


    策划案封面上灰蓝色装帧精美异常,甚至还点缀了漂亮的蓝灰蝴蝶结,蓝灰色的丝光像是人的眸光一样,


    站在宽大办公桌对面的项目经理,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他努力想挤出一点职业性的微笑, 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顾总, 我们团队综合评估, 这份方案确实在生态融合和文化叙事上更胜一筹,除此之外……”


    度日如年,顾氏的员工已经分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天,大BOSS像是第四天灾降临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


    “是么?你觉得这份方案能够反应你们的专业性么?”顾景深讥笑着捏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你们就把精力放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那份承载了团队几个月心血的方案, 被顾景深像丢垃圾一样狠狠掼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虽然顾景深没说什么,但是已经足够恐怖。


    顾景深的视线又落到那个蓝灰色的装帧上,面色更加难看。


    李秘书在旁边捡起方案, 裹紧黄色牛皮袋里, 用手势暗示项目经理先出去,


    项目经理偷偷看顾景深的脸色好像不差,如蒙大赦,弓着腰,几乎是逃命般退出了办公室, 后背已经湿透。


    李秘书随着项目经理出门,轻轻的关上门,生怕被发现一样。


    门关上的瞬间,顾景深紧绷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重新绷紧。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昂贵的丝质领带被粗暴地揉成一团,随手丢在桌上,像一团被抛弃的垃圾。


    他伸手去摸烟盒,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连按了两次打火机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自虐般的麻痹。


    李秘书把那个惹祸的牛皮袋扔到地上的大箱子里,里面有无数的牛皮袋,无数个精美蓝灰色装帧的项目策划书。


    不过是一个晃神,新来的秘书小林已经轻巧巧的走到顾景深的门前。


    李秘书是记得这位倒霉蛋踩雷的本事,他赶紧把人拦下。


    “什么事?”


    小林也怕死了,他生怕进去说错一个字,引爆里面那个大炸弹,现在顾总最亲近的李秘书愿意听一听可能还要提点两句,他忙不迭地开口,


    “下午三点,鼎盛资本的赵总在凯悦酒店设宴,想请顾总赏光。他特意提到…”小林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种宴请需要夫人一同出席,我想想进去询问夫人的服装搭配!”


    小林说到夫人,隐隐的还有点激动,牛马嘛,就是要学会苦中作乐,他早就听说,这位夫人可是一个天下少见的美人!


    美人啊,谁不爱看!


    他一向把见到夫人当作这份天杀的工作唯一的福利。


    “我还没见过夫人呢,嘿嘿!”小林说着,露出一点清澈的愚蠢,“听说,提起夫人,顾总会开心一点,这是他们特意让给我的活!”


    李秘书尴尬的笑了一声,看看旁边那一纸箱子牛皮袋,你看,巧不巧,最近的倒霉蛋,都是这么想的。


    这么漂亮的装帧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职场的氛围里,这没人不知道,但是之前大Boss见了就是会开心,所以才有人效仿,


    李秘书是顾景深最得力的助理,不可避免的是顾氏这个大的机器中唯一知道离婚这件事的人。


    这个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拦住了这个倒霉蛋,不然,可能这个倒霉蛋短暂的职业生涯就要在今天结束。


    对着小林期待的眼神,身怀重大秘密却不能说的李秘书快要憋出内伤,


    半晌,李秘书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回绝吧,顾总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最近所有类似邀请,一律拒绝。”


    “为啥啊。”小林点头,没有任何追问,“我又见不到夫人了?”


    李秘书其实非常想分享这个惊天大八卦,但他实在是惜命,颇为怜悯的看了一会眼前的这位倒霉蛋,“乖,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还有,你就不要走讨好总裁的弯路了,你不适合,你不适合,你没有这个命,好好干,脚踏实地的,以后会出头!”——


    顾景深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像一座微型坟墓。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


    不过一瞬,他就睁开眼。


    他现在应该是清醒的,但是他无时无刻,不想和这天杀的信息素投降。


    他想承认,也许信息素是对的,什么尊严,什么爱情,都不重要······


    他只想跪在那个人面前,祈求他的怜惜,想那个人低下头,抱抱他,亲亲他,像之前那样温声软语的同他说话······


    光脑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


    顾景深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他不想承认,这是他深夜,理智最松散的时候找来的私家侦探···负责跟踪沈之年,并且和他汇报所有的行踪······


    这是不道德的,顾景深几次告诫自己。


    那个人发来的消息他从来没有看,他和沈之年已经离婚。


    他受过的那些教育都在告诉他,他应该远离沈之年的生活,而不是窥探他的私生活,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做的。


    但是他也尝试几次没能下定决心把这个号码删除。


    他的手指在点开消息和删除之间犹豫几次,最后都没能够下定决心······


    像是泄愤一般,顾景深狠狠的砸向桌面。


    李秘书听到里面的巨响,赶紧进去,刚进门就被桌面的血色扎了眼。


    “顾总,我给您联系医生!”


    手上的疼痛很清晰,顾景深的理智回笼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他摆摆手,示意李秘书不必叫医生,“去把药箱拿来,简单的包扎一下就行。”


    李秘书一边为顾景深包手,一边觑他的脸色,“顾总,您已经加了这么多天班,回去休息一下吧,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顾景深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要思考,就会想起······


    “我没事······”


    李秘书欲言又止,极优Alpha比驴还能干,他的意思是,外面陪着领导加班的员工们受不住了······


    顾景深恰好看到李秘书那一瞬间的表情。


    疼痛让他的良心短暂回归高地,“大家加班都辛苦了,今天都回去吧······”——


    回到家里,玄关一片漆黑,死寂无声。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空旷和冰冷,像巨大的冰窟,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荒凉。


    明明家里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是他就是觉得冷清。


    这个房子他从军校回来就开始住了,但是现在他竟然觉得没有归属感,觉得陌生······


    他反手甩上门,沉重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过分安静的玄关里格外突兀。


    顾景深扯掉束缚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昂贵的西装外套也被他粗暴地扒下来,揉成一团甩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他甚至懒得开灯,只想一头栽进卧室那张大床,贪婪的吸食上面残存的味道······


    但是不行,他很怕回来,床上还保留着沈之年微弱的信息素,这对于现在的顾景深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不想变成一个抱着Omega用过物品,不肯放开的变态······


    但是,信息素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消失。


    真的不去么?


    不去的话,信息素也许就没有了,


    顾景深像是被撕裂开,但是脚步一下没停的朝着房间走去。


    然而,就在他迈步准备走向深处的黑暗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像一根柔韧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绕住了他的脚步。


    那是……糖醋排骨的香味?


    微酸中带着焦糖的甜,混合着油脂被高温逼出的浓烈肉香。是他曾经最爱吃,沈之年也经常做的一道菜。


    顾景深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他自嘲一笑,现在像个疯子一样······


    但是他还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沉重地、无声地穿过玄关,走向厨房······


    越往里走,那饭菜的香气就越发浓郁,甚至还夹杂着米饭的清香和某种蔬菜被爆炒后的香气。


    客厅连接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透出温暖的、柔和的黄色光线。


    顾景深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客厅的阴影边缘,视线越过沙发和吧台的遮挡,投向那片光亮的源头——厨房。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这几天他一直恐惧见到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明亮的灶台前。


    沈之年!


    他穿着那条他经常穿的暖黄色的棉质围裙,长长的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勾勒出精致的腰线,


    围裙的下摆几乎拖到他的小腿肚。沈之年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柄长勺,正从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里舀起一点汤汁,轻轻吹着气。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勾勒出一个柔和而专注的侧影。锅里升腾起的白色水汽氤氲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这一幕显得更加……不真实。


    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充满恶意的幻境。


    那边的沈之年好像也发现了他,侧过头,眼睛一亮,小跑几步,乳燕投林一般奔向顾景深,“老公,你回来了!”


    第49章


    顾景深下意识的张开双臂, 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一动,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沈之年就消失了。


    他身上还裹挟着室外深重的寒气与夜色,但是一步撞进厨房这圈暖黄光晕里, 怀里是他失而复得的妻子,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不再漂泊,恐惧, 从心灵到身体全都安稳了下来······


    沈之年好像完全没有看出顾景深的呆滞,只是和往常一样抱住顾景深的右臂。


    “今天我都没有去公司看你, 你有没有想我!”


    顾景深下意识的摇头, 这是他往常的反应。


    但是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理智还在不停提醒他沈之年已经离开的事实,他还是第一次诚实的点了头。


    沈之年娇俏的捏捏顾景深的小臂,顾景深的手指也下意识的跟着动了两下,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动作沈之年做起来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可爱极了, “那你有好好吃饭么,公司的饭菜是不是不和口味,那边都是商圈,也没什么好吃的, 要不要明天我再去帮你送一点?”


    顾景深机械的点头, 他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简直像是回到了刚刚签订协议的那几天······


    得到肯定回答的沈之年却完全没有开心,他秀气的眉毛紧紧的蹙在一起,“今天怎么这样狼狈,领子都翻了!”


    沈之年熟悉地踮起脚尖, 双手探向顾景深的衬衫,他熟练的帮他整理衣领,本来应该离开,却突然又凑到了顾景深前面,沈之年的脸颊蹭过顾景深的脸颊,像只小狗一样左嗅嗅,右嗅嗅。


    他高大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明显地在颈间滚动了一下,


    就算是在之前,他们也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刻,脖颈有腺体,Alpha会产生领地被侵占的感觉,顾景深下意识想要躲避,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停在那里,任沈之年小狗一样圈地盘······


    沈之年鼻尖不经意擦过顾景深微凉的肌肤,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钻进沈之年的鼻尖,不是室外沾染的尘埃气,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燃烧余烬感的松针气息。


    顾景深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办法把沈之年推开。


    他手还扶在沈之年的肩膀上,不愿意放开,但是和沈之年对视,就看到了之前看过许多次的,讨厌的神情。


    顾景深的心脏漏了半拍,就听到沈之年开口,“你抽烟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怎么一身的烟味。”


    沈之年不喜欢烟味。


    虽然理智告诉顾景深眼前的沈之年不可能是真的,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解释。


    “抱歉,在外面沾到了一点,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抽烟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沈之年嘴巴轻轻的撅起,带着一点娇俏,他明显是不相信,但是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原谅他的丈夫,“好吧,这次原谅你,但是下次可不许了!”


    顾景深这些天一直在道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沈之年的原谅。


    “你怎么回来了?”顾景深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沈之年却好像是完全听不懂顾景深在说什么一样,“什么回来不回来,我今天没出门啊,你真奇怪。”


    “我们不是离婚了么?”


    沈之年的脸上露出一种空白的呆滞,眼睛中盈满了伤心,“你在说什么,你想和我离婚么?”


    好奇怪,现在的沈之年,好像才结婚不久的沈之年,也好像之前和他签下协议一起生活的沈之年。


    眼睛中慢慢的都是依赖和仰慕。


    如果人的一生都在不停的刻舟求剑。


    那么这段时光一定是顾景深不停打捞的剑。


    “不想,是你想······”顾景深的声音有些凝滞,但是还是要把话说清,他不能欺骗眼前一无所知的沈之年,“你想离开我,想要和我离婚······”


    沈之年做出一点思考的表情,“那一定是你对不起我!”


    不过说完之后,沈之年就破涕为笑,抱着顾景深的手臂,“不过我现在还没想,你可不许对不起我。”


    “如果真的对不起我,我会离婚哦!”


    顾景深只能呐呐的点头。


    从回家到现在的一切,对于顾景深来说都有一些太超过了。


    他怀疑自己疯了,或者遇到了什么超自然的现象。


    现在这个沈之年虽然和他一直想要见到的一样,但是那个冷着脸不停拒绝他,已经离开他的才是真的沈之年。


    沈之年:“你怎么了?今天一直说奇怪的话,还这么看着我,景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围着围裙,就这样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好像一场梦。


    脱口而出的真相被顾景深咽回去,“没有,我来做饭吧······”


    在两个人签订契约的那段时间,或许是貌合神离,但是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不管心里是如何去想,至少两个人过了一段寻常夫妻一样的生活。


    那个时候顾景深经常做饭,沈之年也是见怪不怪,他顺从地摘下围裙帮顾景深带上,“已经做好一个菜了,再做两个就好了,景深,欢迎回家。”


    厨房的油烟味很重,顾景深在第一次见到沈之年的时候,就觉得沈之年这样的人其实不应该进出厨房,他应该在花园观赏那些他请花匠高价打理的花,在古堡里欣赏油画,或在他送给他的小岛上玩水······


    他适合享受,适合快乐,适合美,适合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可能是介于半假半真里,顾景深第一次顺从内心,把沈之年从厨房里推出去,“我看着做一点,你先出去······”


    说来也奇怪,顾景深其实已经很多天都没有食欲了,但是现在他突然想吃点东西······


    或者说,他开始饥饿,这些天的饥饿通通反上来,几乎把他淹没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


    话音未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已从后面探了过来,下巴不客气地搁在了顾景深的肩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暖暖的,温和的香味。


    顾景深侧过脸,腰间就又多了一双手。


    耳边是沈之年软软的撒娇,“我陪着你,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在家,我想和你在一起!”——


    吃过饭,就已经很晚了,顾景深今天回来的就很晚。


    现在已经到了沈之年睡觉的时间,对面的沈之年也恰到好处的露出困倦的神态。


    他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睛蔫蔫的耷下来。


    “回去睡觉吧!”


    这句话好像是沈之年的刑满释放,他听完之后,马上就跑没了影子。


    家里沈之年住过的房间里面还残留着沈之年的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顾景深。


    现在莫名出现一个沈之年的幻影。


    也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帮他做了一个选择。


    属于顾景深的那扇门,深色、沉重,是熟悉的、绝对安全的领域。钥匙插入锁孔,冰冷的金属触感唤醒一丝机械的清醒。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顾景深指尖搭在冰凉光滑的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踏入那片秩序井然的冷色空间,把疲惫的身体抛进那张宽大而孤寂的床。一切都将恢复原状,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安全,且冰冷。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不是风。


    顾景深动作凝滞。


    侧过头。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一道暖橘色的、极其狭窄的光缝,像羞怯的邀请,从门内流淌出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光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沈之年


    他站在门后那片暖光与走廊暗影的交界处。壁灯吝啬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和她身上那条……珍珠白的真丝睡裙。薄如蝉翼的衣料,在昏暗中流淌着一种柔滑而脆弱的光泽,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裙摆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背脊挺直,紧贴着门板,像一只在巢穴边缘试探的鸟。


    “顾景深。”


    “今晚……”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醒了什么,“…不和我睡在一起么?”


    空气骤然凝固。


    信息素的味道从沈之年身后传来,像无数只手,要把顾景深拖进那个温馨而美好的梦里。


    顾景深迟迟不答,沈之年抿抿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沈之年的面前,轻轻亲吻了他的侧脸,“好不好嘛!”


    他的头脑已经失去了思考了的能力,亦步亦趋的跟着沈之年进到那件主卧里······


    沈之年的皮肤很白,在黑色的床单上就格外的显眼。


    甚至沈之年现在还没躺在这张床上,他只是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好像是Omega保养的东西。


    顾景深不懂,但是他能看到沈之年纤细的手指在小腿上游走,只是简单的不知道在抹着什么,但是沈之年做起来就格外的可爱娇俏,


    他的小腿细腻白皙,


    精致的Omega也不会放弃脚丫,沈之年的脚丫也是可爱的,每个脚趾都圆润白嫩,脚踝清晰上面还有一颗漂亮的小痣,顾景深看一眼,就能想起上次这条腿,在他的肩膀······


    他不敢再看,虽然只有一次,但是他记得很清楚,沈之年躺在这张床上是多么美丽,诱人······


    “景深?”沈之年应该是终于捣鼓完了,小声叫了一声。


    顾景深不敢应答,Alpha的自制力也就那样,他不敢保证自己是个例外。


    只能装睡。


    叫了几次,没人应答,沈之年关掉床头的灯。


    就在顾景深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的时候,他的怀里突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次日一早,


    顾景深没有睁眼就下意识的紧紧怀抱,怀里已经空了。


    他向身边摸去,空的,冷的,沈之年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刺激的顾景深猛地睁开眼。


    床头的身体乳,床边的拖鞋,都消失无踪,沈之年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顾景深,他躺在床上,主卧沈之年用过的被子,床单都七拐八拐,紧紧的缠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顾景深:我不想变成一个抱着Omega用过物品不肯放开的变态······


    今天的顾景深:抱紧


    第50章


    顾景深猛地坐起, 下楼查看,餐桌上昨日吃过的残骸还没人收拾,上面只有一副碗筷, 也只有他自己做的两道菜······


    昨天沈之年做的那些菜,散发着吸引他的香味的菜全都消失不见······


    哪怕他还记得那些菜在他嘴巴里的味道和口感······


    他昨天穿的衣服也还七零八落的扔在门口,没人收······


    整个房子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顾景深整个人好像都被割裂开。


    他的理智告诉他,沈之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早就离开他,但是昨天的记忆又是那么的鲜活, 沈之年那么温柔, 可爱, 。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沈之年还猫儿一样轻巧巧的钻进他的怀里,软软的躯体贴着他,让他承诺不要再抽烟,回家的时候要带小礼物······


    他好像确乎是疯了······


    疯的出现了幻觉,幻想出一个那样的爱人。


    打开衣帽间的衣柜, 里面一半是沈之年的衣服,都是上次易感期偷走的那些,已经被易感期的他蹂躏的不成样子,皱巴巴的, 但是还是被顾景深好好的挂在衣柜里。


    他不敢洗, 洗了上面做最后一点沈之年的味道就也没了······


    他的衣服也很多,都被规规矩矩地摆在衣帽间,衬衫是衬衫,西装是西装,是他以前很喜欢的规矩的归纳方式,


    可是沈之年搭配好的已经没了,


    那些衣服一下子就显得乏味多了,顾景深随手抽了一套穿上,也没心情去看他们是不是搭配,他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体面,失去沈之年,他好像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乏味,无趣······


    家里有机器人,只要顾景深开启家具机器人,他就会把这个家收拾的干干净净。


    不过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用家居机器人了。


    机器总是严谨,标准的,顾景深之前也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他觉得这样就是好的,人类本来就应该尽情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


    但是沈之年收拾的房间不一样,不严谨不标准甚至有时候不干净,但是总是带着很浓的沈之年个人风格。


    虽然顾景深不想要承认,但是他喜欢这种活人气,让他进门的时候,就觉得温暖······


    开启机器人,沈之年留下的活人气很快就会被抹除干净。


    也许这是一种刮骨疗毒?


    他做不下这个决定······


    没人知道他会因为这个举动立刻戒断,还是陷入更深的深渊······——


    “”顾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李秘书递给沈之年的时候,心中带着忐忑,小心翼翼的去觑顾景深的脸色,生怕他发火······


    毕竟顾景深现在就是一个飞天大炸药包,指不定什么细节没做好就把他引爆了。


    这个时候少做少错,可能因为顾景深出自军校,继承顾家之后,他几乎是一个霸道的独裁者,大多数事情都要事无巨细的看过,有时候工作量饱和到李秘书怀疑他的铁打的驴,为了减少引爆的概率,现在李秘书已经尽量减少顾景深的任务量。


    不过很可惜,今天还是排的满满的,而且里面他还放了······


    不过幸好,今天的顾景深脸色比昨天好很多。


    “这是什么?心理治疗?”果然,顾景深发现了李秘书放在里面的巧思,“你觉得我疯了?”


    虽然这是一句诘问,但是语气比起李秘书心中预期要好的太多,他已经做好顾景深原地爆炸化身喷火霸王龙无差别的攻击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最后没办法只能强制军方出动镇压,然后他要不同的做好后续公关的心理准备。


    现在不过是句诘问,太好了!


    李秘书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的看顾景深的脸色,一边斟酌着字句回答,“匹配度较高的夫妻离婚之后都会有政府的强制心理疏导,算是走过场吧,您过去也可以休息一下······”


    “您最近上班也辛苦了······”李秘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在观察顾景深的脸色。


    其实这个心里疏导虽然是强制进行,但是只要上交一份精神正常的证明就可以避免······


    他没说这件事,因为从李秘书的角度来看,在不使用特殊手段的前提下,顾景深根本不可能拿到合格证明。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他判定他的老板真的需要这个······


    就算不是秘书,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也要为这个星球生存的其他人负责,放一个快疯了并且有权有势的极优Alpha乱跑,简直就是对首都星治安的挑衅······


    顾景深好像真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他的光脑适时的响起,顾景深点开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里面未读的消息,已经快要上百条。


    顾景深下意识的点开删除,但是手指在上面犹豫不决,没办法摁下去,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恶魔的声音,看一看,看一看吧······


    窥探前妻的生活和隐私,这和顾景深受过的教育背道而驰······


    犹豫片刻,昨晚活灵活现的沈之年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


    李秘书离开的办公室空空荡荡,顾景深好像是又听到了沈之年的声音,“景深,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有点想你!”


    顾景深猛地回神,站起身,办公室全然没有沈之年的身影。


    ······


    “目标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返回公寓。四点十五分,一位年轻男性Alpha访客进入目标公寓。”侦探的汇报毫无感情,


    “该男子驾驶一辆白色Model 3,车牌号江AXXXXX······”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故精神本就敏感的神经末梢。


    年轻男性Alpha?白车?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那个姓薛的装货,Alpha最了解Alpha,他根本就是对沈之年不怀好意。


    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沈之年用他的信息素和他谈情说爱。


    他心里一团怒火,不停地翻,看到两个人一起义诊,配合默契,一同频繁出入公寓,甚至还去公园,回学校,逛街,看电影······


    简直就是一对爱侣。


    顾景生猛地从桌子上抓了个什么东西,带着一股愤怒,狠狠掼了出去!


    是个文件夹,李秘书刚给他看的日程表,撞击在落地窗,发出沉闷却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里面本来夹得好好的白色纸页四处飞溅,散落在昂贵的地毯和光洁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顾景深粗重得像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城市,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他们在恋爱么,亲吻过么,还是更亲密,是不是以后要成婚······


    沈之年怎么会对那个贱(bushi)人动心,因为他的信息素么?


    这些怀疑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组合成最不堪、最刺目的画面,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


    愤怒、嫉妒、被背叛的冰冷感……无数种剧毒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在他血管里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他的皮囊。


    他猛地拉开抽屉,粗暴地翻找着。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他一把攥住。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景深紧握着方向盘,在傍晚的车流中横冲直撞。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他根本不敢停下来,停下来他的思想就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


    那些真的假的,他臆想的,他见过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回、放大、扭曲。


    沈之年也会那样温顺地依偎在那个装货身边么?也会照顾他,包容他么?


    也会在他易感期的时候抱着他叫他好宝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签下离婚协议才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投入另一个Alpha的怀抱?


    顾景深的思路越来越乱,胸中一把火熊熊的燃烧,烧得他眼前发黑。


    车子粗暴地甩进家里的车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砰地甩上车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电梯冰冷的不锈钢内壁映出他此刻狰狞的面孔——脸色铁青,眼底是骇人的猩红,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到了家里,电梯门“叮”一声滑开。


    里面灯火通明,散发淡淡的花香。


    “景深,你回来了!”沈之年小跑几步,扑进顾景深的怀里。


    顾景深整个人都呆楞住,看着怀里沈之年的面容,这个今天死死牵扯住他所有的心神,让他怒火中烧,让他妒心四起的人,全然不知他今天的心路历程,只是软软的笑。


    然后就和昨儿一样,小狗似的在他脖颈嗅闻,呼出来的热气,痒痒的扑在顾景深的脖子上。


    把他之前所有的怒火都扑没了,


    然后才听到沈之年很是满意的开口,“很好,今天一点点烟味都没有,好宝。”


    然后轻巧巧的勾勾手。


    顾景深身边围着,想要勾引他的人不知几凡,这样带着引诱性质的动作也不知见过多少次。


    但是沈之年和他们都不一样,那些人做出这个动作显得庸俗,风尘,只有咸湿的□□。


    沈之年的手指轻轻勾两下,娇俏又可爱,顾景深顺从本心的将脸凑过去,脸颊得到一个小小的亲吻。


    “啵”的一声轻响,连带着顾景深的心湖也荡了荡。


    “那你给我带的礼物呢?昨天说好的,给我带小礼物!”沈之年环住顾景深的脖子,一边说话一边还和猫一样去蹭他的脸颊。


    蹭完就用那对猫儿一样的眼瞳带着期待一样看着他。


    顾景深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空白,


    “啊,你忘了!”沈之年脸上出现失望,甩开手就要离开。


    但是又被顾景深一只手环住细腰,


    下一秒,他脸上竟绽开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手臂迅疾地探向身后,像是变魔术般,一个方方正正、系着精致丝带的蛋糕盒被他稳稳托到了沈之年眼前——


    作者有话说:哄好小狗只需要一块骨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