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抱歉, 我们大约多久能到首都星?”沈之年叫住旁边的侍者。
“大约一天之后。”侍者垂下头,声音轻柔,他一早就看到了这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舷窗外, 星芒被拉成七彩光丝,如流萤飞逝。远方星云缓缓旋转,在墨黑绒布上晕染出瑰丽的漩涡。
真美啊。
自从星际发明虫洞技术,能够达成星球间的快速跃迁, 沈之年已经很久没有选择这种长途的星舰路途了。
也很久没能好好欣赏一下星际路途的美景。
沈之年第二天是趁早走的,为了选择最早的一班离开利浦星, 他连快速跃迁列车都有没选,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坐在星舰上, 看到无数的星球变大在变小,他在离开利浦星的事实让沈之年的心里有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终于离开了那一团鬼热闹。
他真是没办法了。
为了早点离开,沈之年甚至没有选择贵宾专座。
身边的位置空了又空,终于一个熟悉的气味坐到了沈之年的身边。
“年年,好巧。”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沈之年确实是有一些绝望了, 巧不巧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好巧。”沈之年好怕顾景深再说什么情人之类的话,说完这句之后就赶紧转移了视线。
但是顾景深没说,只是安静的坐在沈之年的身边。
沈之年为了早点离开起的很早,或者说从发情期结束他就没能好好的休息, 现在顾景深坐在身边, 不经意间露出一点安抚的信息素,很快沈之年就开始昏昏欲睡。
······
等到再次醒来,是顾景深在给他盖毯子。
“你醒了,你睡了很久,快到了。”顾景深把毯子掖好, 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你应该没把我放进黑名单吧?”
沈之年沉默,沈之年当然放了······
“放出来。”顾景深一看沈之年的面色就能猜到,“年年,你不认账的也太快了。”顾景深完全不觉得意外······
“你至少要为我被始乱终弃之后受伤的心灵负责。”顾景深直视沈之年的眼睛,“你知道的,现在只有守A德的处A才有市场,我现在已经你玩弄过了,是一个个残花败柳,没人要了。”
现在和顾景深争论两个人到底是谁玩弄了谁,显然不是一个很理智的选择,但是沈之年还是忍不住反驳一句,“你就算是浪荡人生到处花花也不会没人要。”
“就算是有人要我,那些人,他们连不守A德的Alpha都要,能是什么好人!”
沈之年说不过他,沈之年闭上嘴巴——
星舰舷梯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还没完全消散,首都星的空气湿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沈之年和顾景深一前一后走出来,汇入抵达大厅熙攘的人流。
长时间的飞行让人疲惫,沈之年懒得说话,只想快点回到住处,顾景深倒是饶有兴致亦步亦趋的跟着沈之年。
还没走到出口,前方一阵异常的喧闹便撕破机场惯有的、匆忙而克制的氛围。
像一锅滚油里溅进了冷水。人群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堵塞了部分通道。斥骂声、哭喊声、七嘴八舌的劝解声混杂在一起,格外刺耳。
“好像有人在吵架。”顾景深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侧身,想用自己的肩膀为沈之年隔开一点空间,“绕过去?”
沈之年点点头,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
目光随意地掠过人群缝隙,瞥见里面的情形: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男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胳膊,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跟我回去吧!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孩子还在等你呢!”
旁边的一个小孩现在被这个混乱的氛围吓到了,在不停哇哇的哭泣。
那女孩低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极力挣扎。她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厚外套,更让她显得单薄无助。
“大妹子,看在孩子面上,回去吧!”
“两口子吵架,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大庭广众的,多不好看……”
周围不明就里的旅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当然是同情那个“痛改前非”的“丈夫”。这场景太典型了,典型到几乎成了某种社会新闻的模板,激发出人们心底对“劝和不劝离”的朴素认同。
沈之年收回目光,心里一丝微弱的异样感像水底的浮漂,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周遭的嘈杂压了下去。他拉了拉顾景深的衣袖:“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有一个孩子在一边不停的哭泣,那个女人,不知道是Omega还是Beta,一定会跟着回家的。
母亲总是牵挂孩子。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Omega协会也管不了。
两人挤出人群,朝着行李提取处的方向走了十几米。
机场广播用一种甜腻而无起伏的腔调播报着航班信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无数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突然,沈之年的脚步顿住了。
刚才那一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回放,今天的天气湿热,为什么那个女孩会穿一件不合时宜的棉袄呢?
“刚才那个女孩穿的是棉服么?好像不太合身。”沈之年突兀的发问。
“不太合身。”
得到顾景深肯定的回答,刚才的记忆久越加的清晰,沈之年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那个女孩被拽住的胳膊,裸露的手腕上,似乎有一小片醒目的红色痕迹,像是……抓痕?还是……?更重要的是,在她被男人强行拉扯着抬起脸的瞬间,那惊惶失措的侧脸轮廓,散乱发丝间一闪而过的眼睛……
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
好熟悉······
Omega协会是少见愿意为平民未婚Omega提供岗位的官方组织,里面人员其实算得上驳杂,但是大多都是未婚,现在的社会还是喜欢让已婚Omega回归家庭做全职太太,拜这个观念所赐,Omega协会的人员流动很快,很多沈之年也没见过。
但是上个月帮林之白送文件的时候,路过一个办公室,里面在办升值的庆祝仪式。
办公室里快乐的氛围太感染人,沈之年停下来看了一小会。
那个女孩,分明就是眼前的“妻子”!
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记忆里面的两个人长相就越发的相似······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炸得沈之年头皮发麻。
这不是家庭矛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公众同情心的、光天化日之下的绑架!
“景深!”他猛地转身拽过顾景深的手臂,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紧张而绷紧,“那个女的我认识!她是Omega协会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结婚。”
顾景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一怔,但他反应极快,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立刻理解了沈之年话里的含义。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反手紧紧握住林晚冰凉的手,沉声问:“确定?”
“不确定!但是我们必须去验证,”沈之年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过头去寻找那处围拢的人群,仿佛希望能穿透人墙,看到里面那个正在无声尖叫的灵魂。
“报警!”顾景深当机立断,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手机,拇指悬在解锁键上,“你盯着那边,我来说。”
不过是这一小会的时间,那小群人已经围着他俩越走越远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个男人的哀求声和周围人的劝和声,此刻听来无比虚伪和恐怖。沈之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看到那男人似乎更加用力地想将女孩拖走,女孩的身体抗拒地向后缩,却被男人和几个“热心”的围观者半推半就地裹挟着,快要离开机场了。
“他们在移动!往B出口方向!”沈之年急促地低声报告,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顾景深对着电话,语速极快而清晰:“星舷机场,T2航站楼国内抵达大厅,B出口附近,疑似发生拐卖案件,一名年轻女性被多名人员伪装成家庭纠纷强行带走,女性身穿……灰色男人在强行拖拽……我们已经跟上,请尽快出警!”
两人快步追了上去。那伙人移动的速度在加快,男人几乎是将女孩半抱半拖着,旁边还有两个看似同样“热心”的中年妇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女孩,嘴里还在不停劝着:“好了好了,回家就好了,别让你男人着急……”
“你看看这个孩子哭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小孩也抱着女孩的胳膊帮“爸爸”拖拽,“妈妈,妈妈别不要我,妈妈!”
这配合娴熟的一幕,让沈之年心底的寒气更重。
就在这时,那被拖拽着的女孩,不知从哪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视线绝望地扫过混乱的人群。
刹那间,她的目光与赶来的沈之年焦急追索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女孩的瞳孔骤然放大,那里面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惊愕与哀求,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是求救!
这一眼,彻底印证了沈之年的所有判断。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发现我们了!快!”沈之年再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冲了过去。
第72章
顾景深暗骂一声, 立刻紧随其后。
那个挟持着苏晴的男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以及苏晴那一瞬间的停滞和望向沈之年的眼神。
他脸色猛地一变,之前的哀求可怜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狠与急躁,他粗暴地推搡开前面挡路的人,低吼着:“让开!都让开!”
“站住!”沈之年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声音划破机场大厅的穹顶, “拦住他们!他们是人贩子!她不认识那个男的!救命啊!”
“臭不要()子!少管闲事!”男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之年一眼,眼神阴鸷, 加快了脚步。
顾景深一个箭步上前, 试图挡住他们的去路, 厉声喝道:“星警马上就到!你们跑不了!”
周围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先前劝和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则警惕地后退,原本“和谐”的劝解场面瞬间瓦解。
混乱中,另一个一直跟在旁边、之前也在“劝和”的高个子男人, 眼神一厉,突然从侧面逼近顾景深,手里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一闪!
“景深小心!”沈之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顾景深及时闪避,但是刀锋还是划过顾景深的西服, 鲜血慢慢泅湿衬衫。
顾景深借机抓住那人的手腕, 信息素轰的一下爆开。
高级Alpha信息素带来的压力不容小觑,围观的人几乎立刻就痛苦的跪倒在地上,沈之年和顾景深刚刚标记过,身上贴了抑制贴受的影响也很大。
男人被信息素压着,恰好看向沈之年的方向,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向了沈之年······
顾景深仓皇的奔向沈之年,但是已经赶不上,沈之年猛地翻身滚过这次袭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机场入口处传来了尖锐而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听到警笛声,那高个子男人动作一僵,挟持苏晴的灰夹克男人也明显慌乱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强行突破。
但已经晚了。
几名身穿制服的星警动作迅猛地冲了进来,如同利刃劈开混乱的人群,目标明确,直扑中心。
“星警!不许动!”
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在几分钟内被彻底控制。
当警察从那个面如死灰的“丈夫”手中,将几乎虚脱、泪流满面的苏晴解救出来时,沈之年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他瘫软在地上更加起不了身,顾景深先去扶沈之年,他的掌心温暖而稳定,带着微微的湿意,不知是沈之年的冷汗,还是他的。
苏晴被一名女警搀扶着,裹上了保温毯,她越过警察的肩膀望向沈之年,嘴唇还在颤抖,眼泪汹涌而出。
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此刻远远的看着沈之年,哭的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像是见了信仰一样……——
警察开始疏散人群,带离嫌疑人,现场忙碌而有序。一位警官走向沈之年和顾景深:“是你们报的警吧?需要你们跟我们去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沈之年点了点头。
他们只是目击证人,很快就结束了问讯,沈之年想多等苏晴一下,至少问问她的情况,但是苏晴却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们做完笔录,就已是深夜。霓虹穿透窗户,在沈之年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靠在顾景深的肩膀,闭着眼,汲取他身上的信息素,顾景深将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吓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叫你慢一点,不要冲的那么靠前。”
沈之年睁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苏晴怎么还没出来?”沈之年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太久了。”
“这不太正常……”
顾景深皱起眉头,沈之年刚刚受到了惊吓,如果可以,他不太想要沈之年为这种事情劳心,“可能太晚了,办事拖拉一点,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带你去见苏晴好么?”
沈之年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吗,不过在这里的等待确实是没有用处的,沈之年的有点迟疑的点头。
“小沈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格林警官?”沈之年有点惊讶,是在之前陈婉母女案件里面遇到的警官先生,他好像正是从苏晴的审讯室方向过来,“我在等里面的人,她是Omega协会的会员。”
沈之年说完之后,状似无意的开口,“怎么这么久了还出来?”
格林嘬了一下牙花子,很为难的表情,但是看到沈之年探究的神情,态度又不自觉的软化,“您别说出去,这好像是一桩大案子······”
格林说着就想要凑到沈之年的耳边小声说,但是看到了身后顾景深不善的目光,只能尬笑两声,又退了回去。
“苏晴她……跟我们交代了一点事。”
格林正了正神色,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苏晴那些破碎、惊恐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清晰地复述出来,“她说,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人口拐卖。那个男人,还有今天在场协助他的几个人,包括之前被她察觉有异的几个‘热心邻居’,都属于一个……一个组织。”
格林顿了顿,吐出那个让空气都凝滞的词:“一个自称‘清道夫’的恨O组织。”
“苏晴说了之后,负责案件的警官很重视,已经上报了。但苏晴说,这个组织很隐蔽,线上据点可能设在境外,成员身份虚拟,线下行动又伪装得天衣无缝,调查起来会非常困难,所以也不能提供很多的线索给我们。”
“现在不能离开主要是问询陷入了难点,根据苏晴提供的线索,他们成功锁定了两名当天在机场协助的嫌疑人,并进行抓捕审讯,但主犯和核心网络依然隐藏得很深。那个灰夹克男人在审讯中表现得异常狡猾,对所有关键问题避而不谈,只承认是“家庭纠纷”,情绪激动时甚至反过来指责警方“破坏家庭”。”说到这里,格林揉了揉眉心,显然是在刚才的扯皮里面已经精疲力尽。
“现在她说的一切基本都是猜测,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立案。”
“如果今天实在无法取得进展,不如让我先带着苏晴回去吧,遇到这种事,她应该也吓坏了。”沈之年轻声说,他总觉得苏晴有话同他讲。
“这不合规矩。”格林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沈之年这次没有搭话,只是微笑看着格林,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满脸不耐的顾景深。
……
接到苏晴的时候,她显然状态好了许多,
“会长!!”
苏晴满脸欣喜的跑到沈之年身边,才尴尬的发现自己认错人,“原来是小沈先生。”
“你要见爸爸么,我可以带你过去。”
苏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算了吧,太晚了,不要打扰到会长休息。”
“而且我怀疑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不能给会长带去危险。”
苏晴补充道,“也许随时都有人在监视我。让他们找到会长的住处不是一个好事情。”
苏晴说完在光脑传输给沈之年一份文件,“这是我最近搜集的资料,希望您转交给会长!”
苏晴深吸一口气,“顺便也能多一份备份,我怕万一……”
怕万一证据被拦截,怕万一调查受阻,怕万一还有更多像她一样的Omega,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小沈先生,你也一定要小心!”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有纪律,有分工,线上交流用暗语,线下行动有预案。我怀疑他们内部有懂得反侦察的人,我的调查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绑走Omega,不只是为了贩卖,更多的是……惩罚和‘改造’?或者更糟……我收集的资料在我云盘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我大学学号加‘JC’两个字母,你回去一定要看!一定要揭发他们!还有,你救了我,他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想到这里,苏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窗外的流光溢彩,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窥伺的眼睛。
沈之年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不是小事,语言显得太过于苍白和无力。
“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顾景深突然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家也并不安全,我名下有几个空公寓,你可以暂时先住进去。”——
送苏晴的路上,车内的空气就已经变得沉重。
到沈家门前,他们必须分开,顾景深现在还不具备进沈家门的资格。
顾景深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明天开始,我接送上下班,可以么?”
沈之年沉默,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至少他从利浦星离开的时候,他不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走到这个方向。
顾景深没有再坚持,只是神态有你点落寞,他能理解沈之年的想法。
“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注意周围环境。”
“那我先走了。”
顾景深走的一步三回头,沈之年就站在原地看他一步一步走远。
许是信息素还没消失的缘故吧,看着顾景深的身影一点点的走远,沈之年心里满是不舍……
刚刚结合过的Alpha 和Omega是相互需要的,他们这么恐怖的契合度,更是让这种吸引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沈之年不想顾景深离开,他甚至想要立刻追上去。
“别看了,人早都走远了,”林之白的声音冷不丁响在沈之年耳边,
沈之年回过头,恰好看到林之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被哥哥当场抓包,沈之年只能抿抿嘴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林之白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回去吧,会长在等你。”
沈之年刚要进门,又被林之白拿着抑制贴的手拦住,
林之白把信息素抑制贴塞到沈之年怀里,“贴上,一股Alpha味,熏死人了。”
第73章
沈奉月在书房等沈之年
沈之年推开门时,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依靠,方才因为绑架产生的恐惧才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 可声音还是泄露了恐惧:“爸爸,我今天遇到了一场绑架……”
正在批阅文件的沈奉月抬起头。和沈之年如出一辙蓝灰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听完沈之年急促的叙述,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是‘清道夫’的人。”沈奉月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沈之年愣在原地:“您知道?”
沈奉月无奈叹息一声,摘下眼镜, 捏捏鼻梁, “最近得到一些风声。”
“他们认为现代Omega堕落、拜金、不守O道, 是社会毒瘤,他们‘清理’那些他们认为是‘劣质’的Omega——独立、高学历、事业有成、或者单纯只是不愿顺从他们那套规则的Omega。”
“他们希望回到旧社会,A权至上,Omega只能顺从他们的心意,做一个生育孩子的机器,照顾家庭的保姆。”沈奉月说完之后不免叹息一声, 太荒诞了。
沈之年撇撇嘴,“现在Omega学院都没这么守旧。”
沈奉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前。沈之年翻开,倒吸一口冷气——里面详细记录着七名Omega权益工作者近三个月来的“意外”:车祸、坠楼、失踪……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对了, 苏晴也给了我一份文件, ”沈之年将苏晴的文件传给沈奉月。
按照苏晴给的提示,他顺利登录了那个加密的云盘。
文件夹里内容庞杂:有截图保存的、充斥着污言秽语和极端言论的网络社群讨论片段;有苏晴整理的失踪Omega名单,旁边标注着她们失踪前最后一次公开出现的地点与情况简述,好几个都提到了“与陌生A发生争执”、“被自称家人的人强行带走”;还有一些她凭借记忆手绘的、疑似组织成员碰头地点的草图;以及一份她自己撰写的、逻辑清晰的分析报告,详细阐述了她的怀疑依据和这个“清道夫”组织可能的运作模式。
这份文件甚至比沈奉月的还要详细。
沈奉月看完之后, 发出一声叹息,
“最近他们······他们专挑我们的人下手。”沈奉月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沈之年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愤怒。
“他们觉得现在Omega出现这样恶劣的转变,是由于Omega协会的出现,Alpha总是害怕Omega有自己的思想。”
“他们在害怕我们带来的转变,那些Alpha多有趣,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这么脆弱,这么容易害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成了这样。”
沈之年看的慢一点,苏晴文件里面的内容称得上是触目惊心,沈之年久久不能回神,“现在有了证据,快点把他们抓起来。”
沈奉月无奈的摇头,“他们通过网络社群聚集,共享信息,筛选目标,然后策划这种‘当众执法’。利用家庭矛盾的幌子,利用路人的‘善意’,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绑走。”
苏晴文件里也标注了,她之前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几个离奇失踪的女性案例,她们失踪前都曾遭遇过类似的‘公共纠纷’,她顺着线索摸查,隐约感觉到了这个网络的存在,还偷偷搜集了一些资料。
没想到……他们先发现了她,把她定为了下一个‘清理’目标。
“这种聚集方式让他们的行踪很难被发现。”沈奉月摸摸沈之年柔软的发丝,“没关系,爸爸会解决这些问题,年年 。”
沈奉月的语言好像是有魅力,沈之年的心奇异的马上就安稳了下来。
“今天,是顾景深把你送回来的吧。”冷不丁的沈奉月突然开口,沈之年刚刚安稳下来的心就又被提了起来。
尴尬,
沈之年甚至不敢大声回答,蚊子一样的“嗯。”了一声,然后就不敢去看爸爸的脸色。
沈奉月的面色没有明显改变,“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让他回到身边,你可以去他那边短住一段时间。”
“不用太在意别的,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放在身边看一看 ,试一试,不喜欢再分开,Alpha嘛,你挑拣一下,才能挑选出好的。”
沈之年却好像是没听沈奉月的话,“爸爸,这次真的很危险么?”
沈之年的面色冷凝,如果不是真的危险,沈奉月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奉月的面色很平静,“他们既然盯上了Omega协会,那盯上我也是必然的,”他甚至还有心情笑,“毕竟只要我死了,问题就能解决大半,不是吗?”
沈之年后背发凉:“那您更不能留在这里了!他们既然盯上了您……”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走。”沈奉月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下个月,议会就要召开了。我为此筹备了整整一年。”
“可是您的安全比会议重要!”
沈奉月转过身,目光如炬:“年年,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动手?”
“能在网络世界消失无踪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沈之年突然明白了。
这次议会沈奉月推动多项保护Omega就业的法案,一旦通过,能帮助Omega获得公平的工作机会。而“清道夫”背后的势力,正是那些极力维持性别不平等现状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想用恐惧让我们退却。”沈奉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我若此刻离开,就等于告诉他们:Omega协会怕了。那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Omega被迫沉默。”
“这次机会错过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沈奉月轻轻的摸摸沈之年的脸,“我打算在这次正式提出取消Omega学院。”
“让Omega和Alpha,Beta一起 ,接受平等的教育,这次通过之后,Omega就不需要继续被迫围绕家庭打转,他们也可以在学校学到能够让他们在社会立足的技能和知识。”
“只有这样,Omega才能真的走出来。”
“这个社会早就应该这样了 。”
“之前被迫把你送进Omega学院我一直很后悔,年年。”沈奉月看着沈之年,里面全是沈之年看不懂的情绪,“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就成功取消Omega学院,是不是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沈之年想和之前一样安慰爸爸,其实Omega学院也很好,但是他的嘴角扯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那我也不走。”沈之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留下来陪着您。”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沈奉月抬起沈之年的脸直视他的眼睛,“别让爸爸担心,这些事交给我和哥哥,好么?”
罕见的,沈之年拒绝了爸爸。
“不可以,爸爸,留下你我不放心,”
“留下你我才不放心,年年。”沈奉月拉起沈之年,“也许现在这个房子都不够安全,之白在薄家,我还算放心,我现在担心的只有你。”
“爸爸有自己的办法,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沈奉月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让人忍不住信服。
“年年,别怕他们,是他们在怕我。”
迟疑着,沈之年点头,“那爸爸,你也不能再住在家里。”
感谢顾景深离婚的时候确实大方,沈之年现在的房子之前帮助Omega们到处分发之后,他还能给自己和爸爸找到住处。
而且因为是离婚分得得住处,别人并不清楚,还算是安全——
沈奉月和伊桑正式搬进了沈之年名下得一个小别墅,那是沈之年名下安保系数最高得一处房产。
沈之年自己搬进了另一处公寓,在市中心,距离哪里都很近。
搬家那天顾景深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还是凑到沈之年房子里,很自来熟的开始打扫房间。
作为房子的前主人,凭借钞能力解决目前沈之年最大难题的人,最后沈之年也没能冷下脸长开口驱逐对方。
“这次不是小事情,我派人去调查了,也没能找到更多的头绪,身后的人恐怕不是凡人,年年,跟我回到家里住可以么?”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放心,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你别担心······”
顾景深的柑橘味道的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在房间里逸散,沈之年整个人好像泡在温水里,安稳的想要睡过去。
他还是担心沈奉月,这些日子都没能睡好。
顾景深还在念念叨叨说什么危险之类的,沈之年已经歪再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经被顾景深搬到了床上。
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年年睡着了,你有什么事情?”一离开房间,沈之年就听到了顾景深的声音。
“有客人来么?”沈之年扬声去问。
走到玄关,是个意料之外的人,薛明亦。
见到沈之年,薛明亦的面上满是惊喜,“年年!”
“他怎么在这里,我来找你,他还不让我进来,他说你睡了。”
沈之年的视线飘到顾景深的脸上,果然,顾景深可疑的转移了视线,不敢去看沈之年的眼睛。
第74章
薛明亦暗中勾了勾唇角, 不理会顾景深,长腿迈进一步,手里捧着一盆精致的蝴蝶兰, 笑容温煦:“年年,乔迁快乐。想着你这里缺些生机,带了盆花来。”
沈之年引着薛明亦进门,过了一会, 顾景深的身影也着进了客厅,他拎着一个硕大的超市购物袋, 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各色清洁用品、工具和几瓶不错的红酒, 显得无比务实。
房间里显然还在收拾, 薛明亦目光快速地在房间里掠过,随即落在客厅中的高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景深自来熟的把东西归进厨房,然后就登上了高梯。
“挂画?”薛明亦的视线越过顾景深,落在他刚刚拿起来的画上,语气是陈述句, 仿佛这仍是他分内的事。“位置选得不对,那个位置承重有问题,墙体可能有点空。”他没看顾景深,话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年年,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风格的…画……”
其实那幅画, 沈之年确实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顾景深从哪里搞来的。
顾景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是吗?我对这些不太在行,还是薛先生心细。”
“毕竟年年这里空荡了一点,我就随便选了一幅画, 年年也同意的。”顾景深看向沈之年,完全是想要他撑腰的做派。
薛明亦假装没听到顾景深的话,也不等沈之年开口,他将蝴蝶兰放在客厅茶几上,左右看了看,“放这里可以吗,年年?这花喜暖畏寒,放这里光线和温度都合适。”
星际时代,遗留下的古蓝星品种都很珍贵,之前治疗的时候,薛明亦也很喜欢带他去感受自然,询问他对自然的想法,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往他家送植物了。
沈之年还没回答,顾景深已经走过来,看了茶几上那盆蝴蝶兰片刻,语气平淡无波:“就放在这里吧,我平时浇花打理也方便。”
顾景深没有刻意咬字,但是那个“我”就是这么清晰的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真是多谢顾先生了,不过没关系,这盆花我和年年会照顾好的,”薛明亦终于不再无视顾景深,咬死了我们两个字。
顾景深轻轻一笑,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拿起一个崭新的玻璃水壶,熟练地找到烧水壶:“薛先生,真是辛苦你过来,我帮你烧点水吧,多喝热水。”他动作自然,仿佛已是这里的常客。
他晃了晃水壶,“不过你这水壶,烧水声音好像有点大?可能是基础款的通病。”
“有时候金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我让你给你送一款好的来。”顾景深转头看向沈之年,“现在好像很多人喜欢选择经济适用款,但是年年你不需要。”
薛明亦摆好了那个花盆,正在帮沈之年扶正一个没放好的边柜,闻言头也没抬,手下用力,将柜腿稳稳塞进地毯下的一处凹陷:“基础款至少核心部件扎实,耐用。不像有些东西,功能花哨,用不了多久就得换。”
“你说的新款,不会是年年才淘汰的款式吧,那年年应该不会再用的,那款虽然贵,但是不太实用,既然已经有实践证明过不合适,谁还会重蹈覆辙呢?”
“你说对吧,顾先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扫过放在岛台上的车钥匙——那他自己刚随手放下的,钥匙旁边,是顾景深刚带上来的购物袋。
沈之年看着这两个在他新家客厅里,用语言打着太极的Alpha,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走过去,从顾景深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又取下三个高脚杯。
两个人就和较劲一样,其实这个房子平时也有机器打理,哪有那么多的地方需要打扫,但是两个人就是你扫地我擦桌子的忙活,生怕显得不如对方殷勤······
“都别忙了,这些活留给机器人干。”两个人听到这句都愣在原地。
还是沈之年打破尴尬,他将酒杯放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一杯吧,庆祝我乔迁新居,也庆祝……”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落在窗外崭新的视野上,“新的开始。”
薛明亦还是快顾景深一步,立刻接过开瓶器,动作优雅地开启红酒,笑容无可挑剔:“当然,为你高兴。”他率先为沈之年倒上一点,然后是顾景深,最后是自己。
顾景深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柄上摩挲了一下,他看着薛明亦那无可指摘的举止,好像自已经登堂入室,成为这个房子的男主人似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薛先生对照顾人很有一套。不过,有些关系,不是靠表面的周到就能维持的。”他举起杯,视线第一次明确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对上薛明亦,“就像这房子,根基稳了,才禁得起风雨。”
薛明亦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露出一丝锐利:“顾先生似乎对‘根基’很有心得。不过,过去式终究是过去式。现在和未来,需要的是能带来阳光和生机的人。”他瞥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盆蝴蝶兰。
两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笑容都挂在脸上,眼神却寸步不让。
沈之年不太能够适应这样的场合,尤其是两个极优Alpha同时出现的时候,哪怕贴了抑制贴,但是他们骨子里的掠夺欲还是让他们的信息素透过抑制贴在房间里争夺。
他们两个和沈之年的匹配度都太高了,沈之年的腰腿一阵阵的发软。
“好了!”
沈之年怒吼一声,两个人都老老实实地收回了信息素,“明亦,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薛明亦是一个做事周全的人,沈之年知道,他肯定会准备一件正事做他们见面的正当理由。
“你还记得晓薇么?”
怎么可能忘记,那件事在沈之年不多的处理过的事情里,也是让他印象深刻。
“她们离开首都星了。”
沈之年甚至分不清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首都星一切的资源都是最好,但是离开首都星至少证明妈妈没有辜负女儿的信任,没有再走上之前的老路。
“这是钥匙。”薛明亦把那个房子的钥匙递给沈之年。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传统的锁了。
他们的房子当时是Omega协会帮忙找的,之前晓薇的房间不能上锁,一个实体的锁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现在薛明亦把那个房屋的钥匙被薛明亦郑重的放在了沈之年的手心。
“师妹告诉我,晓璇的心理状态也好多了。”薛明亦说着好像才想到什么似的,他转头看了顾景深一眼,“顾先生还不离开么?很晚了。”
听起来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沈之年也犹豫的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完全无视了两个人视线中对他离开的热切期盼,“我在厨房炖了汤,等到关火才能走,薛先生的花也送到了,怎么?还不肯离开么?”
沈之年不相信顾景深不懂他们眼神里的意思,回来的星舰上说的好好的,就做个情人,虽然沈之年也没答应,但是现在倒是又争又抢的。
“景深······”
顾景深无奈的叹息一声,深深的看了眼前的二人一眼,最后无奈的站起身,“那我先离开了。”
等到听到关门的声音。
薛明亦才正式的点明此次的来意。
“年年,你的病?”在沈之年离开首都星之前,他的问题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身上佩戴顾景深的信息素,情绪是完整的,如果是在薛明亦的信息素下,虽然情绪不太剧烈,但是能够完成日常的生活。
在无信息素的环境下,竟然也能够感受到一点轻微的情绪,这都是很好的变化。
其实,薛明亦认为沈之年在Omega协会的日常工作在这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在沈之年要离开首都星的时候,虽然会中断治疗,但是他还是表示了支持。
只是没想到顾景深竟然也追过去了,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沈之年接受这么大量的信息素的一件好事,会提高沈之年感受情绪的阈值,后面再回归现实生活,可能之前的努力就又前功尽弃了。
沈之年,沉默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摸摸自己的腺体,刚刚抬起手就又用理智按下。
和顾景深临时标记之后,沈之年已经确乎痊愈了一般。
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带着顾景深的标记,能够感知到一切。
沈之年没说话,薛明亦就没有再追问,最后只是化成一声叹息,“明天来复诊吧。”——
薛明亦离开之后,这个房子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汤锅声音。
沈之年循着声音,是一锅小吊梨汤,沈之年之前常常煮的,简单又好喝。
不知道顾景深什么时候学会的,沈之年看了一眼汤锅,有模有样的。
这汤还没煮好,应该是顾景深在他睡觉的时候煮的。
沈之年这才有时间去看看顾景深选的那幅画。
Omega学院教过艺术鉴赏,为了让Omega能够未来能够成为高贵有品位带出去也不丢人的太太。
但是这门课沈之年学的不是很好,他理解不了那些艺术品表达出来的浓烈情绪,最后只能靠记忆拿下很好的成绩。
这幅画,《但丁与贝雅特丽齐的邂逅》沈之年在课上不止一次学习过,诗人在佛罗伦萨的旧桥上,一生挚恋贝雅特丽齐的惊鸿一瞥,当时只觉得寻常,今天才第一次看到所有的光仿佛都聚集在贝雅特丽齐身上,谁看过都会透过这幅画爱上他。
之前只能看到这是一幅画,一幅画了人物的画。
他站在画前久久凝望,说不上心里在想什么,有了情绪之后好像想要的更多,不像之前那么直白。
门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透过门镜,沈之年看到顾景深的脸。
“你怎么回来了?”
顾景深无视沈之年挡在门前的身体,把自己侧成一个小片片,慢慢挪进了房子里,“我在厨房还炖了汤,怕你不知道烤干了。”
沈之年刚刚想说自己看到了,就被顾景深用一个一处即离的轻吻打断,
“重要的是,我只是一个小情人,所以可以在深夜去而复返,和美丽的少爷偷情。”
第75章
沈之年被这轻轻的一吻弄得愣在了原地, 顾景深趁机钻进家里。
之后就好像害怕被沈之年赶出去似的,直接钻进了厨房就不肯离开。
不过沈之年本来就没有要赶走他的意思。
······
顾景深端着那个梨汤走进沈之年的房间,沈之年已经换好睡衣, 毛茸茸的一件睡衣,小绵羊一样靠在床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熬好了,要不要尝尝?”
沈之年就这顾景深的手,顺从的喝下梨汤, 眼睛已经粘在了顾景深的身上。
这个房间里,两个人的信息素勾勾缠缠的绕在一起, 视线也不自觉的纠缠, 临时的标记让他们对对方不由自主的依赖。
真好看, 美貌,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都和心意。
沈之年渐渐的靠近顾景深······
却被他捂住了眼睛
在黑暗中,沈之年听到顾景深的声音, “睡吧,我陪着你。”
属于Alpha的安抚信息素很快就让沈之年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沈之年再次清醒过来已经临近中午。
顾景深还在身边。
房间里的柑橘气味暖烘烘的,沈之年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一样, 简直舒服的想要伸一个懒腰。
顾景深没有躺在沈之年的身边, 只是靠坐在床边,牵着沈之年的手,沈之年微微一动,他就也清醒过来。
坐着睡觉不是一个好的休息方式,一醒来就腰酸背痛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嘶哑,“醒来了?吃什么,我去做。”
沈之年只是定定的看着顾景深的眼睛,没说话。
他以为顾景深回来是为了······
或者他总要有所图谋。
但是顾景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做。
顾景深也没说话,只是细细的打量沈之年,嘴角轻轻的勾起,摸摸他的脸颊,眼睛里带着十分的缱绻,“睡一觉还挺有用的,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沈之年下意识的在房间里找镜子,抬起头就看向了妆台的方向,镜子里面的人小脸白的都要发光了。
在最契合的信息素里长久的睡一觉,好像把他这几天的焦虑,疲惫,不安都带走了。
从来没这么舒适过·····
但是清醒过来之后,那个组织的事情又沉甸甸地压在沈之年的心上,,。
在沈之年的心里,爸爸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但是沈之年还是担心。
顾景深看着沈之年的脸色,“爸···叔叔让你出来是希望你能远离危险,他应该不希望你再去思考这件事了。”
沈之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谁又能真的做到我完全不管。
“但是,”顾景深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陪着你一起追查。”
“我会保护好你。”
“我有这个能力。”顾景深拉起沈之年的手,贴着额头,“我都会陪你的。”——
凌晨两点,沈之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光脑里面的照片和线索图。
他已经连续找了几天,眼睛里布满血丝。
“又一条死路。”他声音沙哑,侧过头不去看光脑,脸上写满了挫败,“‘清道夫’组织的第三个疑似据点,还是假的。”
顾景深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眉头紧锁:“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他们放出的假线索比真线索多十倍,我们的人力和时间都被耗在这些烟雾弹上。”
“他们就像水银,一碰就散,转眼又聚在一起。”沈之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找了这么多天,连他们的边缘成员都接触不到。”
顾景深沉默片刻:“也许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继续等下去我爸爸怎么办?也会有更多受害者!”沈之年激动地说,说完之后看着顾景深无辜的眼睛,随即又无力地摆摆手,“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
他也知道顾景深已经竭尽全力。
他才把顾宗翰赶出顾家的决策圈不久,现在顾氏海一样的工作等着他,白天要工作,晚上来协调他这边的进度,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帮他追踪“清道夫”的网络踪迹,沈之年不止一次深夜看到他书房的灯还是亮的。
但对方技术高超,每次即将锁定位置时就会断线消失。
“没关系,发脾气也好看,之前都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顾景深伸出手捏捏沈之年的脸颊。
“回去休息吧,年年。”顾景深轻声道,“你又熬了几天了,你这样熬下去,就算我在你身边,身体也会垮的。”
这几天,仗着顾景深在身边能够释放信息素,沈之年累了就躺在信息素里睡一会,只需要睡一点时间就能恢复精力,然后再坐起身接接着找,就这样找了几天。
看着顾景深的眼睛,沈之年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就睡一小觉啊。”——
第二天清晨,沈之年难得地允许自己多睡了两小时,然后来到离家不远的咖啡馆,准备整理思路。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打开光脑,却依然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清道夫”组织的行事模式、受害者之间的关联、可能的活动区域——所有这些分析都缺少关键一环。没有内线,没有突破口,就像在迷宫里兜圈子。
他们能够掌握的消息还是太少了。
“抱歉,这里有人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沈之年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桌前,指着她对面的座位。他穿着合身的深蓝色毛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儒雅得体。
很令人舒适,是爸爸最喜欢的一类,可能是遗传,沈之年对这样沉稳儒雅的人也有种天然的好感,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意。
“咖啡馆满座了。”那个儒雅的男人解释道,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沈之年迅速扫视四周——确实,因为是周末早晨,店内几乎座无虚席。她点点头:“请便。”
男人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群体心理学研究》。
“有意思的书。”沈之年故作随意地搭话。
男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笑:“您也读过?”
“略知一二。之前当作闲书读过一些,不太懂得,你是心理学专业的?”
“社会学,主要研究当代社会运动。”那个儒雅地男人伸出手,“周然,大学讲师,很荣幸能够遇到您。”
“沈之年。”沈之年简短地回答。
周然意外地健谈,很轻易地就能找到话题同沈之年聊天,一来二去地两人就书中的内容聊了起来。
周然:“研究人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当一些极端行为,看似毫无逻辑,背后却往往有其扭曲的逻辑链条时,会觉得很有意思。”
“从他们的视角看,那或许才是世界的真相。比如‘挫折-攻击理论’,它也许能完美解释某些针对特定群体的仇恨犯罪。”
“扭曲的逻辑……针对特定群体的仇恨犯罪······”沈之年轻轻重复这两个词,指尖摩挲着杯沿,身体微微前倾,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吗,毕竟他正深受困扰,清道夫何尝不是一个针对特定群体地仇恨犯罪呢?
“它是一个基础模型,”周然听出了其中的犹豫,显然沈之年没能听的太明白,“个人将自身生活的不顺归咎于某个外部群体,从而产生攻击性。但这理论解释不了其后的‘组织化’——单个的怨愤如何汇聚成有纪律的集体行动?这需要更复杂的‘群体极化’和‘去个性化’过程。”
周然看出沈之年脸上的迷茫,选择了用更容易理解的话继续解释:“个体在群体中,尤其是在匿名状态下,道德约束会降低,更容易做出极端行为。而群体内的反复交流,会让偏激的观点不断被强化,直到成为唯一的‘真理’。就像……”他顿了顿,找到一个例子,“就像网络上的某些回声室效应论坛。”
他这个“论坛”的比喻,让沈之年心中的警铃微微作响。他不动声色地接话:“所以,关键在于那个能将这些散兵游勇凝聚起来的‘核心叙事’是什么?是什么故事,能让他们坚信自己的暴力是正义的?”
周然笑了,那是一种带着些许剖析意味的笑:“一个强有力的叙事往往源于被篡改的历史和被曲解的生物本能。比如,他们会构建一个‘黄金时代’的神话,宣称在某个时代,社会秩序是‘正确’的,而现在的混乱,是因为某个群体‘逾越’了本分。再将一些简单的进化心理学概念极端化,宣称自己的行为是‘维护自然秩序’。”
周然言谈得体,观点独到,但不过分卖弄,沈之年听了一小会就觉得受益匪浅。
但是这个话题对于沈之年来说还是太复杂,再说了一下,沈之年脸上就露出了十分疑惑地神情。
看出沈之年的迷茫就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抱歉,最近正在和学生们讲这方面的内容,不知不觉就说多了,希望你不会觉得厌烦。”周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生涩地尴尬,真像是一个醉心于学术,不擅长交际的学者。
“怎么会呢!”这些都正是沈之年最感兴趣的内容,沈之年恨不得再多听一些。
但是周然已经把话题引导了其他的方向。
他提到自己刚搬到这个社区,所以来熟悉环境。
“这附近有什么值得推荐的餐馆吗?”他自然地问道。
沈之年推荐了几家,周然认真记在手机里。
借着这个话题,两个人又交流了几句,周然说话的时候不急不徐,很轻易的就能获得人的好感。
‘
沈之年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因为焦虑难以平复的心绪此刻也安稳了许多。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间竟然就怎么消磨了下去。
“很高兴认识你,沈先生。”分别时,周然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周末无聊,可以一起喝咖啡。我刚来这里,没什么朋友。”
他收回手的时候沈之年看到周然的无名指上有戴过戒指的痕迹,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奇特。
沈之年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大学名称和他的联系方式,微笑着点头:“有机会再聊。”
沈之年摩梭那张名片。
第76章
再次坐在诊室里, 沈之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甚至如果不是上次薛明亦的提醒,沈之年甚至快把自己的病忘记了。
“最近还是睡不好吗?”薛明亦没头没尾的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其实是他们刚刚接触时候的问题了, 中间已经很久没再问过了。
沈之年勉强笑了笑,没好意思直接回答薛明亦的问题,每天和顾景深在一起,泡在完美契合的信息素里面, 他怎么可能睡得不好。
可能因为事情紧急,被迫睡得不久, 但是睡眠质量真的很好, 这么连日的劳累, 小脸还是匀白……
这些都没必要和薛明亦讲,最后都变成了一句,“最近还不错。”
薛明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轻轻推过一份问卷:“今天我们先不做这个。聊聊别的吧,你上周过得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沈之年垂下眼睛,他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
也不算少, 这么一想,竟然全都是不能说的。
“没什么特别的。”他最终回答。
薛明亦沉默片刻,“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聊聊的话, 就先去做个检查吧。”
沈之年的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 薛明亦看着他那张纸质的材料,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了,是结果很差劲么?”沈之年看着薛明亦的脸色,小心的问。
其实之前薛明亦提醒过他。要远离顾景深,大量接触顾景深的信息素, 会拔高沈之年情绪感知的阈值,后面再有小的情绪变化,也许他就感受不到了。
但是现在他根本就离不开顾景深。离开顾景深他就没办法那么高效的工作。
“数据显示,你的心率变异性显著改善,信息素水平平稳,甚至你的脑电波模式都出现了变化。”薛明亦的声音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沈之年看不懂的情绪,“这在我们的治疗中是从未出现过的。都是很好的转变,你身边真的没发生什么么?”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沈之年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没好意思开口,薛明亦就先替他做出了回答:“你再次和顾景深接触了。”
沈之年默认了,最近他身边发生的事情不少,但是其实他也认为最后起到作用的是顾景深。
没有听到沈之年的否认,薛明亦的表情凝固了,他久久地看着沈之年,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沈之年从未听过的沙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之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年年,”薛明亦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却不再直视他,“我想我可能需要调整你的治疗计划。”
“调整?”
“我认为,你可以尝试多与顾景深接触。”薛明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感情,“数据显示,你与他相处后的生理状态有明显改善。这种变化太显著了,不能忽视。”
“信息素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薛明亦终于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它不讲道理,不分对错,就是存在。就像某种物理定律,你无法抗拒,只能服从。”
“也许你们就是天生一对。”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你是说,因为我爱他,所以他就能治愈我?”他茫然地问。
薛明亦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目前对于信息素的了解还是不完全的。就像候鸟迁徙,鲑鱼回溯,一种写在基因里的导航系统,指引我们找到那个能让我们完整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即使那个人不是最适合你的,即使他曾经伤害过你,即使有更好的人选在身边。你的身体做出了选择,年年。”
沈之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仅仅是专业判断。薛明亦眼中的伤痛不再掩饰,像潮水一样漫过专业的堤坝。
“薛医生,我”
“没关系。”他打断沈之年,勉强笑了笑,“作为你的医生,我的责任是帮助你康复,无论通过什么方式。如果顾景深能带给你我无法提供的疗愈,那么我应该承认这一点。”
咨询结束后,沈之年站起身,又突然被薛明亦叫住。
“也许你真的爱他,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薛明亦定定地看着沈之年的眼睛,执着的想要一个回答。
“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沈之年没办法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心里很乱。
之前那个临时的标记早就淡的看不出。
顾景深又不在身边,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
沈之年出门之后没有坐车,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直到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小沈先生?”
沈之年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深蓝色衬衫的Alpha站在不远处。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边的人是周然。
沈之年特意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里离他的住所还很远。
“周教授?您好。”他有些意外。
周然好像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外,“我的学校在这附近。”说完之后指着不远处的大学,是一所不好不坏地普通大学。
周然微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一切都好吗?你看起来有些困惑。”
这个直白却温和的观察,让沈之年有一瞬间的动摇。他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我刚才正在思考一个问题——爱情到底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冒失了,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者提出这种私人化的问题。
然而周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个古老的问题。你的问题每一次都很有意思,你是Omega么?真可惜,如果你是Alpha,甚至是Beta,应该会成为有名的学者。”
“你很有思考地天赋。”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在社会科学中,我们通常避免使用‘爱情’这种宏大概念,而是将其分解为可测量的变量:吸引力、依恋、承诺、亲密行为。”周然慢慢搅动杯中的茶叶,“但我们都知道,这些指标加总起来,依然不等于爱情本身。”
沈之年若有所思:“那在您看来,爱情是什么呢?”
周然沉吟片刻:“我曾经做过一个研究,追踪了三百对夫妻二十年的关系变化。有趣的是,那些最持久的婚姻并不总是基于激情或相似性。”
“是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夫妻,很不可思议吧,我们宣传人类的思想解放这么久,但是最终大家还是会遵循身体的选择。”
“身体的选择?”林溪重复这个陌生的词组。
“就像鱼和水,鸟和天空。”周然比划着,“一种你存在于其中却不自知的环境。当它存在时,你视它为理所当然;当它消失时,你才意识到自己无法呼吸。”
“信息素是正确的。”周然笃定地说。
“所以爱情就是找到一个和你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人?”沈之年问。
陆教授摇头:“不完全是。爱情能否用共同生活的时间来定义也值得商榷,但是至少我们清楚爱情不是单方面的适应,而是双向的构建。就像一片森林中的两棵树,它们共享阳光、水分,根系在地下交织,形成一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连接。”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爱情有时像一种精致的暴力,它撕裂我们习惯的外壳,逼迫我们成长。而有时,它又像最温柔的庇护,抚平我们所有的棱角与不安。很难说哪一种更接近爱情的本质。”
周然微微前倾:“你知道吗?在现代社会,我们太习惯于给一切贴标签。这是爱情,那不是;这人适合我,那人不适合。但人类的情感远比这些分类复杂。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用信息素判断就会简单得多。”
这是周然第二次提起信息素了。
沈之年陷入了沉思。
看到沈之年不再说话,周然很有礼貌的起身告辞,给沈之年留下思考的空间。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沈之年迟迟未归,顾景深亲自在下班之后出来接他,
恰好看到两个人告别。
“你现在很危险,以后不要乱跑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顾景深一边为沈之年系上安全带一边叮嘱,“薛明亦也是,叫你出门竟然也不知道把你送回家,这么不称职,你喜欢他什么?”
“他也不知道比我好在哪里,你还喜欢他······”
顾景深说后半句的时候总觉得底气不足,毕竟他也知道,其实他当年还不如薛明亦。
“嗯,我知道了······”
顾景深还想要再多说两句,但是看到沈之年柔软的眼睛就哑了火,“下次别这样了了。”
“那人是谁?”
虽然顾景深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沈之年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认识的,很巧,每次他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
第77章
窗外的雨丝轻柔地敲打着旧书店的玻璃窗, 将室内暖黄的灯光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沈之年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对面的Alpha身上。
周然合上那本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街角社会》,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所以,小沈先生,你不觉得吗?”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当代Omega看似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选择权, 但很多困境,根源并非个人能力, 而是深植于社会结构中的隐性偏见和系统性障碍。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看似不存在, 却处处牵绊。”
沈之年轻轻搅动着咖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接触过大量案例,家暴、职场歧视、生育压力……很多时候,个体即便再努力,也难以挣脱整个环境施加的枷锁。我们能做的,往往是在问题发生后, 尽力去弥补和救助,像是不断在修补一艘漏水的船。”
“这正是我研究兴趣的起点!”周然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学者的热忱,“修补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加固船体, 甚至改变航行的规则。我研究国内外基层妇女组织运作模式五年,发现真正能带来持续性、结构性改变的,往往源于组织内部产生的驱动力,源于决策者视野的开阔和策略的升级。这也是为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恳切,
“我特别希望能有机会,请你引荐我认识Omega协会的沈会长。我非常渴望能与他这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前辈深入交流。”
听到这个请求,沈之年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周然学识渊博,沈之年最近几天寻找到过于疲惫的时候,总会出来和周然聊聊天,他每次都能说到沈之年的心里。
但是对于这个请求······
周然见状露出了愧疚的笑意,“真是抱歉,其实我一次见面就认出您了,小沈先生,我承认我接近您是有目的的,但是我真的很仰慕您的父亲。”
沈奉月不是一个远离人民的政客,正常来说沈之年愿意引荐的。
但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之年放下咖啡杯,声音依旧柔和,尽量不让自己的拒绝太伤人:“抱歉,周教授。我很理解你的学术热情,不过,父亲日常行程非常繁忙,而且······Omega协会有明确规定,外部学者或媒体想要进行正式访谈或调研,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内部审批流程,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周然眼中那簇期待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展现出良好的风度,嘴角扯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没关系,小沈先生,我明白你的立场。我们……继续我们自己的讨论就好。”——
时间悄然流逝,一周后的深夜。
为了调查“清道夫”的消息,沈之年不得不到Omega协会去调取一些保密的资料。
本来预计早去早回,但是协会里面的资料太多太杂,沈之年又是又偷偷过来,不敢惊动父亲和哥哥,就这么找到了半夜。
沈之年揉着发酸的脖颈,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
这个组织,越调查越意识到其中的水很深,哪怕是在顾景深的帮助下,也很难找到踪迹。
沈之年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愉快的念头,快步走向单位后巷的停车场。这条小巷是通往停车场最近的路径,白天人来人往尚可,到了夜晚,只有一盏昏黄老旧的路灯忽明忽灭,光线勉强勾勒出湿漉漉的地面和堆积的垃圾桶轮廓,总是让他心里发毛。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掏出车钥匙,解锁了不远处的白色轿车,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杂物堆后晃了出来,精准地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对方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不善的气息。
“是小沈先生吧?”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低沉。
沈之年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是谁?想干什么?”
但是也不过半步,他就感觉一个什么定西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出声,听我的话。”那人逼近一步,手中有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金属反光,像是一把小刀或者指虎,
沈之年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
“钥匙给我,你上那辆车。”男人嗤笑一声,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味,他示意沈之年看向一边停着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沈之年的大脑急速的转动,不能上车,上车就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了。
看着对方手中那点寒芒和不断逼近的身影,沈之年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背脊紧紧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个无比熟悉、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的声音,突然从巷口炸响!
沈之年猛地抬头——是是周然。
周然正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周然没有任何犹豫,几步便冲到沈之年身前,用自己并不算特别魁梧,但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将他护在了身后,直面那个凶徒。
“你的样子,我全都录下来了!位置也同步发给了星警。不想被抓进去,就立刻滚!”周然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迫感,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歹徒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如此镇定果断。他僵持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含糊的脏话,收起手中的凶器,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的黑暗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然才猛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他立刻转过身,借着手机的光亮,急切地、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沈之年,声音瞬间从刚才的冷硬切换为毫不掩饰的担忧和轻柔:“小沈先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碰到你了吗?”
沈之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没……没有……周教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好在街角那家24小时咖啡馆赶一篇论文稿子,”周然快速解释道,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薄薄的米色风衣,动作轻柔地披在沈之年的肩上,“正准备回家,看到你一个人走进这条黑巷,本来想快走几步跟你打个招呼,结果就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跟在你后面……我感觉不对劲,就赶紧跟过来了。”——
在警局,配合星警提供了所能回忆起的一切嫌疑人特征和事件经过,时间已接近深夜十一点。
在格林严肃地表示会高度重视并加紧调查,并叮嘱他近期注意安全后,两人才得以离开。
坐在周然那辆整洁舒适的SUV副驾驶座上,车内舒缓的轻音乐和空调的暖风。
“今晚……真的多亏你了。”沈之年侧过头,看着周然专注开车的侧脸,“如果不是你刚好出现,我简直不敢想象……”
“也是巧合。”周然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抱歉,可能我现在说这个有一些趁人之危,但是我还是想要提出我的请求,可以为我引荐沈会长么?”
“我父亲接触的很多案子,尤其涉及到地方势力和经济利益时,非常敏感,甚至带有潜在的危险性。任何一个外来人员的接触,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沈之年罕见的坦诚。
周然沉默地听着,在下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车子。他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沈之年,眼睛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温和:
“之年,我完全理解你的顾虑,也尊重并且敬佩你和你的父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其实,我想见沈会长,并不仅仅是出于学术好奇,或者为了收集论文数据那么简单。”
沈之年微微一怔,这个开场白出乎她的意料。
“我的母亲,”周然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我的家庭条件很普通,我父亲早逝,家里就靠我母亲一个人支撑,那段时间Omega的工作还是不被承认的,她只能打黑工,那时候家里几乎走到了绝路。”
“她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很不容易,但是也是因为她一直从事没有保障的工作,她在我工作可以奉养她的第二年,就离开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后来,沈会长上位之后,为Omega争取到了正当的工作,不知道多少家庭避免了我这样的悲剧,”周然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和敬意,“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小时候有一个沈会长这样的人,会不会我的人生都会有所不同……”
沈之年完全愣住了。
“我想见她,”周然继续说道,目光恳切,“我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他做出的一切努力和贡献。,”
第78章
沈之年沉沉的看着周然,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他言语中的真假。
周然的眼神也是异常的坚定, 直视沈之年的眼睛,
最后沈之年还是轻柔而缓慢的点了头,“我可以把你推荐给父亲,但是我不敢保证父亲是否会见你。”
周然闻言, 脸上露出了极大的惊喜,“谢谢你, 小沈先生, 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的!”
沈之年移开视线, “只有一次,父亲很忙,就算是有我的介绍,他可能也只能见你一次。”
周然闻言赶紧表忠心,“没关系,沈会长日理万机我都知道的, 我能理解,只见一次也够。”——
沈之年站在社会学系的办公楼前,午后的阳光给灰扑扑的砖墙涂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根据路牌和其他人的指引走上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门楣上挂着“周然教授”名牌
沈之年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回应他的还是只有一片寂静。
不在?沈之年有些失落,点开光脑,再次确认了之前发出的短信石沉大海。
或许在忙,没看见吧。
沈之年倚着墙壁, 陷入了思考,究竟要不要等一等。走廊里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沈之年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停在教授办公室隔壁的门前,正掏出钥匙。
男生也注意到了她,目光在她和教授紧闭的房门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迟疑地开口:“你……找周教授?”
“对,”沈之年直起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今天有事想和他谈谈,所以冒昧前来打扰,不过我好像来的不巧,他好像不在。”
男生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她的直视。“周教授……他下午出去了。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样啊……”沈之年叹了口气,“那我改天再约时间吧。谢谢你了。”
“你是周教授的学生?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那个男生,看着沈之年的脸,不由得羞红了脸颊,“我···我叫陈序······”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把头埋得更低,“我是周教授的学生,他···我也不知道······”
既然周然不在,沈之年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转身欲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黏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踌躇。
就在他快要走到楼梯口时,那个男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急促地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
沈之年停步转身,疑惑地看着他。男生的脸涨得有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你是不是很敬佩周教授?”
沈之年愣了一下,坦然点头:“是啊,周教授学识渊博,我们见面聊过几次,他在性别平等问题上很有见地,我很尊重他。”
男生听到这话,脸上掠过一丝几乎是痛苦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砸在沈之年心上:“别……别太相信他。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什么?”沈之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下次不要再来了,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陈序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要走,
沈之年赶紧上前几步,拉住那个男生。
他的视线扫过男生的后颈,没有腺体,好像是个Beta。
“为什么让我不要再来了?”
陈序挣扎了几下,最后没办法还是放弃了,
“周然,”男生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儿,甚至带着点不忍,“他是个非常不尊重Omega的人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之年脸上的笑容僵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你……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男生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再次退缩,“他表面对Omega议题高谈阔论,背地里……他办公室的电脑,有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偷拍的Omega,角度……很不堪。还有,Beta也不能幸免,他指导女学生的论文,经常以单独讨论为名,把她们留在办公室很久,言语间的暗示……让人很不舒服。之前有个师姐,论文写得很好,就是因为拒绝了他的‘额外辅导’,最终答辩被卡了很久。”
“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Alpha主义者,虽然他经常谈论Omega议题,但是那都是他吸引Omega的手段,我之前偶然听到过他和Alpha学生开会,他······”
“他会把那些Omega以聊天的名义骗去房间,然后用信息素让他们无法反抗,因为Omega们是自愿进入房间,往往控诉无门,而且社会对失贞的Omega并不友好,那些Omega最后也只能吃下哑巴亏······”
“你这么漂亮的Omega,一定是被他欺骗了,”
沈之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他今天出去,其实我偷听到了,”男生看着沈之年血色渐褪的脸,最终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他去找Omega协会的沈奉月会长了。”
沈之年的头脑轰的一声,他只是简单的把这件事说了,没想到两个人竟然今天就约了见面?
“他去Omega协会……做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陈序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在沈之年恳切的目光下还是说出了口,“我······他······
“他说···说·····只要标记了······”
“Omega有再大的本事,还不是得听Alpha的······”
沈之年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着这么龌龊的主意,确实在永久标记之后Omega会不自觉地对Alpha表现一些服从的特质,这也是沈奉月至今单身的原因之一。
着急之下沈之年捉紧陈序的手腕,“他们在哪里约见面,周然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你告诉我!”
陈序像后面唯唯诺诺的缩了缩,最后才富足勇气开口,“我,我今天把这些都告诉你,他一定会报复我,你···你如果要告他,我会帮你出庭作证的。”
陈序说着,好像是多了几分勇气,“不对,你一定要叫我······”
沈之年自然是满口答应。‘
’
但是陈序海水递出光脑,示意沈之年要联系方式,沈之年没办法加上了陈序。
确认两个人已经是好友关系,陈序才缓缓的开口,告诉沈之年周然去的地点和时间——
到了约定的地点,周然轻轻推开包厢的门,一股幽香便迎面扑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凭窗而立,仅仅是背影就让他心头一热,一股邪念毫无征兆地窜起。
他反手锁上门,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开始释放微量的信息素。
一缕若有若无的矢车菊味道缓缓的飘散在空气中,无端的有点甜腻。
“久等了,”他开口,声音是刻意练习过的温文尔雅,与眼底翻涌的欲念截然相反,“沈会长,真的没想到我还能拜访您,我真的非常敬仰您。”
“这次能够和您见面的机会我很珍惜。”
他当然珍惜,Omega能够做成什么事业,只要他成了沈奉月的Alpha,就能快速接受他的政治资产,一步踏进政治中心。
他在大学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到处都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的二代,他满腹才华都无处使用,现在机会终于送到了他眼前。
Omega能做什么?
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脸上挂着自以为得体的微笑,一步步朝那抹倩影走去,想象着猎物即将软倒在他怀中的情景。
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对方肩膀的刹那,那身影猛地转过身!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
还不等反应,腹部又挨了一脚,他到底是个文人,哪怕是一个Alpha,但是终究也疏于锻炼,被这一脚窝的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第79章
周然捂着脸, 挣扎了两次也没能站起身。最后放弃了起来,颓唐地趴在那里,刚才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周然痛的直吸气,不知道怎么就糟了无妄之灾。
那“美人”也转过头,眉眼精致,头发像是黑色的绸缎, 眼睛像是上好的祖母绿。
确实是一个美人,但是不是沈奉月, 沈奉月是有名的政客, 生的又美, 照片早就铺天盖地的在社交媒体泛滥,周然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周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是谁?”
伊桑长得快,现在还是精致美丽,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Omega?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Alpha!
这Alpha身形高挑, 虽穿着女装,却丝毫掩盖不住眉宇间的杀气。
包厢两侧的屏风后和厚重的窗帘阴影里,如同鬼魅般瞬间闪出四五条黑影,动作迅捷如豹, 带着训练有素的气势。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被两人一左一右狠狠地拧住胳膊,膝盖窝同时遭到重击,“噗通”一声,他被死死地摁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
一个身影缓缓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周然?”一个声音响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向上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眼前又站了一个人。
一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的人,真正的顶级Alpha,对于顶级Alpha天然的恐惧让周然的视线不自觉的颤动。
“你认识我?”顾景深颇具玩味的看着他,他早就看周然不顺眼了,糟老头子一个,每次见面离年年那么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要不是还要演好人,没准早就开始动手动脚了,龌龊!下流!
而且年年为了见他,每次都要和他出门,都没时间陪自己了。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陪在沈之年身边的机会!
想到这里,顾景深狠狠的瞪了周然一眼。
周然心头一颤,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这是犯法的!”
“哥夫,谢谢你过来帮忙,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搞不定的。”恰好这个时候旁边有人说话,打断了周然的控诉,周然艰难的看过去,正是刚才扇他耳光的那个“美人”,他此刻正用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哥夫”两个字给顾景深看叫的心里美的冒泡。
见到弟弟先嫌弃的神情,顿时保护欲上来,上去就给了周然两个耳光。
周然被打的嘴角冒出血丝,眼看不能在喊叫,顾景深这才缓缓开口,“你在和谁说话?”
周然终于老实了,弱声弱气的认错,“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错了······”
顾景深和伊桑就不再理会周然,
“等年年回来吧。”这是沈之年的计划,顾景深不打算抢夺功劳,只是不知道沈之年在那边,证据找的怎么样了——
沈之年回来的很快,他进不去周然的办公室,也没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好歹有了陈序这个证人。
见到沈之年,周然好像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在两个优性Alpha审视下积累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沈之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
“为什么把我抓起来,我告诉你,你这样是犯法的!”
“现在把我放了,我不追究,要不然你等着。”
“你一个Omega,竟然敢这么对我!!”
沈之年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清道夫?你是哪个小组的成员?负责什么,接近我爸爸还有什么目的?”
周然瞳孔微缩,他毕竟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所以“清道夫”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是近来让警方颇为头疼的一个极端仇视Omega、并策划过多起针对Omega恶性事件的地下组织的内部代号。
他承认自己心中颇为支持这个组织的主张,世界就应该由Alpha主宰,但是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清道夫。
但他立刻矢口否认:“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就是想要拜访一下沈会长,窈窕Omega,Alpha好求,急躁了点,我认栽!你们是警察吗?我顶多算个未遂……”
沈之年微微蹙眉,他追查这个“清道夫”已经那么久,这个组织成员行事隐秘,手段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
在周然出现的时候,他就心中就一阵警觉。
因为周然出现的实在是太巧合了。
他一直抓不到清道夫的行踪,正在不追所措的时候他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要一直他来找呢,“清道夫”应该也在寻找他吧。
议会越来越近,清道夫应该也很焦急吧
为什么不引蛇出洞呢?
所以他开始计划出门乱晃,就在这时候,周然出现了。
周然,无论是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是他刻意表露出来的对Omega的友善,都让他高度怀疑他就是组织的成员。
他根本就没通知沈奉月,而是叫上伊桑共同布下这个局。
“急躁了点?”沈之年冷笑一声,“你知道么,警官办案才需要证据。”
沈之年指指身后的顾景深,“你出身寒门吧,今天你就算是命丧于此,应该也没有好心人替你伸冤。”
“何必呢,清道夫给了你什么,值得你拿命去换,你不是屈服于我,是屈服于一个优等的Alpha。”沈之年尝试用他能接受的语言交流。
他看起来占尽先机,实则内心十分焦躁,追查了这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点苗头,他必须抓住机会。
周然看着顾景深,眼神里只有茫然和恐惧,他拼命摇头:“不!我不认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清道夫!我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就是想把沈会长标记之后接手Omega协会……我就是想占点便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什么组织,我完全不知道啊!”
他的辩解带着哭腔,听起来不似作伪。沈之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除了猥琐被戳穿后的惊慌、对当前处境的恐惧,以及一丝因为计划失败而产生的懊恼,他并没有看到那种属于狂热组织成员的偏执与冷酷。
旁边的顾景深低声对沈之年说:“他的反应……不太像。这可能真的是一个巧合······”
沈之年沉默着。伊桑已经上前一步将周然’拎起来,按在椅子上,不由分说就先在他双腿之间狠狠的踩了下去。
哀嚎声瞬间就传满了房间。
沈之年也觉得周然不像是演的,难道这真的是一次巧合么······
沈之年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开始了详细的盘问。她问了关于组织已知的暗号、活动规律、成员特征,甚至抛出几个被捕的低级成员的名字进行试探。
然而,周然’的回答颠三倒四,漏洞百出,但对组织核心的信息却表现出全然的无知。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精虫上脑,见色起意,甚至为了证明“清白”,主动交代了自己过去几次类似的、但未成功的猥琐行为,都与那个组织毫无关联。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他的无知也是真实的。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包厢里的甜腻的矢车菊味道早已散尽,只剩下压抑的空气和周然’身上散发出的、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汗臭味。
他真的不是,沈之年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
顾景深也叹了口气:“白忙活一场,还以为钓到条大鱼,结果就是个不入流的猥琐Alpha,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他是看着沈之年废寝忘食的寻找,他也是最心疼沈之年的吗,这次计划中断,代表着沈之年又要回到之前的生活里······
不是清道夫的的成员,连日的紧张和疲惫终于一起涌上了心头,沈之年精神一时恍惚,也没了询问的欲望,
“就算不是清道夫,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之年把之前在陈序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一两个Alpha说过,“还是把他身上的事情都问明白,然后送到警察那边去,免得以后还有无辜的Omega受害。”
伊桑主动接过任务,“哥哥,我来吧,你和景深哥都累坏了吧,这点小事就我来做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沈之年“嗯”了一声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夜色浓重,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周然不是他要找的人,这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巧合。
他的追寻,再次陷入了僵局——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靠在顾景深的肩上:“看来我们又需要重新开始了。”
第80章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星环合众国的徽志高悬, 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人间。
旁听席上每一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目光聚焦在被告席那个穿着不合身囚服,却依旧试图挺直脊背的男人——陈峻。
“审判长, 各位陪审员,”律师摊开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奈,“我的当事人, 周然教授,一位在学术界享有盛誉, 长期致力于社会公益, 特别是Omega权益研究的学者, 如今却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指控,一些缺乏直接证据的所谓‘受害人’陈述,而站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检控官和作为原告代理的伊桑。
沈之年现在不方便露面,他裹的严严实实坐在陪审席,几乎要被气死。
“检方提出的所谓‘证据’, 那些模糊的偷拍视角照片,来源不明;那些关于不当言语的指控,完全基于单方面描述,缺乏任何客观佐证。甚至, ”律师加重了语气, 几乎带着一丝嘲讽,“其提取过程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违反了证据规则。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理应予以排除!”
“反对!”伊桑霍然起身,“目前提出的被害者名单与被告人犯罪动机和行为模式高度吻合……”
“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律师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们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结果’,就罔顾法律规定的程序!没有这份非法证据,检方的指控体系还剩下什么?一堆猜测和联想吗?”
审判长眉头紧锁,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换意见。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沈之年的身边,坐着几名受害者受害者,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周然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眼神中甚至掠过一丝轻蔑。他似乎在说:看吧,你们奈何不了我。
审判现场陷入了僵局。检控官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试图争辩,但在确凿的程序漏洞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空气仿佛被抽干,希望正一点点从原告席上流失。
就在审判长似乎准备采纳辩方意见,宣布对证据予以排除的刹那——
“审判长!”
一个声音从旁听席后排响起,不高,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站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却此刻涨得通红。是那个曾经在走廊里叫住沈之年,欲言又止的男生!那个周然曾经的学生,陈序。
陈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从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东西——一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钢笔。
“我……我有证据。”他的声音依旧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法庭,“真正的证据。”
周然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审判长问。
“这是一个……微型摄像机。”陈序举起那支“钢笔”,“是……是我偷偷录下的。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只是觉得害怕,想留个凭证。”
他按下笔帽上一个微小的凸起,一道细小的蓝色指示灯亮起。他看向审判长,眼神恳切而坚定:“这里面,记录了很多他的罪行”
“反对!”周旭的律师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这是非法偷录!不能作为证据!”
他直接点开了播放键,并将“钢笔”连接到了法庭准备的证据展示设备上。
巨大的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角度也有些偏低,显然是在窗外偷拍。
画面中是周然间熟悉的办公室,他背对着窗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视
频里的周然,脸上还是带着一种那种温和的笑意,他正用手指敲着桌面:
“……年轻人,要懂得利用资源。”他扫视眼前的学生,“我是愿意帮你的······”
周然说着,就在杯子里倒入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然后递给了学生······
······
画面外,是陈序压抑着恐惧的呼吸声。
“砰!”
周然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精心维持的儒雅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露出的是一片惊慌和狰狞。
审判长和其他的两个法官相互对视一眼,“如果有其他证据请在庭后提交。”
这次······
沈之年的心高高的悬起,生怕法官拒绝这份不太正当的证据,
“现在先休庭。”
沈之年的心突然就放回了肚子里——
和伊桑还有律师短暂的交流过一下
沈之年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家门,今天的事情堵在他心口。
他进门随手把用来扮演好学Omega的包随手丢在玄关,甚至没力气开灯。
“回来了?”
沈之年没看顾景深一眼,就闷着头往房间走,毕竟一会之后,顾景深就会跟进来释放信息素。
但是这次顾景深没有任由沈之年垂头丧气的回去,他拉住沈之年的手腕。
沈之年这才发现,
客厅中央,顾景深蹲在地上,周围摆着七八个毛绒玩具——歪嘴笑的小狐狸、戴墨镜的熊,还有一只穿花裤衩的青蛙。他正小心调整它们的位置。
“这是……”沈之年愣在原地。
“嘘。”顾景深竖起手指,按下手机播放键。一首荒腔走板的《天鹅湖》响起。他抓起两只玩具,让狐狸和熊开始笨拙地跳舞。狐狸的尾巴不时拍在熊脸上,熊的墨镜滑到鼻尖。
沈之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音乐渐强,顾景深手忙脚乱地加入更多“演员”。青蛙翻了个跟头,兔子撞上企鹅,整个“舞团”乱作一团。最后,他从身后变出一只戴王冠的小仓鼠,让它优雅地转了个圈,然后所有玩具齐齐倒下——谢幕。
沈之年终于笑出声来。
“都是哄孩子的手段。”
顾景深放下玩具,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不管什么手段,有用就行了。”
他拉起沈之年的嘴角,“我看看我们小王子是不是笑了。”
沈之年指指那堆横七竖八的“演员”,
“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这些?”
沈之年点点这些玩偶,还有一点怀念,这都是之前在顾家的时候他做的玩偶。
离婚之后,沈之年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带走,但是回到家里,还有其他的摆件这些东西也没地方摆。
搬到这里的话,又十分忙碌也没时间收拾这些,没想到会被顾景深翻出来当玩具。
顾景深有点得意,“帮你洗衣服的时候,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都是之前咱们家里的摆件,我只是给它们设计了点‘艺术生命’。”
“那只青蛙,”他指指四脚朝天的玩偶,“跳得还不错。”
顾景深眼睛一亮:“我就说嘛,它可是C位!”
“我会陪你接着找的,”顾景深知道,沈之年的疲惫不仅是因为今天没能把周然绳之以法,还在担心线索又断了的“清道夫”。
“别担心。”
沈之年叹息一声,点点顾景深的额头就要回去休息。
顾景深紧紧的跟在沈之年的身后,
沈之年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看向顾景深:“怎么?你要进我卧室?”
其实之前顾景深进去的也不少,不过一般都是在沈之年睡着之后,偷偷进去释放信息素让沈之年能睡的好一些。
这么明目张胆跟着沈之年进去还是头一次。
“我以为我可以得到一个名分了。”顾景深看着沈之年。
沈之年浅浅的摇头,“名分恐怕给不了你,薛明亦还占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转变,顾景深甚至能够听出此刻沈之年的调侃。
“我又不是傻子。”顾景深拉拉沈之年,“这么多天,薛明亦别说是陪在你身边,你主动约见他都没有几次,他怎么可能是你的爱人。”
顾景深向前一步,身影笼罩住沈之年,“年年,你骗我骗得好苦。”
沈之年最近确实没心情维持这个骗局,被顾景深发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者说,其实他也不在意顾景深发现还是没有。
“看你喜欢做情人,给你个机会。”沈之年说完,捏了捏顾景深的脸颊。
这动作看起来颇为轻佻,但是顾景深觉得这两下轻轻巧巧的,捏在他心上似的,他的心无端就漏了几排。
“那我现在能转正么?”
沈之年还没来的及说话,光脑突然就响起来。
沈之年拿出来看,竟然是伊桑。
可能是孩子大了,伊桑在面对他的时候很有边界感,很少主动亲近他。
沈之年点开通信,伊桑一句话就让他一愣,“哥哥,那个陈序,你还记得么?”
“我现在怀疑他和“清道夫”有联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