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伊桑推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指节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陈序先生,感谢您愿意配合我们工作。”伊桑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序,声音平静如水。
陈序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双手紧张地互相搓揉。他一个学生,站起来举报自己的老师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没了老师他后面能不能毕业都是两说。
“我、我知道的昨天都说了。”陈序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伊桑。
“理解, 只是例行补充几个细节。”伊桑翻开笔记本,语气轻松, “过几天检察官可能会对你有更加详细的闻讯, 我们可以模仿一下, 你别害怕。”
陈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天我就是路过,其实周老师说的好,实际就是一个A权至上的人,他从心底里看不上我,一般没事的时候我就也不凑到那边去,那天我的论文已经不能再拖了, 他总是不肯回我的消息,所以···我才去找他。”
伊桑点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所以你拍了下来?”
陈序犹豫了一下:“对不起,我承认, 最开始我是想要用这个视频威胁他的, 但是我害怕,一直不敢拿出来······”
“没关系。”伊桑放下笔,他也开始学习沈奉月和沈之年说话,“这不是你的错。”
陈序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伊桑虽然长得足够柔美, 但是本质上还是一个等级不低的Alpha,
伊桑不再追问,转而问起陈序的工作情况。他起身为他添水,谁知道陈序竟然更加紧张了,双手颤抖着握不住水杯。
陈序举起光脑,颤巍巍的递给伊桑,“对不起,我很害怕Alpha······您自己看吧······”
伊桑当然表示理解,虽然这些证据,伊桑已经不止看过一次,但是还是百无聊赖的翻起来,给陈序缓过来的时间。
他前后乱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邀请函,
素白的邀请函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暗红色纹路若隐若现——三条波浪线,中间那条被一个点贯穿。
他们追查“清道夫”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敢肯定这个标志与“清道夫”组织有关。
这个组织一直在威胁叔叔和哥哥的生命,现在线索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稳住微微发抖的手,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
冷静,伊桑,必须冷静。
“陈先生,您读研究生几年级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三年级了。”陈序明显松了口气,不像是刚才这么紧张。
伊桑微笑,手指轻轻转动笔杆:“那其实如果这次你不站出来,就能够成功毕业了。”
陈序下意识缩回手:“嗯,但是他不会让我毕业的,他会留下我一直做杂活。”
伊桑点头,眼神温和,大脑却飞速运转。
“理解,读书不易。”他叹息一声,合上案卷,“主要问题都问完了,不过还有些程序要走,您再坐一会儿?”
陈序点头,神色放松许多。
伊桑起身走向档案柜,背对着他,却能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他故意翻找文件发出声响,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陈序的一举一动。他正不安地看向窗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
伊桑在心里已经暗暗确认陈序不是善茬。
虽然现在很晚了,他还是给哥哥发了消息——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上面有潮汐的标志。
是伊桑自己做的。
“陈先生,您想过假如Omega福利保障部门么?”他转身将证物袋放在桌上,恰好能让陈序看到,但是伊桑好像是无意做出这个行为一样,还在继续他自己的话题,“毕竟您专业也挺对口的”
陈序愣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就往袋子上面飘:“没有,Omega协会的工作总是倾向Omega,一些特种工作也倾向Alpha,我们这种被Beta总是不受待见······”
就在他又一次看向证物袋的瞬间,伊桑状似无意地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证物袋:“您好像对这个标志很熟悉。”
空气凝固了。
陈序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张,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猛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干涩。
伊桑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将陈序的光脑转了个方向,推到对方面前。
“陈先生,这是什么。”他声音极轻,却如惊雷在狭小空间炸开。
陈序的身体僵住了,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伊桑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不是在调查你,我只想知道“清道夫”的事,你知道的,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其实伊桑根本不是Omega协会的人,但是这不妨碍他说谎。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陈序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
伊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陈序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伊桑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你一个Beta,何必为了他们卖命呢,抓住我能给你的,不好吗?”
陈序的目光在名片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伊桑注意到他手指的轻微颤抖,继续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害怕。但是如果你一直不肯交代,我只能把你交给星警,他们应该也需要一份功绩,只是不会有我这么好说话。”
陈序抬头看向伊桑,眼中满是挣扎。良久,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我确实知道‘清道夫’。”他声音嘶哑,“但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
伊桑屏住呼吸,轻轻坐回椅子上:“请继续说。”
“准确的说,是周然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陈序眼神飘远,
“不可能。”他们之前就审问过周然,敢保证周然和这个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陈序拿起桌子上的水,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口,“周然看不上我,所以他的杂活都是我在做,包括信件收发,那次我看到了这个邀请函······”
“信件?”伊桑重复了一句,怪不得这些人的行踪这么难寻,能够完全避开现在的天眼网络,原来是在采用这么古老的方式,信件已经很少人用了,他们追查的时候也没有往这边想。
陈序点头:“我也很惊讶竟然有信件,我取得时候就看到了这个邀请函。”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想连联系周然的一定是好东西,反正周然也不知道,如果我扮作周然,能不能从内获利?”陈序说起这个的时候声音还在微微的颤抖。
“我以为这是个学术组织,我只想要利用里面的关系把我的论文发了。”
学术界确实比较陈旧,喜欢搞点复古的东西,陈序有这样的怀疑也很正常……
伊桑的心沉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我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完全就是一个犯罪组织······”
“我在网上也查不到里面的消息,我想要报警,但是里面的人太神通广大了,他们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做成,我不敢······”
“后来呢?”伊桑追问。
“周然的等级不高,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消息,他们会给他分配一些小任务,有一次是去当街劫走一个Omega······”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满是愧疚:“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敢,那些消息我也不敢在回复······”
“我只留下了这张邀请函。”
陈序说着说着就留下了眼泪,“我真的很愧疚,我明明知道谁要受害了,但是不敢站出来告诉他们,每一天,每一天这个愧疚都在折磨我。”
“所以这次我站了出来,我不能再退缩了······”
第82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们联系过周然,但是消息被你拦下,你曾经扮演周然进入了这个组织?”沈之年带着怀疑和犹豫问出这段话。
伊桑给沈之年发消息的时候, 他就直接赶过来了,
他真的想他苦苦寻觅不到的消息,就这么降落在他眼前。
他真的能相信么?
陈序完全没看出沈之年眼中的指望挣扎,他甚至没有敢抬头看沈之年。
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是的。”
然后赶忙解释,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那样地组织, 我当时只以为是什么学术团体, 你知道的,那些教授都是这样地,我最开始真的只是想从里面获取一点资源。”
在现场的几个人中。
沈之年上的是Omega学院,伊桑刚刚高中毕业,顾景深当年上的是军校,没有研究生这个配置······
三个人相互看看对方, 竟然都不能判断对方话里面的真假。
虽然陈序这个人说话地时候很真诚。
陈序看着这三个人面色几番变化,不肯说话。
脸整个都垮了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家里条件也不好, 一直都在老老实实地念书, 真的没有能力做这些违法乱纪地事情,你们相信我啊!”
没办法,沈之年只能求助林之白——由于假扮Beta所以一路读到了研究生,成为目前唯一以为受过普通本科以及以上教育的人。
······
“你知道么,我组里只有我一个Beta, 其他人都是Alpha,他就是看我家里没有什么关系,他知道我一个Beta需要学历好欺负,组里所有的杂活儿都让我做······”
“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陈序说着说着,严重已经盈满了热泪,
“但是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论文,他也给别人了。”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没有小论文,我怎么毕业啊。”
陈序开始抽泣,林之白的脸色也渐渐的难看起来,随着陈序的叙述,他渐渐的低下了头。
······
“我觉得像真的。”
等到结束对话的时候,林之白已经完全面色衰败,好像是做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噩梦一样。
“至少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还是挺真诚的。”
林之白喝下一口热水,跟着过来的薄斯年殷勤的给他揉肩膀,“读研究生真的这么痛苦啊,我那会还挺好的。”
“还挺轻松的。”
林之白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和这位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讲——
“周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之年又和陈序确认。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序又肯定了一次。
这个沈之年地猜测倒是基本一致。
他对顾景深这点基本地信任还有,如果被一个周然这样一眼都能看到头地人骗过,顾景深也走不了这么远。
其实他们之间怀疑周然也有这样的原因。
像周然这样,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心中又对Omega十分不满的人,其实十分符合他们对于“清道夫”的人物画像。
议会的时间渐渐的近了。
他们只抓到了这一个线索,不论如何都要抓住,沈之年和顾景深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之年悄悄的走到后面,由顾景深顶上。
“我们需要你做件事······”
他敲了敲桌子,本来就已经受惊的陈序,在高等级Alpha的威胁下,跟着这两下敲击狠狠的颤抖了两下······
沈之年跟着柔声说,“你千万别害怕,只是一点小忙。”
“我们也知道你在周然手下讨生活不容易,那个组织,你应该或多或少也得到了一些风声,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恐怖袭击组织,你现在揣着这个秘密也是定时炸弹。”
“不如我们帮你过了明路,好么?这样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其实陈序早就被吓破了胆子,现在听着美人这样轻声慢语的说上几句话,早就脑子都不清醒了。
连连的点头,生怕点慢了就跟不上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的冷光刺的人眼睛痛。
沈之年盯着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太久,关节有些发僵,其实顾景深说过让人盯着,但是沈之年自己还是不放心,一定自己也要过来看着。
屏幕上,论坛的最新帖子在刷新:
“又一个见人登上了杂志封面,笑得多甜啊,谁知道怎么爬上来的?”
“Omega还能怎么爬上来,现在社会风气就是被这些Omega搞乱了。”
沈之年滚动着这些帖子,面无表情。
他熟悉这种语气,这种愤怒。这几天他一直假扮“周然”的身份在混迹在论坛里。
不知道“清道夫”这个组织背后究竟是谁,虽然进入了他们闲聊的地方,但是竟然还是不能按图索骥,摸到他们的老巢。
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沈之年已经学会了用同样的腔调说话,发过精心伪造的“遭遇不公”经历,一来二去竟然在这个匿名论坛里成了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但真正的核心,他连边都没摸到。
但是人就有松懈的时候,不停的换人在群里盯屏幕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他们看到过一些零散的消息。
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材料,这份材料并不好找,那个人找到那天太开心了,在群里露出的口风。但是也不过是一两句,什么“什么我搞不到啊。”
然后就有人吹捧他。
这是一个闲聊群,里面的人就更加的放松。
除此之外,沈之年还是一无所获。
更多的是完全无用的消息,没完没了对社会,对Omega的抱怨。
还有一些低俗的评价。
······
“年年,他们确实有更加核心的圈层。”顾景深突然冲进房间。
“真的?!”
顾景深手下的技术员还是有几把刷子,这些天一直在加紧工作,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一个能够窥到他们核心层的通道。那不是什么完整的进入方式,而是一堆混乱的代码片段,并不是稳定的入口。
顾景深几次强调,在里面千万小心。
毕竟不知道内部是否有其他的防护措施。
当沈之年在特定端口发送了一段特定频率的数据包后,屏幕跳出了一个纯黑色的登录界面。
没有logo,没有提示,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行小字:“名号”。
他按照顾景深的交代直接跳过了这个界面。
界面刷新,进入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聊天室。左侧成员列表里只有几个灰色头像,名字简单得像代号:祭司、磐石、园丁、哨兵、织工。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
磐石:“东区的材料已经备齐,纯度符合要求。”
祭司:“收到。通道近期有检修,时间窗口确认在后半周。”
再往前翻:
织工:“目标人物下月行程已确认,每周三上午固定出现在议会大楼,时间窗口稳定。”
园丁:“收到。执行人已就位,待命。”
没有上下文,没有具体人名,但沈之年背脊发凉。他截屏、录屏,保存每一条信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几乎不眠不休。他看着这个聊天室,像观察一个休眠的火山口。
里面的发言很少,有时一周才有一两句,但每句都指向某种正在推进的计划。
他只是看,分析每个人的发言习惯。
每天,顾景深手下的专业人员也都会分析他们的对话,沈之年会短暂的看一看。
“祭司”显然是决策者,语气简短权威;“磐石”负责物资和技术,发言务实;“园丁”涉及人员安排;“织工”专注信息搜集;“哨兵”疑似负责安全与撤离。
······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们的行动群,没什么人闲聊。
这些人的防护意识也很强,就算是在群里说话,也尽量使用简短的对话。
甚至到了现在,沈之年还是分不清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这些事情乱糟糟的堆在沈之年的脑袋里面,让人头痛,
他下意识的靠向坐在身后的顾景深。
看着沈之年眼底泛起来的血丝,心里更加的难受,“我让人看着呢,漏不下什么消息的,年年,”
其实这几天,顾景深的腺体内容也不太充裕了。
这些道理沈之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沈之年根本放不下,离开那个屏幕一秒钟,沈之年的内心就是不安的。
他用埋进顾景深的胸口狠狠了吸了一口信息素。
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光脑。
突然,加密聊天室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来自任何已知成员。是一个陌生的红色ID:“信差”。
消息只有一行字:
“下周三10:00,议会东廊,礼物送达,接收人:沈奉月。”
沈之年盯着屏幕,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礼物”。在这个组织的语境里,绝不可能是鲜花或贺卡。
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然后像被擦掉一样,消失了。没有记录,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出现。
沈之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走回电脑前。
“顾景深,快,问问你的手下,方才······”
沈之年的话说到一般,戛然而止,那个简洁的页面突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没写完,今天再写6000
第83章
沈之年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迅速检查连接线——都插得好好的。强制重启光脑, 进入系统,打开那个特定的加密浏览器——
登录界面消失了。
不是密码错误,不是连接失败。是那个纯黑色的的登录界面, 彻底不见了。
他收藏的网关地址依然存在,但点击后返回的只有一行冰冷的错误代码:“404 - 节点不存在”。
他试了备用入口,试了之前啊陈序偶然提过一次的旧版网关,甚至试了他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悄悄埋下的几个后门——全部失效。
仿佛那个空间, 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们发现了他的窥探了么?
不可能——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异常对话, 没有任何其他的迹象。
那难道是最后的告别?
不是针对他的清除。是整个聊天室的自我销毁。是计划进入最终执行阶段后, 核心层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线上联系。这是极端组织的标准操作程序——在行动前最后一刻, 化整为零,消除数字痕迹。
整个门都被焊死了。
沈之年站在房间里,第一次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处着力的恐慌。
光是知道他们会对沈奉月发起袭击这件事就足够令他恐慌。
更何况他现在失去了得到信息的途径。
现在,他聋了,瞎了。
他强迫自己坐下,深呼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不能乱。
顾景深拍拍沈之年的肩膀,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会让他们加紧寻找新的入口,别怕。”
沈之年有点犹豫, 他担心这根本不是入口被封死了,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知顾景深。
顾景深的面色也严肃起来。
他更明白这个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之前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年年,议会的场所是固定的,就说明他们可以采取的行动就是有限的不是么?”
顾景深拉住沈之年的手,手心一片潮湿的冰冷, 都是冷汗。
“至少他们像在议会实施犯罪活动,他们的时间,地点是可知的,他们进出的路径,进出的方法就也还是有限的。”顾景深一边说,一边释放安抚的信息素。
沈之年的情绪逐渐稳定,顾景深说的有道理
顾景深把刚才端过来的水递到沈之年嘴边,沈之年浅浅的啜饮了几口。温暖的水让他整个人的体温回升。
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他打开另一个加密笔记本,调出所有备份资料。
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像拼图一样收集的碎片:
他们一直在秘密采购一些东西,后面分析认为是在采购化工材料,现在的战斗早就脱离了传统的热武器,但是传统炸弹想要炸死一个人类,尤其是一个Omega还是绰绰有余。
因为传统炸弹不再常见,所以对炸弹的检查也不会那么严格,也符合他们之前利用传统邮递来发展下线的行为。
之前他们还分享过市政工程时间表、建筑结构数据。
多半就是想要在市政大厅安装传统炸弹。
顾景深整个人把沈之年包在怀里,“时间也可以进一步确认,他们本质是希望破坏岳父的计划,那一定要不是在岳父发言之后。”
沈之年没心情纠正他的称呼。
“因为在发言之后,岳父殉职,只能引起群情激愤,岳父就变成了正直的殉道者,会成为镌刻在人类历史上的人物,一定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实现岳父最后的政治抱负。”
他说的话有一点不吉利,沈之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但是不得不承认,顾景深说的的确有道理。
顾景深含笑接了这一下,“他们会在来的路上或者在岳父的座位附近,更加极端一点,我甚至觉得,可以在发言的中间。”
至少我会这么选择。
沈之年调出议会大楼区域的详细地图,标注出每一个节点。车库B2层的通风管道入口……在东南角,靠近配电室。西侧围墙缺口……地图上显示那里确实有一段围墙正在维修,有施工围挡。滨江步道第三个长椅……从缺口出去,向右走约八十米。
所有这些信息,他都记得,都分析过。
“现在的时间还很充裕,所以只要我们做好传统炸弹的排查······”
顾景深摇了摇头,“那恐怕不行,现在对他们来说,时间也足够充裕,如果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行动转变行动方案,我们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他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既能阻止爆炸,又不至于逼对方提前动手的时机——
清晨的街道已经苏醒。通勤的人群,早餐摊升腾的热气,洒水车播放着单调的音乐。议会大楼所在的政务区渐渐热闹起来。沈之年换乘了两次地铁,在距离议会大楼还有一站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
为了不打草惊蛇,今天带来的人很少。
他们已经尽量做出了完全的准备,沈之年提前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地图,
和顾景深手下的专业团队一起商量出来了可能安放炸弹的时间和地点。
沈之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沈奉月还在检查场会上面的布置,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完全不同的一天。
如果今日的提议能够通过,Omega们的人生一定可以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们不需要再把人生圈禁在家庭中间,可以做科学家,可以做老师,可以做律师,可以做政客,可以做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一切!
耳朵里的通讯器陆陆续续传来声音,“一号点位没问题!”
“二号点位没问题!”
“三号点位没问题!”
······
竟然所有的位置都没有问题,沈之年的脸上露出了迷茫。
是他的推断全然出错了么?
那些人发现了他的窥探?
他们更换了计划?
那父亲怎么办,会不会遇到危险??
沈之年茫然的看向台上。
台上,沈奉月似乎终于满意了所有布置,退开两步,目光慈和地环顾了一下会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他转身,走向台侧,那里站着一位穿着熨帖工装、眉头微锁的音响师,正俯身检查讲台下方复杂的线路接口。沈奉月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音响师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沈之年的目光落在音响师身上。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动作利落,眉头那点“川”字纹显得格外专注。他伸手去调整固定在演讲台上的麦克风支架,将麦克风的角度向内侧稍稍扳动了一点。很细微的动作,似乎是为了让沈奉月待会儿发言时声音收录效果更好。
接着,他直起身,似乎想查看连接线,左手顺势扶了一下演讲台厚重敦实的木质侧面。袖口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
沈之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这个音响师好像是一个Alpha。
这样寻常的工作很少有Alpha会选择。
哪怕是在市政厅做音响师。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却无意识地收拢,掐住了笔记本光滑的纸页。不能看。不能引起任何警觉。
音响师很快放下了手,袖口垂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好像是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样。
他又检查了一下讲台侧面的几个接口,然后拿起工具箱,从台侧的小楼梯走了下去,汇入台下工作人员稀疏的人流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沈奉月还站在台侧,和另一位工作人员轻声交谈,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主持人上台,致简短欢迎词,介绍与会的重要来宾。掌声规律地响起,又落下。一切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慌。
沈之年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录。纸页空白,他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音响师下去了,暂时离开了那个位置。但炸弹如果真的在“眼皮底下”,最可能在哪里?讲台?麦克风?那盆被精心调整过的兰草?
不。如果是那样,太容易被发现。安装也过于困难。沈奉月调整兰草的动作自然流畅,不像有鬼。
一个音响师,能接触到核心设备,有机会在设备上做手脚而不引人怀疑。
沈之年的思路飞速转动。炸弹需要触发。定时?遥控?声控?在这个场合,声控几乎不可能,背景噪音太大。遥控信号可能被屏蔽或干扰。最可靠的是定时,或者……手动触发。
手动触发,需要有人在附近。音响师已经离开台前区域。
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二楼那面巨大的、单向透光的控制室玻璃。音响师会不会去了那里?从那里,可以掌控全场声音,也有最佳的视角。如果炸弹藏在某个音频设备里,他完全可以从控制室进行最后的确认甚至遥控。
或者,他需要再次接近讲台,才能完成触发。
时间不多了。介绍环节即将结束,接下来就是沈奉月的重要发言。
沈之年合上笔记本,动作轻缓地站起身,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他沿着座椅间的空隙,向侧后方走去,那里有一扇通向内部工作区的门,门口站着一名安保。
“您好,”他压低声音,对安保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Omega协会的沈之年,有点急事需要联系一下我们主任,关于待会儿通稿的几个提法,需要立刻确认。”
安保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他。沈之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一丝因打扰而产生的歉意。
证件是真的,理由也合理。安保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指了指里面:“办公区在那边,请不要进入核心控制区域。”
“明白,谢谢。”沈之年接过证件放好,快步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铺着浅色地毯,光线比会场内柔和。两侧有几个房间,门牌上标注着“设备间”、“物料室”、“工作人员休息室”等。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楼梯,通往二楼控制室。
他没有直接上楼梯。而是在靠近楼梯口的一个拐角停了下来,这里刚好有一盆高大的绿植作为遮挡。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上有隐约的、被厚重墙壁和门板过滤过的说话声,听不真切。还有设备运行时轻微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下来,而是上去。脚步略显急促。
沈之年微微探出一点视线。是那个音响师。他手里没再拿那个工具箱,而是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的东西,一边上楼梯,一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他的心猛地一沉。工具箱没带下来,留在台上了?还是已经处理了?
他不能再等。
等音响师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沈之年迅速转身,没有退回会场,而是沿着走廊向另一侧快速走去。他记得刚才路过时,看到了一扇标着“弱电井”的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空间狭窄,布满各种线缆、管道和开关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金属味道。最重要的是,这里通常与主控线路有交集。
沈之年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迅速扫视。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控制箱上,箱门虚掩着,挂着一把小小的、看起来并不牢固的锁。
他凑近,从发髻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夹——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别上的。捏住发夹一端,在锁孔里小心地探了探,感受着内部弹簧和锁舌的细微阻力。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走廊外隐约传来会场里主持人提高音量的声音,似乎进入了下一环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得出奇。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弹开了。
他轻轻拉开箱门。里面是复杂的线路板和接口,红绿黄各色线缆缠绕。他的目光急速搜索。很快,他注意到一组连接讲台区域电源和音频信号的线路上,并联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深灰色不起眼的塑料盒子,盒子引出两根极细的导线,接入主线路。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不是原装设备。
沈之年没有贸然去动那个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线缆,观察盒子的连接方式。是串联在音频信号回路里?不,更像是并联,只取了一个信号触发点。如果是声控或遥控,需要更复杂的接收装置。这个盒子太小了。
定时?盒子本身没有显示装置。
沈之年对炸弹一窍不通,赶紧呼叫了专业的人员。
专业人员到了检查片刻,“这不是炸弹的主题,是一个信号装置,我们得找到炸弹主体才行。”
炸弹的主体。那个更可能藏在讲台附近,或者……音响师的工具箱里。
台上的流程声音透过墙壁,变得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掌声又响起了几次。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讲台前方,传来了主持人清晰而充满敬意的高昂声音: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Omega协会的会长,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穿透隔板,震动着后台的空气。
沈之年猛地站直身体,透过背景板的缝隙,向前台看去。
深红色的帷幕缓缓向两边拉开。沈奉月穿着一身端庄的套装,面容沉静,目光坚定,在追光灯的照耀下,步履平稳地走向演讲台。他微笑着向台下致意,然后停在了讲台后方。
沈之年的目光死死锁定沈奉月的身前——那个厚重的木质演讲台,那盆兰草,那支麦克风。还有侧台,沈奉月依旧站在那里,笑容可掬,目光追随着沈奉月的身影。
没有任何异常。
沈奉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正是之前音响师调整过的那个角度。他清了清嗓子,沉稳、清晰、充满力量的声音通过遍布会场的音响设备传了出来:
“各位代表,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
声音洪亮,稳定,没有丝毫杂音或中断。
沈之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稍稍松懈了一丝。但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台上台下每一个角落,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谐的声响。
“当我们审视当前的教育版图时,一个不容回避的现象依然存在:仍有一部分Omega,在她们求知若渴的年纪,被无形或有形的壁垒,限制在单一性别的“Omega学校”选项中。我们肯定那些在特定历史时期或特殊理念下为Omega教育做出贡献的办学模式,但我们更需清醒地认识到,在当今时代,将教育环境基于性别进行物理性或制度性的普遍隔离,本质上是对“平等”与“全面发展”理念的背离。”
······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因此我再次强调,促使Omega能够收到更加公正的教育,不是针对任何一个性别,而是为了构建对所有人都更加公正的社会环境。教育的有性别区分,而是权力失衡、是偏见、是漠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这部法律,不是为了分裂,而是为了愈合;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共建。”
一切平静。
沈之年的视线再次掠过侧台的音响师。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低着头,从侧面的小楼梯缓缓走下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融入了台下阴影之中,不再像之前那样引人注目。
“……因此,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各项权益保障工作,凝聚更广泛的社会共识,携手共创一个更加平等、和谐、美好的未来!”
“总有人说,我们在破坏传统。但我要说,我们不是在破坏什么,我们只是在修复——修复这个社会对Omega人口的亏欠。”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似乎还在高大的礼堂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
“哗——!!!”
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掌声骤然爆发,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震耳欲聋,持续不断。台上的沈奉月再次微笑颔首致意,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
沈之年靠在后台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耳畔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眼前是安然无恙的沈奉月和沸腾的会场。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微微刺疼——
沈之年兴冲冲的闯进休息室,“爸爸,你真是太棒了,我听到了你的演讲,你会拯救所有的Omega的,我相信你!”
沈之年兴奋的话音落下,休息室里没有人回应沈之年兴致勃勃的话,只有长久的安静。
背对沈之年的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一个沈之年也觉得意外的人。
陈序······
“小沈先生,您也真的是有本事,我们给你放了那么多的陷阱,您都没有跳进去。”陈序渐渐走近沈之年,“那我们只能尝试Planb。”
沈之年无助的向身后退,但是大门早就轰的关上,还有两个健壮的Alpha在门前守着。
“你什么意思?”看来逃跑应该已经走不了了,沈之年想要做一个明白鬼。
至少他是沈奉月的儿子,他还有价值,那些人不会立刻杀了他······
希望吧······
“我本来想把引到那个闲聊的群里看一些假消息来误导你,没想到你们真的有点本事,竟然真的能够找到我们。”
没办法,顾景深手下的都是各个顶尖大学出来的精品打工人,能力当然很强。
而且虽然陈序表现的真的很完美,但是沈之年一直就对他的消息有所警惕。
后面找到了那个核心的聊天群之后,那个闲聊群里的内容相对来说信任度就大打折扣。
里面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消息,都被他们排斥了。
原来是刻意放出来误导他的,如果他没有想办法黑进核心的群聊,恐怕真的会被大量无意义的消息消耗掉大多的精力,并且被引导做出错误的判断。
沈之年看着陈序。
“我以为你会恨Alpha,毕竟你饱受欺压。”
陈序冷哼一声,“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我在组织里已经混出了名堂,我只会平步青云!”
第84章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 缓慢而痛苦地浮出黑暗。
首先感觉到的是头痛——撕裂般的钝痛在右额跳跃。然后是气味:尘土、汽油、皮革混合着汗水发酵的酸臭。当沈之年试图移动时,发现双手被塑料束带死死捆在背后,双脚也被同样束缚着。
他侧躺在车后座地板上, 脸贴着粗糙的毡毯,能感觉到车辆行驶中的每一次颠簸。
好烂的车,沈之年出生以来就没有做过这么烂的车子了。
汽车引擎声沉闷而持续。前座有两个Alpha正在交谈,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车厢昏暗, 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左边驾驶座上的男人是陈序。
“沈奉月没能弄死,回去之后怎么交代?”
“当初和···承诺的那么好, 肯定完成任务, 肯定能转移他们的视线, 给你那么好的机会,按照道理来说根本不会引起怀疑,你就把事情扮成这个样子?”
陈序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幸好还有紧急备案,有这位在,也不是一败涂地。”
“呵, 那跟当初他一露头直接就捆了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你以为你能捆的了他?他出现的时候就在戒备周然了,只有周然那个蠢货发现不了,哦, 还有你······”
“要不是我思虑周全, 我们现在就得灰溜溜一无所获的回去了,你最好把嘴巴闭上······”
那人不说话了。
车速并不快,似乎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行驶。
沈之年轻轻活动手腕,塑料束带深深嵌入皮肤,但没有完全剥夺手腕的活动空间。他的目光扫过后座——一个破旧的背包, 几瓶水,还有一小截不知何用的金属线,可能是某种设备的残留线缆。
机会。
沈之年小心翼翼地滚动身体,尽量不让动作引起车辆晃动。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截金属线上,大约十厘米长,一端有锐利的断口。如果能割开束带
车辆突然转向,沈之年顺势滚向车门,伸手去够那截金属线。指尖刚触碰到冰冷表面,车子猛地下沉又弹起——一个大坑洼。金属线被震得向前滑动了几厘米。
该死。
他调整姿势,指尖再次探出。这一次,中指和食指成功夹住了那截线缆。他慢慢将它拖向自己,掌心被锐利边缘划出一道细痕,但疼痛让他清醒。
现在,最难的部分——如何用被反绑的手操作一根短金属线割开塑料束带?
引擎声突然变化,车速减慢。沈之年僵住了,屏住呼吸。前座传来对话:
“还有多远?”驾驶座的人问。
“不到二十公里。···会等我们。”陈序回答,每次一说到那个关键的称呼他们就会压低声音。
“他醒了没?”
一阵沉默。沈之年感到一道目光扫过后座,他保持完全静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还在睡。药量足够了。”
“检查一下。”
脚步声?不,只是座椅的吱呀声。沈之年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等他醒了再查。现在先赶路。”
感谢上帝。
沈之年继续他的工作,将金属线夹在双掌之间,开始用锯齿状的边缘来回摩擦手腕上的塑料束带。一下,两下他能感觉到束带表面出现微小缺口。继续。摩擦产生的热量灼烧着他的皮肤,但他不敢停下。
割开三分之一时,车辆突然急刹。惯性将沈之年甩向前座底部,金属线脱手而出,消失在黑暗角落。
“怎么回事?”陈序质问。
“妈的,一群小孩。”
驾驶座开门下车的声音。机会!沈之年的手腕已经有一定的活动空间,如果现在能挣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手腕,塑料边缘更深地嵌入皮肉,但束带正在松动。
车门打开又关上。驾驶座的人回来了,车辆重新启动。
束带只剩最后一点连接!沈之年再次发力,感觉塑料即将断裂——
“他动了。”
冰冷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沈之年僵住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粗暴地将他翻了个身。灯光刺入眼睛,他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正对上陈然的脸。
“果然醒了。”陈然说,声音毫无温度,完全没有之前怯懦的样子。
驾驶座的人转过头来,他有一对灰色的眼睛:“聪明的小鸟想飞走?”
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妈的,真漂亮啊。”
沈之年咬紧嘴唇,没有回答。陈序探身过来,检查他的手腕,发现那几乎被割断的束带,冷笑一声。
“有意思。”他扯下旧的束带,从座位下拿出一副手铐。
“不”沈之年终于发出声音。
“安静。”陈序轻易地将他的双手铐在一起,动作专业而高效,“这个你割不开。”——
车辆驶入更加崎岖的道路,颠簸得厉害。沈之年的额头撞到座位底部,旧伤处传来新的疼痛。
“放我走,”他尝试谈判,“陈序,你不过是要出人头地,你要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陈序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沈之年,我像个傻子么?”
沈之年正色道,“我和父亲都是言而有信的人,你放我回去,之前的事情就全算了,我们也会帮你。”
“顾景深也会帮你,你身后的头目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比顾家还厉害?”
“我和顾景深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会用他的一切来寻找我,保护我。”
陈序没说话。
沈之年的心一沉,他不觉得现在陈序的沉默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他的提议。
或者说思考他的提议对于沈之年也不是一个好消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序给出的反馈竟然是斟酌。
至少说明在他的眼里,他背后的人和顾家相差不多,值得他背水一战。
沈之年还想在说话,说服陈序,那个灰色眼睛的男人却突然开口,“小美人,我还在这里没死呢,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陈序被他这么一提醒也不再和沈之年说话。
“你就这么轻易被说动了,耳根子软。”
“总比你好,没脑子!”陈序也恼恨自己真的有一些动摇了,狠狠的开口反驳他。
灰眼睛不知道想到了点什么,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了——
车辆驶入一个院子,停在简陋的房屋前。沈之年被拉出车厢,第一次看到夜空——繁星点点,在首都星这很罕见。
他被推进屋内,闻到尘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把椅子。
“抓了他,真能实现你的梦想么?”
隔着窗子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
沈之年开始环顾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墙壁是泥砖砌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屋顶是木梁和茅草他的目光停在一根松动的墙砖上,边缘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轻轻移动过去,用被铐住的双手试探那块砖。松动的,也许可以取出
“怎么?你心疼了,只要把他交给······”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之年迅速退回原位,闭上眼睛假装睡着。锁扣转动,门被推开一条缝。
灰眼睛男人将一瓶水和一块馕饼放在地上。
“你老实待在这里。”他说,别想跑。”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能够看到星星,说明他们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沈之年明白,现在想要逃跑,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从这个屋子跑出去估计也跑不远,不如做个明白鬼。
谁知道那个灰眼睛竟然不置可否的摆摆手,“我怎么知道他要你干什么,我都是听他的。”
这个他应该是指陈序。
沈之年没办法,“你们为什么这么恨Omega?”
灰眼睛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的看着沈之年,“我不恨Omega,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
“行了,小美人,别和我搭话了,我做不了主的。”
门被关上,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嗒声。
沈之年靠在墙上,金属手铐冰凉地贴着皮肤——
顾景深很快就察觉到沈之年不见了。
他的眼睛总是黏在沈之年的身上,所以比谁发现的都要早。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百分百的匹配度真的会带来不同寻常的效果,今天顾景深的心出乎意料的慌张。
陈序早有预谋,身后也有大人物撑腰,一路上根本就没有监控能够看到。
这是可以想见的。
沈奉月的眉头还没皱起来,顾景深就先开口,“我有办法找到年年。”
······
“你在年年身上装了定位,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装的?”坐在前往目的地车子上,沈奉月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不知道陈序到底怎么找到的那个犄角旮旯,看起来倒是不远,但是路很难找,耽误了不少的行程,所以才给沈奉月和顾景深一个在车里说话的机会。
顾景深移开视线,答非所问,“抱歉,我们的匹配度太高了,百分之百。我办法······”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和好了?”
顾景深捏捏手指,“还没有······”
第85章
他只是想要玩弄我的身体和感情, 顾景深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虽然这段时间,顾景深一直殷勤的侍奉左右,但是沈之年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和好的事情。
顾景深其实心里清楚, 沈之年没有驱赶他仅仅是因为现在暂时还没空驱赶他,沈奉月即将遇到的危险牵扯了他的全部心神。
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需要他的。
至少,没有他的信息素, 他没办法没日没夜的找消息。
而且有时候沈之年也需要玩弄他的身体来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现在风波基本过去,顾景深也不清楚自己和沈之年的关系究竟能够走向何方。
他当初刚刚发现沈之年和薛明亦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 是想要趁乱要一个名分, 被伊桑搅了之后, 再也没好意思再提起。
他也说不上是哪一天,突然动了把沈之年留在身边的念头······——
这是沈之年被关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墙壁上的霉斑都无所遁形。时间失去刻度,但是沈之年隐隐约约的明白, 应该是入夜了。
门外隐约传来人声,
“这次之后,你就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么?”其实沈之年对声音不是很敏感,两个人离得远远的, 不过沈之年还是觉得, 这是那个灰眼睛说出来的话,这句话说的很沉
“当然!···承诺过我,他会以后他都会重用我,那可是···家,···家你知道么!”陈序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点癫狂。
沈之年有时候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我不知道, 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有你如数家珍······”灰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还带着之前和沈之年说话时候的轻佻,然后就不再言语。
“切,没出息······”陈序冷冷的说了一声。
“等你功成名就之后要做什么?”灰眼睛其实不能理解陈序对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追求。
但是陈序不知道是被那句话激到了,竟然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觉得我低俗,我钻营!你们这些Alpha懂什么,你们天生就什么都有,我不过是想要得到和你们平等的机会,我做错了什么?”
灰眼睛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序。
“你看我做什么??”陈序更生气了,“你看我做什么,哦,我知道了,里面是个Omega,长得又漂亮,你心疼了?哈,我答应你,等我有钱了,给你找十个八个侍奉你!”
“你们Alpha不是还喜欢漂亮的Beta么,也给你找,我都给你找!”
灰眼睛:“现在还没能功成名就就想要甩开我么?你求我帮你,然后抓着我被(其实····)干(emmmm)的浪(哇,球球了)叫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然后沈之年就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放开我!”
·······——
顾景深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陈序和灰眼睛站在两边,谁也不肯理谁。
顾景深看到陈序那张熟悉的脸。
他们不是没有戒备陈序,只是陈序看着懦弱,事情又多又急,还是对他掉以轻心,才让他钻了空了。
“竟然是我小看了你。”
陈序好像很喜欢这句话,就好像是得了什么赞美一样,“啊,让我们顾总栽跟头,真是我的荣幸。”
他的开心不像是假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序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是真心的为能够给顾景深这样的极优Alpha找到麻烦看到开心。
现在陈序的头发虽然还是长长的盖住眼睛,但是已经看不出之前那个懦弱的样子了。
顾景深懒得和他废话,这里只有两个人。
“把年年还给我,之前的事情我当作不知道,我放你们回去。”他带来了许多人,足够把沈之年抢回来,他说话的时候,带来的人就慢慢围了上去。
“都别动,我在这按了个炸弹。”陈序边说,便往后退,推到那个破房子的边缘,笑嘻嘻的开口,“和你们拆下来的同一款炸弹······”
“就装在那个屋里。”陈序指指身后的房间,“不是什么高级炸弹,但是够把我们都炸死!”
“也不一定,我可能死不了,但是里面那个娇弱的Omega肯定能炸个稀巴烂!”
顾景深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没能把沈会长炸死,能把他的儿子炸死,这个炸弹也算是没研究错。”
这个时候,在身后的沈奉月才迟迟的开口。
“你们好像特别恨我,你身后究竟是什么人,又答应了你什么?”
陈序看着沈奉月蓝灰色的眼睛,突然就笑了,“我不恨你,我就是讨厌所有借着性别便利轻轻松松就能够得到一切的人。”
“你沈奉月原来也没什么两样啊!”
几句话说的疯疯癫癫。
顾景深懒得听他那些疯话,一天过去了,沈之年的信息素抑制贴早就有一点失效,顾景深在这里能够闻到一点隐隐约约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里又旧又破,还荒凉,人烟都不见,里面还有炸弹,那个墙那么薄,沈之年一定是吓坏了。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接开口,他能给的我也能给。”
“我看你也不是对那个人有多忠诚,你就是想要钱,想要权力,想要好生活,这些我也能给你。”
“你当我傻子,我已经上了这个船,哪还有回头路。”陈序敲敲墙壁,“里面这个Omega在这里,顾总才会和我这种人说话,他一带走,明天我就没命了吧。”
“哪还有青云路走。”
“你不把他还给我,你就有青云路走?你觉得你身后的人能护住你么?”
全是小心思,陈序愿意交涉就说明不是一门心思要死在那个船上。
能够把沈之年从这里赎出来,顾景深就不想要冒险。
“把钱打到这个账户上,再给我准备一笔现金,”
“……要现金,旧钞,不连号。明天中午十二点,放到指定地点。”
短暂的沉默。
“可以。”顾景深说。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现在走到这一步,陈序只能拿着现金逃命。
“再给我准备两张离开首都星的船票。”陈序说着,不太自然的看了身后的灰眼睛一眼。
“也可以。我保证没人能追到你的行踪。”这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不过是想要没有后顾之忧的逃走,顾景深愿意给这个机会。
“然后!”陈序的声音拉的长长的,带着某种戏谑的残忍,“我要你,顾总,给我跪下!”
顾景深是陈序最讨厌的那种人,一出生家里就有数不完的钱,自己也是极优等Alpha,处处都有人追捧,什么都不用担忧。
他应该从来都没被侮辱过吧,
人人见了极优等的Alpha都只会追捧,怎么会有人侮辱呢
接着是更长的沉默。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充满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顾景深下颌线绷紧,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答应。”顾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像被砂石磨过。
“我要你,”陈序一字一顿地说,“在这里,现在,跪下。”
顾景深的脸色没有变化:“我跪下,你就放人?”
“那得看你跪得有没有诚意。”陈序后退一步,张开手臂,“来,让我开开眼,看看堂堂顾总是怎么下跪求人的。”
“之前在各个报纸头条看到的顾总,多威风啊,现在也要给我下跪。”
顾景深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陈序脸上写满嘲弄和期待,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顾景深不在乎这些。
沈之年还在他们手里。
过去这几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合眼,每一分钟都在设想他可能遭受的一切。
现在不过是下跪就能够把沈之年带回家,这又有什么打紧。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曲了膝盖。
“等等!”
一个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处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景深的动作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沈之年从林子后面钻了出来。
他的样子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地沾着树叶和灰尘,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浅色的上衣和裤子布满污渍,手肘和膝盖处明显擦破了,渗着血痕。但他,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顾景深。
“年年?”顾景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顾景深!爸爸!我在这里!我逃出来了!我昨天就逃出来了,你们来的好快!!”
清脆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颤抖和激动。
沈之年昨天想办法跑出去之后,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逃走,在林子里做好了标记,但是还是迷路了。
他迷迷糊糊的竟然有就又钻了回来,一下子就看到这个场景。
其实也许不是迷迷糊糊的钻了回来,是顾景深一直在冥冥之中吸引着他,
陈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涨红。“你——”他猛地转向灰眼珠,“怎么回事?!”
沈之年已经走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在离顾景深几米远处停下。“我没事,我自己逃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没有受伤!”
顾景深立刻想朝他走去,陈序却猛地掏出一把激光枪,先指向沈之年,又移向顾景深:“都别动!”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陈序,冷静。”顾景深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但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钱和车票我还是会给你。我人也在这里,绝不会食言放他走。”
“走?”陈序的枪口在沈之年和顾景深之间来回移动,呼吸粗重,“他跑出来了!我他妈还走得了??!”
“没有!”沈之年立刻接话,他强迫自己看着陈序的眼睛,尽管双腿发软,“是我自己逃出来的,他们不知情,陈序,你们要的是钱,现在钱已经到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我们离开,我保证我们不会报警。”
“保证?”陈序怪笑一声,“小沈先生,你的保证值几个钱?”他的眼神变得阴鸷,“本来拿了钱,大家相安无事。但现在——”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得带着你们一起下去。”
“黄泉路上,有你们几位能够作陪,也算是回本。”
他的激光抢先指在沈之年的头上,顾景深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要!”沈之年冲口而出,“你们已经拿到钱了!三百万还不够吗?”
“不够!”陈序咆哮道,“老子最恨被人耍!跪下!现在!你们都给我跪下!”
他掏出激光枪的那一刻,顾景深带来的人就已经都掏出激光枪把陈序团团围住。
但是陈序这个疯子,好像完全看不到这些能够把他打成筛子的激光枪,还在哈哈大笑。
顾景深看着指在沈之年的枪,“我跪下,你把枪移开……”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疯狂而危险:“既然你们这么想一起死,我成全你们。”
顾景深立刻将沈之年完全挡在身后,面对陈序:“陈序,一切好商量。三百万不够,我可以再加。双倍,不,三倍!只要你放我们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以顾家的名誉担保,绝不追究!”
“名誉?担保?”陈序啐了一口,“顾景深,你当我三岁小孩?这Omega跑出来的时候,这事就已经不可能善了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暴怒到极致的表现,“你们看到了我的脸,知道了这个地方,我放你们走,明天警察就会找上门!”
“我们不会说!”沈之年从顾景深身后喊道,“我们可以签协议,可以给你更多钱,让你远走高飞!只要你放了我们,什么都好说!”
“闭嘴!”陈序吼道,枪口乱晃,“都他妈闭嘴!”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序的眼神混乱地闪烁着,在顾景深、沈之年和自己的手下之间移动。他能感觉到事情正在失控。原本计划得很完美:拿钱,羞辱顾景深,拍下视频作为以后的把柄,然后放人——就算他们报警,自己有视频在手,也能让顾景深投鼠忌器。
顾景深这样的极优Alpha最要面子了,他要走的那点钱虽然能够保证他和尤尔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是对顾景深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只要能够保证不再出现,不再威胁到沈之年的性命,有下跪的把柄在,他根本不会追。
但现在,人质自己跑出来了,计划全乱了。
恐惧开始渗入愤怒。如果放他们走,自己真的能安全吗?顾家的势力他清楚,警察的效率他也清楚。如果不放……那就只能灭口。但杀了顾景深和沈之年,事情就闹得太大了,大到背后的老板都可能压不住。
他陷入两难,而两难境地让他的情绪更加暴躁不稳。
顾景深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序的动摇,他放缓声音,像在安抚一头困兽:“陈序,拿了钱,大家平安离开,是最好的结局。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让人再送三百万过来。一个小时内,现金。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陈序的眼神挣扎着。钱,更多的钱。安全撤离。这个提议很诱人。他瞥了一眼尤尔,那双灰眼珠里什么也看不出,他们眼中也流露出对更多金钱的渴望和对当前局面的不安。
就在陈序的枪口微微下垂,似乎有所松动的那一刹那——
“陈序,”顾景深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我顾景深说话算话。今天你们若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不仅加倍给钱,还可以安排船送你们离开,保证安全。我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沈之年也抓紧时机,从顾景深身后稍微侧出身:“陈序,我们只是想活命。你们拿了钱走人,我们回家,从此两不相干。我发誓,我绝不会指认你们,今晚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陈序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顾景深的眼神坚定而坦诚,沈之年的脸上也都是惶恐,满是恳求。更多的钱,安全的退路。也许……也许真的可以。
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护圈,枪口又垂下几分。
顾景深心中稍稍一松,继续加码:“陈序,你可以拿走我的光脑、手表,任何可以定位的东西。你们先走,几个小时后再放了我们,或者把我们绑在这里,等你们安全了再通知人来救。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提议似乎打动了陈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算计取代。是的,这样更安全。把他们绑在这里,自己带着尤尔和钱撤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个匿名电话……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点头同意的瞬间:“不对,你们在骗我,你们在骗我!你们能是什么好人,我一放下,你们肯定会把我打成筛子。”
“你们不可信,部门不可信!!”
顾景深的心一沉,他看到了陈序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重新燃起,而且比之前更甚。
“所有人都把枪放下,陈序,等等——”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答应过你们,之前说的一切,我都会兑现,我保证你和他能够在新的星球过上好的日子······”沈之年突然开口,
这时候陈序身后的尤尔却突然猛地发力,劈手夺走了那把枪。
刚才沈之年说的话不是对着陈序,而是对着他身后这么久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尤尔。
陈序愣愣的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转过头看向尤尔,“你也背叛我···尤尔······”
“我没有,我们走吧,他答应过我······”
陈序顺着过去,看到了沈之年,“所以是你把他放走的,尤尔······”
“陈序,别再这样了······”
但陈序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左手突然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物体。
那是一个遥控器,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陈序的声音突然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这还是当时给自己留的退路。没想到,真用上了。”
顾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那个炸药!
“你疯了!”他厉声道,“这里爆炸,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怎么了。”陈序咧嘴笑,“不是有你们在陪我么?”
他举起了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永别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到极致。
顾景深看到陈序的拇指开始用力。
他看到沈之年惊恐睁大的眼睛。
所有人开始惊慌地朝门口退去。
然后,世界重新加速。
在陈序按下按钮的同一瞬间,顾景深做出了本能反应——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沈之年扑倒在地,然后死死地将他整个身体护在自己身下,双臂环住他的头和背,用自己的脊背朝向炸药可能的方向。
“闭眼!捂耳!”他在他耳边嘶吼。
沈之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倒。顾景深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沉重,温暖,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此刻浓烈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照做,紧紧闭上眼睛,双手被他的一只大手按住,贴在耳边。
然后——
“轰!!!”
不是想象中的震天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被压抑的爆炸声,从那个破屋子传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气浪裹挟着灼热、刺鼻的烟雾和碎片席卷而来。
顾景深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将沈之年护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有东西砸在他的背上,听到他压抑的痛呼,但他没有丝毫松动。
爆炸的余波很快过去。遍地弥漫着浓烟和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咳嗽。
沈之年在顾景深身下颤抖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顾景深……顾景深!”他挣扎着想从他身下出来,声音带了哭腔,“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顾景深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撑起身体,但动作明显迟缓而痛苦。灰尘和烟雾中,沈之年勉强能看到他的脸,苍白,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片划破的血痕,但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正低头看他。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就咳嗽起来,“你呢?受伤没有?”
沈之年快速检查自己,除了之前的擦伤和摔倒的疼痛,似乎没有新增的严重伤口。“我没事,真的,你……”
顾景深已经艰难地站起身,同时将他拉起来。他的后背西装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下面的白衬衫渗出血迹。
沈之年警惕地扫视四周,浓烟渐渐散去,
陈序和尤尔已经不见踪影,可能还是留了一手。
“他们……跑了?”沈之年不敢相信,转头想再和顾景深说说。
但是顾景深看着沈之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然后重重倒在沈之年的身上。
“景深!!景深!!!!”
第86章
医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几乎成了固体,粘在喉咙里。
沈之年站在VIP病房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 迟迟没有转动。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最终推门进去,目光立刻锁定在病床上。顾景深躺在那儿, 面色苍白,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 渗出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之前不曾看到, 原来头上也伤到了。
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只是这一睡已经不知道几天。
“医生说,再过几天,景深可能就醒来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沈之年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顾景深的母亲,露易丝。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中。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比沈之年上次见到时朴素了许多。
“阿姨。”沈之年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对不起。”
露易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之年身上, 那种平静让沈之年更感不安。没有预想中的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坐吧。”露易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别站着了。”
沈之年顺从地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顾景深脸上移开。他额角的伤痕, 鼻梁上的擦伤,还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都是孽缘,你们的匹配度那么高,刚刚匹配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会幸福和谐的度过一生的。”
“和我和怀深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就劝过他了,知子莫若母,他喜欢你······”露易丝改口,“不是,准确的说他爱你。”
“他只是拉不下面子,他觉得你不爱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爱的更深刻,也不愿意接受被信息素控制。”
“后面恩恩出现,他为了能够保护哥哥的遗孤,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露易丝叹息一声,“对不起,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教好他。”
“让他连自己的心都分不清,”
沈之年不能接受露易丝的歉意,至少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如若是林之白不幸早逝,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之年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关系,不是他的错。”
“我和他爸爸分开了。”露易丝忽然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之年猛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上个星期的事。”露易丝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窗台的边缘,“三十多年的婚姻,说散也就散了。顾景深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填补着空白。窗外的云缓缓移动,将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块状,在病房里缓缓流转。
“我年轻的时候,”露易丝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自言自语,“也是像你这样的Omega。漂亮,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争取。你知道么,景深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好看。”
“什么金钱,财富,地位,我都根本不在意,那个时候,我只看到他的脸,真好看。”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顾景深父母关系一直不好,但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
“他也选择了我,我当时很惊讶,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后面才知道,原来我的出身足够高贵,我也足够漂亮,到了他们家的地步,也早就不在乎什么钱了,只是需要一个装点门楣的工具。我最适合结婚。”露易丝苦笑了一下,“适合——这个词真是讽刺。我们就这么过了几十年。”
“刚开始我也以为我能够改变他,我们会过上童话一样的日子,结果没有,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标签,上面贴着他妻子几个字。”
“所以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感情,只是需要扮演好好的夫妻,他简直就是机器。”
“那后来呢?”沈之年忍不住问。
“后来,顾景深的爸爸,娶了我,生了顾怀深,又生了顾景深,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露易丝转过头,直视沈之年的眼睛,“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条河的感觉。”
沈之年感觉喉咙发紧。
“我没想到你们也会走到这一步。”
“阿姨,我真的……”沈之年的声音开始颤抖,“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他和顾景深这些纠纠缠缠,最后成了这样,伤了老人的心。
“我没想到景深会来救我,也没想到他会受伤……”
“如果是命,逃不掉。”露易丝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就像我和他爸爸,兜兜转转三十年,最后还是走散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就能改变走向的。”
“他爱你,不管你们有没有分合,经历了什么,你有危险,他都一定会去救你。”
“哪怕是你们刚成婚的时候,你们关系最冷淡的时候。”
“他像我。”露易丝忽然说,“不是长相,是那种固执。认定一个人,就死心塌地,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哪怕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偏偏又有些像他爸爸,心高气傲的就那么别扭在那里。”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整理顾景深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
“我和他爸爸也没能给他做一个好的榜样,他都没见过正常的好的家庭是什么样子······
沈之年感到眼眶发热,
“这不是你的错,年年。”露易丝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顾景深是成年人了,他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内疚,只是……”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千言万语无法表达的重量:“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缘分,也许是孽缘。但孽缘也是缘。我和你之间,本没有恩怨。我只是一个母亲,看着儿子走上一条也许会很辛苦的路。”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是希望他的路能够走的顺利一点。”
病房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黄昏将至。
“我会和他爸爸分开生活,但不会离婚。”露易丝平静地说,“三十年了,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这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我需要一点距离,好重新看清楚一些事情。”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爸爸,之前我真不敢想和顾景深的爸爸分开。”
“每次我往你们那边送钱,你爸爸就给我送一个Omega协会的宣传册,最开始我嗤之以鼻,看久了,竟然也有一些看进去了。”
“你和景深也离婚了。”
“你们都会离婚,我和那个臭老头子又有什么理由一直不分开呢?”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买点东西,你陪他一会儿吧。医生说,多和他说说话,也许有帮助。”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之年,顾景深醒来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沈之年和沉睡的顾景深。
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沈之年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他握住顾景深的手,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冰凉。他想起露易丝说的“孽缘”,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
“怪傻的,”他低声说,声音哽咽,“这么久了,碰壁了也不知道回头,没名没份的,也不生气。”
“有这样的心气,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顾景深当然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
病床上,顾景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沈之年屏住呼吸,等待。但顾景深没有醒来,他只是无意识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么轻,轻得像一个幻觉,却让沈之年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沈之年抬起头,看见门上的玻璃窗外,露易丝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他们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露易丝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沈之年转回头,看着顾景深沉睡的脸,低声说:“快点醒来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天的爆炸,除了沈之年都受了一点伤。
虽然那个时候,沈奉月身边也有保镖,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顾景深护的严实,受了一点轻伤。
往下两层楼,就是沈奉月的病房。
沈之年进去的时候,伊桑刚刚出门。
沈奉月这几天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开口,今天也是,就这么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
沈之年进门之后也没有打扰父亲的清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削苹果。
“现在有关Omega的法条很多都是落后的,我昨天发现,有一条,被我们忽略很久了。”沈奉月突然开口。
“之前一直将Omega认为是财产的一种,所以Omega在50岁之前,是需要监护人的,尤其是未婚的Omega。”
“后面我更改了法条,如果Omega能够证明自己有独立工作的能力,就可以不需要监护人。”
“这个法条之后就没有再变更过了,因为Omega大多都早早的结婚,成婚之后不需要监护人,或者说他成了丈夫的财产。”
“不愿意结婚的,也一般都是能够找个好工作。”
沈奉月叹息一声,“这个法条太陈旧了,必须要改。”
其实这个法条使用的人群很少,不在目前沈奉月工作建设的重点范围之内,才一直都没有再变动。
沈之年不知道沈奉月为什么突然就又提起了这个。
“爸爸,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清道夫那边又有了一点新的眉目,星警已经在追查了。”沈之年靠在沈奉月的怀里,“以后都会好的。”
“废止Omega学院这件事现在也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
“爸爸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沈之年抱着沈奉月的腰,“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嘛。”
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脸,“等不了了,一转眼,我们年年都这么大了。”
“年年,你是不是没见过你外祖父。”
沈之年出生之后就跟着沈奉月一路颠沛流离。
还在贫民窟里面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从来也没见过外祖父。
但是沈奉月读过书,长得好,级别也高,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恐怕出身不凡。
沈奉月没提过他的家庭,沈之年懂事之后也没问过。
他没有Alpha父亲,一个出身良好的Omega,带着未婚先孕的孩子,流落到贫民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和家里人联系。
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不难猜到。
“提起他们做什么?”沈之年侧开眼睛,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沈奉月会怎么看待他的父母呢?
沈奉月不避讳谈起他们,甚至可以说第一次主动的提起了他们,“你的外祖母,是一个贤惠美丽的好Omega,很符合传统意义里好Omega的标准,这么多年,我见过的Omega没有一万也有九千。”
“在那套灭绝人伦的道德标准里,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之前你那个小傻子似的样子,我有时候还觉得你是不是像她?”
“你心灵手巧应该也很像她。”
沈奉月拿起沈之年的手,十指纤纤。
“我有三个Alpha哥哥姐姐,家里只有我一个Omega,也算是受尽疼爱,那个时候,全不知事。”
沈之年看着沈奉月,父亲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很靠谱,有理想有志向,是他的依靠,是那么多Omega的救星。
沈奉月看着沈之年的眼神突然就笑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你爸爸,我也有年轻的时候啊。”
“我那时候,仗着家里的宠爱,做了不少的荒唐事。”沈奉月想到这里突然就笑了,“也不都是荒唐事,不然就没有你啦。”
“你外祖父,不苟言笑,家里的哥哥姐姐都不敢惹他,只有我不怕他,他还破例允许我读一下其他Omega兄弟姐妹不能读的书。”
“也算是好时光。”沈奉月说着竟然笑了出来……
“我打算回去见见他们,你要见见你的外祖母么?”沈奉月摸摸沈之年,“她应该会很喜欢你。”
“不去。”
沈奉月有点惊讶的看着沈之年,“为什么?”
“爸爸,你其实根本不希望我去见他们,你不喜欢他们。”沈之年淡淡的开口,“你只是担心我从没见过外祖母,心里有遗憾,才问我要不要去。”
“我不遗憾,我不会去。”
沈奉月突然就笑了,“跟顾景深在一起,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嘛,机灵了不少。”
沈之年哪里听不出这是爸爸在打趣他,“爸爸,你也不要回去。”
虽然刚才沈奉月说起自己的父母时,说的都是好事,但是沈之年觉得他应该很伤心。
之前那么受宠爱,被扫出家门的时候应该就很伤心。
他不想爸爸回去,回去也不过时再伤心一次。
“嗯,我不回去。”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头,“回去休息吧,我这点小伤,要不是伊桑强烈要求,根本不会在医院住这么久。”
恰好这个时候,伊桑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大包小袋的,不知道装了点什么。
“哥哥,你来了叔叔开心多了。”伊桑坐在沈奉月身边也像刚才的沈之年那样钻进了沈奉月的怀里。
沈之年看着这一幕总觉的有一点奇怪,但是伊桑一直都和别的Alpha不太一样,软弱温和爱撒娇,Omega一样。
沈之年把心里的那点异样全都甩出去,“那爸爸我先回去啦,哥哥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沈奉月住进了医院,Omega协会的大小事情全压在了林之白的身上,忙的都没能过来看过几次。
就连沈之年也被抓成了壮丁,一直在忙碌,幸好还有伊桑在这边照看。
沈之年出门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的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几日后。
沈奉月已经完全痊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立刻回到Omega协会,还是林之白和是沈之年没日没夜的在这里忙。
“年年,前几天会长嘱咐我,想要你能够在Omega协会挂个职位,我想最好不要一下子给你挂的太高,不然会长要惹人非议。”
之前就是一直害怕惹人非议,沈之年在Omega协会打白工那么久,也没想过要挂着职。
“要不算了,咱们家也不差这一点点的钱,何必呢。”
林之白的眉头皱起来,“这倒是小事,既然会长让挂就挂上,我先给你提交一个报告。”
这倒是小事情,沈之年的光脑突然就像了,他就没再关注这边。
接起光脑,是露易丝打过来的。
电话里面的信息让沈之年又惊又喜。
“景深醒了!!真的么!!”
第87章
“你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提交, 年年。”林之白的眉头皱起来。
“是不是顾景深在搞鬼?”这种神通广大还针对他们的,林之白一时之间也只能想到顾景深。
“应该不是吧,他不是这样的人。”沈之年捏捏手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羞耻。
不过,顾景深就是不是那样的人,哪怕在之前,他在明面上也算是一个有道德的绅士。
知道顾景深在沈之年身上装定位的林之白在沈之年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撇了撇嘴。
“他没准就是这样的人。”
沈之年有点不好意思的凑到林之白的身边, “哥哥······”
“你想复合!”林之白赶在沈之年开口之前,恨铁不成钢的。
他劝分了这两位又何止八百回。
两位一复合, 他这个哥哥到时候婚礼上还是得做主桌。
林之白的牙都咬碎了。
沈之年缓缓的低下头, 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 “嗯······”
“爆炸的时候,我在想,人生多短啊,中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如果顾景深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会遗憾之前没有和他复合的。”
“那不如就勇敢一点吧, 就当那次爆炸之后,我们就都死过一次,这是一个新的人生……”
想到年年能够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也全都要倚靠顾景深, 林之白也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认准的事情, 我也阻止不了你······”
“先别结婚,万一只是明面上改好了,一结婚,觉得你跑不了又故态复萌,到时候总是离来离去的也不好看, 我只能同意你们暂时接触一下,别的都不行!”
“不能和之前一样,把一颗真心全都托付出去,知道么?”
“晚上也得回家,你们得先谈一段时间的校园恋爱,我现在觉得校园恋爱还是很考验真感情的。”
······
沈之年知道林之白是关心他,笑着接受了所有的建议.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谢谢你哥哥。”
“那我······”沈之年指指门,“就先去看看景深。”
林之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去吧去吧,别在我这里碍眼。”
沈之年欢欢喜喜的离开,走出去一点,又返了回来。
林之白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眉毛皱在一起。
看到沈之年回来才重新松开,扯出一点笑容,“怎么了,年年?”
“哥哥,这件事你先不要和爸爸讲,他最近不开心,等他开心一点再说。”、
林之白含笑答应。
目送沈之年走远了,才接着和光脑的另一端交流,“会长,你接着说。”——
沈之年过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和顾景深开始这个话题呢。
直接开口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们复合吧?”
“我们恋爱吧?”
不好,好像都不够浪漫。
在Omega学院还是给沈之年的人生留下来一点痕迹,至少他偶尔也爱浪漫。
一直到了医院的门口,沈之年也没想到一个很好的告白场景。
顾景深听到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应该是会开心的吧,沈之年心想,他们应该也算是两情相悦。
那就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空气里是那股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儿。
他抬手,正要叩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不是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迅速在他身上一扫,带着公事公办的评估意味。
“请问您是哪位?”声音倒是清脆,但没什么温度。
沈之年一怔,下意识道:“我……我来看顾景深。我是沈之年。”
女人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沈先生。我是顾总的助理,姓林。顾总目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静养,暂时不方便见客。请您理解。”
客?
这个字眼像一颗小钉子,轻轻巧巧扎进沈之年鼓胀的期待里。
可能现在离顾景深太近了,也可能他的病真的在变好,沈之年觉得尴尬已经快把他淹没了:“客?林助理是吧?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不是‘客’,之前不都是李特助在身边么,怎么今天是你。”
“你第一次见我吧,我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刻见他。”
林助理身形未动,依旧挡在门前,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标准了些:“顾总的健康是当前第一要务。任何‘重要的事’,都可以由我代为转达,或者,等顾总情况稳定后再预约时间。”
代为转达?预约?
好奇怪······
“你去问一下,他会愿意见我的。”沈之年温声开口,他还是希望能够在顾景深醒来第一时间和他见面。
后面再见面是不一样的。
林助理侧开视线,“顾总不愿意。”
这就是提前有嘱咐过的意思,沈之年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他看着林助理,“我和你确认一下,顾景深不肯见我是么?”
两个人站在病房前面的样子很奇怪,走廊里有护士探头张望,又被林助理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场面有些僵持。
就在林助理终于要回答沈之年的问题时,门内传来了声音。
有些低,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和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确确实实,是顾景深的声音。
“小林,”那声音说,平淡无波,“让他进来吧。”
沈之年看了一眼瞬间侧身让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助理,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稍显慵懒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有些晃眼的光斑。空气比走廊更暖一些,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缓地响着。
顾景深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他瘦了很多,脸颊有些凹陷,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开的,望着窗户的方向,侧脸在光里显得有些过于清晰,甚至有种脆弱的质感。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顾景深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也不是他预想中可能有的任何激动情绪。
就是一种……彻底的平静。像深秋无风的湖面,看不到底,也映不出什么波澜。
甚至在沈之年脸上停留的时间,都短暂得近乎仓促。
“你来了。”
好像回到了之前,一切的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沈之年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好久没见到这样的顾景深了,他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他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目光掠过沈之年因为无措死死攥着的手,又平静地移开,落回他脸上。
“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听说你醒了,”沈之年的脑袋已经完全糊住了,干巴巴的开口,“我来看看你,没事,就不能看看你么?”
沈之年有点想逃走,他很难理解本来还好好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嗯,大夫说恢复的很不错,应该不会影响后面的生活,谢谢你的关心。”
沈之年两只手搅在一起,“我们说这些,是不是太生疏了?”
“沈之年,”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平时刻意套近乎,带着一点缱绻的“年年”,而是连名带姓,一个最标准不过的称呼,“不用说了。”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一瞬,又睁开。
“别来看我了,”他侧过头一眨不眨的看窗外,“毕竟我们都离婚了不是么,一直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向前看。”
阳光移动了一寸,刚好晃过沈之年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视线里顾景深的轮廓有些模糊。
“这次醒来,好像很多事,突然就想清楚了。”他继续说,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谈论天气,“我们之间……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景深,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沈之年扳过顾景深的脸,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复合吧,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当时那种情况,换作任何人,可能都会那么做。”顾景深甚至试图解释,用一种完全撇清关系的口吻,“所以,不必有负担。以后……各自好好生活吧。”
第88章
“他疯了。”林之白笃定地说, 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
“之前鞍前马后的,恨不得窜到家里入赘,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说什么分开。”林之白念叨了几句。
“没事,你别管,过几天他自己就想通了。”
“毕竟你们的匹配度是百分百,天性决定你们不管怎么样都还会选择对方。”本来林之白是不相信这一套的, 但是看着沈之年和顾景深两个人经历的这一切。
也有一点相信了。
沈之年有一点惊讶,“沈之年以为你会劝沈之年直接和他分开。”
“这个世界上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人并不多, 沈之年不知道你未来是不是会选择其他的人, 但是其他人应该不会比他更好了。”
沈家的几个Omega, 骨子里好像都有一种稀缺的主体性。
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不在乎世俗的定义。
只考虑究竟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的是他,中间有一点磨难也没什么的。”林之白轻声说,“比起你得到别人想要的,沈之年更希望你最后得到的是你想要的。”——
后来几天,沈之年又去过几次医院, 也没能进那间病房。
护士还有那个见过一次面的林助理,轮番的委婉地告诉沈之年“病人需要静养,不想见人”。
打电话,永远是关机。消息发出去, 石沉大海。
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样, 林之白也跟着着急,甚至拜托薄斯年去探视,带回的话含糊其辞:“顾景深精神不太好,说谁也不想见,尤其……咳, 反正你先别去了吧。”
沈家,沈之年靠窗对着一杯冷掉的拿铁发呆。林之白把甜品勺往碟子上一搁,清脆的“叮”一声。
“年年,要不算了吧。”他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他这也是郎心似铁。”
“可能你们真的少了点缘分。”
沈之年喉咙发紧。“我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或者说,我们可能从来就没真正看清过一个人。”林之白握住沈之年冰凉的手,“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做了英雄,现在后悔了,觉得你是负担了。听我的,别再去碰钉子了。你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他这么冷着冻着。”
“可万一……万一是有什么原因呢?”沈之年不死心,声音微弱,“他伤得那么重……”
“能有什么原因?”林之白语气变得有些急,“伤得重就能随便伤人吗?年年,他救你是一回事,可他现在的态度是另一回事!你非得把自己那点自尊心都碾碎了,捧到他面前,看他踩上去才甘心吗?”
沈之年被他的话刺得缩了一下,咖啡杯里的倒影模糊不清。
“我不是……”
“你就是!”林之白斩钉截铁,“年年,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他不想见你,你非要往上凑,这叫纠缠,不好看。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对你冷言冷语、连见都不想见你的人。”
“好吧。”沈之年点点头,可能是太久没见到顾景深,也可是一会生二回熟,沈之年答应的远比上次轻松。
林之白都有点惊讶的看着沈之年,“这么轻松的答应,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
沈之年苦笑,“那我不答应也没办法呀,我也不能压着他和我复合。”
“而且哥哥你前几天也不是这么说话的呀。”沈之年还有心情调侃哥哥。
林之白也想起前几天自己是怎么劝说沈之年勇敢追爱的,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他那会也不知道顾景深这么坚定。
中间到底是有救命之恩,林之白也没办法对着顾景深恶语相向。
“好了,”林之白语气软下来,拍了拍沈之年的手,“别再想了。一会我陪你出去逛逛,看场电影,吃顿好的,把这些糟心事都忘了。从明天开始,咱们翻开新的一页,好不好?”
沈之年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下来。
沈之年的手机响了。
是露易丝······
林之白也看到了,撇撇嘴,压低声音:“他妈?还能有什么事,估计是替他儿子传话,让你彻底死心吧。别接了,给自己留点尊严。”
而且这位美妇人实在是说话刻薄,林之白在工作里不讨厌这位财神奶奶,但是私生活里,他还是不希望有过多的交集。
尤其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和对方有过多的交集。
铃声固执地响着。
上次见过的露易丝,“她现在不太一样,她和顾宗翰分开了,”
“接吧。”沈之年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听听她说什么。”
“年年!”林之白不赞同地皱眉。
但沈之年已经滑动了接听键:“……喂?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冷淡或疏离的声音,而是混杂着嘈杂背景音的、压抑却仍透出哽咽和颤抖的声音:
“年年吗?我是露易丝……对不起,突然打扰你……你、你现在能来医院看看阿深吗?求你了……”
沈之年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他……怎么了?不是不想见我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的!”露易丝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透过电波破碎地传来,“他伤得太重了,手术做了好几次,一直没脱离危险,前几天才稍微稳定一点……最关键的是,他的腺体受伤了……他是故意气你走的啊。”
沈之年的呼吸骤停,故意气他,沈之年猜到了,但是腺体受伤,真的很超乎意料······
“阿姨,我问过他的,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愿意和他共同面对。但是他拒绝了我,阿姨,我们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不是的,年年,他的腺体受伤之后,产生了功能性紊乱,他担心影响到你,才让你离开,但是今天他不知道是听了哪个大夫的话,他要把腺体摘除,这样就可以再去见你,算我求求你,你来劝劝他可以么?”
林之白惊愕地看着沈之年骤然惨白的脸:“年年?怎么了?他说什……”
沈之年猛地站起身,撞得桌子一阵响,咖啡泼洒出来,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逐渐蔓延,滴滴答答的落在沈之年的鞋面。
“医院!”沈之年的声音有些发抖,对着林之白,更像是喃喃自语,“我得去医院……现在就去!”
林之白也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和困惑:“等等,年年,到底怎么回事?他妈说什么了?”
“他要摘除腺体……”沈之年语无伦次,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手指颤抖得扣不上扣子。
“什么?”林之白抓住沈之年的手臂,“你说清楚!”
“之前的爆炸伤到了他的腺体,造成了功能性紊乱,他现在要摘除腺体,”沈之年重复着电话里听到的词。
“我得去劝劝他。”
腺体是一种非常精密的器官,并不是摘掉之后就会和Beta一样,成为没有腺体和信息素的人,信息素支持着A和O很多生命活动,摘除之后,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会收到很大的影响。
摘除腺体的Alpha十分少见,但是Omega协会做过摘除腺体的Omega寿命统计。
在人均寿命已经逼近300的星际社会,摘除腺体的Omega平均寿命不超过50。
这其中存在那些Omega生活环境恶劣的因素在,但是腺体的缺失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林之白愣住了,脸上的怒气被惊愕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我开车送你去,你这样慌里慌张的,再出事怎么办。”
“谢谢……”沈之年哽住。
十五分钟后,市立医院住院部。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但沈之年这次没有在走廊犹豫。沈之年几乎是跑向那个病房,林之白跟在身后。
病房门虚掩着。
沈之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牵扯着沈之年的神经。
沈之年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是露易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之年推开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上次来时更暗一些,窗帘半拉着。顾景深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苍白憔悴,唇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他胸口缠着的绷带似乎更厚了,监测仪的线条在他身侧规律地跳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露易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看到沈之年时立刻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歉疚、恳求、如释重负。
“年年……”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来了……谢谢你……”
沈之年的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人身上。
他似乎比前几天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层冰冷的盔甲消失了,只剩下疲惫和脆弱。
“他刚打完止疼针,睡着了。”林母轻声说,抹了抹眼角,“一直疼得睡不着,医生才给加了药量……”
床上的顾景深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聚焦在沈之年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怎么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哑,气息微弱,
他抿紧苍白的嘴唇,避开沈之年的视线,转向他母亲,语气带着责备:“妈……你叫他来干什么……”
第89章
“李特助, 我凶了夫人,怎么办,怎么办, 我好害怕!!!”小林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和沈之年见面时候冷艳美人的样子。
李秘书站在原地,看着小林不停的打转。
夫人的声名在外,不仅仅是在秘书处,整个顾氏总部多都所算得上赫赫有名。
小林之前刚刚调进顾景深身边的秘书处的时候, 更是每天耳朵里面都不停的听其他同事说什么夫人,还被传授了很多和夫人相关的工作小技巧。
虽然最后一样都没用上, 那时候顾总刚刚和夫人闹矛盾, 所有的马屁都拍在了马腿上。
可她一直都是希望能够见到夫人的, 她真的没想到最后见面的场景竟然是这样的啊!!
顾总说得找到一个夫人没见过的,这和点名基本没有区别,她就这么被选中了做这个工作······
事情发生之后,每每想起,都让小林这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人深深的感到后怕。
回忆一会,小林又想起当时的场面了。
“但是真的好漂亮, 我好喜欢······”小林想起刚才沈之年的美貌,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你说怎么能这么好看呢?以后我有没有机会跟在夫人身边······”
“他还和我说话了,我觉得夫人走过的地方,风都是香的。”
“以后我要是再扮演坏人, 夫人会不会给我一嘴巴!你说到时候疼不疼, 我觉得不会,夫人一看就是性格软软的小人妻,嘿嘿······”
“到时候和巴掌风一起过来的,就是夫人身上的香气。”
······
“不过,李特助, 你说等到夫人和顾总和好之后,我会不会失业······”
“毕竟我在二位中间扮演的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小林自己不知道发了多久的疯,李秘书其实已经有一点习惯了,一会哭一会笑的,李秘书经常深感自己赶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这些话她翻来覆去的说,说了好多次。
李秘书还是拍拍小林的肩膀,之前顾景深刚和沈之年分开的时候,小林调进了秘书处,几次讨好都是以失败告终,
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粘夫人的光讨好顾总这条路,小林是走不通的。
有的时候,命就是这样,小林就是没有走捷径的命。
但是说实话,李秘书也确实没想到林秘书会走上这么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秘书的脸抽动了几下,“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还能留下。”
“我一定帮你美言几句。”
李特助说着,忧心忡忡的回过头看了一眼病房,虽然病房的门紧紧的关着,他什么也看不到。
小林显然没能意识到李秘书的忧虑,“你也觉得顾总会和夫人和好是不是?”
李特助这时候才侧目看向小林,“套我的话?”
但李特助也不太在意,他从来都不怀疑顾景深和沈之年最后会重归于好。
毕竟,只有他见过,对着空气说话,几乎半疯的顾景深。
现在顾景深还是嘴硬,张口闭口都是不能拖累沈之年,不能和沈之年在一起,会伤害到沈之年,
但是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一年,半年,一个月?
至少李特助本人觉得嘴硬一周就差不多了。
他们对对方的吸引是上天注定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这时候里面恰到好处的传来了顾景深的嘶吼声······
两个人都及时的停下了说话。
接着就是大夫走了出来。
“信息素水平还是非常的不稳定······”大夫说完,拿出随身携带的氧气瓶吸食了一口氧气,虽然已经尽量做了措施,但是长期和高浓度的极优信息素接触,还是让人不太舒服,“病人本身是极优Alpha,这样的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非常棘手,一个极优Alpha不能稳定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这对社会来说也是一个不太稳定的因素。”
“我们承诺会尽力医治,但是事实上,之前我们没有治愈过类似的案例,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家属能够做好准备。”
露易丝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浑身瘫软,险些摔在地上,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她听得明白。
切除腺体对Alpha来说意味着完全放弃第二性别特征,意味着在社会中被边缘化,意味着必须重新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自我。
“不行,绝对要保住景深的腺体。”
医生只能连连承诺尽力。
露易丝再次回到病房吗,顾景深还维持之前的姿势,斜依靠在病床上。
因为受伤,皮肤白的几近透明,看起来无端的有几分可怜。
“大夫还是建议我摘除腺体么?”
“我绝对不会同意的。”露易丝明白顾景深这么问的意思,他在对这个建议跃跃欲试。
她很少自怨自艾,她家世好长得好又有钱,哪怕是和顾宗翰结婚,被他当成是摆件,她也能很快和解并且适应,一点都不内疚的花顾宗翰的钱。
过上比之前还有奢侈的生活。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命苦。
怀深不幸离开了,景深的腺体现在也保不住。
上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伤害她的两个孩子。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夫没说一定治不了,只是要慢慢的寻找办法,“我们能等到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难道要一直这样么?”顾景深看向露易丝的眼睛。
“我要一直躲着年年么?”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也许我能够在他身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露易丝的眉头皱起,“可是你没了腺体,他也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在乎。能陪在他身边也很好。”——
“做手术就不用躲着我了么?”
沈之年很少看见这样的顾景深,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有一些虚弱,苍白,但是依旧能够看出其中的美丽。
像落难的小狗,
沈之年的心软下来一半,但还是咬牙质问顾景深,
顾景深看向露易丝。
露易丝有一点尴尬的站起来,“你们聊啊,我就先出去了。”
沈之年坐在露易丝之前的位置。
“你都已经知道了么?”现在沈之年能够被顾景深叫过来,恐怕露易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大约吧。”其实露易丝也只是简单的说说。
“病了就病了,为什么突然分开?”沈之年一直都不太理解。
顾景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上面还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纱布,“我的腺体受伤了,如果摘掉腺体的话,以后没有信息素了。”
“你还会喜欢我么?”
“当然会。”沈之年不知道顾景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爱情和信息素无关,这不是你教给我的么?”
“你真的爱我么,不是爱我的信息素?”顾景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
信息素是Alpha或者Omega身体的一部分,这句话问的好奇怪,就好像在说,你真的爱我么,不是爱我的肺?
信息素是基因的外在表达,信息素的匹配度这么高,只能够说明他们天生一对。
“你说什么呢,你的信息素不是你么?”沈之年没有很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Alpha和Omega从分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长久的和信息素作伴。
信息素在生活的很多方面都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存在感远超过心肝脾肺肾。
顾景深出现的那一刻好像就已经和他的信息素深度的绑定了。
看到顾景深的那一刻,闻到他的信息素,沈之年就能找回久违的情绪,找回情绪才能去分辨爱还是不爱。
沈之年觉得至少目前的情况里,他看到顾景深的时候,他怦然心动。
“刨除信息素,你爱我么,爱我这个人么?”顾景深好像很纠结这个问题。
沈之年突然想起,之前,顾景深好像也提过类似的问题。
“我不想拖累你。”顾景深的声音微微发颤,“现在我的腺体受损,信息素水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不摘除腺体,我们接触都没办法接触,这么高的匹配度,我只会伤害到你。”
“摘除腺体之后,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么?”
“如果注定要失去信息素,不如主动放弃,免得”顾景深哽咽了一下,“免得看着你渐渐远离。”
“这太荒谬了。”沈之年站起身,“信息素只是你一部分,没有就没有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我爱你。”顾景深没有回答沈之年的问题,而是开始说别的······
“什么?”沈之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很难把当初看到的顾景深定义为爱他的顾景深。
“你在说什么啊?”
顾景深的背影僵了一下。
“顾景深,”沈之年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只是要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别人?”
顾景深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有红血丝:“有什么区别?信息素吸引是生理本能,你无法抗拒我的信息素,就像你无法抗拒你的生理反应。”
“所以你认为我们感情只是生理反应?”沈之年感到眼眶发热,“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浅薄到这种程度?”
顾景深闭上眼睛,声音低沉:“我也不希望这样,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你知道么,你只有在闻到我的信息素时,才会热情的对我。我才能看到你对我的感情。”
“我不在家里主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你从来不会主动表达感情,不会在像其他Omega那样渴望亲近,甚至不会在人群中寻找我的信息素来确定我的位置。”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不能用信息素控制你,但是有时候我真想你和我爱你一样爱我。”
沈之年愣住了,之前的家里,顾景深确实会很绅士的收起信息素,但是偶尔确实会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充盈房子,那个时候沈之年还以为是由于Alpha天生的领地意识。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顾景深睁开眼睛,那双向来深情注视他的眼眸此刻满是痛苦:“我们分开之后,我也努力了,让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也认命了,喜欢信息素就喜欢信息素吧,比起你爱我的信息素,我更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真可惜,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一些起色,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就是我的命,顾宗翰作的孽都报应给了我和哥哥,我们都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
他停顿了一下,泪水无声滑落:“没有信息素,我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与其慢慢失去你,不如就此了断。”
苍白的漂亮男孩子,默默坐在那里流眼泪。
沈之年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直接拽过顾景深的手,“你能听见么?我的心跳。”
因为顾景深的信息素十分的不稳定,所以所有人进来之前,都做过严密的信息素保护处理,现在的沈之年闻不到任何的信息素。
手下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顾景深的嘴巴张合,下意识的看向沈之年,但是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么?”晶莹的泪珠突然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沈之年的心跳的更快了。
他俯下身轻轻的吻去顾景深脸上的泪珠,“怎么哭了,挺好看的。”
沈之年的秘密在他喉咙里打转,或许是被美色所迷。
“如果我告诉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你的冷漠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无法感受情感呢?”
顾景深皱起眉头,眼泪还没掉完,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意思?”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这秘密他保守了太久,连他自己都几乎相信了伪装:“我患有情感淡漠症,一种罕见的信息素情感联结障碍。我的大脑无法给情感体验正常的反馈。”
顾景深的眉头皱得更深:“我不明白。”
“意思是,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爱,快乐和痛苦······”沈之年的声音有一点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和医生以外的人说起自己的病,“但我知道我爱你······”
他抬起头,直视顾景深的眼睛:“我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暖暖的柑橘味道,那是我第一次能真正‘感受’情感的时刻。只有你的信息素能激活我大脑中沉睡的情感中枢,让我像正常人一样体验喜怒哀乐。”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什么的心情么?”
“我对你怦然心动。”
病房里一片死寂。
顾景深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从未告诉过我。”
“抱歉。这么多年我一直假装正常,假装有感情,我以为我表演得很好,没想到还是伤害到了你。”
顾景深轻声说,“爱你的话,总是会更关注你。”
沈之年走上前,不顾顾景深的退缩,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手,“那我们说清楚了么?”
顾景深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我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才爱你,”沈之年的声音坚定起来,“但我确实因为你的信息素才能体验到爱的感受。这两者完全不同,顾景深。就像盲人因为助视器才能看见色彩,但爱那些色彩的是他的心,不是助视器。”
他轻轻抚上顾景深颈部的绷带:“你担心没有信息素后我会离开,但对我来说,手术与否不会改变任何事。因为即使你永远失去信息素,我对你的爱也不会消失。”
顾景深凝视着他,微微张开嘴,泪珠从空洞的眼睛里落下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沈之年诚实地说,“这个病给我家带来的总是痛苦,我下意识就进行了隐瞒,没想到还会伤害到你。”
沈之年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不要做手术,顾景深。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恢复可能,我们也要试试。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信息素,而是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想你为了一个错误的假设放弃自己的一部分。”
“我会等你。”
顾景深久久地看着他,他伸出手,将他轻轻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不该怀疑你。你对我那么好,你给我的爱,我怎么会感受不到”
“信息素只是链接我们的桥梁,不是目的地。”沈之年低声说,“我爱的是桥梁另一端的人,不是桥梁本身。”
顾景深闭上眼,一滴泪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我答应你,不做手术了。”
沈之年如释重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颤抖。他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拥抱他。顾景深用未受伤的手臂环住他。
“我以为你不会爱我了,我之前又赶你离开。”顾景深拍拍沈之年的后背,后知后觉的开始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怕。
沈之年总是很包容,愿意给顾景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之年看着沈顾景深,“感情就是这样,分分合合,你包容我,我包容你。”
“如果一定要事事计较,爱情很难生存。”
说到这里,沈之年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过好像一直是我在包容你。”
“所以你暂时还是需要进入试用期。”
“我需要好好判定一下,要不要接受你。”
第90章
一进入垃圾星, 便是土路。
最新款的航行车像汪洋里的一片叶子,被抛起,砸落, 内脏都要被颠出来。
沈奉月靠在座椅上,目光沉静地掠过窗外一成不变的山峦。灰色,沉甸甸的灰色,深灰色, 浅灰色,蒙着一层灰黄尘土, 几乎要顺着车窗泼进来。
空气里是浓郁的、被太阳蒸腾过的泥土和腐殖质气味, 还混杂着远处隐约的垃圾臭味。
司机是个黝黑的本地汉子, 一路寡言。只在某个急弯时,才突兀地开口,带着点此地特有的、黏糊糊的口音:“沈先生,前头就到了。条件差些,多担待。”
“麻烦师傅。”沈奉月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担待。这词他在过去几个月里, 耳朵几乎听出了茧子。
从首都星到垃圾星,一路下坡,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 担待却越来越多。
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或者惹人嫌的麻烦,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某个角落。
掌权仿佛是专属于Alpha的权力。
Omega想走出来太难。
于是,“年轻,还需要多锻炼”、“深入基层了解真实情况”便成了一张体面的逐客令,把他一放再放。
哪怕他有两个孩子, 也真的出身基层。
宣讲Omega权益?
很好。那就去最需要的地方吧。比如,垃圾星。
垃圾星的污染严重,暂时没有空中车道,但是地下车道也没能好好的修,不知道过了多久,航行车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一片还算平整的土坪上。
几幢歪斜的土坯房,灰扑扑的,了无生气。几棵蔫头耷脑的槐树,树下蹲着几个男人,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指间夹着劣质卷烟。
车停下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过来,黏腻地、不加掩饰地上下刮擦着沈奉月。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估量集市上牲口的牙口,或者掂量一件刚到货的、用途暖昧的瓷器。
沈奉月不知道见过的多少类似的眼神,但是哪怕心里有了预期,垃圾星的环境还是比他想象的要差的太多了。
星环合众国的星球很多,之前沈奉月也再贫民窟生存过,他自认为对于底层Omega的生活还算是了解,至少他认为他了解。
但是真的离开首都星,到了垃圾星,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理预期做的太少了。
‘
这里简直落后的不像星际社会。
这么多年的科技发展仿佛遗忘了这颗星球。
沈奉月推门下车,山间的热浪和那些目光一起裹上来。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过于素净、因而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的脸。
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哎呀,欢迎欢迎!沈先生是吧?一路辛苦!我是这里的委员您叫我麦克就行。”
他的手很厚,粗糙,握上来力道不小。沈奉月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麦克,打扰了。”
“哪里话!领导能来我们这破地方,是我们的荣幸!”麦克嗓门洪亮,引着他往其中一栋稍齐整些的房子走,“住处简陋,已经收拾过了。宣讲的事,安排在明天下午,前头那棵老槐树下,您看行不?到时候我把能叫的……呃,Omega同志们都叫来!”
他提到“Omega同志”时,语气有极细微的迟疑,眼神飘了一下。沈奉月只当没看见,点头:“好,听您安排。”
所谓的住处,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墙壁是斑驳的黄泥,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年画。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窗户很小,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尘土气。
麦克搓着手:“条件差,沈先生您多包涵。饭食我让我家里那口子送来。”
又是担待。沈奉月把简单的行李放下,笑了笑:“挺好的,谢谢麦克。”
麦克似乎松了口气,又寒暄两句,便离开了。脚步声远去,声响才渐渐清晰起来。远处有狗吠,近处有鸡鸭的咕咕声,还有男人粗嘎的笑骂。女人们的声音很少,偶尔有一两句低语,也很快湮没下去。
A还是O,是没有办法通过声音判断的,但是女人很少,不是一个好现象,Omega只会更少。
垃圾星故名思议,是人们倾倒难以处理的垃圾的地方,但是里面还有少量被放逐的人在这里生活,零零散散,算不上一个行政单位。
在这里宣讲当然也是没有任何的用处。
下午,沈奉月在这个人员居住的地方走了走。土路坑洼,他尽量走得平稳。偶尔遇到人,在这地方,第二性别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就算有AO也是劣等,根本看不出,只能用第一性别来定义人。
男人们依旧是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远远站着,窃窃私语,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女人们则不同。他们多是中年或老年,穿着黯淡,看见他,先是愣一下,随即飞快地低下头,脚步匆匆地走开,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洁或危险的东西。
有几个年轻些的媳妇或姑娘,躲在门缝或窗后,眼神怯怯的,带着好奇,但绝不出来。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牙齿掉了几颗的老太太,坐在矮凳上剥豆子,浑浊的眼睛看了沈奉月许久,才慢吞吞地用含糊的土话说:“闺女,打城里来?”
沈奉月蹲下身,温和地答:“是啊,婆婆。来咱们这里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老太太重复着,低下头继续剥豆子,不再说话。
宣讲会在第二天下午如期举行。老槐树下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人,几乎全是中老年,穿着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是经年累月操劳留下的深深沟壑。沈奉月看不出他们是不是真的都是Omega,但是他猜不会全是。
他们沉默地坐着,眼神空茫,看着沈奉月,又好像没看。几个男人蹲在远处的土墙根下,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沈奉月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课桌后,开始讲。
从《Omega权益保障法》讲到反家暴,从受教育权讲到婚姻自由。他的声音清晰,深入浅出。
但台下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沙漠。那些面孔麻木,眼神躲闪,偶尔有人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又立刻垂下。远处男人的嗤笑声偶尔飘过来,格外刺耳。
“……咱们Omega,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自立自强……”沈奉月讲到这句时,看到前排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Omega,嘴角极其轻微地撇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皲裂的、沾满泥垢的脚趾。
讲座草草结束。妇人们沉默地起身,沉默地散去,自始至终,没有人提问,没有人交谈。麦克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种热情过度的笑容:“讲得太好了!深入浅出!沈先生真是有水平!大家肯定都听进去了!”
沈奉月看着他眼里清晰的敷衍,只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讲稿。
在这个地方宣讲是没有意义的,他们的支持没办法化成一张有用的选票,这是他再之前博弈中失败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沈奉月心里明白——
夜里,垃圾星早早陷入一片原始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的狗吠和不知名的夜虫鸣叫。沈奉月躺在床上,木板硬得硌人,霉味萦绕不去。
白天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那些黏腻的目光,那些匆匆避开的Omega,那个妇人嘴角嘲讽的弧度,还有麦克热情表象下的冰冷。
他失眠了。
这里不对劲。不仅仅是穷,不仅仅是闭塞。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摸到门边。轻轻拉开门栓,老旧木门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他闪身出去,融入浓墨般的夜色。
垃圾星人员驳杂,他带来的人不少,但是现在不能全叫起来,他只是简单的叫了几个。
这地方很小,土路在黑暗中勉强可辨。他们避开可能有狗的人家,凭着白天的记忆,慢慢往后山方向走。那里似乎有几间更破败、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房子。
夜风很凉,带着露水和植物腐败的气息。虫鸣在草丛里响成一片。
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个低矮的院落轮廓。土墙坍塌了一半,院门歪斜着。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村卫生所或者什么别的公共设施。但此刻,那破败的院落里,竟隐约透出一点光。
沈奉月的脚步顿住了,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那光是从一扇没有完全糊死的破窗户里透出来的。里面有人?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
他和带过来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土墙塌陷的地方形成一个缺口。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里面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屋子,堆着些破烂家什。中间一张脏污的木台子,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块辨不出颜色的布。台子边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矮胖,一个干瘦。矮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注射器,正对着烛火,排空气泡。干瘦的那个手里摆弄着几把形状怪异、闪着冷光的小钳子、小刀子。
“……麻药够了不?别半路醒了。”干瘦的声音嘶哑。
“够,够得很。这分量,一头牛都撂倒。”矮胖的回答,带着本地口音,“快点弄,弄完还得送走。那边催得急,货要紧。”
矮胖的掀开了台子上那人盖着的布。
烛光昏暗,但足以让沈奉月看清。
那是一个少年。非常年轻,可能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短裤。
他闭着眼,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苍白的。但他的脸……长得这样漂亮的男孩,哪怕是在首都星也很少见,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此刻他毫无知觉,像个被随意摆放的人偶。
矮胖的拿起了那把小刀。烛光在那锋刃上跳跃,寒光凛凛。他的另一只手,伸向了少年汗衫的下摆。
“动作快点,先把标记做了,皮相这么嫩,以后搞成Omega我们就赚大了……诱导剂······”
就在这时,那少年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或许麻药分量并非如那矮胖所说足够,或许是极致的恐惧激发了潜能。他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烛光映入他眼中,那里面起初是一片空茫的混沌,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填满。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移动。
沈奉月知道,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他这次过来一直再找的东西终于有了眉目,
到现在为止,这是他走的第四个垃圾星人员聚集点。
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来到垃圾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借此机会提升形象的准备,但是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个偏远的垃圾星竟然还在做Omega改造和买卖的勾当。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他轻轻一挥手,带来的人就突然冲进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不许动!星警!”
“蹲下!手抱头!”
矮胖和干瘦男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等到那两个人被摁住,沈奉月才缓缓的走到病床前。
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泪水几乎立刻就涌了出来,浸湿了浓密的睫毛。
他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沈奉月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天使…你来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这个孩子看起来比沈之年还要小,还这么漂亮,看到漂亮的孩子,沈奉月总是会心软一些。
他亲手把那个孩子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把伊桑抱在怀里,等待身边的人拍下这感人的一幕,接下来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星际日报的头版头条。
深入垃圾星,亲手解救险些被改造的孩子,这会让他的政治形象更上一层楼。
沈奉月想着看向怀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看起来总有一些眼熟,有些像年年,“孩子,跟叔叔回家吧,我会给你一个家。”【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