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之年紧挨着顾景深坐在冰凉的金属凳上, 几乎能感受到顾景深身体里传来的细微颤抖,顾景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尤其是沈之年还在身边。
他悄悄伸出手, 指尖触到顾景深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然后坚定地、一根根手指地撬开,将自己的手嵌入那冰冷的掌心,用力握住。
“顾先生, 您的情况,我们院内的神经腺体专科已经进行了三轮会诊。”头发花白的李医生将几张影像胶片夹在灯箱上, “损伤位于腺体核心处, 这是信息素产生与调控最精密的枢纽。目前的医学手段, 对于这种程度的神经束断裂性损伤,修复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景深的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些片子上,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巴,但是说不出话。
这些天他不知道找到了多少的大夫, 但是还是一无所获,所有大夫的诊断几乎都是一致的。
沈之年先一步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医生,难道没有任何药物、理疗或者……任何可以延缓恶化、哪怕只是维持现状的方法吗?我们不怕麻烦, 需要多精细的护理都可以。”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 看向沈之年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沈先生,这不是怕不怕麻烦的问题。顾先生的现状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甚至是在不停恶化的,不可控的信息素释放,首先会持续攻击顾先生自身的免疫和内分泌系统, 导致衰竭。其次,这种高强度的、无规律的信息素外泄,尤其在公共场合,极易引发Alpha间的冲突,或对未标记的Omega造成强烈干扰甚至诱导发热,构成严重的社会公共安全隐患。”
“尤其顾先生是一名极其极优性Alpha,你和我都明白,一个不能够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极优性Alpha,对于社会来说是多么不稳定的因素,抱歉,我这么说可能太冷酷了,但是从理性且负责任的角度出发,我们最优先的建议是:择期手术,割除受损腺体。”
“割除……”沈之年喃喃重复,握着顾景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其实沈之年对于这个结果并非全无预期,他之前也拿着顾景深的病例找过薛明亦。
薛明亦虽然年轻,但是在腺体方面也非常的权威,他和师门讨论良久,最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这次他们也只是不信邪,想要再来试一试。
“是的。这能从根本上杜绝隐患。”医生的语气公事公办,“手术后会永久性丧失Alpha信息素功能,伴随体能、免疫力一定程度的下降,需要长期补充替代激素,但至少……是安全的,对自身、对他人,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接受手术。”顾景深的声音骤然响起,干涩、沙哑,“请尽快安排。”
“顾景深!”沈之年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说什么?”
顾景深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医生,面上是沈之年曾经常见的冷静:“我说,我同意手术。越快越好。我不能……留着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别人、尤其是……”他顿了顿,把“伤害你”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危害社会的隐患。”
顾景深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抉择,现在只是说出口,没什么难的。
“隐患?”沈之年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在你心里,你就只是这样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隐患吗?景深,我们再考虑一下吧,不要这么草率的做决定,摘除腺体不仅仅是失去信息素,对整个身体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沈之年说着,看向李医生,李医生无法对病人撒谎,只是点头表达对沈之年言语的认同,
“没关系,年年。”顾景深叹息一声,“我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Alpha,一个可能随时变成野兽伤害自己爱人的怪物,手术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至少那样……我还能以一个安全的、无害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顾景深的面色和语气都太平静了,平静的沈之年根本没办法判断顾景深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那根本不是解决办法,”沈之年站起来,花香味前所未有地浓郁起来,温柔地和柑橘味道缠绕在一起,试图将它包裹、安抚,“医生,除了割除,难道就没有第二条路了吗?再小的希望我们也想试试!”
眼前地两个人虽然面色语气都很平和,但是信息素早就把他们真实的情绪出卖了,李医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开口:“理论上……还有一条路。一种尚在探索阶段的神经介入诱导再生疗法。通过超高精度的立体定向探针,刺激受损区域边缘尚存活的部分,同时注入强效信息素诱导剂和神经生长因子,试图激活并引导残存的健康细胞进行有限修复,重建部分调控通路。”
沈之年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光芒:“这个疗法!成功率有多少?”
其实大夫说的很复杂,沈之年没听懂,但是他明白,这是有办法的吧意思,他也愿意慢慢了解。
李医生面色凝重:“根据目前有限的临床数据和我们的评估,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五。而且,失败后果远比成功来得明确和严重。轻则信息素彻底枯竭,重则可能因神经刺激过度或感染,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影响运动或感知功能,甚至……有瘫痪的风险。正因为风险与收益如此悬殊,我们专家组才没有将它列为可推荐选项。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们选择。”
“毕竟顾先生的身份很特殊。”
顾家绵延多年,不仅仅是巨贾,在首都星有着举足轻重地地位,如果顾景深突然倒下,在没有后继者的情况下,造成的后果是难以估量地。
“不需要考虑这个。”顾景深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沈之年冰凉的手,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之年,你听到了,百分之十五,对比可能瘫痪的风险。这个赌注太大了,我也不能就这么倒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手术吧,至少结果是明确可控的。割掉它,一切就都……简单了。”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实在笑得不够好看。
“景深,那是百分之十五的希望,不是0,”沈之年沉默开口,这个选择确实风险太大了,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技术上地突破呢,如果把腺体割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连试都不让我试一下吗?万一呢?我们可以再等等尝试一下,也许技术能有新的突破。”沈之年不愿意用钱解决问题,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希望钱是有用的,他们真金白银的砸进去,也许能够推动技术的发展。
“年年,”顾景深在今天第一次不再是平静的面孔,他轻轻垂下头,好像是完全屈服于现状一样,“如果那百分之八十五的失败概率降临,我变成一个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废物,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沈之年明白他的意思,他宁愿希望能够尊严的活过最后几十年。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交织碰撞的信息素。
李医生看着这对伴侣,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你们先别急着下最终决定。手术我可以先帮你们预约上,但还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你们回去,冷静地、好好地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关系到顾先生一生,也关系到你们两人未来的选择。无论最终决定是什么,都需要你们双方达成一致,共同面对。”——
离开诊室,医院走廊漫长而冰冷,尽头窗户灌进来的北风令人直打寒颤。
顾景深走在靠在瓷砖墙壁的一侧,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颓丧。
沈之年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微微发颤的指尖抚上顾景深冰冷的脸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温柔而坚定地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景深,看着我。”沈之年的声音很轻,“你听好,我只说一次。”
顾景深睁开眼,晦暗的眸子里倒映着沈之年含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爱你。”沈之年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关系。”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也许这样也很好,这样至少能够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不是由信息素来决定的,现在我其实已经不太能够闻到你的信息素,但是我看你还是可怜可爱。”
顾景深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沈之年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沈之年的手轻轻划过顾景深的脸颊,哪里都很和心意。
信息素是基因的外化,两个人的信息素能够达到百分百的匹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相爱会刻在基因里,没有一处不符合对方的心意。
只是信息素会让这种感情更加激烈的迸发出来。
“所以,”沈之年凑得更近,额头贴上顾景深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信息素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对方,“就算手术了,就算你没有了信息素,身体变得很差……那又怎么样呢?”
顾景深怔住了,沈之年方才还在劝说他选择新的方案,现在就已经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
他知道,沈之年这样说是担心他对失去信息素之后的生活感到不安。
无论顾景深表现得多么决绝,接受割除腺体,对任何一个Alpha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阉割,也可能不止在精神上。
而且其实他也好,沈之年也好,他们都不能确定手术带来的形象,Omega需要度过发情期,也需要信息素的滋润······
顾景深轻轻把脸贴在沈之年的手心,向上微微抬起眼去看他的脸。
这样的角度像可爱的小狗,沈之年看到的时候心轻轻的软下来,
“我们去复婚吧,好不好?”
顾景深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年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
他能猜到沈之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在怜悯他,
沈之年之前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他早就接受了以后和顾景深一直在一起生活,
但是结婚,是突然产生的念头,这样的话,不管出于什么事情,他都能以更亲近的身份陪在顾景深的身边。
顾景深的眼睛里突然就滚落下泪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沈之年的手心,“谢谢你,没抛下我。”
“如果我摘掉了腺体,我就再也没有信息素了,我会是一个残废,你会更喜欢薛明亦么?”这个问题不是突然出现在顾景深的脑子里的,做出摘除下腺体的决定十分的艰难,无时无刻,顾景深不在想这个问题。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但是得不到答案,他也想要趁人之危,和年年求婚,又暗恨自己卑鄙。
年年总是比他更加勇敢。
他的年年又救了他。
沈之年的另一半心也软下来,“我们可以先提交一个申请,好么。”
顾景深知道他现在同意结婚无异于一种趁火打劫,但是他没办法,他本来已经说服自己,远离沈之年,祝福他余生幸福。
但是在见到沈之年的时候,一切的心理建设全部都崩塌了。
想到可能以后,沈之年会和薛明亦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薛明亦。
顾景深羞于表露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不敢看沈之年的眼睛,微微侧过头,“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想在法律上、在所有人面前,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好不好?”——
沈之年递交完申请,精神还有一点恍惚,前几天,他好像还在和林之白说,他只打算暂时和顾景深恋爱。
不过也没关系,他现在病情好了很多,能够摆脱对顾景深信息素的依赖,也能够接受离婚。
“我们先回家可以么?”顾景深根本不敢让沈之年停下来仔细的思考这一切。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久违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木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如旧。
客厅沙发上,沈之年平时偶然会盖的那条羊毛毯仍随意搭在一角,仿佛主人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水。
这是顾景深家里原本就有的东西,沈之年收拾的时候没带走。
在后面的很多个日子,顾景深都会拿出这条毛毯······
顾景深常坐的躺椅边,翻到一半的杂志还敞开着······
没有因为顾景深受伤住院而变得凌乱或蒙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并刻意维持着原状。
沈之年有点诧异的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离开我了。我想着……万一哪天你想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原位,等着我们回来,继续生活。”
顾景深没有和沈之年说那些他荒唐的经历,他不敢乱动家里的任何东西,因为一旦动了,幻想就不再真实。
沈之年转过身,深深地看向顾景深。
他清澈的眼中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也映着他自己动容的脸。
顾景深伸出手,手指穿过沈之年柔软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散发着令他感到安宁的花香。
“之年……”他低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之年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主动迎向他。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顾景深的信息素依旧不稳定,丝丝缕缕地逸散,
吻逐渐加深。沈之年伸手环住顾景深的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纱布的边缘。
顾景深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中,仿佛要借由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份爱足以对抗任何即将到来的风雨。
交换的呼吸温热,唇齿间是彼此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味道,所有的恐惧、不安、对未来的彷徨,似乎都在这个悠长而温柔的吻里暂时消融了。
他们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眼中只剩下对方的倒影。
沈之年又轻轻的吻了一下顾景深的嘴角,“我得先回去了,我晚上联系你好么?”
顾景深的信息素是完全的不可控因素,沈之年又受他信息素的影响很深,为了沈之年的个人安全考虑,他不能长久的留在顾景深身边。
这是医生特意交代的。
顾景深不得不送沈之年离开
两个人刚刚走到门口,
沈之年光脑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平静。
两人都是一愣,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沈之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从光脑屏幕上,“李医生”三个字不断跳动。
他看了顾景深一眼,顾景深点了点头。
沈之年按下接听键,并像之前一样,打开了免提。
“小沈先生!你和顾先生在一起吗?有个非常紧急且重要的新情况!”李医生激动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玄关。
“我们在,李医生,您说。”沈之年稳住声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顾景深的手。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刚才顾先生身体有一项指标出现了极其异常的变化!”李医生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信息素本源合成酶的活性数值,出现了明确的、虽然微小但可复测的提升!这完全不符合进行性坏死的病理规律!”
“虽然提升幅度只有约百分之零点三,但在你们这种明确诊断为进行性、不可逆损伤的病例里,出现任何提升都是极不寻常、几乎不可能的!”
顾景深和沈之年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刚才调取了你们的基因匹配度报告——百分之百!”李医生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洪亮,“我有一个非常大胆但合理的推测:如此罕见超高匹配度下,小沈先生你自身稳定、健康、且与顾先生高度契合的Omega信息素,在你们日常尤其是密切接触时,可能对顾先生那套完全紊乱的腺体神经调控系统,产生了某种我们目前医学尚未完全认知、无法用常规理论解释的正向干预作用!”
沈之年捂住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顾景深则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后颈包裹着纱布的腺体位置。
“你们先回到医院里面来,我们需要做更加详细的身体检查。”
电话挂断。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的、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之前顾景深要做的检查已经够多了,现在沈之年也不得不加入到了这个检查大军。
沈之年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都被扫描了两三遍,他现在在医生面前应该已经完全没有秘密了。
最后才再次坐到了李大夫的面前。
“腺体是十分精密的器官,我们至今对腺体的了解不足以百分之一,但是完美的匹配度确实创造了许多的奇迹。”
“这就像一把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生物钥匙,在无数次尝试中,无意间触碰到了锁芯内部某个尚未完全锈死的、关乎自我修复的隐秘开关!”李医生继续解释道,语气充满兴奋,“虽然现在断言为时过早,但这绝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积极信号!它意味着顾先生的腺体可能并非我们之前判断的完全坏死,而是在超高匹配度信息素的环境下,保留了极其微弱的、我们现有检测手段难以捕捉的活性潜能!”
“现在我还没办法说明信息素对顾先生起效的原理,但是刚才将顾先生放置在沈先生的信息素里进行测试时,那种很好的数值回升再次发生了,这不是一种偶然。”
“所以……李医生,您的意思是?”沈之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期待而颤抖得厉害。
“我的意思是,原定的腺体割除手术必须立刻暂停!重新评估!”李医生斩钉截铁,“同时,那个风险极高的神经介入诱导疗法,也可能因为这一发现而有了新的应用思路和风险缓冲空间!我们需要马上为顾先生制定一套全新的、长期的动态监测方案,并且,沈先生,这套方案的核心辅助手段,就是你和顾先生之间规律、稳定、并且可能需要比平时更为深入和有针对性的信息素交互与引导!”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而充满希望:“虽然前路依然漫长,治疗方案需要反复推敲验证,顾先生的情况也随时可能反复,但这盏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灯,确实因为你们之间这奇迹般的匹配度,重新亮起了一丝火光,我们需要详细讨论下一步治疗方案!”
“恭喜你,顾先生,这是一个奇迹。”
第92章
按照治疗方案, 顾景深在市中心公寓的某个卧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治疗室”。
本来应该在沈之年和顾景深经常居住的别墅,但是顾景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修改那个别墅,最后不得不寻找了一个新的地方修改。
遮光窗帘垂下, 空气净化器轻声嗡鸣。
顾景深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后颈的纱布已经拆掉,露出颜色仍显暗沉的腺体皮肤。
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粗重。
周身弥漫的柑橘味信息素不再是最初的狂暴躁动, 却呈现出一种更加危险的质感——浓烈、滚烫, 像被强行按压住的火山熔岩。
沈之年跪坐在他对面, 同样不好受。他脸色有些苍白,持续高浓度的信息素输出让他精神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全神贯注,将花香信息素一丝一缕地缠绕、梳理着对面那团灼热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治疗已持续了三十分钟,
这已经接近当日安全时限的阈值, 沈之年的顾景深两个人之间的契合度太高,以现在顾景深的身体状况,过度的刺激顾景深腺体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所以顾景深和沈之年之间的接触现在是被严格管控的。
最开始医生判断, 两个人每天的接触时间只有五分钟, 但是治疗效果显著,不过一月,就稳步增长到了现在的30分钟。
顾景深信息素的核心紊乱指数在监测光脑上持续下降。
沈之年卸下身上监控的仪器,慢慢的凑近顾景深。
长时间的信息素浸泡,让顾景深面上泛起一股可疑的潮红, 沈之年渐渐凑近顾景深,抚摸上顾景深汗湿的额头,“怎么回事,脸都红了。”
“顾先生,沈先生,请注意。”放置在床头的通话器里,传来李医生远程监测的声音,“神经反馈信号异常升高,已接近预设警戒线。严禁任何超出引导范畴的亲密接触,以防信息素交互过度深入,加剧成瘾性依赖和潜在风险。”
沈之年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顾景深的气息越来越烫,
他们之间接触的时间太长了,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每一寸都充满了顾景深毫不掩饰的、被精准挑起的渴望。
对面的顾景深几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浓重欲念。
顾景深的胸膛剧烈起伏,手臂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发白,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没入衣领。
他看起来像一头被精心诱入陷阱、挣扎不脱的困兽,性感得惊人。
沈之年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顾景深的身上逡巡了一圈又快速收回,他知道这件合体的家居服下面包裹着多么诱人的身体,他下意识的站起身,因为短暂的低血糖而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在顾景深的怀里。
顾景深的视线立刻锁住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叹息响在沈之年的耳边,轻轻的,羽毛一样,
沈之年却轻轻勾起了嘴角。眼珠轻轻的转了一下,灵动又狡黠。
他向下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鼓鼓囊囊的位置,但是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走了半步,微微倾身,凑到顾景深耳边。
顾景深的呼吸更重。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顾景深呼吸重了一下,抬起手把沈之年拦进怀里,沈之年很顺从的歪在顾景深的怀里,滚烫的,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顾景深下意识抬起沈之年的脸,想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但是沈之年在最后关头点住了顾景深的唇。
沈之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慢悠悠地、带着戏谑的尾音说:
“顾先生,医嘱如山哦。”他故意用了疏远的称呼,指尖却轻如羽毛般,隔空点了点顾景深后颈那因情欲而微微鼓胀的腺体位置,“看得见,摸得着……但就是,不、可、以。”
他的气息带着未散尽的信息素气味,拂过顾景深敏感到极致的耳廓和腺体。
顾景深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沈之年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线,仿佛下一秒理智的缰绳就会彻底绷断。
沈之年却在他爆发的前一秒,如同真正没有重量的幽灵,轻巧地、迅速地直起身,后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映在顾景深的眼眸里。
“自己……解决吧,顾总。”沈之年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大部分轻松,唯有微哑的嗓音泄露出刚才的消耗,“记得记录戒断反应。我回家补充点能量,明天见。”
“拍下来,发给我。”
说完,他不等顾景深有任何反应——也不敢等,生怕多留一秒,自己就会被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望旋涡吞没。
然后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一声沉重物体砸在地毯上的闷响,以及顾景深粗重得吓人、仿佛濒临窒息的喘息——
回到沈家位于市郊的静谧别墅时,天色已近黄昏。沈之年的疲惫更深了一层,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房间,吞下营养剂,好好睡一觉。
然而,刚踏入客厅,他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安静。通常这个时间,家里应该有些日常的响动。
沈奉月正独自坐在宽敞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入口。客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亮着,正在播放新闻,音量调得不高,却足够清晰。
沈之年放缓脚步,正想轻声打招呼上楼,新闻主播平稳而有力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最新民调显示,独立候选人沈铭的支持率在第三选区持续领先。作为星环合众国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企业之一——沈氏集团的现任家主,沈铭先生此次以‘革新经济,重塑公正’为口号,竞□□一职,引发了广泛关注与讨论。政治评论家认为,其庞大的商业背景既是优势,也可能带来关于利益冲突的质疑,但是众所周知,沈铭先生的祖父,在政坛……”
沈之年的脚步彻底顿住了,像是被钉在原地。他看向屏幕,上面正出现他那位威严、疏离、几乎常年住在新闻里的政客——沈铭的面孔。画面切换,是沈铭在竞选集会上演讲的场景,台下人群涌动。
沈奉月似乎才察觉到他的归来,缓缓转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遥控器调低了新闻音量,目光落在沈之年掩饰不住疲惫的脸上。
“回来了?”沈奉月的声音平和,“治疗还顺利吗?”
沈之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先回答父亲的问题,还是先询问屏幕上那则新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屏幕,沈铭的影像已经切换,但“竞□□”几个字,还是牵着沈之年的心。
沈铭是一位传统的政客,他上位对于沈奉月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铭不止一次表达过认为Omega应该尽快回归家庭,可能现在的情况来说,他的上任无法真的让Omega的社会地位回退,但是至少他确信沈铭绝对不会支持沈奉月的政治主张,
在他的任期内,Omega的地位应该会停滞不前。
顾景深紊乱的信息素、治疗的危险代价、自己精疲力尽的安抚……这些刚刚还占据他全部心神的紧迫之事,忽然被这则来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撞开了一道缝隙。
沈奉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仿佛洞悉了他瞬间纷乱的思绪,
“看到了?风雨欲来。”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儿子脸上,“他这一步跨出去,我们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第93章
伊桑知道今天会有暴风雨。
不是天气预报说的那种——垃圾星“废墟-7”根本没有正经的气象预报。
伊桑判断天气的方式很简单:当父亲艾伯特的左肩开始隐隐作痛时, 风暴就会很快降临。
那是艾伯特年轻时在星际矿场事故中留下的旧伤,比任何气象卫星都要准确。
此刻艾伯特正坐在油腻的餐桌前,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揉着左肩, 左手则握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上那处漏水的裂缝。那是上周他发脾气时砸出来的。
“伊桑。”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引擎的轰鸣。
“我在,爸爸。”十一岁的伊桑站在厨房角落, 手里正搅着一锅是用营养块和附近集市上买来的廉价菜叶熬成的浑浊的汤。
“汤太稀了。”艾伯特没有转头,但语气里已经透出不满。
“水加多了, 爸爸。最后一块营养块要撑到月底。”伊桑小心翼翼地说, 同时加快了搅拌的速度, 试图让汤看起来浓稠一些。
铝锅在便携式加热器上冒着气泡,蒸腾的热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变形。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实际上是一艘废弃货船的货舱,被改造成了勉强可居住的空间。
墙壁是拼接的金属板,几处接缝处用废旧胶带勉强封住,但仍挡不住垃圾星夜晚刺骨的寒气。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垂下的那盏老式灯泡,发出昏黄而不稳定的光。
星际时代飞速发展的科技仿佛把这里忘记了, 这里的很多东西,放在其他星球都足以被放进怀旧陈列馆,虽然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好歹是一份难得的纪念
艾伯特没再说话, 只是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那是一种本地酿造的劣质酒精饮料, 被称为“矿工之泪”,气味刺鼻,价格便宜,足以让饮用者暂时忘记生活在废墟-7意味着什么。
伊桑偷偷观察着父亲。
艾伯特·霍克曾是个Alpha——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但是哪怕是Aloha在垃圾星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武之地,不过是比其他人的身体条件好一些, 能多干一点苦力。
如今,年近五十的艾伯特已经没有了Alpha标志性的强大气场,只有被生活摧残的疲惫身躯和那双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眼睛。
汤煮好了。伊桑小心地将它盛进两个破旧的碗里,端到桌上。他自己的那一份明显更稀,几乎看不到菜叶。
艾伯特放下酒瓶,盯着面前的食物,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这个?”
“这个月的工作不好找,爸爸。”伊桑低声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工厂那边说暂时不需要童工”
“童工?你十一岁了,矿场上不知道有多少这么大的孩子!”艾伯特突然提高音量,拳头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巨响。
伊桑本能地缩了缩身子,但强迫自己没有后退。经验告诉他,表现出恐惧的下一秒,拳头就会打在他的脸上。
“对不起,爸爸。明天我会再去集市看看,也许能找到些零活。”
艾伯特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颓然低下头,开始默默喝汤。
伊桑松了口气,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稀薄的汤水。
但艾伯特喝了三口汤后,又拿起了酒瓶。这次他喝得更猛,仿佛要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冲下去。伊桑知道,当父亲这样喝酒时,事情往往会朝糟糕的方向发展。
果然,十分钟后,艾伯特推开了几乎没怎么动的汤碗。
“你长得真像你低贱的母亲?”他突兀地问道,声音很轻,伊桑没有听清。
“像谁,爸爸?”
“像你那个下贱的妈!”艾伯特突然暴怒起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妈的!”
这故事伊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是艾伯特不小心流落到垃圾星之后,他母亲在艾伯特易感期的时候引诱了他,还生下了伊桑。
这是艾伯特醉酒时常有的质问。伊桑只知道每次父亲提起这件事,情绪就会变得极不稳定。有时候他会陷入忧郁的沉默,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暴怒。
“对不起,爸爸。”伊桑机械地重复着,这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说的唯一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艾伯特摇晃着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你知道我的Omega有多美吗?像天使一样。这都让你那个下贱的妈毁了,我不得不抚养你一个在垃圾星长大的小废物。”
伊桑低下头,看着自己因营养不良而纤细的手腕,看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污垢。
他不知道长辈的纠葛,但每次父亲这样说,他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愧疚——仿佛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艾伯特越说越激动,酒精让他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但其中的愤怒却越来越清晰。“我失去了他我失去了一切而你在这里,提醒我我有多失败”
他伸手抓住了伊桑的衣领。那只手很大,因为多年体力劳动而布满老茧,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伊桑能闻到父亲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金属和汗水的气味。
“看着我!”艾伯特吼道,强迫儿子抬头,“看着我!”
伊桑被迫直视父亲充血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痛苦、愤怒,也看到了眼神空洞的自己,还是没躲过。
然后第一拳落了下来。
伊桑已经习惯了疼痛。在废墟-7,疼痛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废物没用的东西”艾伯特一边打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伊桑还是自己。
伊桑蜷缩在地上,护住头和腹部。这是他在无数次挨打中学到的姿势。
他的眼角瞥到了墙角的那个小金属箱——父亲从不让他碰的东西。
突然,一个想法在伊桑疼痛混乱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箱子父亲喝醉时看着里面的东西哭泣有时甚至会变得平静
也许是求生本能,也许是某种直觉,当艾伯特抓住他的头发,准备把他拽起来时,伊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爸爸那个箱子”他艰难地说,嘴角有血丝渗出,“那个有天使的箱子”
艾伯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使”伊桑重复道,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那个美丽的天使”
艾伯特松开了手,摇晃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伊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的金属箱。
伊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疼痛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只是曾偷听到父亲醉酒时提到“天使”这个词。
这是个冒险的赌博——如果猜错了,可能会让父亲更加愤怒。
艾伯特打开了箱子。
因为角度关系,伊桑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他能看到父亲的背影突然僵住了。那宽厚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然后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艾伯特在箱子前跪了很久。当他终于站起来,转身看向伊桑时,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去睡觉。”他说,声音嘶哑,“明天明天我会去找工作。”
他没有道歉——他从来不会道歉——
伊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用废旧隔热材料隔出的小角落。
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艾伯特没有回到餐桌,而是坐在箱子前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天使”是什么?伊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思考。为什么提到他,父亲就会停止暴力?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整夜。
而答案,在三天后才揭晓。
那天的风暴来得比预期更早。
伊桑幸运地帮一个商人搬运货物,得到了半块营养块的报酬。
刚从集市回来,就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艾伯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眼神空洞。
“爸爸,我带了食物回来。”伊桑小心翼翼地展示着那半块营养块。
艾伯特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墙壁。
伊桑开始准备晚饭,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当他打开储水罐时,发现里面空了——漏水裂缝又扩大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储水已经漏光。
“该死。”他低声咒骂,这是他从集市工人那里学来的词。
“你说什么?”艾伯特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垃圾星的夜晚。
“水漏光了,爸爸。我需要去公共水站”
“所以你现在也学会骂人了?”艾伯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伊桑,“我教过你要有礼貌,不是吗?我教过你要做个好人”
“对不起,爸爸,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和你没用的父亲一样?”艾伯特的拳头握紧了,“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吗?我去了矿区,求他们给我一份工作。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艾伯特,你的手抖得太厉害,操作不了精密机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自嘲和愤怒。“我曾经是三级机械师!我能修理星际飞船的引擎!而现在现在我被垃圾星的矿场拒绝!”
伊桑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冰冷的金属墙。没有退路了。
“我不是废物!”艾伯特吼道,仿佛在反驳某个看不见的指责,“我不是!”
拳头落了下来。这次比以往更重,艾伯特完全失去了控制。伊桑试图躲避,但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逃。疼痛火一样燎过他的身体,他感到嘴角撕裂,温热的血流过下巴。
在混乱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金属箱。上次提到“天使”奏效了,但这次呢?如果父亲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伊桑做出了决定。
当艾伯特暂时停手,粗重地喘息时,伊桑突然冲向墙角,猛地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你在干什么?!”艾伯特暴怒地喊道。
伊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箱子里摸索。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些杂物——几枚旧式硬币、一个断裂的怀表链、一些纸张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某种光滑的表面。
是一张照片。
伊桑抓住它,转身面对父亲,将照片举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面盾牌。
艾伯特正要冲过来,但当他看到照片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唇无声地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
时间仿佛静止了。
伊桑这才有机会看向手中的照片。那是一张全息影像,即使经历了时间的磨损,依然能看出原来的精美。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Omega的半身像,他有着蓝灰色长发和眼睛,笑容温柔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他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西装,颈间戴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形状像是展开的翅膀。
伊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在垃圾星,人们因生存而面容疲惫,眼神浑浊,皮肤被尘埃和污垢覆盖。但照片上的Omega他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灰尘、没有饥饿、没有暴力的世界。
他确实像个天使。
艾伯特慢慢地跪了下来,仿佛双腿无法再支撑他的重量。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但并没有去夺照片,只是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却又不敢。
“沈奉月”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伊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痛苦。
沈奉月。这是伊桑第一次知道“天使”的名字。
“对不起”艾伯特喃喃道,这次似乎不是在跟伊桑说话,“对不起,沈奉月我又失控了”
他哭了。
伊桑仍然举着照片,不知所措。照片上的Omega——沈奉月——似乎真的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能让狂暴的父亲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艾伯特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给我。”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没有了暴怒。
伊桑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递过去。艾伯特接过照片,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凝视着照片上的面孔,眼神复杂得让伊桑无法解读。
“他是谁,爸爸?”伊桑鼓起勇气问道。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金属墙,仍然盯着照片。
“他是我的一切。”最后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外面的风声淹没,“也是我失去的一切。”
那晚,艾伯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也没有再打伊桑。相反,他把照片放回金属箱,然后默默地煮了两人份的汤——用了他们最后的储备水。
从那天起,伊桑发现了一个保护自己的方法。当父亲开始喝酒,伊桑会偷偷取出那张照片,放在自己口袋里。如果暴力开始,他就会拿出照片。每次都有用。每次艾伯特看到沈奉月的面孔,都会停止暴力。
伊桑开始相信,沈奉月真的是一个天使,一个在远方守护着他的天使,伊桑轻轻摩梭那张照片,相片里面的全息影像也适当的对他露出了微笑,伊桑的呼吸瞬间一窒。
夜晚,当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永恒的风声和父亲的鼾声,他会想象沈奉月的故事。
也许他是某个遥远星球的公主,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父亲。也许他正在某个美丽的地方,看着星空,思念着他们。
也许是一个老师,有一天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星球——
废墟-7的冬天不是地球上那种有飘雪和节日的季节。在这个偏离主星的垃圾星球,“冬天”意味着轨道位置使阳光更加稀薄,意味着平均温度降至零下四十度,意味着那些勉强维持生命的设施更容易失效。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伊桑走出门,积雪已经掩盖住半扇门,想要出门只能想办法清出一条路 。
被冻死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走在街上就有几个冻硬了的尸体扔在路边,有时候真让人奇怪,每年死这么多人,这个垃圾星上的人竟然还没有死绝。
艾伯特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他的饮酒量增加,清醒的时间减少。即使在清醒时,他也常常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
工作机会几乎为零——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最简单的焊接都无法完成。
他们主要依靠伊桑在集市上打零工的收入,以及偶尔从废弃机械中淘换出还能卖的零件。
直到那一天。
伊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他从废料场找到一本破旧儿童识字书的一周年。艾伯特在相对清醒的时候教他认字,那是少数温馨的回忆之一。为了纪念,伊桑用攒下的零钱买了两块不那么劣质的合成肉排,想给父亲一个惊喜。
他不爱艾伯特,但是不爱他能够爱谁呢?什么是爱?
但当他推开货舱的门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爸爸?你去哪里了?”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拉开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货舱。外面,废墟-7的夜晚已经降临,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那一晚上艾伯特没有回来。
当第一缕灰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时,伊桑听到了脚步声。不是艾伯特的沉重步伐,而是轻快得多的脚步,然后是敲门声。
“伊桑?你在里面吗?”
是玛拉,他们的邻居,一个女性Omega,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她有时会分享食物,尤其是对伊桑表现出特别的关心。
伊桑用尽最后的力气拍打门板。“玛拉阿姨!我在家。”
几分钟后,门打开时,玛拉倒吸了一口冷气。
货舱内一片狼藉,而伊桑蜷缩在门边。
“阿姨,你看到我爸爸了么?”
“我很抱歉,伊桑。”他轻声说,把男孩搂进怀里,“他在废料堆那边已经走了。”
伊桑耳边一片嗡鸣,他没想过艾伯特会死,在垃圾星,一个没有保护者的未成年孩子,通常也是活不长久的。
艾伯特·霍克的葬礼很简单,如果那能算葬礼的话。在废墟-7,没有正式的墓园。人们会把死者埋在废料场边缘,立一块简单的金属板作为标记。参加葬礼的只有玛拉、他的两个孩子,以及两个曾和艾伯特一起在矿场工作过的老人。
伊桑站在新翻的土堆前,手里紧握着那张沈奉月的照片。玛拉曾建议把照片和艾伯特一起埋葬,但伊桑拒绝了。
这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天使。
“他是个好人,在清醒的时候。”一个老人说,拍了拍伊桑的肩膀,“生活对他太残酷了。”
伊桑点点头,说不出话。
艾伯特算好人么,伊桑不知道,他觉得应该不算。
葬礼后,玛拉带伊桑回他家吃了一顿简单的饭。她是垃圾星难得的好人,这个时候还愿意把他带回家里,伊桑很珍惜这点难得的善意。
她的住所比艾伯特的货舱稍好一些,至少不漏风。
“你可以暂时和我们住,”玛拉说,递给伊桑一杯热水,“等你找到自己的出路。”
伊桑感激地点点头。但他知道不能长期依赖玛拉的善意——她自己也勉强养活两个孩子,没有额外的善意能够给一个邻居家的孩子。
随后的几周,伊桑努力适应没有父亲的生活。他继续在集市打零工,修理小机械,做任何能挣到信用点的工作。夜晚,他睡在玛拉家地板上的旧垫子上,听着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他该怎么办呢,他这样的未成年,没有成年人抚养在垃圾星是活不下来的。
虽然这里是垃圾星,但至少明面上是遵守星环合众国的法律的,这些法律上看起来是形同虚设,但是会被有心人利用,他我未成年,就不能被合法雇佣,身后没有成年人,不给报酬的可能性很大。
他活不下去。
有时,他会拿出沈奉月的照片,凝视着那张美丽的脸。
他是谁?他真的是父亲曾经的Omega妻子吗?如果是,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从未出现?
这些问题在伊桑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在废墟-7,过去是一种奢侈品,未来则是不确定的迷雾。生存是唯一的优先级。
三个月后,玛拉带着好消息回家。
“伊桑,我找到一份适合你的工作!”他兴奋地说,眼睛发亮,“在新区,一个新建的医疗中心需要助手。他们提供食宿,还有培训机会!”
伊桑警惕地看着他。在垃圾星,好得不像真的机会通常确实不是真的。
“医疗中心?我没有任何医疗经验。”
“他们愿意培训!他们说特别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玛拉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听着,我知道你担心,但这可能是你离开这里的机会。医疗中心的工作相对干净安全,而且如果你表现出色,他们甚至可能推荐你去主星的培训项目。”
主星。这个词在废墟-7的人们口中有着神话般的分量。那意味着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温暖的住所一个真正的生活。
“为什么他们选择我?”伊桑问,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玛拉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因为你看起来聪明?或者因为他们看了你的基本档案?我不知道,伊桑,但这是一个机会。你应该抓住它。”
伊桑思考着。他已经在玛拉家住了三个月,虽然他从未抱怨,但他能感觉到资源的紧张。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好吧,”他最后说,“我愿意试试。”
玛拉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太好了!我已经帮你约了明天的面试。他们甚至派车来接——想象一下,专车来接你!”
第94章
这确实不寻常。在废墟-7, 几乎没有人享受专车接送的待遇。
但伊桑选择相信玛拉,毕竟她一直对自己很好,更何况其实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天晚上, 伊桑收拾了自己少得可怜的物品:几件衣服、一些工具、那本破旧的识字书,还有沈奉月的照片。他把照片小心地包在一块干净的布中,放进内衣口袋,紧贴着胸口。无论发生什么, 他都要保留这个与过去最后的联系。
第二天,一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悬浮车准时出现在玛拉家外, 其实在这里悬浮车是没有用的, 多好的车也只能在地面上走。
但是在垃圾星能够有一辆组装好的, 能跑的悬浮车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司机从车上下来,身上甚至还穿了一身有一点不得体的西装。
是一个面无表情的Beta男性。
“伊桑?”他确认道。
伊桑点点头,背起自己的小包。
玛拉拥抱了他。“祝你好运,孩子,这是你的机会。”
“谢谢你,玛拉阿姨,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伊桑上了车,透过车窗向玛拉和他的孩子们挥手告别。悬浮车平稳地开始,沿着废墟-7坑洼不平的道路向新区驶去。
新区是废墟-7相对较新的区域,这里的建筑更整洁, 街道更干净, 甚至有一些绿色的植物——虽然是人工培育的耐辐射品种。
至少这里有一片单独为建筑开设的区域,看起来算是一个社区了。
伊桑之前的住所就是在垃圾堆里一个房子,甚至还是用砖瓦搭建的,这可是古蓝星才会选择的建筑材料。
医疗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但是刷了白墙, 就格外的醒目,总比砖瓦建的好,至少不漏风,在废墟-7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伊桑被带进一个简洁的接待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Beta接待了他。
“伊桑?我是莱利医生。”他微笑着说,但伊桑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意,“我们很高兴你能来。玛拉对你评价很高。”
“谢谢,医生。我很感激这个机会。”
莱利医生点点头,递给他一份电子板。“这是一些基本表格,需要你填写。然后我们会做一个简单的体检,确保你适合医疗工作。”
伊桑接过电子板,开始填写。问题很常规:姓名、年龄、出生地、既往病史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第二性别:Alpha Beta Omega 未分化”
伊桑停顿了。他从未正式测试过第二性别。在垃圾星,除非有明显特征,否则人们很少关心这个。他记得父亲是Alpha,虽然是一个衰落的Alpha。至于他自己他从未有过Alpha的强烈特征,也没有Omega的周期性敏感。他猜测自己可能是Beta,或者未分化。
他勾选了“未分化”,然后继续填写。
体检在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进行。莱利医生测量了他的身高、体重、血压等基本指标,然后抽了一小管血。
“我们需要做几个测试,”他解释说,“确保你没有传染性疾病,也确认你的生理状况适合工作。”
伊桑配合着,尽管他感到一丝不安。整个过程太正式、太专业了,与废墟-7的粗糙现实格格不入。
体检后,他被带到一个休息室等待结果。房间里有水和一些营养棒,伊桑犹豫了一下,然后拿了一根——他已经习惯了不放过任何食物机会——
一小时后,莱利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的目光落在忐忑不安的伊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伊桑·霍克,”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与初次见面时的热情截然不同,“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长期营养不良,腺体发育迟缓,信息素水平几乎检测不到,骨骼密度低于标准值……综合来看,你的生理状况不符合我们任何培养项目的要求。”
他将数据板转向一边,意思很明显。“很遗憾,我们无法录用你。你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
伊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边嗡鸣。
回到玛拉阿姨家,她给他找一个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继续养着他······
回到废弃货舱,独自面对寒冬和饥饿?或者流落街头,成为废墟-7无数游魂般野孩子中的一个?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因为眩晕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医生,求求您!”他的声音发紧,“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任何机会都行!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怕苦不怕累!打扫、搬运、跑腿……我什么都肯干!”
莱利医生微微蹙眉,“我们这里是医疗研究中心,不是慈善收容所,你的身体状况连基础劳动都可能无法胜任。”
“我能!我真的能!”伊桑急切地向前倾身,几乎要扑到桌上,“我在废墟-7长大,我从小就在干活!我力气很大,我手脚麻利,我学东西也快……医生,求您了,如果失去这份工作,我……我真的会饿死的,外面……外面太冷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的。
一个没有家人的孩子,未来的结果是可以想见的。
莱利医生沉默了。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苍白瘦削,衣物破旧,这张脸……确实可惜了······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鉴于你的特殊情况,以及……态度诚恳,”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破例给你一个临时岗位。后勤支援部缺一个跑腿和搬运的临时工,包最低限度食宿,微薄薪酬。工作很辛苦,规矩很多,需要绝对服从和沉默。你能做到吗?”
“能!我能!谢谢医生!谢谢您!”伊桑连连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被他强行忍了回去。现在,哪怕是签署卖身契,他也会毫不犹豫。
“记住,”莱利医生敲了敲桌面,眼神严厉,“在这里,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不该看的东西不看。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或许还能多留一段时间。否则……”
“我明白!我一定遵守规矩!”伊桑用力保证。
就这样,伊桑成了最不起眼的跑腿小弟。他的“宿舍”是地下一层的一个狭窄储藏间改造的,仅容一床一柜,但比货舱温暖干燥。食物是标准的工作餐,虽不丰盛,却能果腹。薪酬确实微薄,但至少是个指望。
他的工作内容琐碎繁重:在各个科室和仓库之间穿梭,递送文件、标本盒;搬运成箱的医疗耗材、消毒液、包装严密的药剂箱;有时,还需要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杂工一起,将一个个沉重异常、覆盖着厚实黑布的金属笼子,运往遥远的地方。
现在的生活伊桑已经不能再满意了,有饭吃,有觉睡,一起上班的人虽然不算是和善,但是也绝对不凶恶,至少不打他,有时候还能和他开开玩笑。
伊桑第一次感受到安稳的生活。
“我们健壮的小家伙,今天打算搬几箱东西。”伊桑人小,但是意外的力气不小,来的第一天为了表现狠狠的搬了一个成人才能够完成的工作量,这些人全都大吃一惊。
“搬的比大哥多一点。”伊桑很擅长观察,他知道现在应该开一个玩笑,逗他们开心。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几个大哥全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正在说笑,那边又搬过来一个大黑箱子。
刚才的气氛太好,伊桑没忍住还是开口问,“大哥,这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刚才还面色轻松的杂工突然神情严肃起来。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杂工低声警告,声音粗嘎,“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该好奇的。”
伊桑立刻噤若寒蝉,他不能失去这小小的安身之所,为了缓解刚才尴尬,伊桑主动搬起来那个大箱子,
箱子有点重,伊桑的脸立刻就憋红了,但是还是硬撑着,“大哥,你歇一歇,我自己过去。”
这箱子搬起来有些异样。
伊桑按照指示将它搬到车子上,正准备离开,箱子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用身体撞击内壁的声音。
伊桑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回过头,他真的应该看看么,这个工作来之不易,他应该闭上眼睛。
伊桑狠了狠心,转身离开了。
但是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被布料阻隔的呻吟。
人类的呻吟。
伊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鬼使神差地,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好奇心混合着长期压抑的困惑,驱使着他颤抖的手,摸向了箱子。
他学过修理,对这种简易锁扣并不陌生。指尖用力,技巧性地一拨一撬。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慢慢掀起箱盖一条缝隙,眯着眼朝里看去——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
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一两岁,蜷缩在狭窄的箱体内,手脚被特制的束缚带绑着,嘴上贴着封条。少年睁大着惊恐绝望的眼睛,泪水糊了满脸,正拼命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闪着微弱红光的金属项圈,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束缚衣。
活人,他们像运送货物一样运送活人。
伊桑如遭雷击,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伊桑就能够猜到,恐怕他们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的是生意,但是卖人,伊桑想不到。
巨大的惊骇让他猛地松手,箱盖“哐当”一声落下,重重砸回原位,也盖住了里面的呜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他重重喘息一声,还是颤抖着将手伸向了锁扣。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咔哒······
然而,当他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直属上级——安保主管,正环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正牢牢锁定着伊桑。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刺骨,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看来,”主管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波澜,“有人把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伊桑的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求饶,但极致的恐惧让他丧失了语言能力。他眼睁睁看着吴主管不紧不慢地走近,从制服口袋中掏出一支预先装好药液的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不……”伊桑终于挤出一个的音节,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主管一手钳住伊桑的胳膊,另一手将针头精准地刺入他的颈侧。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血管。
“呃……”伊桑感到一股尖锐的刺痛,随即是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世界开始旋转、扭曲、褪色。力气被瞬间抽空,他像一袋破沙包般软倒下去,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
主管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去处理这个大箱子,“今天醒的怎么这么早,妈的。”——
伊桑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眼皮重若千钧,无法睁开;听觉和模糊的知觉却异常活跃,像浮在黏稠黑暗的水面上,断断续续地捕捉着外界的动静。
他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背部和手臂。然后被扔到了一个更冷、似乎有金属反光的地方。耳边传来断续的对话,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却字字清晰:
“……可惜了这张脸,底子是真不错,比不少‘成品’都强。”一个有点尖细的陌生声音,带着惋惜。
“莱利当初捡回来,估计也是看上了这副皮相,以为能够捡一个现成的Omega,结果是个beta,未分化,也没有什么分化潜力,年纪还超了,白瞎。”这是吴主管平板的声音。
“那按惯例处理掉?还是送‘回收部’?”
“不急。”吴主管似乎走近了一些,伊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这种长相,哪怕分化等级只有F,放到某些市场也能卖个好价钱。我记得仓库里还有几支7号分化剂,给他打上?”
“7号?!”尖细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惊疑,“那玩意儿不是还在实验阶段吗?上次的副作用报告你看过没?强制诱导分化成功率不到60%,就算成功,信息素系统大概率永久紊乱,伴随神经痛和各种器官衰竭风险……”
“那又如何?”吴主管打断他,语气漠然,“我们只负责出货。瑕疵品的售后问题,自然由买家承担。给他注射,看看能催生出什么。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损耗稍微增加一点。去准备吧……”
“是……明白了,我去报告莱利。”
“你是不是傻了,他们卖一个Omega多少钱,你不是没看到,这可是一个没人知道的货色,到时候我们偷偷一脱手?”如果不是到时候运送货物要和眼前人一起,主管真的不想带着这个大傻子。
“可是我们不会······”
“不就是打针么,不小心死了就说跑了,一个孤儿,谁会在意······”
脚步声远去又返回。
之后就是长途跋涉的运输,他们不知道把他放在了哪里,
伊桑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风吹到他的脸上,伊桑感觉到有人粗暴地撕开他颈侧的衣物,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然后,是针管被拿起,气泡被弹掉的细微声响,以及针尖逼近皮肤的那一点冰凉触感。
他艰难睁开眼睛,但是身体还是不能移动分毫。
伊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针尖越来越近······
不!不要!
伊桑在灵魂深处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力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身体背叛了他,纹丝不动,如同被禁锢在一具冰凉的棺材里。
就在那催命的针尖即将刺入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合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猛然从外面走廊传来!整个房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不准动!所有人放下武器!”
“封锁所有出口!反抗者格杀勿论!”
杂沓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近,伴随着威严的厉喝、短促的搏斗声、器械落地的哐当声,以及惊恐的尖叫。
伊桑残留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故冲击,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上方的光亮。
他模糊地感觉到原本按住他的人松开了手,惊慌地跑开。有人撞到了旁边的器械,发出混乱的声响。
更多急促的脚步声涌入房间。
混乱中,一个身影径直冲到了伊桑所在的金属台边。一股极其清淡的气息拂面而来,似雪后松林,又似月光下的冰泉,与他记忆中任何气味都不同,却莫名奇异地带来一丝安抚,驱散了部分萦绕不散的恐惧与绝望。
一双微凉而稳定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头部和肩膀,
“孩子?能听到我说话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伊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脸。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
然后,那托着他头部的身影稍微调整了角度,一张脸孔,在晃动的光影和残留的眩晕中,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灰蓝色的长发,因匆忙和行动而稍显凌乱,几缕散落在光洁的额前和颊边。肤色白皙,下颌线条优雅而精致。那双他见过无数次的,美含笑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大,紧紧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
这张无数次在昏暗货舱中被昏黄灯光照亮的脸……
这张陪伴他度过最黑暗时刻、被他视为唯一庇护象征的脸……
“天使······”
照片里的“天使”……
他真的……降临了。
他又来拯救他了。
第95章
市中心广场的演讲台上, 聚光灯如白昼般刺眼。
沈辞站在那里,他一向被誉为最有风度的政客,漂亮的脸为他带来不少的支持, 他好像也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鬓角精心打理过的白发非但不显苍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可靠的气度。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 声音透过遍布广场的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带着恰到好处的激昂与悲悯。
“……我们追求的, 是整个国家的公平与繁荣!是每个公民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 是每个家庭都能享天伦之乐, 是我们的社会秩序井然,未来充满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与个体对视,“我向大家承诺,只要我当选总统,必将整顿吏治, 改善民生,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制度的温暖,让我们的国家迈向新的辉煌!”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沈议员加油!”“我们支持你!”“沈辞总统!”的呼喊此起彼伏, 举着他竞选标语的牌子在人群中晃动, 形成一片涌动的蓝色海洋——那是他竞选团队的代表色。
沈辞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挂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感谢各位的支持,你们的信任,就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接下来的时间, 我愿意回答大家的任何问题。”
早已等候在前方的记者们立刻举起话筒,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沈辞的竞选助理挑选了一位举着本地知名报社牌子的记者,示意他提问,这里大部分都是安排好的记者,这个环节一般很少出纰漏。
“沈议员您好,我是《都市晨报》的记者。”那位记者站稳身形,声音清晰,“您刚才提到了‘每个家庭都能享天伦之乐’,我想请问,在您看来,Omega群体在家庭和社会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关于近期热议的Omega福利政策,您是否支持进一步完善,保障Omega的就业权益和社会地位?”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些,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辞身上。Omega群体的权益问题近年来一直是社会热点,不同立场的人看法迥异,而沈辞此前在公开场合很少正面回应过相关话题,但是有时候不发言就是一种表态。
沈辞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比刚才严肃了几分:“这位记者问得很好。在我看来,家庭是社会的基石,而Omega与生俱来的温柔、细腻与繁育能力,决定了他们最适合的岗位就是在家庭中相夫教子,维系家庭的和谐与温暖。”
他的话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一阵赞同的掌声,尤其是一些中年Alpha和已婚Omega,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情。
但也有一部分人皱起了眉头,其中不乏年轻的Omega和支持Omega平权的人士。
“至于Omega的就业权益,”沈辞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目前的政策已经足够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强行让Omega进入职场,不仅会让他们承受超出自身能力的压力,还会打破家庭的平衡,甚至影响社会的稳定。毕竟,Omega的身体条件和生理特性,都不适合参与高强度的社会竞争。我们应该引导Omega回归家庭,而不是鼓励他们盲目追求所谓的‘平权’。”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平权,难道Omega在家庭中的付出就不是付出么?真正的平权应该是各司其职,每一份努力和贡献都应该被看到。”
这番话再次引发了台下的争议,赞同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等大家细想,另一位记者已经抢过了话语权,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沈议员!我想请问您对近期频发的Omega协会成员被袭击事件有何看法?据统计,近一个月内已经有至少十五名Omega协会成员遭遇不明人士袭击,其中三人重伤,而警方至今没有明确的调查结果。作为竞选总统的候选人,您认为政府应该采取哪些措施保障Omega的人身安全?”
这个问题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Omega协会成员被袭击事件近期一直占据着新闻头条,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大家都在期待着政治人物能给出明确的态度和解决方案。
沈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绝对不是安排好的记者,随即恢复了平静,语气公式化地说道:“对于这一事件,我深感痛心。Omega群体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他们的人身安全理应得到保障。我已经关注到了相关情况,也相信警方会尽快展开深入调查,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政府方面,”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当选总统,将会加强社会治安管理,加大对暴力犯罪的打击力度,完善相关的法律法规,为所有公民提供更加安全的生活环境。对于受害的Omega及其家属,政府也应该给予适当的安抚和救助,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这都是官话!”台下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我们需要的是具体的措施,而不是空洞的承诺!警方调查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阻挠?”
喊话的是一位年轻的Omega,脸上带着愤怒和焦虑,他的话立刻引发了共鸣,不少人纷纷附和:“没错!别拿官话糊弄我们!”
“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沈辞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竞选助理立刻上前想要维持秩序,却被沈辞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缓和:“这位公民请冷静。警方的调查需要时间,我们不能急于求成。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密切关注事件的进展,督促相关部门尽快给出结果。”
“密切关注就够了吗?”又一位记者站了起来,语气犀利,“沈议员,据我们了解,您的竞选团队中有多位成员与一个名为‘清道夫’的隐秘组织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个组织长期宣扬‘Omega回归家庭,禁止参与社会活动’的极端理念,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攻击Omega协会。而近期遭遇袭击的Omega协会成员,在被袭击前都曾收到过来自‘清道夫’成员的威胁。请问您对此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清道夫”这个名字虽然在小范围内流传,但大多数人对这个组织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如今被记者当众点出,还将其与沈辞的竞选团队联系起来,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沈辞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位记者,请注意你的言辞。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是不负责任的!我的竞选团队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他们不可能与任何极端组织有联系。你这样说,是在恶意抹黑我的竞选形象!”
“我并非恶意抹黑,而是有证据的。”那位记者毫不退缩,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高高举起,
“这是我们调查到的证据,其中包括您的竞选顾问李明与‘清道夫’负责人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凭证,还有多张李明参加‘清道夫’内部会议的照片。此外,我们还发现,‘清道夫’近期的活动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您的竞选捐赠者。沈议员,您还能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记者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涌上前,想要看清那些证据。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稳与从容。对方是有备而来,选择在现在的场景揭发,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算他未来能够结束这场风波,今天的事情也会伴随他终身。
他的竞选助理急忙挡在他身前,大声喊道:“今天的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沈议员还有其他行程,我们下次再安排交流!”
“沈议员,您别走!请正面回答问题!”
“是不是您在背后支持‘清道夫’袭击Omega?”
“您的竞选承诺都是假的吗?”
沈辞在助理和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演讲台,钻进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航行车。轿车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驶离,留下一片混乱的广场和满场的质疑声。
车内,沈辞靠在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渗进来,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将手中的话筒扔在地上,话筒撞到车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废物!一群废物!怎么会让记者拿到这些东西?”他低吼道,胸腔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杀意,“尤其是关于‘清道夫’和李明的那些证据,是谁泄露出去的?你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用!”
沈辞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很好,出身世家的他宽容待下,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明白,这个人虽然不经常发怒,却并不好糊弄。
更何况今天生了这么大的气,坐在前排的竞选经理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沈议员,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的……‘清道夫’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让他们尽量低调,所有和竞选团队的往来都走的秘密渠道,李明那边也反复叮嘱过要销毁所有痕迹,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现在媒体那边已经炸开了锅,#沈辞清道夫# #沈辞打压Omega# 这两个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榜首,下面全是骂声。我们需要尽快公关,要么否认,要么找个替罪羊出来平息众怒。”
“公关?怎么公关?”沈辞怒视着他,眼神像要吃人,“那些证据都是实打实的,通话记录有录音,资金往来有银行流水,照片更是清晰得能看清李明的脸,现在公关只会越描越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立刻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后搞鬼的人找出来!是谁干得?陆家?他们一直和我作对,肯定是他在背后捅我刀子!还是林家······”
沈辞一连点了七八个平日就与他为敌的政敌,最后也没有什么头绪,只会越说越乱,他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脑袋中的怒火,
,秘书等了几分钟,就等到这位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让‘清道夫’的人加快速度,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解决掉……沈奉月,只要他死了,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沈辞说完之后,猛地靠向身后的椅背,如同脱力了一般,
不管如何,现在的情势并不乐观,他需要强有力的帮手。
“我们已经在查了,一有结果就向您汇报。”竞选经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低头应下。
沈辞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他的总统竞选会彻底泡汤,甚至可能身败名裂。
“清道夫”是他暗中扶持的力量,目的就是通过打压Omega协会,迎合那些反对Omega平权的保守派选民,为自己的竞选增加筹码。
更重要的是,沈奉月是沈之年唯一的监护人,只要他死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沈之年的抚养权。
沈之年是沈家的血脉,只要把他和顾家绑在一起,顾家那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政治资源就会为他所用,到时候别说总统之位,整个国家的权力都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他原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轿车驶进沈辞的私人别墅,他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正装的律师站在门口,神色严肃。
“沈议员,您好。”律师走上前,递过一份文件,“我是法院的送达专员,这是法院的传票,请您签收。您因涉嫌资助极端组织、参与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下周开庭审理。”
沈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律师手中的传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说什么?传票?我被提起公诉?”他一把夺过传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逐字逐句地翻看上面的内容,指控罪名那一栏里,“资助极端组织”“故意伤害”“意图谋杀”几个字格外醒目。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吼道,“我没有犯罪!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律师面无表情地说道:“沈议员,如果您对指控有异议,可以在开庭时向法庭提交证据进行辩护。请您按时出庭,否则法院将依法缺席判决。”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沈辞拿着传票,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太迅速了,不给他一点点反抗的机会,简直就是完全针对他的一场陷阱——
一周后,法院开庭审理了沈辞的案件。庭审现场座无虚席,媒体记者挤满了旁听席,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法庭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世家的家主,一个距离总统只有一步之遥的政客,转眼间就身陷囹圄,这样惊天的戏剧,谁不想好好看一看呢。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大量确凿的证据,包括沈辞与“清道夫”负责人的秘密通话录音、向“清道夫”转移资金的匿名账户流水、安排人手跟踪沈奉月的监控录像,以及多名“清道夫”成员的证词,均指认是受沈辞指使袭击Omega协会成员,意图谋杀沈奉月。
在铁证面前,沈辞的辩护律师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辩解都被公诉机关一一驳回。最终,法院判决沈辞多项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曾经风光无限的总统候选人,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监狱的会见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冰冷的铁窗将房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沈奉月坐在桌子的一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见一个陌生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
这个吊坠实在是太久了,以至于上面的字迹都有一些模糊不清,还是他幼年时某一年的生日礼物。
日理万机的父亲亲手为他雕刻的,兄弟姐妹中只有他有这样的殊荣。
对面的沈辞穿着囚服,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到沈奉月走进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愤怒和不甘取代。
“你怎么来了?”沈辞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来看我的笑话吗?沈奉月,你现在满意了?看到我落到这个下场,你是不是很开心?”
沈奉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憔悴的脸庞,仿佛在追忆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我记得,我小时候,你经常带我去郊外的草坪上放风筝。上面画着我最喜欢的蝴蝶。你会把我举起来,让我把风筝线握在手里,然后带着我一起奔跑。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你就会笑着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
“其他的Alpha哥哥姐姐都必须没玩没了的学习,你所有的爱好像都倾注在了我身上,那时候我真觉得我是你最爱的小孩,父亲。”
沈辞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奉月会突然说起这些往事。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唤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的像一个粉色的小王子,在草坪上奔跑着,笑声清脆。
“还有一次,我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你亲自抱着我去医院,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沈奉月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你对我和对别的兄弟姐妹都不一样······。”
沈辞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沈奉月,眼神复杂:“是啊,那时候……那时候多好。”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奉月,我知道,以前是爸爸不对,我不该因为你怀了孩子就对你失望,不该把你逐出家门。爸爸知道错了,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恳求:“奉月,你现在是Omega协会的会长,手里有不小的权力和人脉。爸爸知道你有能力,你帮爸爸想想办法,把我捞出去好不好?就算不能把我捞出去,你也可以回家,去辅助你哥哥。你哥哥他……他还年轻,需要有人帮衬。你一个Omega总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好,总要有个依靠,只要你肯帮我们,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你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到时候他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托付。”
“沈家这个大船已经航行了几百年,一个家族的兴盛就要靠大家共同的努力。”
沈奉月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看着沈辞:“捞你出去?辅助哥哥?沈辞,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你随意操控的小孩子?”
沈辞的脸色变了变:“奉月,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奉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哥哥。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你自己罪有应得。”
“你说什么?”沈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沈奉月,我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太不孝了!”
“不孝?”沈奉月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不孝?当年你认定我是沈家的耻辱,把我逐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儿子?你为了你的政治野心,暗中扶持‘清道夫’,纵容他们袭击Omega协会的成员,甚至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儿子?”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沈奉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不仅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你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之所以会收到法院的传票,之所以会被判处刑罚,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是你?!”沈辞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桌子边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真的是你?沈奉月,你这个逆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竟然这样对我?!”
“亲生父亲?”沈奉月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中充满了悲凉,“在你把我逐出家门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在你纵容‘清道夫’的人来杀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他看着沈辞愤怒的脸庞,眼神平静而坚定:“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也不是为了跟你追忆什么狗屁往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失去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亲手造成的。你想要我的命,想要毁掉Omega协会,本质上都是为了抢夺之年的监护权,不是吗?”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随即被一丝慌乱取代:“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沈奉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暗中让‘清道夫’针对我,就是想等我死了之后,夺走年年的监护权。毕竟,我死了,年年没有Alpha父亲,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血脉,有他在,你就能逼着他和顾家联姻,从而拉拢顾家那股庞大的政治势力,为你的总统之路铺路。沈辞,你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你不应该动我的孩子,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允许我的孩子成为工具。”
沈辞的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是又怎么样?!沈之年姓沈,是沈家的种,就该为沈家的未来着想!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Omega,根本没资格抚养他!把他交给我们,让他和顾家联姻,才能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也能让沈家更上一层楼!”
“价值?”沈奉月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怒意,“年年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用来换取政治利益的工具!他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你这样随意摆布!我之所以设计让你入狱,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保护年年。只要你还在,他就永远是你棋盘上的棋子,我必须护他周全,这是我唯一的底线。”
“而且,年年姓沈,是我的沈,他不是你们沈家的种。”
“护他周全?你一个Omega能给他什么?金钱?地位?还是政治资源?”沈辞歇斯底里地喊道,“只有沈家才能给得起他这些!你毁了我,毁了沈家,就是毁了沈之年的未来!你这个自私的人!”
“自私?”沈奉月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凉,“我自私也比你冷血好。你从来没有把之年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看待,在你眼里,他和权力、利益没有任何区别。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沈家,我也让之年平安快乐地长大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也为了所有像我一样,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随意践踏的Omega。我们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更不是你们谋取利益的工具。”
沈辞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你……你竟然想要我的命?”沈辞的声音颤抖着,他看着沈奉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一直以为,沈奉月只是一个软弱可欺的Omega,就算被逐出家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儿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然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是你先想要我的命。”沈奉月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我想想,如果不是我的动作够快,现在我应该已经人头落地了吧,这些年我的名声不错,我一死,你就能带走年年和顾家谈判,顺便还能接手我的政治遗产。”
“谁会相信谋杀儿子的是父亲呢,到时候你作为不幸失去儿子的父亲,作为我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之一,也应该能够得到海一样的支持吧。”
“你敢说你在出事的那一刻想的不是要先把我做掉么?”
会见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沈辞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脸上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沈奉月说的是真的,他彻底完了。
沈奉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最后看了沈辞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好好在这里反省吧,沈辞。这十年,足够你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见室,留下沈辞一个人在原地,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和咒骂。而门外的沈奉月,在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有一点刺眼,沈奉月微微的眯上眼睛。
这次的事情当然不是他一人所为,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他只是开了一个小头,后面自然有沈辞的敌人利用好这个机会。
他也在暗中观察,现在的形式 ,一个Omega想要爬上去还是太难了,沈辞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找一个大树依靠,沈奉月更喜欢叫这个为合作,政治合作。
他每天的事情太多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为了Omega群体的未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这次他也是挤出一点来看看沈辞吗,但是时间不会给他太多悲春伤秋的机会——
刚走到监狱门口的停车场,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挡在了沈奉月的面前。
“沈奉月!你这个灾星!”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指责,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却难掩脸上的憔悴和烦躁,正是沈奉月的亲生哥哥沈承安。
沈奉月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哥哥,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自从被逐出家门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如今再次相见,却是这样的场景。
“让开。”沈奉月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让开?你把沈家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想让我让开?”沈承安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爸爸被你送进了监狱,沈家的声誉一落千丈,那些原本支持我们的势力纷纷倒戈,公司的股价暴跌,家里乱成了一团糟!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满意了?”
“我造成的?”沈奉月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哥哥,你怎么不说这一切都是沈辞自己咎由自取?他暗中扶持极端组织,伤害Omega,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甚至想要杀了我抢夺年年的监护权,难道这些都是我逼他做的?”
“那又怎么样?他是我们的父亲!是沈家的顶梁柱!”沈承安怒吼道,“就算他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行为,我们整个沈家都要完了!”
“沈家完了,是你们自己作的,和我无关。”沈奉月的眼神冷了下来,“当年沈辞把我逐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的儿子?你们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看着我在外面颠沛流离,怎么没想过要帮我一把?现在沈辞倒台了,沈家出问题了,就想起我这个灾星了?”
“而且容我提醒你一句,是你们沈家,我的哥哥,你们沈家要完了,只有你这样的废物Alpha二世祖要依靠家族势力,我不用,我有自己的事业。”
“那是因为你是Omega!Omega本就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该掺和这些政治纷争!”沈承安的语气里充满了对Omega的歧视,“爸爸把你逐出家门,也是为了你好!是你自己不知好歹,非要和沈家作对,非要和爸爸作对!”
“为了我好?”沈奉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我赶出家门,让我一个十几岁的Omega独自在外生存,这叫为了我好?看着我被‘清道夫’的人追杀,差点丢了性命,这叫为了我好?沈承安,你的良心呢?”
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沈承安:“你怒斥我把沈家搞乱,那你告诉我,当初沈辞派人行刺我的时候,我难道就该站在原地等死吗?我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我的儿子,把年年当成联姻的工具吗?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我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见过沈辞,沈奉月罕见的也变得话多起来,竟然还和沈承安开始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执。
沈承安被他问得一噎,一时语塞,但很快又硬气起来:“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毁了沈家!爸爸要是上位成功,我们所有人都能受益,包括你和你的儿子!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受益?我不需要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受益。”沈奉月的语气坚定,“我有我自己的政治理念,我坚信Omega不该被歧视,不该被束缚在家庭里,每个Omega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有权利得到平等的对待。而沈辞的理念,是把Omega重新拉回黑暗的深渊,是对所有Omega的践踏。这样的人,我绝对不可能让他上位。”
“况且,收益的是你吧,沈家的继承人Alpha。”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承安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Omega协会的会长,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你毁了沈家,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有没有好下场,就不劳你费心了。”沈奉月懒得再和他争辩,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沈家的事,从今往后,与我沈奉月无关。你最好也别再来找我,免得自讨没趣。”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汽车,很快就驶离了监狱门口。沈承安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沈奉月说的是认真的,从今往后,他和沈家,真的彻底没关系了。
第96章
“沈先生, 顾先生”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细细的看,坐在对面的顾景深和沈之年好像两个等待审判的人,焦急的等待着审判的结果。
终于医生看好了, 抬起头,沈之年立刻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 语气轻快:“您放心,顾先生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各项生命指标已经完全平稳, 心率、血压、信息素波动都趋于正常, 腺体的红肿也消了很多, 虽然还不能完全恢复正常功能,无法自主分泌足量的信息素,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真是奇迹,人体的奥秘无穷无尽,小小的腺体竟然能够带来这么神奇的影响,这种情况我们之前都认为是绝症, 完美的匹配度能够带来这样的影响,你们是目前第一例成功治愈的案例,我也感谢你们对于医学做出的贡献。”
“您刚才说,景深的腺体其实还没有能够完全恢复正常功能, 那我们后续需要注意什么么?”不会有人比起沈之年对顾景深的信息素更加敏感, 虽然医生说的好听,但是从沈之年的角度看,顾景深现在的情况很难说是康复。
医生突然揶揄的笑了一下,“小沈先生,您对特优级别的Alpha好像不太了解啊, 他们堵塞身体素质比驴还好,现在的情况只是看起来不太好,但是基本的细胞已经激活,以他们的身体条件,假以时日,完完全全可以自愈。”
沈之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真的?那……他什么时候能彻底痊愈?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顾景深之前虽然也能够离开医院,但是其实并不算出院,只是考虑到一个失控的特优级Alpha带来的伤害可能是不可估量的,才让他“回家住院。”
“自愈的时间,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可能有浮动,我也说不准,但是随时可以出院。”医生说道,目光在沈之年和顾景深之间转了一圈,补充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之前为了避免顾先生的腺体受到刺激,我们限制了你们之间的近距离接触,但现在不用了。而且我们建议,顾先生出院后,最好和您生活在一起。”
沈之年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和我生活在一起?”
“对。”医生耐心解释,“顾先生的腺体受损,需要长期的信息素滋养,而您的信息素和他极致匹配,对他的腺体修复有极大的帮助。长期处于您的信息素环境中,他的恢复速度会加快,而且能有效避免腺体出现二次损伤。简单来说,您的信息素,就是他最好的药。”
“虽暂时没有能够说出的系统理论,但是之前顾总的痊愈历程就是这种情况最好的证明,您知道的,您的信息素可以引导顾总的腺体更好的发育。”
“我和年年生活在一起?”顾景深现在不太喜欢接受太多的信息,但是还是在冗长的对话中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医生转过身,笑着重复了一遍:“没错,顾先生,您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而且建议您出院后和沈先生生活在一起,他的信息素对您的腺体恢复很有帮助。”
顾景深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沈之年,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卑微:“年年,这……我尽量不麻烦你,我只是……”
“我愿意。”沈之年打断了他的话,拍拍顾景深的肩膀,“医生说你的身体需要我,我会留下来陪你,和你一起生活,直到你的腺体完全恢复。”
沈之年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转身对医生说:“麻烦您帮我们办理出院手续,我们今天就出院。”
“好的,沈先生。”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们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家。
顾景深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沈之年,“先坐下休息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像是假的一样,接下来年年都会和他一起生活在家里,他以为自己一辈子等不到这一天了。
沈之年的心头一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拍拍顾景深的肩膀,“大病人,你就坐下吧。”
可能是恶趣味,看顾景深这样坐立难安的试探,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点诡异的满足。
沈之年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竟然放着他喜欢喝的柠檬水,还有一些他爱吃的水果,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最后还是倒了一杯温水,沈之年端着走进客厅,递给顾景深。
顾景深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沈之年的指尖,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顾景深收回了手,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假装看信息,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之年看向顾景深。
可爱。
然后才选了一个距离顾景深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淡淡的花香味飘了过来,顾景深的身体一瞬间就紧绷起来,他喝了一口水,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年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这里什么都有,你住得也习惯。”
沈之年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先住在这里,等你的腺体恢复了,我们再商量。”
“恢复了之后呢?”顾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年年,等我的腺体恢复了,你……你会离开我吗?”
沈之年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不安,心里软了下来,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的腺体完全恢复。”
沈之年看了看窗外,天色昏暗,医生特意嘱咐过顾景深现在需要健康作息,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叫我。”——
夜色渐深,别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沈之年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怎么看进去,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够安宁。
看了约莫半个小时,总也看不进去,干脆就不看了,沈之年合上书,伸手去按床头的开关,打算关灯休息。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重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沉闷又急促。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冲了出去,快步走到顾景深的房门口,用力推开房门:“顾景深!你怎么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看到床边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沈之年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到顾景深的额头,指尖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湿,他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牙关紧咬,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颈间的腺体处微微发烫。
“景深?景深你醒醒!”
沈之年微微俯身,抱起顾景深,将自己的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淡淡的花香温柔地弥漫在房间里,一点点包裹住顾景深颤抖的身体。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顾景深的颈间,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腺体,一边渡着信息素,一边轻声安抚:“别怕,我在,很快就好了。”
花香的信息素像是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顾景深的痛苦。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脸色依旧苍白,额头的冷汗还在不停往下淌,看到蹲在身边的沈之年时,眼底瞬间泛起委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年年……我好疼……”
他伸手擦去顾景深额头的冷汗,语气放得极柔:“我知道,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这是自然的自愈现象。”沈之年说。
不知道是说给顾景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之前医生交代过,在自愈的过程中,腺体会偶发痉挛,腺体是很敏感的部位,沈之年想过也许会很痛,但是顾景深现在表现还是超出了沈之年的想象。
借着月光,沈之年能够看到顾景深的额头冷汗涔涔,两行泪水沿着脸颊落下来,险些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在之前,也许顾景深不知道这样痛过多少次。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顾景深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腺体的灼热感也褪去了不少。他伸手,紧紧抓住沈之年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满是依赖和委屈:“年年,好痛,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失去意识了,还好你来了。”
沈之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起来吗?”
顾景深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微微用力,拉着他不肯放,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带着明显的卖可怜:“我好多了,可是……年年,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就像之前一样,我就只是想靠着你,这样我才安心。”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之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奈却温柔:“好,我留下来陪你。先起来回床上睡,地上凉。”
顾景深听到这句话,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连忙点了点头,借着沈之年的力气慢慢站起身,乖乖地躺回床上。沈之年替他盖好被子,褪去外套,轻轻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顾景深。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顾景深躺在床上,目光一直落在沈之年的背影上,他悄悄往沈之年的方向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信息素,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沈之年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景深还抱着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沈之年轻轻挪了挪身体,想挣脱他的拥抱,却不小心惊动了他。
顾景深立刻睁开眼睛,看到沈之年还在身边,
“你醒了,我去给你做早餐。”
顾景深说完也不动,还是环着沈之年的腰,又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沈之年刻意释放信息素,房间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让顾景深昏昏欲睡,那个痉挛是偶发性,但是还想测试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一样,腺体经常会突然疼痛一下,他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被窝暖暖的,顾景深的身体热热的,让人想悠闲的睡一个回笼觉——
等到再起来的时候,吃的已经是午饭了,
顾景深把厨具扔给家居机器人,看到在沙发上犹豫要不要坐在沈之年的身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沈之年站起身,走向门口。他以为是顾景深的助理送东西过来,可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林之白。
“哥哥?你怎么来了?”沈之年有些惊讶,连忙让他进来,“快进来坐。”
林之白走进客厅,看到坐在餐桌旁的顾景深,又快速转移了视线,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景深。
按理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并没有那么紧张,但是林之白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现在反而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干脆就假装不知道。
林之白转身坐在沈之年身边,“年年,我担心你在这边生活的不习惯,特意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还有一些调理信息素的药剂,你这段时间一直给他渡信息素,肯定很辛苦,多补补。”、
“其实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接着回家住嘛。”虽然林之白知道沈之年和顾景深复婚了,但是他其实还是觉得那只是让顾景深安心的一时之计。
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腰从长计议的。
其实沈之年之前的那段婚姻,真的让他成长很多,至少现在沈之年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因为爱情飞蛾扑火。
顾景深也明白这个道理,Alpha的身体条件好,虽然他现在人还在厨房洗水果,但是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说的话。
当然是,没有必要的。
用大夫的话说,特优级的Alpha就是活驴,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自愈阶段,沈之年在的话会让他痊愈的更快更好,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变小。
但是不代表沈之年一定要留下。
“谢谢你,哥哥。”沈之年笑了笑,语气温柔,“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顾景深的身体还不太好,需要我留下,需要我的信息素,我得留在这里配着他。”
林之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行吧,顾景深也算是比较绅士,如果他有什么冒犯的举动你一定要回去啊!”
“啊?”沈之年没懂林之白的意思。
恰好这个时候顾景深出来,林之白也立刻就调转了矛头,“顾总,你真的能够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对吧!”
匹配度太高,信息素长期纠缠在一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滚到一起,林之白打心底里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至少他觉得目前,沈之年还没能想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之前,他不想两个人这么稀里糊涂的再走到一起。
顾景深自然是连连承诺自己一定克己复礼。
沈之年的的目光缓缓转向那边不停的承诺着的顾景深。
顾景深被林之年逼着发了几十道毒誓,从公司破产,到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水果实在是洗的太快了,最后才得以脱身。
等他脱身看向沈之年的时候,恰好和沈之年直愣愣的眼神对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景深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林之白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沈之年,又看了看顾景深,有些疑惑:“年年,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是不是我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沈之年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平静:“怎么会,哥哥,我知道你是疼爱我嘛。”
林之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又和沈之年聊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辛苦,便起身告辞了。“之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他,要是他敢欺负你,或者耍什么花样,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会的,谢谢你,哥哥。”沈之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才缓缓关上了门。
合上门的一瞬间,沈之年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
果然,房间里面只有他的信息素味道,浓得都快盖不住其他味道了。
一点顾景深的信息素都没闻到?
按理说,他就算腺体受损,也应该会有微弱的信息素散发出来才对,至少医生是这么说的
而且他们这么高的匹配度,他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应该会很和谐,也能帮两个人各自稳定信息素,
如果林之白不说,他还没有刻意去察觉。自从回到这个别墅,他就一直被自己的信息素包围着,不管是客厅、卧室,还是厨房,到处都是淡淡的花香,没有一丝一毫顾景深的柑橘味信息素。
医生明明说过,顾景深的各项生命指标已经平稳,腺体虽然还不能完全恢复正常功能,但已经能分泌微弱的信息素了。可他,却从来没有在这个房子里,闻到过一丝顾景深的信息素,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
沈之年还陷入在思考里,身后就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圈在怀里。
顾景深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语气软软的,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在想什么?”
沈之年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而转过身,轻轻回抱住他。
沈之年的脸颊轻轻贴在顾景深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沉稳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抚上顾景深的颈间,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动作轻柔地拨开他颈后的碎发,露出那处曾经红肿、如今已消退大半的腺体。
他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顾景深的腺体,细细嗅了嗅——没有一丝一毫柑橘味,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都没有。
医生明明说过,顾景深的腺体已经能分泌微弱的信息素了。沈之年的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腺体,张了张嘴,正想轻声问一句“你的腺体,真的开始痊愈了么?”
可就在这时,顾景深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环在沈之年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随即又无力地松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瘫倒,嘴里还低低地喊着:“年年……疼……我的腺体……好疼……”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紧,所有的疑虑瞬间被担忧取代,哪里还顾得上追问。他连忙伸手扶住顾景深,却没能稳住他下坠的身体,只能陪着他一起蹲下身,双手紧紧扶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慌乱:“景深!怎么了?是不是腺体又疼了?别怕,我在!”
没有丝毫犹豫,沈之年立刻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淡淡的花香温柔地弥漫开来,比平时渡信息素时更浓郁一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顾景深的身体。他的指尖轻轻按在顾景深的腺体上,动作轻柔地按摩着,一边渡着信息素,一边轻声安抚:“我在渡信息素了,很快就不疼了,再忍忍,好不好?”
顾景深靠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可沈之年却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信息素刚释放没多久,顾景深的颤抖就轻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而且这次怎么脸色红润,一点汗都没有流。
沈之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无奈又温柔。他故意没有点破,只是放缓了渡信息素的速度,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顾景深的腺体,语气依旧温柔:“还疼吗?要不要再渡一会儿?”
顾景深埋在他的颈窝,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看到沈之年没有察觉,又飞快地低下头,故意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虚弱:“还有点疼……年年,再渡一会儿,好不好?”
“你疼疼我。”
看着他这副故作痛苦、实则撒娇的模样,沈之年再也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腺体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拂过,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吻落下的瞬间,顾景深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连最后一丝伪装的颤抖都消失了。他抬起头,脸眼底满是惊喜和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痛苦的样子。
“还疼么?”
“不疼了!”顾景深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讨好,伸手紧紧抱住沈之年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声音软软的,“年年,你一吻我就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第97章
夜已经深。
主卧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 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将顾景深和沈之年的身影揉进柔软的床榻里。
顾景深刚刚洗完澡,还沾着浴室里未散的海洋沐浴露香气, 沈之年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靠在床边在看书,光暖暖的,书页都泛着金边。
顾景深正要往沈之年怀里钻, 光脑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
顾景深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沈之年才亲亲他的腺体, 现在正是好时候,他打算不理会,伸手环住身边美人的腰肢,“年年……”
但是消息还是没打算放过他,滴滴滴滴滴的像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最后还是沈之年无奈,点开了光脑。
【霸道总裁群】
顾景深和发小们的群聊, 就是没想到名字这么风骚
【AAA建材王总】:我刚在铂悦酒店门口看见薄斯年了,跟个人一前一后进去的,俺娘来,他出轨了??
【丫头, 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真的假的?他跟林之白的狗有什么区别, 出轨??@我是老婆的狗,狗,出来说话。
【AAA建材王总】:【图片】
画面里,薄斯年穿着黑色风衣,被一个陌生男人揽着的肩膀,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贴在一起,正往电梯口走。男人的侧脸被帽檐遮了大半,看不清楚脸。
沈之年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薄斯年,和别人进酒店??
他猛地坐起身,“顾景深,”他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失去理智,一翻身就下床穿衣服。
没想到顾景深下床更快,一边套衣服一边还不忘说话,“我绝对不知道,我唾弃这种行为,太不是东西了,我耻于和这种人做兄弟。”
“我们立刻过去!”
“年年,我们去铂悦,抓个现行。”
沈之年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景深动作这么利索。
穿衣服的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顾景深走过去帮沈之年拽下衣服,遮住柔软的小腹,“快点,一会跑了就逮不住现形了。”
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顾景深其实体会到了一个简单的道理,犹豫的时候就去做老婆需要的事情。
虽然他相信薄斯年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和沈之年争论是失去意义的,过去就好了。
不是的话顶多丢一点面子,但是和老婆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是的话,那就对不起了,薄斯年。
真可惜,这还是薄斯年给他讲的道理——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景深开着车,车速快得惊人,方向盘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沈之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他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虽然外人看不出,但是沈之年知道,林之白对薄斯年并不是全然的利用,其实他对薄斯年很有感情。
铂悦酒店就在首都星的中心,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顾景深拉着沈之年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前台小姐刚要询问,顾景深直接甩出一张黑卡:“薄斯年,开的是哪间房?”
前台小姐不敢怠慢,快速查询后,报出了房间号:“1908号房,先生。”
这是顾家的产业之一,本来他也不应该如此,但是有时候为了讨老婆欢心可以使用一些小小的特权,这也是薄斯年教的。
两人乘着电梯直达十九楼。电梯门一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Alpha信息素就扑面而来。
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暴戾、狂躁,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像是两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空气中肆意冲撞。
沈之年的身体猛地一颤,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刺痛。
他是Omega,对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本就敏感,更何况是这种充满恶意的信息素,幸好来之前还贴了信息素的抑制贴,不过是眩晕了一瞬间,还能坚持
他下意识地往顾景深身边靠了靠,双手紧紧抓住顾景深的衣角,又陡然意识到,
“景深,你还好么?”
Alpha是非常有领地意识的生物,这么浓郁的信息素,Alpha会下意识的反击,但是他的腺体……
“别怕,我没事,还能坚持。”顾景深低声安抚,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
两人快步走到1908号房门口。房门虚掩着,信息素的味道都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顾景深眼神一沉,抬脚踹开了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
房间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地毯上沾着点点血迹。
薄斯年正骑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在男人的脸上,动作狠戾,眼神猩红,完全失去了理智。
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双手抱着头,不停求饶:“我错了……薄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之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薄斯年这是不知怎么被刺激到了易感期,又被对方的信息素压制,才会失控暴走。
更让他担心的是顾景深。
顾景深也是顶级Alpha,身处这样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环境中,很容易被激发易感期,甚至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沈之年紧张地看着顾景深,生怕他有什么不适。
可顾景深,却异常平静。
他揽着沈之年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眼神冷静地扫过房间里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被信息素影响的迹象,连呼吸都依旧平稳,信息素,也没有丝毫溢出。
沈之年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薄斯年的拳头又要落下,男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看就要被打死了。
“薄斯年!住手!”沈之年大喊一声,挣脱开顾景深的怀抱,快步冲了过去。
薄斯年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茫然,像是没认出他是谁。下一秒,他又猛地转过头,继续朝着男人挥拳。
“薄斯年!你醒醒!这人就要死了!”沈之年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想把他拉开。可薄斯年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沈之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反而被他一把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顾景深快步上前,扶住沈之年的腰,将他护在身后。“年年,你别过来。”
他看向薄斯年,语气冰冷:“薄斯年,够了。”
薄斯年充耳不闻,依旧对男人拳打脚踢。男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沈之年急了,抬头看向顾景深,语气带着恳求:“顾景深,释放你的信息素!压制住他们两个,不然薄斯年真的会出人命的!”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顾景深是顶级Alpha,信息素极具威慑力,只要释放出来,就能瞬间压制住房间里的两股信息素,能保住那个男人的性命。
顾景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沈之年,然后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用不着。”
沈之年愣住了。
不等他再追问,顾景深已经大步冲了过去。他没有释放信息素,而是找准时机,一把扣住薄斯年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从男人身上拽了下来。
薄斯年失控地挣扎着,嘴里嘶吼着:“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顾景深的力气比薄斯年大,又更擅长近身格斗。
他避开薄斯年挥来的拳头,手肘狠狠击在薄斯年的后颈上。薄斯年的身体一软,瞬间失去了力气,倒在顾景深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景深将薄斯年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又看向地上的男人。男人已经昏了过去,脸上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他拿出手机,快速拨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医院,一个打给警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沈之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没事了。”——
酒店的走廊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医生和警察先后赶到。医生将薄斯年和那个男人抬上了救护车,警察则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并向顾景深和沈之年了解情况。
顾景深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只说薄斯年被人恶意挑衅,情绪失控,至于其他的,他表示会配合警方调查——
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是凌晨三点。
两人驱车回家,车里依旧一片沉默。
沈之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是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在外面出差的林之白。
隔着光脑,沈之年看不出他的态度……
回到家,两人洗漱完毕,重新躺回床上。
遮光帘依旧拉得严丝合缝,暖黄的壁灯,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沈之年侧身躺着,背对着顾景深。顾景深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揽着他的腰,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顾景深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之年。
是薄斯年发来的,附带了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和警方的初步调查结果。
【薄斯年】:年年,景深,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那个男人叫张诚,是我最近的合作对象,他说时间上有冲突希望能够和我在酒店签约,我没多想就去了,没想到这是个变态Alpha,不知道给我灌了什么,促使我直接假性易感期,想强迫我。我发现后,跟他起了冲突,他就释放出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想逼我就范。我一时失控,才会动手打他。医院检查,我腺体轻微受损,没什么大碍。警方已经立案,张诚涉嫌故意伤害和强制标记未遂,会被依法处理。
【薄斯年】:妈的,遇到变态了!真有Alpha想干Alpha啊,我以为是都市传说呢。
沈之年看完消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但是慢慢的,有一点尴尬涌了上来,直击哥夫被强迫的现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他守护了哥夫的屁股……
他把手机还给顾景深,缓缓吐出一句,“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冲动了”
顾景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轻笑一声,重新抱住他,语气温柔:“没事,至少现在放心了吧?”
“睡觉吧,很晚了。”沈之年是没有熬夜的习惯的,现在这个时间多于他来说真的太晚了。
沈之年沉默了很久,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床头灯的光,照亮了顾景深的脸,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看着他。
沈之年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阻隔贴,平整光滑,没有丝毫褶皱。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飞快。
“顾景深,”他的声音很轻,“你的腺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顾景深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看着沈之年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和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之年的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阻隔贴的边缘。“你是不是……无法释放信息素了?”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
第98章
“医生, 您好,”沈之年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很慢, 其实他也不太能很好的措辞,“我们过来做一次检查,景深的腺体好像还是不太对劲,到今天还是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 我们想再看看。”
“昨天我们偶然遇到两个Alpha失控,面对这样的情况景深的腺体还是没有反应……”沈之年隐去捉奸的部分, 把昨天的情况大致同医生讲过。
“顾先生的情况我记得, ”医生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上次检查的时候,他的腺体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按道理来说,应该已经能正常分泌信息素了。面对失控Alpha也无法释放信息素, 这确实不太寻常……”
“这样吧,你们去做一个全面检查,正好今天有位Alpha腺体领域的专家在我院坐诊,要是有什么问题, 也能请专家一起看看, 更放心些。”
“好,谢谢您,医生,我们马上就过去。”顾景深和沈之年拿过检查单就出了门。
现在的技术都已经很成熟,等待时间并不算太长, 但是等待本就漫长。
沈之年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顾景深,发现他一直望着窗外,便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顾景深侧过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然后靠在沈之年的肩头,出门的时候贴了抑制贴,但是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花香味。
他有点陶陶然了。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王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奇怪,顾先生,你的腺体各项指标比上次检查还要好,几乎已经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理论上,绝对可以正常释放信息素,可为什么……”
“光看各项指标,我觉得甚至可以直接宣布您痊愈了,但是释放信息素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评判指标,毕竟腺体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能释放信息素……”
他顿了顿,看向顾景深:“顾先生,你再试着调动一下信息素,看看有没有反应。”
顾景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的信息素。他能感觉到,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却没有丝毫柑橘味信息素溢出,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行,调动不出来。”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有猜到。
昨天那样的情况,释放信息素对于Alpha应该是一种条件反射,Alpha本身自保的意识让他们下意识的这么做,那样的情况都不能释放信息素,只能说明是病理性的。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奇怪了,各项指标都正常,怎么会无法释放信息素呢?”他沉思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现在顾先生的腺体状态不错,两位的匹配度又很高,同居一室,有没有尝试……”
沈之年听出了大夫的未尽之意,他其实还是有传统的性格在,脸上有一点发烫,还是缓缓的摇了头。
“这……”医生露出了一点为难的脸色,“对了,今天有位Alpha腺体领域的权威专家在我院坐诊,我去请他过来,一起帮你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问题所在。”
说着,医生起身,走出了诊室。
没过多久,诊室的门被推开,王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医生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温和。
沈之年愣了一下,顾景深看到男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沈之年的手瞬间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敌意。
“薛明亦?”顾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怎么是你?”
现在顾景深最不想看到薛明亦了,也没有其他的时候就愿意看到薛明亦的意思。
“还没回医疗星啊,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么?”顾景深觉得出门还是有点仓促的,结婚证昨天晚上看过之后就放进床头柜了吗,如果知道今天会遇到薛明亦,顾景深怎么也得拿上。
薛明亦挑了挑眉,不理会顾景深的挑衅,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顾景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当然还有事情,我又没死,我坚信世界上的事情只要没有盖棺定论,就总有变数。”
“你说是不是?”
薛明亦一边说,一边拿起检查单,大致的情况之前的医生已经和薛明亦讲过了,大致浏览过,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
就略带戏谑地开口吗,“顾总,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竟然连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了?”说完重重的叹息一声。
“薛明亦,你少在这里冷嘲热讽!”顾景深本来现在就情绪敏感,见到薛明亦这个觊觎他老婆的坏家伙,更是要哈气,“我有没有问题,跟你没关系,你要是不想看,就出去,把我的医生换回来。”
薛明亦不以为意,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慢悠悠地翻看着,一边看,一边勾起唇角:“我这也不是关心你,我关心年年。”
说完看向沈之年,“年年,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我还是随叫随到。”
一句话就把顾景深说炸毛了,沈之年赶紧握住顾景深的手,连连承诺都会陪在他身边,就算联系薛明亦也在他的监督之下。
“好了,明亦,你不要再开景深的玩笑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景深:“其实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腺体完好,但是功能丧失,不过一般发生在年长男性的身上。”
“你说我不行了!”顾景深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走。
“景深,别冲动!”沈之年紧紧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他是专家,我们是来请他帮忙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转过头,“明亦你也是,不能好好说话么!”
薛明亦看到顾景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中那股看到顾景深的恶气终于是消下去了一半多。
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从检查报告来看,你的腺体生理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之所以无法释放信息素,大概率是心病。”
“心病?”顾景深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屑,“什么心病?我没有心病。”
“那你就是不行喽。”薛明亦两手一摊,也不和顾景深犟。
“你!”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涌了上来,顾景深真想给薛明亦那张狐狸脸上来一下子。
“明亦!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看到沈之年的俏脸通红,薛明亦才赶紧道歉。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薛明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你这么年轻,身体状态也不差,不应该出现不行的情况,那么大概率是你心底有什么郁结,过度焦虑、自卑,导致神经紧绷,抑制了信息素的分泌。这种情况,生理治疗没有太大作用,主要还是靠你自己调节心态,解开心底的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不是病理性的,心理的问题,我们目前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给你开一点药,刺激腺体,我也不知道能能对你的情况有一点帮助,至于能不能恢复,还要看你自己的心态。”
说着,薛明亦拿起笔,快速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顾景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神秘:“这药,回去之后再看,一定要按时吃,不能擅自停药,也别让别人看到药方。”
顾景深接过药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潦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药,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药名。他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薛明亦故意弄得神秘,不想让他知道药的成分。
“哼,算你还有点医德。”顾景深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谢谢你。”
其实顾景深也知道,薛明亦就是打趣他,他不是坏人,之前他刚刚出事,薛明亦为了他的情况也算得上废寝忘食,把能问的人脉都叫来了。
凭心而论,如果是他遇到这样堵塞情况,他没有这样的胸襟帮情敌治疗腺体。
“放心,我不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薛明亦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毕竟,我是为了年年。”
顾景深懒得理他,人是好人,就是和他天生不对头,顾景深听他说话就烦得慌,拉着沈之年的手,转身就走:“我们走。”
走出几步,顾景深又翻了回来,“你是个好人,祝你幸福。”
薛明亦乍然听到顾景深吐出象牙,一时怔忪,竟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了一句,“谢谢。”
等到薛明亦反应过来,顾景深都已经走远了——
两人走出诊室,沈之年看着顾景深依旧气气的脸色,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温柔:“别生气了,他就是故意逗你的,只要能治好你的腺体,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别往心里去。”
顾景深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我知道,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嘴脸。”
“我刚才和他说清楚了吧。”
“早结婚,别老惦记别人媳妇!”
两人拿着药方,去药房取了药。
那个拿药的药师奇怪的看了顾景深好几眼,重重的叹息一声,最后还到处给太太找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袋子上面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很神秘,和薛明亦嘱咐的一样,神神秘秘的。
回到家,沈之年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顾景深:“把药吃了吧,薛明亦说要按时吃。”
顾景深接过水杯,没细看,拧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正要放进嘴里,沈之年突然开口:“等等,先看看药方,到底是什么药,别吃错了。”
顾景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药片放回药瓶,拿起那张药方,仔细看了起来。一开始,他还看得有些模糊,可当他看清药方上的药名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薛明亦!你这个混蛋!”顾景深猛地把药方摔在地上,怒吼一声,“竟敢耍我!”
沈之年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捡起地上的药方,仔细看了起来。看清上面的药名时,他也愣住了。
“他给我开壮阳药!!”
第99章
晚风裹着街上的人工花香, 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沈之年微扬的嘴角。
光脑屏幕上是星网刚推送的红色头条——【Omega学院废除提案已获议会初审通过,拟于下月进入公投阶段】。
Omega学院, 名义上是“保护与培养”,实则是将Omega从十二岁起圈养起来,教授茶艺、礼仪、信息素管理,唯独不教如何独立、如何拥有选择的权利, 不可否认,相对于之前Omega只能养在深闺等着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Alpha, Omega学院是起到了进步的作用。
但是时代不同了, Omega想要进步, 想要真的走进职场,Omega学院必须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Omega学院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人政策,不知道培养出了多少贵妇人。
废除Omega学院,沈奉月为之努力了许久,他在其中付出的努力沈之年最清楚。
沈奉月提出废除提案的那天也算是波澜壮阔的一天,如今提案初过, 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去和父亲分享喜悦。
虽然父亲知道消息应该回更早。
“爸,提案过了!初审通过了!”他连发三条消息,又拨了通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顾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侧头看他:“没人接?可能在忙。”
“应该是, ”沈之年收起手机,眼底的雀跃未减,“我们直接回家吧,我从你的酒柜里拿了几瓶酒,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顾景深是万恶的老资本家, 家底不是沈奉月这样的新贵能比的,这大羊毛也是不薅白不薅。
顾景深透过后视镜看像后面的几瓶酒,“很有品味啊,都是我打算结婚用的好酒,你这样拿走了,我怎么和我老婆交代。”
沈之年挑挑眉,“我去和嫂子说,说求他成全我们,好不好?”
沈之年开玩笑的时候也很正经,眼睛晶亮,可爱极了,顾景深没忍住把车停在路边凑过去就亲了一下沈之年的唇角。
他正要加深这个闻,后面车的喇叭已经此起彼伏。
顾景深没办法,只能离开那张可爱的小脸,“看来你嫂子不同意我们的事。”——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沈宅门口。沈之年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进了院子,顾景深拎着酒和刚买的菜,慢一步跟在后面。
大门没锁,沈之年推门而入,客厅的水晶灯亮着,却空无一人。
“爸?”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可能是出去买菜了?”顾景深走过来,揽住他的腰,“你中午没吃多少,先去厨房垫点东西,我再联系爸。”
沈之年点了点头,心里的雀跃被一丝疑惑取代。他跟着顾景深往厨房走,脚步放轻了些。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瓷器碰撞的轻响。
但是沈之年也在和顾景深说话,全然没发现那点细细簌簌的声响。
他轻轻推开门缝。
下一秒,沈之年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流理台边,沈奉月坐在台面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吻痕。他的身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赤裸着上身,白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腹肌线条流畅,正低头吻着沈奉月的唇。
男人的手臂环着沈奉月的腰,力道很稳,像是在护着什么珍宝。沈奉月的手搭在男人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沈之年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男人,沈之年认识。
伊桑。
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之间,会是这样的关系。
顾景深也愣住了,揽着沈之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里面的两人似乎察觉到门外的动静,猛地分开。
伊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沈奉月挡在身后,赤裸的上身对着门口,眼神警惕而锐利,发现是沈之年之后又变成了无措。
沈之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顾景深先回过神,凑到沈之年耳边:“年年,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顾景深还挺开心的 ,他可忘不了之前伊桑差点变成沈之年的童养夫,
这么个水灵灵的大Alpha天天再老婆面前晃悠,谁能放心。
多了一个小岳父固然有点尴尬,但是少了一个情敌又何尝不让人惊喜。
伊桑听了这话,脸瞬间涨红,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像要滴血。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搭在流理台上的T恤,胡乱的套在身上,却又想起身后的沈奉月,脚步顿住,依旧挡在前面,只是眼神里的警惕,多了几分慌乱和不好意思。
沈奉月从伊桑身后走出来,拉了拉衬衫的扣子,将锁骨处的吻痕遮住。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只是看向沈之年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
“之年,景深,”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进来吧,是饿了么?”
沈之年这才回过神,“你们收拾收拾,我们先去客厅等你。”
顾景深已经转身,将厨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走到沈之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四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有一点压抑。
沈奉月坐在主位,伊桑坐在他旁边,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敢看沈之年。
沈之年和顾景深坐在对面,沈之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沈奉月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人,其实伊桑也确实会是沈奉月喜欢的类型。
但是毕竟伊桑先成为了家里的一份子。
而且伊桑是Alpha,沈奉月是Omega。在这个依旧存在性别偏见的社会,一个Omega父亲,和一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Alpha养子在一起,会面临多少流言蜚语,他不敢想。
他看向伊桑,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担忧:“伊桑,你……想清楚了吗?”
沈奉月很有魅力,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反驳,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年轻Alpha也不知几多,很多都是仰慕沈奉月的风采。
他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自愿的”,而是用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其实沈之年很害怕伊桑是因为感恩,或者是被沈奉月的信息素影响,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毕竟,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沈奉月又那么有魅力,谁爱上他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哥哥,我想清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我喜欢先生,这件事我很早就清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却依旧勇敢地看着沈之年:“能得到先生的怜惜,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事情。”
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两个人的信息素味道还没散尽,交缠在一起,缠的沈之年头疼。
沈之年向来不干预爸爸的私生活,但是今天之前他以为伊桑是他的养弟的,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需要缓一缓才能接受的关系。
“你还年轻,你能为你此刻的选择负责么?”
之前跟在沈奉月身边的Alpha,沈奉月都可以随意丢弃,但是伊桑不一样,不管是被抛弃之后发疯反噬,还是过几年突然反悔。都会给沈奉月造成伤害。
虽然沈之年知道,沈奉月行事远比他周到,沈之年也忍不住询问。
他不想要父亲收到伤害。
“我能。”
沈之年看着伊桑坚定的眼神,只能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伊桑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悄悄去看沈奉月,见到沈奉月微微点头才往下说,“是在我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
“叔叔为了帮我……”伊桑说到又觉得显得他们没有感情一样,“我和叔叔的匹配度很高。”
沈奉月不自觉地躲避开沈之年探究的视线,确实这中间有色令智昏的成分在。
他和伊桑的匹配度这么高,其实他也没想到,毕竟上一次出现匹配度这么高的Alpha还是年年的Alpha父亲,他那个不知道死在那里的初恋男友。
“那我只能祝福你们。”沈之年久违的露出笑意,其实沈奉月做什么他都支持,只是伊桑的身份需要他花时间来接受,这些问题除了大多数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精神缓冲期才问的,
现在他已经基本完成了自洽。
“要留下吃饭么?”沈奉月没想藏一辈子,他看的一向很开,顺其自然的等孩子们发现,毕竟不管是年年还是之白都是接受度很强的孩子——
留下吃饭还是有一点别扭,沈之年只是完成了心里自洽,接受了伊桑的新身份,但是让他叫叔叔或者爸爸还是不太能叫出口,于是他决定先逃避这一波,等到林之白回来,他将跟随林之白的决定。
回去之后,沈之年察觉到顾景深的不对劲,他侧过头,看到顾景深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景深?”他轻轻喊了一声,顾景深没有回应,沈之年伸手握住他的手,顾景深才恍然回神一般,“怎么了?”
顾景深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看到沈之年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沈之年知道,他在撒谎。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光脑突然响了。
薛明亦的消息。
沈之年点开光脑——
【年年,顾景深的腺体问题,他不是不能释放信息素,是潜意识里,不敢释放。但是我昨天开的药也并不是开玩笑,那些药都有刺激腺体的作用,希望顾景深能够按时服用。】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顾景深已经凑了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
“薛明亦?”顾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沈之年的手,“他又想干什么?”
“他就是想帮你,”沈之年连忙解释,“哎呀,你别小心眼了。”
沈之年说着把光脑都凑顾景深的面前,让他看清楚,“记得吃药。”
顾景深怎么会不知道薛明亦没坏心,但是也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就是借机整蛊了他。
“我行。”
沈之年没有试试的意思,起身拿了药送到顾景深眼前,“先吃了再说别的。”
顾景深咬牙切齿把药吃了,然后就环抱住沈之年的腰身,
现在顾景深还是一个病人,沈之年总是几多怜爱,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怎么啦。”
像哄小孩。
“爸是因为信息素才接受伊桑的么?”
信息素的能力真的这么大。
“爸爸之前就喜欢小Alpha,毕竟Alpha过了25就老了。”
已经快30的顾景深听了之后心脏骤停,也没空琢磨什么信息素的事情了,“好哥哥,你摸摸,我i还没老。”
沈之年看着顾景深的眼睛,两个人之间越靠越近,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怕你会离开我。”顾景深说完,他看着沈之年,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
还在撒娇,沈之年叹息一声,
“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信息素,也不是你的腺体。你能释放信息素,我很开心;你不能,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只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埋在沈之年的肩头,热气吐在他肩膀,惹得他痒痒的,顾景深的声音也闷闷的。
“那你听了有没有开心一点。”
第100章
盛夏的阳光炽烈而明亮, 透过Omega学院主楼的玻璃穹顶,洒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广场上。
今天的学院钱人声鼎沸,天边的光幕上循环滚动着一行金色大字——【Omega学院废除政策正式生效, 从此Omega拥有平等选择之权】。
沈之年穿着一身浅灰色针织衫,袖口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被顾景深紧紧攥着,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简单介绍了废除Omega学院的意义后, 便宣布:“接下来,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有请废除Omega学院提案发起者、核心推动者——沈奉月先生,上台发表演讲!”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沈奉月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演讲台。
他拿起话筒,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短暂落在沈之年和顾景深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随后缓缓开口, 声音温和却有力:“各位同胞, 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宣布一项历史性的决定——Omega学院废除政策,正式生效。”
掌声再次响起, 沈奉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们不否认,是不Omega学院的出现才让Omega能够走出家庭,接受教育,但是近百年来,Omega学院已经成为了新的禁锢,他剥夺了无数Omega的自由,压抑了无数Omega的梦想,让他们沦为被圈养的附属品,被剥夺了选择人生的权利。”
“我们总说Omega脆弱,需要保护,可我们忘了,脆弱从来不是被禁锢的理由,每一个Omega,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思想,追求自己的人生。”
就在这时,顾景深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在沈之年的肩膀,沈之年侧头看去,只见顾景深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抿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看着弱不胜衣的可怜可爱。
这里人员太过密集,演讲台周围的音响声音洪亮,混杂着四面八方的信息素,杂乱无章地刺激着顾景深的神经。
沈之年也不是特别舒服,“怎么了,是不是不太适应这里?”
“嗯……”顾景深微微俯身,将脸凑到沈之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周围的信息素好乱,我头有点晕,腺体也不舒服……”
沈之年哑然失笑,Alpha失去信息素,就如同失去武器,会产生不安的感觉是必然的,但他说的“不舒服”,一半是真的被外界刺激,另一半,分明是在卖可怜,故意求他的安抚和关注。
明明知道他有表演的成分,可沈之年的心还是瞬间软了下来。
这些日子,顾景深因为腺体的事,没少卖可怜,沈之年都一一纵容了。
沈之年没有打断台上的演讲,只是悄悄调整了姿势,让顾景深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又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那里贴着崭新的阻隔贴,平整光滑。
“我们很快回去。”
顾景深立刻顺势往他身边靠得更紧,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腰,将大半身子的重量都轻轻靠在他身上,刚想要继续撒娇。
“但是现在先站好,别打扰我爸爸的好日子。”
沈之年话都没说完,顾景深就弹直了,远远的看,竹子似的。
台上的沈奉月丝毫没有察觉台下的小插曲,“我之所以坚定地推动这项政策,除了想给所有Omega一个平等的未来……”
“从此,再也没有Omega会被强行送进学院,再也没有Omega会因为自己的性别而被歧视,再也没有Omega会失去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所有Omega都能勇敢地做自己,所有Alpha都能学会尊重Omega,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性别偏见,再也没有信息素压迫!”
……
“知道为什么我们能赢吗?”
“因为我们准备充分?”
“不。”沈奉月微笑,“因为恐惧会传染,勇气也会。是每一个站出来的,走出来的Omega,共同敲开了平等的大门。”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沈奉月放下话筒,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演讲台。
过了一会,他穿过人群,走向沈之年和顾景深。
周围的人群还在喧闹,沈奉月拉着沈之年,走到广场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顾景深很识趣地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年年,”沈奉月看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当年是我不好,是我没能顶住压力,把你送进了那个Omega学院,影响了你一生,这些年,我真的很后悔,现在正式废止Omega学院,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沈之年轻轻握住沈奉月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温柔而坚定:“爸,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以后都会好的。”
这栋Omega学院还是会用作学校,里面的学生也会保留学籍,只是不再教授Omega特供课程,而是教授一般课程,由于Omega的特殊性,学校依旧会偏向Omega招生,来保障Omega受教育的权力。
“向前看,以后都会好的……”沈奉月也跟着看向了那座不知道教授过多少Omega的学校,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这也曾经是我的母校啊……”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沈奉月说:“沈先生,议会的领导请您过去一趟,有关于政策落地的后续事宜,需要和您商议,媒体也想对您做个简短的采访。”
沈奉月点了点头,又叮嘱了沈之年几句,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和顾景深,有什么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才跟着工作人员匆匆离开。
沈之年看着沈奉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顾景深。顾景深立刻迎了上来,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语气带着一丝依赖和委屈:“之年,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还是不舒服,这里人太多了。”
“好,我们回去。”沈之年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好好休息,我给你煮点汤,缓解一下。”
现在已经快结束了,他们两个人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两人并肩走向出口,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步伐急促,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轻微攻击性的冷杉味信息素,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信息素猛地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顾景深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后颈腺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抿起,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细微的痛。
沈之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停下脚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景深,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那股信息素刺激到你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眼底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Alpha在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刺激时,只有腺体还能正常感知信息素,甚至有微弱分泌能力,才会有这样下意识捂住腺体的本能反应。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景深的腺体,有好转的迹象?是不是快要能释放信息素了?
沈之年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抓住顾景深的手,眼神急切又期待地看着他,连语气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景深,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是不是腺体有反应了?你的身体是不是变好了?是不是快要能释放信息素了?”
顾景深重重喘息一声,“哎呀,我不知道,我的腺体好痛。”你摸一摸……”顾景深一边说,一边拉过沈之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人来人往,沈之年的面皮又薄,赶紧把手抽回,“你干嘛。”
又在撒娇,离婚之后顾景深就好像开智似的,发现他心软而且吃软不吃硬的特点,有事没事就要示弱撒娇……
尤其是拿到了这个病了的引子之后,沈之年不知道签下了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但是还是忍不住一退再退。
“回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