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哎哟呵,我是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所有人之间气氛都怪怪的】


    【昨晚的心动短信之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心动短信永远放在正片里面,是直播观众不配吗】


    【我有小道消息,听说啊他们昨晚都没收到短信,但是可以查看收信情况,也就是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最高票是多少,但不知道是谁,所以现在就很微妙咯】


    【嘶,那么刺激?!】


    被明里暗里关注着的鹿旖睫毛微颤,有些意外地抬起眼,注视着面前这位冷俊又阴郁的alpha男人。


    额前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英俊分明的脸,五官隐藏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剩下熠熠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


    他正在从自己的舒适区里出来,曾经负伤的野兽正在从阴暗的洞穴里试探着探出头来,色泽黯淡的皮毛敞开在阳光下,结痂的伤口开始愈合。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值得欣喜的变化。


    鹿旖含笑扬起脸看他,色泽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枯木逢春,打自心底为对方高兴。他眼睛咕噜一转,“当然可以,但你也要帮我个小忙。”


    刘魈愣了愣,微微颔首,幅度不大,但反应速度很快,也没问是什么忙,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就不怕我把你卖了?”鹿旖奇怪,明明看着那么精明,结果那么好骗?


    刘魈挑起一边眉。


    按照他以前的尿性,肯定想习惯性地说出类似“就凭你”这样呛声的话,但面对着眼前的人,他生生遏制住了冲动,只是轻呵了声,堪称温柔地笑了一秒,“很期待。”


    鹿旖咕哝了声,“听起来还挺不屑的。”


    “你等会还回去午睡吗?”鹿旖趁热打铁问,刘魈摇摇头,这时候还午睡什么,“那好,等会回房间再跟你说。”


    鹿旖停下话头。


    此时,他才发现原本闹哄哄的其余几个嘉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讨论,像是突然发觉了食物的美味开始专注地进食。现场只能远远听见周围食客说笑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瓷制餐盘与刀叉相碰的清脆声响。


    这里像是一片被热闹环绕着的静谧岛屿。


    噫,好怪。


    刘魈好像没察觉这片诡异的静谧,他用手抵住餐桌将身体支撑起来,立直了身体后淡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胜利者般神色平淡地安稳坐下。


    胡子煜夹着筷子习惯性想要解决盘子里剩下的菜,他不希望浪费,但旁边喻忱依然在风卷残云。


    一直竖着的耳朵捕捉到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他默了默,干脆放下了筷子,笑着打破僵局,“你们俩这是已经有了小秘密吗?”


    钟澈有些怪异地瞥了胡子煜一眼,他觉得胡子煜这一句话有点像吃醋,但是怎么可能呢,他应该是喜欢邢秋雨的吧。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自己离谱的想法,怀疑自己是被滤镜迷了眼,现在看谁都很可疑。


    钟澈向后扒梳了下额头前微卷的栗色发丝,八字刘海几秒后贴着脸颊落下,略微凌乱地黏在颊边,他先是定定地盯着刘魈几秒,严肃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半晌缓缓地眯起眼睛,平时总是弯弯的笑眼此时却让人感觉有些紧张,开口附和起他的好兄弟胡子煜,“就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这些尊贵的恋综嘉宾不能知道的?”


    钟澈笑起来的时候是让人忍不住咧开嘴的娃娃脸开心果,不笑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俊秀的五官和清正的气质,很像是那些影视剧里嬉皮笑脸又深藏不露的副官。


    他还是平时那副开玩笑的口吻,似乎是在例行缓和气氛的工作。


    周清安也偏过头看着他们,“我也好奇。”什么忙,只有刘魈可以帮。


    “我也可以帮忙哦。”楚知野看了众人一眼,像是跟风说的。


    ——事实就是,这气氛缓和得一般啊。而且,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和刘魈有什么暧昧的小秘密一样。


    鹿旖望了眼刘魈,这alpha老神在在地抱着手臂,一副耳朵被半边头发遮盖住了听力不好的模样,似乎是默认了大家的误会。


    余光里,喻忱蜷着一边腿,平时呆愣的眸光此时显得有些幽邃,不知在出神些什么。没了他傻乎乎的大喊大叫,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怪异和凝重。


    他只是顶着塞壬的角色,又没有怎么干实事,怎么有种脚踏几条船被质问的感觉?


    “放心吧,你们很快就知道了。”鹿旖只得冒着被当事人发现的危险,稍微透露了一点计划,叹气说。


    “很快是多快啊。”


    “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好吗?”鹿旖痛苦地望天,这几个人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所谓的小忙,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看来不是两个人的小秘密啊——既然我们都能知道的话。”瞿光闻言雀跃地说,眉毛都飞扬起来,刘魈眸色微沉,对上瞿光翻给他的一个得意的白眼。


    短暂又漫长的聚餐很快结束了。


    “午安,朋友们。”


    坐立难安的鹿旖站起来时,其他人的屁股像是被胶水黏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刘魈紧跟着他站了起来。


    他这一移动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被惊醒了似的纷纷开始动作,喻忱倏地拿起了鹿旖放在座位后面的小纸袋,动作快到冒出残影,“是鹿鹿买的纪念品吗!我帮你拿回去吧!”


    刘魈默默将手揣回兜里,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冷气,他不甘地抿抿唇。


    这小牛皮纸袋看起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要跑了,估计挂在小指头上都没有什么感觉,这都要抢着拿?!


    鹿旖心脏一抖,神经立马紧绷起来。这袋子里装的可是他从卡梅尔山上下来以后去手工艺店里做的……他几步并作一步,在喻忱惊讶又失落的目光中拿回了纸袋,迅速捏紧了纸袋口以免暴露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他咬咬牙狠下心说,“这个不重,我自己拿回去就好了。”


    “好。”


    喻忱可怜的狗勾眼耷拉下来,头顶仿佛笼罩着阴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鹿旖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艰难的步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匆匆地招呼他的好室友一起回了房间。


    胡子煜宽厚的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难过的喻忱,有些担忧地问,“没事吧……不要想太多。”


    他本以为看起来神经大条的喻忱不会因为小拒绝而玻璃心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却又钻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欣喜。


    这是不是说明……这两个人之间也不是没有可乘之机的。


    这情绪来得很突兀,却也很迅猛,像春日雨后顶出土壤的嫩芽无知无觉,但当他意识到这卑劣想法的瞬间却悚然一惊,他怎么能在被他当做弟弟的喻忱难过时而心怀隐秘的期盼。


    他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散了吧,朋友们。”


    钟澈拍了拍手唤醒众人的神志,他率先站起来离席,哥俩好的跑过来用手臂勾住胡子煜的脖子,没想到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紧贴着自己手臂的那块皮肤心虚似的颤了下。


    这是怎么了?


    钟澈快速掩下心中的疑惑,弯起眼睛说,“走走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正好聊聊你们去死海的见闻。”


    胡子煜就着他的力道起身,捞起自己的外套,急匆匆和众人道别,两人消失在了自助餐厅门口。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晃悠到了甲板上。


    海风扬起衣摆,有些梦幻的阳光按摩着有些疲惫的肌肉,两人并排而立。


    钟澈将自己的体重压在了围栏上,危险地探出了大半身体望着底下翻卷的洁白浪花,他还以为会收获旁边这位老古板一顿说教,结果等了半天,旁边就悄无声息的。


    他侧过身,眼神稍稍一动,落在了胡子煜坚毅英挺的脸上。


    利落板寸,深邃眉骨,麦色皮肤。


    说实话,很多人会吃这种硬汉的类型。当然,不包括他。


    这位脊背永远挺拔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打开肩膀,浑身上下裹着一股浩然的正气,他悠远的目光似乎永远注视着海天相接之处,就像是凝视着国旗冉冉升起。


    他和胡子煜真正开始接触始于水上乐园那天的约会,一天相处下来,他更坚信自己的想法,他俩就是哥们儿。


    他当时听说了胡子煜在邢秋雨那里碰壁的故事,深表同情,因为自认为和胡子煜也算很熟络了,还给他出过些馊主意。


    居然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危险动作吗?


    钟澈心惊胆战地将脑袋枕在了手臂上,他对胡子煜的情感动向还停留在几天前,于是兴致勃勃地八卦问道,“我当时不还建议你去做些让秋雨产生危机感的事情嘛,感觉你听到心里去了。怎么样,分别了整整36个小时以后,你觉得有用吗?”


    是的,他将胡子煜的异常归于企图引起心上人注意的新型手段,浑然不觉得自己偏离了正确道路。


    他还用手肘捣旁边人的腰,揶揄道,“我感觉还是挺有希望的,你不觉得秋雨和楚哥现在有些别扭吗?说不定是你的机会。”


    “啊……啊?”胡子煜迟钝地眨了眨因为睁太久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当时钟澈不靠谱的建议。


    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钟澈不知道他给秋雨写了道别短信,现在估计还把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和秋雨绑定在一起。


    “不是吗?”钟澈察觉他的反应有异,向前佝着身体一下直起来,目光直直地望着对方显得有些苦恼的眼眸,笑着给了他重重一拳说,“哦对!你是怎么克服你的omega恐惧症的,看你和小鹿谈笑风生的样子,我佩服死你了,居然为了秋雨而跨越了心理上的障碍!这是真爱了吧。”


    胡子煜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困扰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头皮被自己有些鲁莽的动作拉扯得发疼,他吃痛地放下手,只能迎着钟澈期待的眼神努力组织语言。


    要怎么说呢,说他其实已经决定放弃秋雨了,他们几乎没有可能了?


    酸涩、烦恼、不安一股脑又翻涌起来,犹豫了好几分钟,正当他要开口时,向来一根筋的大脑里突然之间,像被魔鬼附身了似的,冒出了一个可怕的阴谋论。


    ……这不会是在试探他吧。


    他一瞬间掐灭了自己的念头,还想狠狠揍自己一顿,今天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在试探,不过本人也没有意识到~-


    第82章


    胡子煜与钟澈的对话不为人知。


    鹿旖步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里,目光穿过了纸袋层叠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奇形怪状的小物件,幽幽地叹了口气,注意到紧随其后刘魈停留在他手上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后,他又默默了捂紧了一点。


    时间倒退回他从山上下来,鹿旖直奔手工艺品店,在摄像机疑惑的注视下问店铺老板要了份DIY材料,捞起袖子大展身手,用刻刀雕刻打磨出了一份大作,这时摄像老师看着他的作品都沉默了,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单纯的恐惧。


    “麻烦帮我串成项链……算了,我自己来吧,时间应该还够。”鹿旖喜滋滋地将他精心雕琢的可爱小狗串起来,摄影老师给“小狗”推了个特写,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这是克苏鲁世界观里的什么生物吗?”


    鹿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起眼睛,一字一顿说,“这是一只,小萨摩。”


    一直以来都是喻忱送东西给他,他也想要回礼。在路边买纪念品不够郑重,还是亲手做比较有诚意。


    这下轮到摄影老师沉默了。从对方无言但又饱含深意的眼神中,鹿旖明白了些什么。


    他的技能点没有点在做饭上,更没有点在艺术上。


    但最后,他还是问老板要了个礼品袋包装了一下这个克苏鲁项链。


    拿不出手,是他刚才不得已将纸袋从喻忱手里夺回来的唯一原因。


    他将纸袋匆匆塞回了卧室,准备以后再思考一下怎么处理。


    鹿旖转身出来,望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翘首以待的刘魈,他看着对方乖乖的坐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像幼儿园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一样。”


    刘魈没听清,甩了个眼神过来,“?”


    “没什么,问号大师。”鹿旖忙说,“刚刚我让你帮的小忙,其实没什么。”


    “其实就是昨天跟你们说的生日策划的事情,我们需要背着楚哥和每个人去沟通商量一下。”鹿旖晃晃自己的手机,“谁让这导演组不让我们用现代通讯工具联络,只好一个个去敲门了。”


    又是楚知野。


    刘魈的眼神阴暗了一瞬间,但转念一想,鹿旖愿意和自己结伴去找人商量,这是不是其实也说明他想和楚知野撇开关系。


    毕竟一个人去私聊和两个人去敲门,是天差地别。一个人去看起来是当事人为了私心而精心准备的企划,很容易让其他人怀疑鹿旖是不是还和楚知野藕断丝连,又或者两人之间是不是还有着什么秘密,但是如果拉上了一个同伴去,给人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一个坦荡又正大光明的宣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好友间的派对而已。


    刘魈难得灵光了一次。


    “可以,现在去吗?”


    刘魈的态度过于积极,反而惹得忙忙碌碌找东西的鹿旖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好一会才说,“不用那么快,他们还未必都回房间了,我们可以先等个几分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在纸上把每一项需要准备的列出来,等一下把任务给他们自己认领,这样效率更高一些。”


    几十分钟后生日筹备两人小分队就这么出发了,打着给纪念品的借口,一切都很顺利。钟澈,周清安,瞿光几人开了门,鹿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几人惊讶但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喻忱和胡子煜不用管。


    那就剩下了最后一间房,也就是邢秋雨和楚知野的套房。


    鹿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这一准备环节中最艰巨的任务,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笃,笃笃。


    他敲响了门,没几秒,门就开了,鹿旖抬起头。


    最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开门的人是楚知野,他似乎刚刚还在办公,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手指轻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还握着咖啡杯,有些疲惫的模样。


    看到鹿旖的那一刻,楚知野眸光爆发出了一瞬间的光亮,直到他看见和鹿旖并肩而立的刘魈时,那股不显眼的光亮又寂灭了。


    他眉峰一挑,沉沉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最终落定在了鹿旖身上。


    鹿旖没有惊慌,泰然自然地将背后的礼品袋拿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他们去死海买的美容泥。他将挂绳轻轻挂在楚知野手掌心,态度自然地说,“楚哥,说好每个人都有的礼物。”


    楚哥?这迟来的称呼让楚知野意外又错愕,楚医生这生疏的称呼被换成了亲昵的楚哥,却没有让他感到惊喜,反而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遥远了。


    他狭长深邃的眼睛垂下,遮掩深处的微妙不甘,指头一点一点收紧,心脏传来了非常迟钝的绞痛。


    原本每天独有的礼物,给予他的特殊的偏爱,已经变成了如今不痛不痒,似乎生怕和自己沾染上任何关系的声明。


    刘魈在背后抱着手臂,一副守护神的模样,也不说话,目光同样在两人之间逡巡,似乎不想放过他们互动中任何细微的可疑之处。


    楚知野冷冷瞥了刘魈一眼,看向鹿旖,只笑着说,“谢谢你,有心了……还有一份?我帮你捎带给秋雨吧。”


    鹿旖神色一凛,摇摇头说道,“不用,你把他叫出来就行,我要亲自给他。”


    楚知野顿了顿,眸光中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受伤,看来他画清界限的行为非常有效果,现在他只配得到这种对待了。


    他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泰然地说,“好。”


    谁也不知道,他背到身后去的掌心抠出了四道泛白的印痕。


    没过十几秒,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邢秋雨抵着门框,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被胡乱的用小皮筋扎到了脑袋后面,露出俊秀矜骄的五官,他半眯着眼,原本看起来还是形状柔和的眼睛形状瞬间变得犀利刻薄,眼角眉梢都是一如既往的不耐,“有事?”


    鹿旖盯了刑秋雨几秒,看得刑秋雨手指头都攥紧了,几乎要口吐恶言的时候,鹿旖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一把把他抓了出来。


    鹿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着他的嘴把他按在了墙边,他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面,做出了一个嘘的口型。


    邢秋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如花瓣般娇嫩的嘴唇上,眼神微微变化。啧,这就是omega的嘴唇吗?


    “是这样的,5月20号,也就是三天后,是我们楚知野楚哥的生日,我们想要一起做一个生日企划,所以要对他保密,你懂吗?”鹿旖挤了挤眼睛暗示道,丝毫没提这是自己提出来的生日企划方案。


    “他生日?”


    邢秋雨闷闷的声音在手掌底下响起。鹿旖警惕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帮他带上了房门,又亲亲密密地将手臂挂在邢秋雨肩膀上,把人拉到更加偏远的地方,小声密谋起来。


    邢秋雨斜着眼睛,余光瞥着自己肩膀上那只手臂,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幽香包围了,挣扎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是表情越发的冷然,“所以呢,我需要做些什么?”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看住楚医生。”


    “什么?”邢秋雨怪异地看鹿旖一眼,细细的眉毛要打起结来,似乎是想分辨出他是不是认真的。他可还记得之前鹿旖和楚知野之间那些亲密的互动呢,难道他真的放弃了?


    鹿旖简单地说下他们的计划方案,“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过程是我们需要去收集路人的祝福,如果放任楚医生在外面乱逛的话,是很可能不小心撞破我们的计划,所以就需要一个非常最关键的人来拖住他,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而这个人非你莫属。”


    刑秋雨突然有些抗拒地说,“为什么?”


    “你是他的舍友啊。”鹿旖本以为邢秋雨不会推拒,毕竟这几天他和楚医生之间的火花,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见,能名正言顺地和楚医生呆在一起,不应该顺水推舟一口答应吗?


    他细细打量对方阴晴不定的神情,有些摸不准邢秋雨的想法了。


    “行吧。”半晌后,邢秋雨终于松了口,鹿旖也松了一口气,眼睛里也带着笑,将纪念品礼物递给他,“喏,这个是给你的。”


    刑秋雨抱着纸袋,顿了顿,突然说,“你在这里等等,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鹿旖有些意外,等到几分钟后,邢秋雨重新出了门,双手捧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厚重的纸张,刑秋雨最后看了几眼,随手递给了鹿旖。


    鹿旖接过来一看,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几许,渲染出几分复杂的色彩。这张纸上赫然是他和楚知野第一天约会时的那张拍立得,准确来说是重新用油彩绘制出来的复制品。


    因为原先沾染了油污的那张被他拿了回去放在了卧房,和这一张色泽饱满的画作完全不同。


    “你……”鹿旖惊讶地望着神色淡然的邢秋雨,手指抚摸着粗糙的表面,凹凸不平的表面是已经干涸了的油彩。


    邢秋雨昂着头,表情还有一些嫌弃,解释说,“上次不小心把你们的拍立得搞坏了,赔你们的,算是道歉吧,不用露出这种表情。”


    “……我接受了。”鹿旖心情有些复杂,说实在的,他确实没有在意他的过失,却没想到——对方当时明明一副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连道歉也没有多说,却是一直默默记在了心里。


    邢秋雨,是骨子里很骄傲的人啊。


    更夸张的是,当时刑秋雨应该只看了那张拍立得几眼,居然能在几天后将它完美地复刻下来。


    “本来想直接给楚知野的,但想来给你也一样。”邢秋雨暗暗关注着对方的神情,将他收下了便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扫了一眼一旁的刘魈,挥了挥手。“总之,谢谢你的礼物。”


    刘魈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刑秋雨扭头的瞬间,露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这笑容,怎么让他感觉不怀好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Chapter 83


    灯火斑斓迷离,流光溢彩的香槟塔边衣香鬓影。


    厄洛斯号上最盛大隆重的假面变装舞会即将开始,这样盛大的舞会每一次航行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遇不上了。即便是再不爱凑热闹的游客,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还没有到开始的时间,人群缓慢地聚集起来,奇形怪状的“人”出现在了舞厅入口处,王子、吸血鬼、狼人、僵尸都算是正常的了,还有不少七八条腿的异形混杂在里面。


    舞厅面积很大,由中央的大型舞池和周围如卫星般环绕的小舞池组成,边缘点缀着好几座漂亮炫目的香槟塔和铺盖着白色雕花桌布长桌,上面放着香甜酥脆的甜品与色泽鲜艳的香槟,戴着半脸面具的侍应生穿梭着,墙壁上铺天盖地的消音棉柔软地阻拦一波一波扩散出去的声浪。


    节目组早已在四处安置好了机器,工作人员套着朴素的员工装,漫不经心地调试着设备,路过的游客只把他们当作厄洛斯号上的负责记录拍摄的船员。


    导演在后台纵览全局,不停调度着人员和设备,“对,在a入口那边多排一个摄影老师——小汪去吧。”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徐礼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喉咙滚动,随口问旁边工作人员,“嘉宾服装都确认好了吧。”


    “对,已经换上了,现在每位嘉宾都分别安排了妆造老师,现在已经都戴好面具,在不同的入口处准备入场了,我们全程派了人跟着,确保他们不会暴露自己的。”


    徐导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一整天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办法事无巨细,但他相信自己团队的工作能力。现在得了空,终于有机会问一下嘉宾们的服装安排——他现在和观众一样,对每个人打扮成什么样一无所知。


    “所以,他们伪装成啥样了,有剑走偏锋到完全认不出来的嘉宾吗?”导演随口问道,他其实对今天的舞会并不抱有太多期待,因为他看过每位嘉宾的资料,基本没什么人有舞蹈上的特长,最厉害的也就是些什么小学或者大学的时候学过交谊舞的程度,所以他也不期望着哪个嘉宾用自己优越的舞姿一鸣惊人了。


    但还没有等脸上泛着莫名潮红的工作人员开口,导演又打断了,“算了,保留点悬念吧。”


    “导演,等下你会被震惊到的。”


    “切,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什么能震惊到我?”导演不屑一顾。


    工作人员只能悻悻闭上了嘴,他眼观鼻鼻观心,收敛住所有表情,掩饰住心里那股诡异的期待。徐导居然还不知道……等下可以看好戏咯。


    当,当当——


    钟声敲到第七声的时候,假面舞会开始了。


    热情奔放的舞曲伴随着强劲的鼓点响起,厄洛斯号邀请的专业舞者在游客们的欢呼与簇拥中踏上了中央舞台。


    领舞的舞者跳了一圈后便迈着无规律的舞步热情地邀请着周围的观众上来一起共舞,刚刚还挤在最前面围观的游客纷纷摆手,他们只会扭扭屁股,拽着相同水平的朋友一起胡乱跳下还好,哪敢在成千上万双眼睛面前献丑?


    听到这话,一身黑衣斗笠的周清安甚至动作明显地后退了好几步,把自己隐藏在人群后面,企图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眼神在光怪陆离的舞池里慢慢转动,眯着眼似乎想从这混乱的世界里面分辨出谁是谁。


    结伴而来的游客们拉着手在中央舞台下面的大厅里自娱自乐地跳着。


    徐导一声令下,“直播开始吧。”


    直播间里的黑屏闪烁几秒后,切出了现场混乱的画面,兴奋的观众挤进来,就看到这群魔乱舞的场面,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谁是谁啊,节目组不暗示一下吗?】


    【这种人多的场合直播太难了,我还是囤着,等明天看正片吧,他们那里七点,我们都午夜了,睡了各位】


    【一直在切镜头,我眼睛都晃晕了,是想让我们也猜猜吗】


    【摄像头如果太明显地对着某个人很可能会暴露身份吧,所以现在没有特写,估计要等到最后才能看到谁是谁,遁了,等正片+1】


    大家不知道直播间的情况,都在人群中穿梭着,默默地寻找着同伴。


    观众不知道,嘉宾们也不知道,只有扛着摄影机的摄影老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震撼又无言地望着一个方向,镜头也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位置。


    导演毒辣的目光在屏幕上扫射着,他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分辨出来好几位嘉宾,“嚯,大家今天都挺用力啊,如果不是有上帝视角还真挺难认出来的。还有几个人呢,也给我指一下。”


    镜头越过好几位骑士,推进到舞池边缘的小丑身上,


    一身经典影视剧中的小丑套装,猩红色的西装搭配上明黄马甲与深绿色的衬衫,涂抹成绿色的发丝被零乱地固定在脑袋后面,俊美的脸被红绿色的油彩抹得惨白又诡异,嘴角边还用口红拉了一条裂到耳际的血盆大口。


    依稀能从俊美的面部轮廓中分辨出他的身份。


    ——楚知野。


    他刚刚拒绝了几位邀请跳舞的omega,目光不由自主被舞台中央的动静吸引了。鼎沸人声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人流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路。


    原来是有人应了舞者的邀请,跑上台一起即兴跳舞了。


    楚知野漫不经心地望着那片汹涌的浪潮前端——


    那个勇敢的游客踩着舞台一侧的台阶,搭着舞者的手,一用力就上了舞台,聚光灯笼罩着那个人身上,就像是全场的目光那样瞩目又灼热。


    那人完全不怕那滚烫的千万道视线,大大方方仰起脸。


    白金色的半脸狐狸假面,侧边垂下一层朦胧如雾的薄纱。


    一席明艳的弗拉明戈玫瑰舞裙。


    喉间系着红宝石系带,比寻常女性更宽阔的肩膀用袖口遮掩,宽大膨起的绸缎如向两边展开的红袖玫瑰,铁锈色镶嵌在近肤色底的边缘,敞开的V字领露出凹陷的锁骨和细润的皮肤,玫瑰腰带勾勒出腰间曲线,背后镂空了大片,下摆是层层叠叠荷叶缀边的翻褶。


    妩媚又华美。


    极尽繁复,又放浪形骸。


    她是赤。裸着脚上台的。


    极致的寂静后又是极致的沸腾。


    掌声混杂着口哨与尖叫声响起。


    不少人一边随意跟着舞曲晃着身体,一边偷看那边那位惊艳的玫瑰狐狸小姐,她握着舞者的手上台,面具下的嘴唇扬着明艳的笑意。


    很显然,她不会跳舞弗拉明戈,扭肩动作很生疏,摆裙的动作都是跟着周围舞者现学的,好几次还差点踩到舞伴的脚。


    但她却一直仰着脑袋,眼神大方又自信,手腕轻盈地扭动着,大幅度弯曲摆动的手臂在空中抡起优美的弧度,肢体动作比旁边的专业舞者还要狂放不羁,这让她不伦不类的舞姿充满了感染力。


    旁观的舞者都被这位来自他乡的客人打动了,他们热情地欢呼起来,眼神欣赏热烈看着这么充满魅力的小姐,围绕着她跳起来,脚尖脚跟明快地踏响地面。


    “我的天呐,她也太漂亮了,她是谁?”


    楚知野身边旁边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丢下了自己发愣的舞伴,走到高高耸立的中央舞台边痴迷地盯着那位狐狸小姐,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他的用词华丽又让人头皮发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舞蹈的美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而不是来自于那些充满技巧的舞姿。”


    楚知野遥遥向舞池中央望去,那一瞬间,他好像不小心和那个狐狸小姐对视上了目光,转瞬既逝。


    惊鸿一瞥中,他的注意力完全地被攫住了,眸底深深地倒映着那道身影,他难以抑制地往舞池靠近,像是在注视着一个美丽而桀骜不驯的灵魂。


    自由,热情,豪放,不受拘束,完全即兴的舞姿,她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一双雪白长腿在其间若隐若现,引来了无数道垂涎欲滴的眼神。


    她就像是一个魔性的污染源,隐隐让这个舞池陷入了莫名的躁动。


    这道身影,和自己曾经描绘过的理想型重合在了一起。


    楚知野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控制不住追寻着那个身影,一边痛苦唾弃自己无法抵抗“理想型”的诱惑,但被美丽所吸引,本就是人类无法否认的本能。


    她是谁?


    也是这个船上的旅客吗?来自于哪个国家?


    几个疑问他的大脑里蜻蜓点水般掠过,楚知野的目光落在狐狸小姐那雪白的下颌和似笑非笑的嘴角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这熟悉感就像是一尾鱼从他的大脑中穿梭而过,转瞬就消失了。


    很快,一曲结束以后,狐狸小姐就不顾舞者的挽留轻盈地下了场,或者说真正地上了场,楚知野感觉到周围人群躁动了起来,无数明争暗斗的胳膊碰撞着,似乎想要将竞争者挤到一边去。


    明快的弗拉明戈舞曲切换成了探戈,楚知野看着那戴着金发碧眼的alpha急切地穿梭过人群站定,彬彬有礼地邀请,狐狸小姐撩起眼睛,看了这位打扮成贵族王子的alpha一眼,便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掌心。


    那alpha激动眼睛都红了,望着那蛊惑的笑容,连舞步都开始失去了章法。


    楚知野一时之间差点忘记节目组的任务,他随着舞池人群的摆动而在边缘随意走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旁边的人,但却没有离开那位狐狸小姐。


    导演的保温壶咣当一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噪音,刺耳得让人想要皱眉,但是却没有人在意。


    “什么?!!!!”


    “这个人是鹿旖?!”徐导震惊到失去了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一曲结束,那位为蛊得熏熏然的“王子”望着美人离开的背影,眼神依然痴痴的,如坠梦中,破碎的语言组织不成一句完整的挽留。


    第一位勇者的成功邀约为其他暗中观望着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按兵不动等待机会的客人都按捺不住骚动起来。


    就楚知野挪开眼神的那么几秒,全场瞩目的狐狸小姐那双手上搭着的就换成了另一位——戴着头套浑身毛茸茸的狼人。交换舞伴的间隙,“她”又踩着轻盈而没有章法的随性舞步,跳到了腰间别着佩剑和长鞭的佐罗身边,佐罗满脸写着被馅饼砸晕的惊喜,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甚至浑身缠满了绷带的木乃伊都鼓着勇气上去邀请这位美人。


    “她”笑容明艳肆意,像是一掬抓不住的热烈的风,却又来者不拒,还会主动邀请人跳舞,辗转在不同陌生舞伴身侧,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跳第二支舞蹈。


    光是这一晚,就也不知道吹进了多少人心中枯萎的花田。


    【刚才五号直播间镜头扫过的那个戴白金色面具的狐狸,我趣,我恋爱了!】


    【看了那么久一直没get到节目嘉宾的颜值,结果最后居然是被一位路人俘获,这么高质量的路人节目组不考虑一下拉进节目里吗,求求了】


    【楼上眼光未免太挑剔了,鹿旖清纯又明艳,周清安冷清有气质,瞿光娇俏还可爱,其他嘉宾放在娱乐圈里也都能排得上号了】


    相比起观众们的不明就里,导演组在后台愁秃了头,制片望着脱离掌控的现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我感觉咱们再不插手,等下节目嘉宾可能会被节目外的人偷走了。”


    “恋爱自由嘛,如果他被节目外的人拐走那也要尊重祝福,”编剧一脸深沉地开脑洞道,“那些人眼神都好赤。裸直白,实在不行我们就另开一档衍生节目……”


    “拐个头啊,”导演要疯了,“哪有恋爱综艺节目录了一半嘉宾和路人走了的啊,我还不想当开天辟地的那个!恋综天花板当不了也不能当恋综地下室吧!”


    工作人员眼珠子黏在屏幕上,小声逼逼,“问题是现在小鹿看起来已经放飞自我了,这跳疯了的样子看起来都把节目任务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以为以他的观察力,肯定是能把所有人找齐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没开张。”导演深深叹气,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他录制的又不是明星真人秀,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工作人员目睹徐导忧愁的模样,充满乐观地安慰道,“但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虽然他没有是主动出击,但他这么张扬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他嘉宾反而陷入灯下黑的误区里。谁能想到在这种需要隐藏身份的环节里居然会有人反其道行之,故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呢。”


    “现在反倒是喻忱一抓一个准,钟澈、瞿光、胡子煜都被他找出来了。”


    楚知野低着头,这时才注意到只有他突兀地站在舞池边缘,孤零零的。


    旁边受到气氛感染的人已经三三两两都跟着舞曲旋转起来了,其他形单影只的人或是没找到舞伴,或者不好意思上场,早已离开了舞池,在远离舞池的用餐区边享用甜点,边等待邂逅。


    他默默地退到后面,无意间瞥见了旁边一位恨不得藏在角落里的蒙面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掀开斗笠,小口地把甜点往嘴里喂。


    楚知野:“……”


    他抱着手臂端详了一会,舞池里斑斓炫目的光从那油彩也遮挡不住的俊逸面庞上流淌了过去,本应该泛起波澜的狭长眼眸深处却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楚知野走上去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虚虚从平稳无波的胸口出划过,向前微微倾身,绅士地伸手邀请,“能有幸邀请你来跳一支舞吗——”


    蒙面人惊恐地松开手,失去力道支持的斗笠倏地滑落,面前的黑布再次覆盖住面容,手里的小糕点差点没有拿稳掉在地上。


    楚知野直接道破了他的名字,“周清安?”


    听到这根本没有遮掩的熟悉声音,蒙面人直接愣住了,斗笠下因独处而显得舒适惬意的面色缓缓变幻,凝固在尴尬上。


    一个人的时候小动作很多的周清安强掩自己瞬间的失态,但哪怕是浑身上下冒着拒绝的气息,他还是跟着楚知野来到了舞池中央。


    节奏感强烈的舞曲完全无法激起周清安心中的热情和波澜,他心中只剩下局促和抗拒,全身上下都在述说着僵硬两字。


    楚知野倒是学过一些交谊舞,舞步很优雅沉稳,他好声好气地温柔安慰着面前的人,“放松放松。大家都戴着面具,没人知道是我们,而且你看很多人都不会跳。”


    周清安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脚尖,只想要逃。


    被发现了身份等于出局,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又没有拒绝这跳舞邀请,明明节目组也没强求嘉宾一定要跳舞吧。


    和异性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全身都拉响了警报——这比上次一起躲雨还近。


    早知道刚才就不停下来吃东西了,肯定是掀开斗笠的时候不小心露了半张脸。


    而且来的人为什么不是小鹿?


    他的心音乱糟糟地纠缠着,东想西想,心绪没有一刻停在跳舞这件事本身上。


    各怀心事的两人草草跳了一支舞,又回到了休息区。


    周清安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你怎么认出我的?”


    “就是那种独特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楚知野含笑说。


    周清安安静地覆着眼皮,他不喜欢和楚知野对视,哪怕是隔着斗笠黑色的面纱,只专注地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尖,心里的话心不在焉地跑了出来,“我还以为会是鹿旖找到我。”


    说完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确实,他很擅长观察。”楚知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容微微一凝,他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展示白色手套,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还很擅长看手相。”


    周清安面纱后的眼睫掀起,葱白的手指绞在一起,他当然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他还是维持脸上面无表情的模样,撑着冷冰冰的语调说,“我没想那么多。”


    旁边隐匿的拍摄人员看着这昔日cp含沙射影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心里直呼刺激。


    “哦,是吗?”下一秒,楚知野的笑不达眼底,说道,“你要离场了,抱歉。”


    鹿旖跳累了,拒绝了络绎不绝的邀请,摇摇头跑去了休息区。一杯冰凉的鸡尾酒顺着喉管进入体内,鼓噪的神经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往旁边一瞥,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工作人员的幽怨的脸。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节目组。


    啊——对啊,还有任务呢。不过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自己,隐藏得应该还算是很成功的吧。


    鹿旖目光往旁边扫去,看见了一个小丑装扮的高大男人。


    浓重的油彩遮住了面部大部分特征,犹如被人用刀划开的猩红口红贯穿下半张脸,诡异的白色半脸面具镂空出眼部轮廓,依稀可以看见底下深重的黑色眼影。火红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再往下是因为不大合身而紧绷着西装裤描绘出结实修长的大腿,配色奇怪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底下极致性感的身材。


    小丑正目光幽深地望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见他看过来,小丑嘴角挑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是挑衅,又像是引诱。


    是个很辣的alpha。


    鹿旖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距离他上一次被辣到还是在上一次。


    在他将鸡尾酒重新放回桌面的时候,小丑迈着沉稳的脚步朝他走了过来,微微弯腰倾身问,声音因刻意压低而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Lady,may I?”


    鹿旖扶了扶脸上的狐狸面具,边缘金属色泽反射着绚丽的灯光,想着反正也没人发现他,还能继续享受一下短暂的快乐时光,便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Of course. My plessure.”


    小丑先生绅士地握住了他的指尖,鹿旖眼皮一跳。小丑伸手时,西装袖口与手套间隙里短暂地暴露出了一截,一晃眼间他似乎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


    有一种既视感。


    他仔细观察过这样的手腕,手臂,他似乎能想象出凸起的青筋蜿蜒而上。


    他看过……难道是楚知野?!


    鹿旖抬眼,用目光细细描绘对方的五官,在面具下暴露出的口鼻轮廓与形状,越看越觉得熟悉。


    《Por Una Cabeza》


    下一首正是闻名世界的西班牙探戈舞曲,小提琴华丽醇厚的音调悠扬响彻舞池,就像是命运在喃喃述说。


    鹿旖已经猜出了谜底,但是却没有叫破答案。


    他左手倚在对方肩膀上,手臂下是对方结实温热的肌肉,滚烫的手掌虚虚按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突起的狐狸吻部轻轻贴着对方面具,两人气息与呼吸交融在一起。


    对方握着他的手轻松娴熟地引领着他转圈。


    欲拒还迎,优雅缠绵。


    含蓄暧昧的眼波水乳交融。每一个有力的探戈舞步下,都是深深吸入胸腔的气息,肌肤摩擦的颤抖,互相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在错开又重逢,交锋,征服,试探。


    曾经的一眼沦陷,第二天的若即若离,到今日的形同陌路,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他一直无暇探究的。


    鹿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柔和的眼形被化妆师巧手一勾,哪怕是面无表情也显得魅惑,他眸光闪烁着,盯着眼前的人。


    如今却主动接近戴着面具的他,是因为没有认出来吗?还是认出他来了想要试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高潮到来之际,铿锵的钢琴声有力地踏入了低调和缓的小提琴旋律中,像是开始的宣告,又像是坚定的诀别。


    “这位……狐狸小姐。”


    低沉的声音将鹿旖从深沉的思绪中唤醒,他才发现音乐放缓脚步,仿佛提着裙摆,步入渐隐的尾声。


    “我的邀请是不是有些唐突?”对方轻缓的声音传了过来,被周围层层声浪过滤得只剩叹息的余韵。


    鹿旖愣了下,眨眨眼,“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方轻笑了声。


    “什么眼神?”


    “心不在焉的。”面部涂着夸张油彩的男人思索了下,随着音乐扬起手臂,鹿旖顺着他的动作转圈,如花瓣般绽放的裙摆层层叠叠飞舞起来,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对比起和其他的舞伴来说。”


    “看来小丑先生已经关注着我很久的啊。”鹿旖眼角意味深长地挑起,试探地问。


    楚知野含着笑,眼梢仿佛溢出星星点点的光,“看这全场的男人女人,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哪个能不被你吸引呢,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


    “这花枝招展的,在开屏吗?”屏幕后的导演从另一侧屏幕收回目光,叹气捂脸,喃喃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啊,等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鹿旖眉峰轻轻扬起,有些惊讶于楚知野的直白。


    舞曲渐弱,恢弘的调子逐渐隐去,还剩十几秒,这一支舞蹈就要结束了。


    难道楚知野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他该不会真的看上了自己的马甲吧?


    鹿旖隐隐从楚知野面具下看到了某种热烈的光,这光足以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狐狸面具下那双勾勒着金红眼线的极美眼睛轻眨,闪动间给人以欲语还休的错觉,“是的,小丑先生,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吗?”


    他的心脏在为之跳动。


    楚知野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最后一节音符消散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说。


    “能再邀请你跳下一支舞吗?”


    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


    面前的狐狸沉默地盯着他,时间久到让他手心都要渗出汗。那卷密睫毛覆盖着的眼眸里是他无法理解的色彩,疑惑,遗憾,还有一丝奇怪的释然,这难以捉摸的情绪像突然奏响的不详弦音,让楚知野蓦地有些不安起来。


    一曲结束,周围似乎翻腾起了难耐的骚动,他大概知道,是又有人想要来邀请面前的人了。


    鹿旖只是望着他,轻轻地摇摇头,却突然说起了别的事,“你知道吗?这首曲子还有个别名。”


    他直视对方诧异抬起的眼神,扬起唇,切换成中文,他轻笑着贴近楚知野耳廓,不在刻意隐藏声线,缓缓吐气说,“一步之遥。”


    楚知野的瞳孔猝然缩小到极致,惊骇到表情管理都下线了一瞬间,表情空白地凝视着这令人魂牵梦萦的漂亮眼睛,“她”的喉咙里发出熟悉的嗓音,缠绕着耳廓的温热气息犹如情人呢喃,但说出的话却令人身体僵硬,血液凝固。


    鹿旖语气中还隐藏着小小的狡黠,上挑的眼睛睥睨着对方,活脱脱狐狸成精,“对吗,楚知野——楚医生,我赢了。”


    一步之遥。


    两道身影似乎在雾气中幻觉里渐渐重合在了一起,重合成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楚知野一时之间无法言语,他的心脏短暂地暂停了一下后才缓缓地开始恢复供血,继续跳动。


    震撼、错愕、尴尬、懊恼、恍然,无数种情绪在他的大脑里杂糅在一起,无数碎片般的破碎字句在重组,像是被猫咪挠过的乱糟糟的毛线团,又像是杂乱的代码空间。


    他没有认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陷入了进去。


    他的理想型居然……


    居然是同一个人。


    “你被淘汰了。”鹿旖促狭地笑了声,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快走,别暴露了我的身份。”


    楚知野如游魂般注视着他消失的背影,最终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舞池。


    然后他没看到的是,在鹿旖转身离开,还没有走两步,就又被另一道霸道的身影拦住了。


    或者说,这道身影一直就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注视着,直到此时才巧妙地出现在了拦截的道路上。


    鹿旖在遮天蔽日的阴影中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面前风中凌乱的巨大的亚马逊霸王龙。


    这头霸王龙大概有两米高,短小可爱的前肢在身前蜷缩着,粗壮的大尾巴随着他的动作而狂甩背后人嘴巴子,充满智慧的眼神正热情地注视着他。


    霸王龙在鹿旖迷惑又震撼的眼神中拿自己的充气脑袋一下又一下往他身上撞,力道像个柔弱的小兔子。


    仿佛是情景重现一般,恐龙口吐人言,欢快又笃定的声音从血盆大口中传了出来,“鹿鹿。”


    恐龙扭曲着身体,艰难地用自己的小短手撕扯开恐龙嘴,膨胀的服装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玩偶服里的人潇洒利落地掀开了自己的恐龙头套,头套下面居然还有一张黑金色的半脸面具。


    因为闷热而汗湿的黑色细碎头发成簇地黏在英俊分明的面颊上,他动作憨憨的,像个涉世未深的男大学生。


    但说话的语调却和行为完全不相符。


    此刻,面前的人勾起嘴角,意外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让人忍不住颤栗的侵略感,耳膜都要为之共振,“找到你了。”


    “……喻忱?”


    鹿旖揉了揉有些麻痒的耳朵,迟疑地叫出了面前这人的名字。


    他甚至来不及问喻忱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震惊地看着喻忱解除伪装的动作,反应过来后才快速扫了一眼四周,“……你不怕被其他人看到吗?等下被其他嘉宾发现了了,下一个淘汰的就是你。”


    喻忱那双平时无辜下垂着的狗勾眼在化妆师的巧手下变得格外锋利深邃,脸颊因头套内部的闷热而泛起炽热的潮红,眼睛边缘反射着危险金光,让他看上去像是丛林里蛰伏的狩猎者。


    熟悉又陌生。


    他缓缓咧开嘴角,勾起了一个略显邪气的笑,“放心吧,其他人……除了你,都已经淘汰了。”


    “淘……什么?”鹿旖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瞳孔震颤,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里有些发干。


    这才过去了多久?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些莫名的躁渴。


    “我一个一个淘汰的。”喻忱又靠近了一些,倾身过来,他歪着脑袋,神色介于纯洁无知与混沌邪恶中间。


    这种奇妙的无秩序感中爆发出的吸引力让人心跳加速,鹿旖仰起脸,缓缓站直身体。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狐狸吻部都要暧昧贴上金属面具尖锐的边缘,近到旁边的摄像机都觉得要危险的程度,“你怎么发现他们的?”


    “直觉。”喻忱半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着捕猎的美妙,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鹿旖闻到似有所无蔓延过来酒精气息,他的眼神陡然从迷离中清醒过来。


    不对劲。


    难道喻忱是因为喝了酒才变成这样的吗?鹿旖余光瞥到用餐区的琳琅满目的香槟,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喝酒聚会,这家伙就是一杯倒的酒量。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哦?你也是凭借着直觉找到我的吗?”鹿旖眼眸里掠过奇异又微妙的光。


    醉酒状态下的喻忱变了个人,就好像人的部分被酒精所抑制了,变成了凭借直觉和本能行事的野兽,他纵了纵鼻子,眼睛里全是兴奋和热烈,“是的。而且你闻起来,很不一样,很特别。”


    闻起来?


    鹿旖心脏跳慢半拍,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后紧贴着腺体的抑制帖,应该没有问题啊。


    这家伙是真的狗吗?鼻子那么灵?


    但事实却比喻忱自己描述的夸张一百倍,惊悚一百倍。


    拥有上帝视角的导演组已经完全被吓出一层冷汗,放置在二层的顶机位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将喻忱“捕猎”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在鹿旖沉迷跳舞的时候,这位将嘉宾淘汰了个七七八八的家伙,就像是穿行在林间的野兽,微微压着身体,嗅闻着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霸王龙无机质的眼睛中只有冰冷如野兽般的光,刘魈、瞿光、胡子煜逐一找到,毫不留情地淘汰。


    镜头犹如恐怖生存直播视角,穿着滑稽搞笑玩偶服的狩猎者缓缓地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猎物,似乎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像天真无邪的孩童一样。


    一场碾压般的杀戮,被他发现的嘉宾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这直奔目标的恐怖行动力,他们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好吗?


    原本因为无聊而散去了的直播间只剩下寥寥几位夜猫子,此时跟看午夜凶铃一样瑟瑟发抖地看着直播镜头,脊背上一片白毛汗。


    观众们恐惧又兴奋,肾上腺素跟着狂飙。


    【这尼玛是喻忱?!他不开口淘汰人我还以为误入什么惊悚电影了,太辣了吧】


    【我趣,我留下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


    【恐惧的眼泪从嘴角缓缓留下】


    【我老婆的眼光真毒啊,我真的斯哈了,永远喜欢的是这小船上最辣的男人】


    直到最后,他找到了自己最后的目标,但猎物却无知无觉地和其他人跳着舞。


    镜头里的霸王龙很平静乖巧,恐龙头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在思考着,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他规规矩矩地缩在一个角落,庞大的身形让周围跳舞的人都自觉地避让开了。


    鹿旖的嗓音柔和慵懒,“所以,你是故意把我放到最后才淘汰的?”


    霸王龙傻乎乎地摇摇自己的尾巴,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眼睛里有种诡异的执拗和着迷,他咕哝着,“其他的,全部淘汰掉,只剩下我们俩了。”


    鹿旖盯了他半晌,突然问,“你今天跳了舞吗?”


    “我忙着淘汰人呢……而且,没有人当恐龙的舞伴。”喝了酒的霸王龙大脑有些短路,有些委屈地缩着自己的小短手。


    他的伪装成功地规避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跳舞邀约。


    这胖乎乎的身材让他在舞池里处处受限,因为他一个旋转,尾巴就可能会扫倒一片人。


    被拘束在充气服装里的手,也没法牵着舞伴转圈圈。


    “那么,在淘汰之前,我能有幸邀请这位恐龙先生,陪我跳一支舞吗?”


    作者有话要说:


    喝酒就变身(bushi-


    第86章


    “来吧?”


    鹿旖轻轻握住霸王龙肌肉鼓涨的小短手,里面残余的气体咻地从没合拢的缝隙里溜走,他很快隔着布料捏到了喻忱修长有力的手指,以及肌肉结实的小臂。


    鹿旖没忍住馋,又顺着他的肌肉走向偷偷捏了几下,他悄悄抬头,发现霸王龙正愣愣地望着两人双手相接的位置,琥珀色的清亮眼珠子此刻湿漉漉的,但不妨碍他直勾勾地盯着。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鹿旖正想要矜持地抽回手,结果手指还没有来得及抽离半毫米,下一秒,对面就有力地反握住他的手腕,如铁箍似的紧紧握着根本动弹不得。


    鹿旖表情凝固了一瞬,紧跟着心脏也停跳了几拍。


    他感受到了喻忱的动作。


    喻忱将自己的手从干瘪的玩偶服里抽了出来,顺着鹿旖清瘦的手腕往上攀岩,越过柔嫩的掌心,紧紧攥住了鹿旖的手指。


    他的表情很童真,仿佛对待从没有见过的玩具那样好奇又珍视,但强势的动作又带着那种孩童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鹿旖的手在夜里已经泛起凉意。


    但喻忱的掌心里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滚烫炙热,握上来的瞬间,摧枯拉朽的热意驱散了他掌心的冰凉。


    他强硬地分开了鹿旖的每一根手指,再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入缝隙,直到肤肉都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紧到鹿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蓬勃跳动着的脉搏声,听到对方因自己而汹涌澎湃的血液在流动。


    牵手。


    鹿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这钟真正意义上的牵手给他带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感受。和刚才他随性地将手搭在那些舞伴手心的社交礼仪截然不同。


    “哪有人跳舞是这么十指相扣的牵手的?”鹿旖笑着撩起眼皮,眸光缱绻,“你最好现在是清醒着,要是你明天敢忘了……”


    “我没醉。”喻忱晃晃自己的脑袋,“鹿鹿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一套衣服。”


    鹿旖觉得自己的审美都跑偏了,这干巴巴的霸王龙也挺有意思的,还可以抢救一下,“你不想穿着恐龙跳吗?”


    “我想,但是……”喻忱努力地调用着他醉酒后宕机的大脑,最后像是放弃了似的摇摇头,全凭直觉呆呆地说,“既然想要配得上公主,我又怎么能当恶龙呢?起码要变成恶龙王子吧。”


    鹿旖呆了几秒,怔忪地望着他以一种不符合醉酒状态的速度,利落地将身上漏了一大半气的恐龙服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了的黑色短T,湿透的衣衫紧贴着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海藻一样乌黑浓密的原生黑发被他捋到脑后,露出英挺深邃的五官,男性荷尔蒙简直瞬间爆棚。


    他几下蹬掉了霸王龙的下肢,露出套在里面的工装裤,松松垮垮的墨绿色包裹着健硕有力的大长腿。


    “这哪是什么恶龙王子啊。”鹿旖眼睛黏在他朴素又充满野性的装扮上,目光明目张胆地在那大腿和胸膛中间来回穿梭,“如果是硬要说是王子的话,大概是流落在王国外、隐姓埋名混迹在海盗船上的落魄王子吧。”


    每天干着苦力活,身材性感,肌肉发达,跟着海盗们无恶不作。


    辉煌嘹亮的小号声缓缓响起。


    喻忱动了动耳朵。下一首,是《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


    他歪着头,脑回路格外跳跃地说,“当海盗,也可以绑架公主吧。”


    话音刚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鹿旖就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腿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用力一捞,他克制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脖颈。


    背后是坚实有力的臂膀,轻薄的衣物底下是紧实温热的alpha躯体。


    鹿旖腾空而起,他错愕地瞪圆了眼睛,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居然被喻忱公主抱了起来。


    四周压抑着不满的惊呼声隐约响起,暗中窥视着的人似乎想要上前阻止这个无礼之徒粗鲁的行为,但因为被公主抱的人毫无挣扎的举动而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意。


    喻忱果然还是醉了。


    他得意洋洋地蹦到人群中,抱着他的漂亮的狐狸公主摇头摆尾,他不会斗牛舞,但他会发酒疯。于是开始左踢腿,右踢腿,扭屁股,疯了一样用脑袋逆时针画圈。


    鹿旖原本以为是一段心惊胆战的空中体验,却没想到,这个怀抱意外地充满了安全感,像是港湾般平稳踏实,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意,宽大修长的手隔着紧紧地揽着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周围的人被人发疯的家伙吓了一大跳,呼啦啦散开了一大圈,生怕被扫到。


    野兽和他的漂亮公主。


    狐狸和他的笨蛋骑士。


    本该十分滑稽的画面不知为何充满了诡异的浪漫。


    至此,所有狩猎环节结束。


    率先被淘汰的人已经暂时离开了舞池,来到了旁边的小客厅。或坐或立的淘汰者们围在一起。


    镜头平推过去。


    刘魈是剪刀手爱德华的打扮,一头垂至额前的蓬松假发和垂到苹果肌的夸张眼袋,浑身郁气。钟澈浑身上下被泛黄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从埃及金字塔里逃出来的木乃伊。


    邢秋雨打扮得像是刚从时装周里出来的模特,浑身上下插满了艺术感的巨型羽毛装饰,周清安是充满东方侠客感的斗笠蒙面人,瞿光则是一身英伦贵族装扮,楚知野靠在墙边,神思不属地望着不知什么地方,反正心思不在这边热烈讨论的对话里。


    钟澈忍不住把脸上的木乃伊绷带解开,露出透气的地方,皮肤上已经是一层黏糊糊的汗水,“也不知道喻忱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太离谱了。我都装成这样了他还能发现,还是第一个淘汰出局的。对了,你找到人了吗。”


    胡子煜沉默了几秒,“我淘汰了秋雨。”


    “哦?!”钟澈睁大了八卦的眼睛,又不好多说,他想起了之前他和胡子煜在甲板上无疾而终的对话,没忍住挤眉弄眼,“看来你是真的挺熟悉他啊,兄弟。”


    胡子煜不知怎么说,上次还没有来得及和钟澈说明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错过了当时解释的时机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了。


    他虽然已经不追邢秋雨了,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对他比较熟悉,毕竟还是接触了一段时间,而对方那种特立独行的气质也不需要通过外貌特征来分辨,他当时看着这位抱着手臂目光睥睨地扫视全场的人,顿觉可疑,于是就抱着尝试的心态上去猜了一下,没想到一下就蒙对了。


    最后,邢秋雨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他挠挠头,大概明白以对方的性格,大概是想要赢这场比赛,也不一定是为了最终的邀请权,可能只是单纯想要享受胜利的快感。


    胡子煜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抱臂站在远处的Beta,尴尬地说,“可能……吧。”


    钟澈有些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后者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我之前去了趟卫生间,没注意你啥时候来的——所以,你是第几个淘汰的?”


    “我算算,”胡子煜收拾了下心情,“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这了,再加上你的话,大概就是第五位吧。”


    “什么?!”钟澈大吃一惊,大家都会特意选择和自己本身有反差的角色形象来伪装,就像楚知野肯定不会选择穿白大褂。但是面前这个人一身潇洒的作战服,脸上抹着丛林色的油彩,简直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一样,脸上就差直接写敷衍两个字,“凭什么?你这一身不就一眼能认出来吗?”


    胡子煜挠挠头,也是不解, “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钟澈压低了声音,“那刘魈是谁淘汰的,真勇?”


    “喻忱。”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自闭的刘魈加入了谈话,手上的矿泉水瓶受到巨大外力挤压发出来难以负荷的嘎吱声,他面色很冷,只吐出了这两个字就闭上了嘴。


    听到这里,附近的瞿光也没忍住说,“其实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剪刀手很可疑,但是被喻忱领先了。”


    他有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当时真的有点吓人,我正想要过去,就看到一只贼搞笑的霸王龙出现在视野里,直接就叫破了刘魈的名字。”


    “这么说你是撞破了淘汰现场?”钟澈捕捉到了重点,“那他不就暴露了吗?”


    瞿光可疑地顿了一下,他当时其实根本没认出那就是喻忱,那低沉华丽的音调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喻忱就跟开了挂一样,指认完刘魈以后,霸王龙脑袋就直直地朝着我的方向转了过来,那目光跟X射线一样穿透了我的面具。我就愣了几秒钟,他就直接走过来,语气贼冷地说了两字——”


    “瞿光。”


    瞿光像是想到了不敢置信的事情,此时他对着这个大直A恨得牙痒痒,“我还想再随便哈拉两句的,他就直接扭头走了,也不知道急什么。”


    “所以,鹿旖你们有谁找到了吗?”周清安在这沉默的空隙中,轻声问。


    瞿光喝了口水,“没有诶,他要想避开我们所有人还不容易,他那么聪明。”


    众人纷纷猜测,“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吸血鬼?或者是那个一身黑的女巫?”


    就在大家激情讨论的时候,会客厅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来的却不是工作人员。


    鹿旖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褪去,他跟在喻忱背后进来时,受到了所有人无比震惊的目光洗礼,楚知野倏地抬头,死死盯着鹿旖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所有人目光的终点,都在喻忱的背后。


    白金色的半脸狐狸假面边静静垂下的薄纱遮住了下半张雪白的脸,也遮住了那玫瑰花瓣般柔嫩的唇,身上的弗拉明戈玫瑰舞裙外面披了一件挡风外套。“她”原本应该是在和谁说话,目光也落在门外的黑暗之中。


    柔和的灯光铺洒在“她”卷翘的睫毛上,仿佛贴上了一层细密绚丽的细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到了目的地,便从喻忱背后踏了一步出来。


    这一刻起,整间屋子都仿佛被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所笼罩。


    那摄魂夺魄的眼睛也随之从背后朝他们的位置轻飘飘地扫过来,可能是被他们奇形怪状的装扮惊到了,微微愣了下,目光好奇地在所有人身上打转。


    这种充满兴味的目光只是随随便便地落在他们谁身上,就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片刻的寂静后,屋内突兀地响起了小小的抽气声,瞿光在其他人的眼神中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他拼命拉扯旁边目光有些呆滞的钟澈,努力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她,她怎么在这里?”


    最先被淘汰的钟澈甚至没有来得及看见鹿旖出场,他也小心掩着嘴,目光没有离开那人,“她是?”


    鹿旖微微勾起嘴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猜测。


    被余光波及的胡子煜不自觉规规矩矩地并拢腿,他在这位陌生的漂亮女孩的注视下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这应该也是个omega吧?


    那大片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让他目光羞涩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他有些局促地偏过头小声说,“我刚刚在舞池里的时候见到过她,就是一个超漂亮的游客,最开始也是她第一个跑上台和舞者一起即兴表演的。”


    【单扣一个?】


    【这群人是想要笑死我吗?人都大剌剌进来了,谜底都放在谜面上了,居然还认不出来?】


    【我老婆千变万化,这些凡夫俗子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吸溜】


    【我们上帝视角才看出来的好吧,如果这狐狸精这么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能认出来?】


    【说的对(擦鼻血】


    旁边楚知野从进来开始就沉默得吓人,魂不守舍的模样,此刻他像是终于被人从那片无人能沟通的空间里唤醒了。


    狭长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位狐狸小姐,似乎用洞穿面具背后的人,但他这表情又不是纯粹的冷漠和无感,身侧攥着细汗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反而更像是在拼命掩盖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激荡情绪风暴。


    戴着假面,萍水相逢。


    他原本想要放纵自己的心在那一支舞里沦陷,但万万没想到——


    鹿旖,狐狸小姐。


    从头到尾,是同一个人。


    居然真的把他和他的心骗的团团转。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眼皮上,逐渐用力,直到感受到眼球被挤压上的不适才颓然地松开。


    他还能再欺骗自己下去吗?


    这哪是什么小鹿啊,明明是披着鹿皮的小狐狸。


    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楚知野显然是认识那个人。


    收回目光的邢秋雨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位狐狸小姐,周清安难掩惊艳地望着这位新来的客人,刘魈打量了一会后目光朝着两人后面投去,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人的身影。


    他只关心——“既然喻忱先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鹿旖是最后赢家?”


    但又回到最先的问题上了,为什么这个艳压四座的狐狸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节目组特意邀请来的?总不能是……新的嘉宾吧?


    工作人员从鹿旖背后走了出来,将会客厅的门关上,语气冷静地宣布,“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句话如从天而降的铁饼直接把现场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都砸懵了。


    “?”


    “什么意思?”


    “啊,可是我们还有一个人啊,小鹿不是还没……”瞿光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考虑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们在说什么呢?”


    意料不到的熟悉嗓音从狐狸小姐嘴里跑出来,她,应该说是他将那华丽的半脸面具斜斜地推上额头,露出了大家熟悉的眉眼,鹿旖坏笑道,“是我。还认不出来吗?看来我今天的伪装还是很成功的。”


    “……”


    大家的表情凝固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鹿旖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全身的装扮,洋洋得意地挑眉,“没想到我会女装?”


    他没啥女装羞耻,选择穿裙子是因为想要出其不意,故意走在聚光灯下也是他的策略之一,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果然奏效,甚至到了最后关头,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除了喻忱,没人识破了他的伪装。


    刘魈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敢置信的错愕目光让鹿旖没憋住笑。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不自觉下滑,一路滑过那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的修长大腿,陷在棉拖鞋里的赤裸脚丫,没敢再多看几秒,那视线就跟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来。


    他喉咙艰涩滚动,声音有种莫名的喑哑,“你……”


    钟澈的嘴从未张得那么大过,他眼皮子颤抖的速度过于夸张,以至于旁人都要看过来了。


    他从没有那么肖想过,以至于女装的符号和小鹿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引起了格外夸张的连锁反应。


    他的心跳很急促,动作有些不自然地从桌边摸过来一个盛满了热茶的纸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吞咽口水的异样动作。


    “……小鹿,居然是你。”


    当鹿旖笑嘻嘻看过来时,钟澈第一次躲闪了对方的眼神。


    周清安瞳孔紧缩,喃喃道,“……没想到。”


    他虽然平时看着冷清,但是心态一直是omega的心态,此刻看到露出另外一面的鹿旖,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小鹿总是叫他美人美人,殊不知他自己才是节目里最大的美人。


    看这些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情动的模样,就知道他的魅力究竟多大了。


    胡子煜不说话了,他此时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刚刚在舞池里见到的情景,鹿旖的另一面——那散发出蛊惑魅力的嘴唇,和面前这人微微勾起笑的模样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看起来很“坏”,如果他家里人在看节目的话,肯定会皱着眉头严厉批评这样的人不符合标准,但是……


    却很让他有叛逆的冲动。


    这道意料之外的消息让整间休息室都为之震颤,在重新打量鹿旖大胆的装束和明艳的脸庞,大家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单纯的惊艳与激动转变为了另外一种更极端的情绪——


    古怪,燥热,震撼,心跳加速。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工作人员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古怪的安静,准备宣布本场游戏的淘汰顺序,“大家先坐吧,我来宣读今天的比赛结果。”


    “钟澈,刘魈,邢秋雨,瞿光,胡子煜,周清安,楚知野,鹿旖——最后的胜利者是喻忱。那么,今天的直播结束,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节目。”


    直播间里一片怨声载道。


    工作人员将任务卡递给他们,功成身退。


    电话铃声在室内突兀响起。


    鹿旖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包里摸出了手机,他将亮度调低,看了眼来电显示,笑容收敛了些,“你们先看,等下再告诉我写了什么吧。”


    他说了声就抱歉,就走到了偏僻的角落里,接起了电话。对面传来了林深见——他的律所合伙人严肃的声音,“小鹿。”


    他还没来得及讲话,又听到听筒那边什么东西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鹿旖无语道,“别转你的笔了,有事说事,还在录制呢。”


    “咳咳,”耍帅几秒就破功的林深见抽了口气,将转飞的笔捡起来甩了甩,“确实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你。”


    “你说。”


    “现在你负责的那件案件的视频流传到了媒体网络上,已经在社会层面已经引起广泛的关注了,微博词条已经在发酵了。”林律师嗓音冷静。


    鹿旖蹙眉,“什么?”


    “被霸凌的那个孩子被殴打得头破血流的视频不知被谁传出去了,被营销号疯狂转发,现在发到了网上,已经引起了很多网友的愤怒。”林深见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他们在那些营销号的评论里面叫嚣着一定要严惩霸凌者,绝不姑息。”


    “谁拍的视频?”鹿旖没有记错的话,案发地点应该是里面没有监控,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里也没有这段视频。


    “新发现的证据,在被告方手机里发现的。原本的用途的话……我估计是想要用来威胁被害人,比如如果不想让自己的丑态被发到网络上,就乖乖听话什么的。”


    出现新证据本应该是好事,但鹿旖表情却沉重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摩挲着自己指尖的纹路,“这不对劲。”


    “你想想,一个涉及社会热点的校园暴力案件一旦将视频爆到网络上,买个热搜,买点水军添油加醋,民众群情激奋,要求法院惩治施暴者。”


    林深见手指轻轻敲敲桌面,压低了声音,“而且,就在刚才,有人在豆瓣上发帖爆料说,这个案件的原告律师是你,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造谣了。说你作为这个公司案件的律师收了钱,根本不在乎案子输赢,在恋综里玩的乐不思蜀。造谣造的有鼻子有眼的。”


    鹿旖安静地听着,他已经能料到林深见要说什么了,冷笑了声,“这听起来很像娱乐圈的手段。”


    “对,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幕后黑手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知道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怀疑始作俑者不是被告方,毕竟把这件事闹大了,对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已经联系人删除和你有关的贴子,后续会用法律手段解决那些造谣的家伙,热搜上大家关注点都在案件本身,造谣你的那些目前没太大水花,”他停顿了下,“但我估计那些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深见想得很远,“对于我们这些法律工作者来说,这个案件本身就很难打,十六岁分水岭足以让我们律师的工作全部无效,我们胜诉的概率本身就低。如果真的输了,等社会舆论一发酵,愤怒的民众必然对结果不满,会把怒气其他目标上,甚至很可能会攻击你这个律师不作为。”


    “现在互联网上的民众都听风就是雨,大多数可懒得听法律解释,只会盲目认为我们律所藏污纳垢,被对手收买,或者能力不足。到时候你作为最近很火的’恋综嘉宾‘,估计就要被迫塌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事业线即将上线


    后面可能会调整一下庭审和生日的时间线,修下之前的文,不影响阅读-


    第88章


    Chapter88


    “无聊的手段。”鹿旖冷嗤了一声。


    “你又不是没处理过娱乐公司相关的案子,都是那些事情。”林深见支起腿,在另一边仰靠着电脑椅转圈,“反正那些家伙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帮你盯着的,你就专心搞自己的案子就行。很快就庭审了,这几天你可能要和你们的节目组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请个假。”


    “我现在在国外,鞭长莫及,到时候提交的证据你也帮我注意一下吧。”鹿旖听到另一头林深见打哈欠的声音,“你也赶紧睡吧,那边都凌晨了吧,也是挺能熬。”


    林深见声音闷闷的,挺鹿旖那么说有些幽怨,“还不是因为你跑去找第一春了,事务所好多事都堆积到我这边来了,而且有几个实习小朋友本来就很倾慕你,听说你去恋综了——现在每天见到他们都是一副乌云罩顶的样子,每天念叨着什么’是综艺肯定有剧本,都是作秀‘。”


    他长长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危险的发际线,忧思更重了,“你谈完恋爱就赶紧回来吧,我怕英年早秃。”


    “什么倾慕,臆想症吧。”鹿旖全当没听见,话音一转又真诚地说,“不过,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回来了等着被压榨到死吧。”林深见冷笑,“我又不是没对象,就是因为你,我的的夜生活才……”


    嘟。


    鹿旖撇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你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包成木乃伊,现在长痱子了吧。”


    “喻忱是睡着了吗?”


    “他好像是喝了酒吧……更可气了,喝醉了还把我们都淘汰了。”


    那边细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鹿旖回头望了眼其乐融融的嘉宾们,无声无息地转身走进了黑暗,趁着大家都不注意,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会客厅。外面凉爽的夜风一下鼓起了松垮地批在肩上的外套,他抬手拢了拢,随便在路上抓了个工作人员,问导演在哪。


    被叫住的工作人员直面了鹿旖加成百分百的美貌,“那……那个……你说什么?”


    相比平时总是微微笑着的无害样子,此时他上挑的眼角染着湿红,将没太多表情的脸色勾勒得格外冷艳,让人不敢逼视。


    配上此时华丽的弗拉明戈舞裙和额边的狐狸面具,更是爆发出了一种让人忍不住心颤的反差感。


    鹿旖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开始脸红的工作人员。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第一天引自己入场的那个pd吧,李铭泽?


    李铭泽眼神不敢和他对视,手指胡乱指了个方向,有些结巴地说,“徐导他……他在平时呆的那间单采室,门牌号是……”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哥,能不能帮我和其他人说,我要暂时离开下。”


    “好。”


    鹿旖利落地道了谢,朝着熟悉的房间方向走去,一推开门就看到乌泱泱的脑袋挤成一团,工作人员扎堆在里面盯着屏幕看,听到开门的声音,脑袋轻唰唰地抬了起来,讨论生戛然而止。


    导演还没注意到他的到来,抓着麦在喊,“人呢,鹿旖人怎么不在画面里?”


    有人小声说,“他离开会客厅了。”


    “导演。”


    鹿旖叫了声。


    导演愣了几秒,才缓缓扭过头。


    亲眼看到他的装束时候比在屏幕里看见还要震撼,冲击力更强,徐导嘴里叼着但没点燃的烟差点掉到了地上,在空气中徒然地挣扎了好几下才稳住,他连忙坐直身体,轻咳了声:“你怎么跑着来了,录制还在继续呢。”


    转眼一看,他手下这些工作人员们眼睛都不舍得挪回来。


    年轻人,就是浮躁。


    “直播不是结束了吗?”


    “正片内容还要录啊。”徐导纳闷,“怎么了?”


    比那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舞裙更让人不自在的是鹿旖此时严肃的表情,严肃得让徐礼都开始不自在了,有些拘谨地把自己光着的脚塞回了拖鞋里。


    这种过于正气的神色让他这种混娱乐圈的人开始发慌,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


    鹿旖面色淡淡地望着导演,这才说道,“我想来请个假,这几天有必须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抱歉。”


    “不行!”徐导下意识回道。


    鹿旖抬起眉毛,“为什么?”


    “……”导演瞥了眼旁边满脸写着事不关己的制片和编剧,脸都要皱成一团。


    他心想,你说呢,好小子明明是个假赛壬,比真赛壬厉害多了。现在,所有感情戏的焦点都汇聚到你这里了,你请假不去了其他人还录什么?一群情敌难道让他们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玩剧本杀吗?


    但这又不能明说,昨天的心动短信还是不公开的状态,不能直接透露给嘉宾。导演只能勉强扯出一面大旗,“你看咱们合同……违约金……”


    鹿旖闻言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导演,你确定要和我谈合同?”


    徐导一噎,旁边人疯狂扯他袖子,示意他别发疯。


    他在鹿旖目光下慌得一匹。


    嘶……这就是律师工作时候的气场吗?他有些牙疼。


    他们几乎都没见过鹿旖这气势强大的一面,毕竟平时人家也不以工作状态来和他们对接。


    此时在这两米八的气场下,导演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苦哈哈地问,“怎么回事,很紧急吗,具体是什么事情需要请假呢?”


    鹿旖简单说了下他的案子情况,“所以没办法,作为原告律师我必须要出席。”


    可能是被法律的光芒震慑,徐导嘴巴眨巴了半天,最终也没冒出一个拒绝的字,半天后只能用狠劲揉了揉脸,有些气弱地问,“那大概需要多久?一天可以处理完吗?”


    鹿旖摇头,“最顺利的话也需要一天半。所以,如果明天有约会安排的话,我可能就缺席了,后天上午开庭,我会以线上方式参加,一般庭审时长会在两个小时左右。但如果不顺利的话,时间可能还要更久一些。”


    导演长吁了口气,如果一天半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他们行程一直安排得很紧,明天完全可以放假一天让嘉宾们好好休整一下。他的心思活泛了起来,如果说是线上庭审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嘉宾也可以一起观看?


    正好,鹿旖作为后来的嘉宾,不像老嘉宾那样在第一天展示过自己工作的vcr,这也算是补上了遗憾,妙啊。


    鹿旖盯着徐导嘴角边扬起的神秘微笑,有些无语,“原本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原本安排其实是双人约会,不过现在嘛……


    “不好意思,保密内容不能透露。”


    导演卖起了关子,他大手一挥,作势要驱赶鹿旖,“你就别操心了,还是案子重要,好好准备吧,放心地去搞你的工作,现在可以回去了……不,你干脆就别回现场去了,直接回房间吧,其他事情我帮你搞定。”


    “对了,楚医生的生日企划徐导应该也知道了吧。”鹿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说,“场地那些麻烦你们节目组帮我们准备一下啦。”


    “知道啦,明天给其他人一天假,这么好的机会还不抓紧准备。”徐导摆摆手,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怎么,你对小楚的生日还挺上心啊?”


    “这不是正常的吗?”鹿旖上一句话让面露揶揄的徐导一愣,下一秒他又说,“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当你的朋友可真是幸福啊。”


    鹿旖思索着,“如果要支开楚医生的话,你们也配合一下。”


    徐导没好气地说,“知道啦。”


    鹿旖走后,徐导盯着监视器里急得团团转的嘉宾们,指挥着工作人员再发一条短信,“各位水手无需担心,嘉宾鹿旖由于工作原因需要暂离节目录制一日,明日原定安排取消,改为自由活动一日,请各位水手好好休息,后天上午将有神秘惊喜掉落,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


    第89章


    Chapter89


    鹿旖的悄然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不少嘉宾都偷偷摸摸地盯着他所在的那个角落,哪怕是和人说这话呢,也会时不时了偷摸扫一眼,黑黢黢的阴影也遮挡不住他那一身的华光,哪怕只是微垂着脑袋,蹙着眉毛倚靠在墙边的模样,都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鹿旖抬眼往这边看的时候,偷窥的人下意识心有余悸地收回了目光,假装交谈甚欢,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生怕被抓到这有点痴汉的行为。


    放在平时还算正常,但人家就女装一下他们就跟个变态一样盯个不停,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了,被发现了实在不妙。


    这也是他们明明发现鹿旖偷溜走却没人阻拦的原因,因为他们难以解释自己暗中关注着对方的行为。


    鹿旖走了没几分钟,工作人员和他们说了声后各怀心思的嘉宾们终于勉强放下心来,但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却依然没有等到鹿旖回来,实在是坐不住了。而这时节目组又一条短信的到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本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嘉宾们更是眉头紧锁,胡子煜握着拳头,非常忧心地站起来,望着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追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因工作而离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现场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大家同样是一头雾水。


    钟澈面色奇异地扫了一眼最先站起来的胡子煜,他还是觉得胡子煜对鹿旖的关心有些过度了,这是在朋友的正常范畴内的吗?


    同样有些心焦的他手指无意识地搜索引擎里打上了一行字,缓解自己的忧虑。“在真人秀节目录制过程中,有人突然半途失踪是为什么?”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答案。


    跳出来的第一行答案是:


    【如果你参加的是需要角色扮演的探案类综艺的话,中途离开又失踪的嘉宾角色大概率会以“死者”的身份登场了,很快你就能找到他或她的道具“尸体”了。你们需要作为侦探破解谜题,为死者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


    说的很对……个头啊。


    钟澈面露嫌弃地啧了一声,旁边的瞿光也凑过来看他的屏幕,“这是什么?”他大大方方地摊开来共享。


    这也太晦气了,再看下一条。


    【真人秀半途中消失的嘉宾——很有可能是因为工作档期的原因,需要去参与另外的节目录制,尤其是那些流量明星,他们的档期安排更是紧张,能抽空分出一点给你们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尤其是那一种时间跨度很长的、一旦开录就要一两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真人秀综艺节目。】


    虽然确实是因为工作原因,但小鹿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就是个普通素人。


    而且他们现在在大海上航行,还能跑到哪里去参加另外一个节目,真是太扯淡了。这个搜索引擎也太无用了。


    瞿光和钟澈都同时想。


    再往下滑动屏幕。


    【如果以上都不是的话,很有可能是因为录制的嘉宾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借着工作的借口离开录制现场养病。】


    身体原因……


    看到这一条钟澈脸色苍白起来,应该不至于吧?


    他砰地一下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不看了。”


    胡子煜重新坐回了沙发,温吞敦厚的声音冒出几分疑惑,“怎么了,钟澈,很少见你那么烦躁的样子。”平日里,钟澈总是笑意满满,像小太阳一样给大家充能,绵羊般蓬松的卷发总是给人带来柔软的情绪。


    钟澈怔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劲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小鹿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不然怎么会那么突兀地离开呢。啊呸,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大好。”他忧心忡忡地低语。


    他抹了把脸,现在他已经有些关心则乱了。


    “你现在看起来都不像你了。”


    “也是,我只是刚才看到一个帖子,开始胡思乱想了。”钟澈强自冷静下来。


    刘魈皱起了眉头,鹰隼般犀利又阴郁的目光锁定了一旁装作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工作人员,“鹿旖人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工作人员顶着压力硬着头皮继续说车轱辘话,“不好意思,他因为工作的原因需要临时离开。”


    “什么工作的原因,甚至连跟我们来说一声都不行,就直接离开了?”楚知野也开腔问道,周清安淡淡的目光转了过来。现在没有直播,工作人员说话也不会影响,被那么多道咄咄逼人的眼神凝视着,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


    这还真是大家误会了,只是节目组想卖个关子,没想到被钟澈一句莫须有的怀疑引爆了。


    工作人员按着耳边发亮的蓝牙耳机顿了一会儿,听到了导演的指示之后才说道,“请各位嘉宾不用担心,节目组以信誉担保,鹿旖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只是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等工作顺利完成之后就能够与大家会面了。”


    听到这一句保证之后,大家有些上火的情绪终于勉强稳定下来,刘魈抱着手臂覆着眼皮问,“今天还有发短信环节吗?”


    弱小无助的工作人员擦汗,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有的,但同样是只发不收的形式。”


    “鹿旖也会参与这一个发短信的流程吧。”


    “是的是的。”工作人员小鸡啄米。


    “那我们赶紧把短信发完了之后,上去看看他吧。”此话一出,工作人员的表情又凝固了,但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纷纷点头拿出手机发起短信来。


    明明只少一个人而已,大家都有一点心不在焉,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意识到自己的短信以后也会被收件人看见,编辑时的神色认真了几许。


    刘魈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走,走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些什么,对着镜头憋出几个字,“我先回去看看。”


    其他人都倏地抬起头,他们意识到——刘魈作为小鹿的室友,可以回套房里确认一下鹿旖的情况如何。楚知野眼皮微微一动,余光中大家手上速度都下意识加快起来,钟澈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短信,打下最后一个句号,“等等,我也想去看看。”


    喻忱迷迷糊糊被拍醒了,他看着人走茶凉的会客厅,沐浴着工作人员敬佩的眼神,他是怎么做到slay全场后又直接睡死下线的?


    喻忱脑袋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刘魈有些不情愿,但此时也由不得他在这里拖沓,只随意地点点头,强行无视了背后这一群的拖油瓶,自顾自地往房间的方向走去,乘电梯的时候,他的脚尖有些焦灼地点着地面。


    刘魈在掏房卡的时候,余光瞥见楚知野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淡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远远地坠着却依然紧紧跟着的身影,像是看见了恼人的苍蝇一样夹紧了眉毛。


    他的心中满满欲上,但见到陆绎的却让他安全的急切,让他不得不无视了这家伙。


    打开房门,他敲了敲另外一个卧室门,其他人只能礼貌性地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探头探脑地看,想要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敲了好几下,里面却毫无应答。


    跟在最后面的工作人员才弱弱地说,“其实,嘉宾鹿旖已经转移到了一个单独的工作套间里面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们节目组到底在搞什么?把人藏起来干嘛?”


    工作人员无奈,对讲机对面的导演终于松了口,这一群着急上火的嘉宾们看起来已经一副破门而入了。本来只是想搞个“饥饿营销”激起他们的危机感,没想到做的稍微过火了一些。


    但他们确实也没想到这些嘉宾们反应会那么激烈,明明一个个看起来都是自扫门前雪的性格。以前出现这种有人有急事没来得及通知让节目组转达的时候,其他的恋综嘉宾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顶着众人不善的目光,工作人员只能苦哈哈地稍微透露一点后天的惊喜计划,隐晦地说,“鹿旖有一个紧急的案子要处理,可能会涉及到诉讼那些。这个工作需要一个比较正式的地方和适合办公的环境,所以需要暂时离开原本的卧室。鹿旖本人也是同意了的,这里有语音记录。”他无奈地摊摊手,“节目组又不是什么恶魔,不要一副我们把人吃了不吐出来的样子好吗?”


    真是冤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快憋出后面的内容了,查了无数案子作参考(吐魂-


    第90章


    工作人员一个大喘气。


    “哦对,嘉宾鹿旖还留下了一条语音,让我转给你们中的一个人听。”


    工作人员盯着工作群里一条一条往上顶的消息,迟疑地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时却被吓了一跳。恍惚间他甚至看到好几个嘉宾盯着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幽幽的绿光,而目光最后的落点,正是他手中的手机。


    一时间,他的手都要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发烫,险些没有握住。


    如果说,刚才是一种因节目组骚操作而升起的迁怒,现在那些不满与怒意都消失了大半,被一股隐秘的期盼顶替了。


    若隐若现的。


    既怕别人发现,又想要将暗搓搓的心思昭告天下。


    “鹿旖那么忙,甚至来不及来现场给我们打一声招呼,这最后留下的一条留言,应该是很重要的讯息吧——最重要的信息,毫无疑问是给最重要的人的吧。”


    邢秋雨又开始了。他好像不会读气氛,抱着手臂靠着墙,嫌现在还不够紧张似的,火上浇油地说。


    楚知野深沉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镜片后狭长的眼睛有一瞬都睁大了几许,好似呼吸停拍了。如果是给他的……说不定是想要嘲讽他刚才的失态,嘲笑他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等节目正式播出以后,他肯定要被观众笑死了吧,对着曾经亲手推开的人疯狂倾诉着自己的着迷。


    他心乱如麻,既有种不小心暴露了内心真实情感的窘迫,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原本还在往房间里张望的喻忱站在了雕像般的楚知野旁边,他比楚知野还高上几厘米,探头探脑地往工作人员旁边凑。


    被这么没轻没重地撞了几下,楚知野皱了皱眉扭动肩膀,往旁边瞥了眼,见这家伙满脸写着“是给我的吧”的激动表情,冷冷地挑了挑嘴角。


    倒是其他晚上被追杀过一阵的人抬头看到他这张还没卸妆的脸,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但其实也不一定是给最重要的人吧。”钟澈掩下有些凝重的表情,努力轻松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鹿只是离开得比较匆忙,忘了拿什么东西,让我们给他带一下呢?我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瞿光闻言兴奋地举手,蹦蹦跳跳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是顺带帮忙拿东西的话我可以!谁让我是Omega呢,不但可以送货上门还可以直接送货进卧室!”


    周清安在旁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要送货直接送到我们房间客厅就行了。”刘魈冷冷地说。


    “又或者,随便找了个人让他传达一下自己要请假的信息。”胡子煜爽朗地笑着,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但落在“随便”这个词上的重音让这句话有些变味。


    工作人员差点憋住笑,这众生相一眼扫过去格外精彩。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该不会,他们都觉得这条消息有可能是留给他们的?


    他的目光在面色不自觉流露出期待的嘉宾们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卖关子似的在喻忱身上停了好久,最后转向了一脸无所谓的邢秋雨。


    “其实,是留给邢秋雨的。”


    工作人员抑扬顿挫地宣布以后,发现大家都错愕地盯着他,半晌没有人说话,只好讪笑了下。


    “啊?”


    邢秋雨有些意外地站直了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中挑了挑眉,嘴角上扬了起来,“既然是给我一个人的,那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听吧?”


    邢老师是追爱不得,然后因爱生恨,直接放飞自我了吗?


    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看着,安静如鸡地跟了过去。


    这话说得太有挑衅意味,其他人表情瞬间沉了下来,楚知野眉心一动,他敏锐感觉邢秋雨最后的目光刻意地在他身上顿了一下——故意说给他听的吗?这个beta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他的态度只能用瞬息万变的形容了。


    “鹿旖给了一张计划表。”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手指按在了录音播放键上,邢秋雨接过对方手里的纸。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


    好看,又嚣张。


    邢秋雨扫了一眼,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是楚医生生日派对具体的计划表,小鹿担心自己工作耽误了筹备,所以希望您能担任一下’监工‘,组织和督促一下其他嘉宾筹备。具体的细节已经写在了上面了。”


    鹿旖估计默认他喜欢楚知野了吧,怪不得放心将事情交给他处理。


    邢秋雨觉得好笑又很有意思,有些玩味地轻轻摩挲着上面已经干涸的字迹。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他要辜负吗?


    这omega还真有趣。


    要说他还对楚知野有意思,他直接将筹备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要说他已经毫无感觉了,这张将每个细节都安排得细致妥当的表格又在彰显存在感。


    差不多几分钟之后,邢秋雨收好纸张转身走向脖子都要伸长了的众人,钟澈目光在他的裤袋里停留了几秒,还是没有忍住问他,“你手里的是什么呀?他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邢秋雨看着这群人按捺焦躁和不解的神色轻笑起来,他知道他们也不是对他不满,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他收到这则留言,毕竟在他们眼里,他和鹿旖几乎明明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吧。


    不过,只有不满吗?


    邢秋雨觉得不止,应该都在嫉妒吧,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


    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羡慕被瞩目的感觉他期盼已久了,比起和楚知野呆一起的时候刺激多了,就像是他最喜欢的夏日柠檬蜂蜜气泡水,仅仅是一吸管的分量,都足以让心里满足的泡泡在喉咙口炸开。


    他掩住眸底的精光,神色淡淡地说,“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其他人顿时一阵气闷,但也无可奈何-


    鹿旖没想到导演组反应那么快。


    还没回房间呢,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办公用品去了新房间,门碰的一声在背后阖上,他惊悚地回头,瞬间有种被关进牢里的既视感。


    他不是来工作的吗?干嘛那么害怕他偷偷溜走?


    非法拘禁?


    鹿旖走过去刷地拉开门,一低头就看到门口工作人员紧张得冒汗的脸,他磕磕巴巴地说,估计是第一个干这种活,“额,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可以代劳,如果您需要出门散步的话我可以给您带路,导演说我们需要尽量避开其他嘉宾。”


    鹿旖抽抽嘴角,又默然地关上了门。


    这间套房其实也算厄洛斯号里的豪华舱房了,专为旅行中的工作者准备。专门的书房,打印机、复印纸、电脑、键盘、投影仪、会议桌一应俱全,不远处的圆几上摆了不少品牌的咖啡和茶叶,站在单面可见的窗前可以俯瞰下方的景色。


    估计如果不是他的紧急情况,节目组也不会愿意大出血。


    他也担心自己如果呆在原来的房间里大半夜不睡觉和人打电话、不停打印资料,还拉着同事开视频会议会影响到无辜的室友,所以才那么痛快地搬了出来。


    鹿旖泡了杯咖啡,决定挑灯夜战一晚。


    翌日,


    托鹿旖的福,嘉宾们第一次享受到了无所事事的时光,没有任务卡,没有焦灼的行程,可以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看着午后的阳光发呆。


    到差不多饭点的时候,嘉宾们还是不由自主地聚在了一起。他们跑到了一层甲板的中庭花园里,这里植物繁茂,树叶青翠,各色娇艳花朵竞相开放。


    周清安坐在藤椅上看书,墨色的眼珠和素净的衬衫让他显得书生气十足,胡子煜将周清安旁边的藤椅拉开了一点又笨手笨脚地推了回去,生怕自己发出的动静惊扰了这谪仙似的人。


    瞿光在百无聊赖地刷视频,喻忱在白纸上涂涂画画,邢秋雨不见踪影,楚知野在看杂志。


    胡子煜屏住呼吸收回目光,幽幽叹了口气。


    缺少了一个嘉宾的一天啊……


    看到钟澈朝他招手,胡子煜几个大跨步就走了过来,大马金刀地挨着钟澈坐下。


    “怎么,看到别的omega又开始不好意思了?”还没喘匀气,钟澈揶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胡子煜正要回答,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神色一凛。


    突然明白了钟澈的言下之意。


    还没整理好思绪,钟澈就又笑开了,就像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好不习惯啊——今天不用约会了。”


    “是啊。”他附和。


    他们的身体是疲惫的。


    这几天走了无数的路,腿部的肌肉早已经酸麻了。


    “这种感觉,真是快乐又空虚啊。”


    其实游轮里有不少娱乐项目,健身、温泉、室内攀岩诸如此类。但是忙碌了好几天的嘉宾们,此时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瘫倒,一动不动。


    望着无瑕的蓝天和明媚的阳光,大家心里居然冒出了那么一丝的寂寞和无聊,钟澈喃喃地说,“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节目组pua了。”


    “Pua是什么意思?”常年2G冲浪的胡子煜疑惑道。


    “……没什么。”


    气氛组和傻乐组都在放空出神。


    他们都不吱声了,沉默组和冷漠组就更不可能主动来活跃气氛了。


    在后台想看看这几个人之间有没有发展可能的导演组,看着这比塔克拉玛干沙漠还要干的场景都沉默了。


    如果前几天,大家可能还努力维持一下表面的热络,此时熟悉了不少以后,这群特立独行的“母单”嘉宾已经可以自得其乐地享受自己的空间了。


    “小鹿在干嘛啊。”


    “应该是个大案子吧,不然也不至于急匆匆离开。”


    “喻忱也回房间了,不知道鼓捣什么呢。”


    这还没有一会话题又绕回了鹿旖身上,你们的人生就那么贫瘠吗?导演简直要痛心疾首。


    “徐导,别盯着他们了,给嘉宾点个人空间吧,我也去温泉泡泡了,拜拜。”


    望着制片麻溜跑掉的背影,徐导糟心地扬扬手,他盯着监视器片刻,也决定摆烂了,痛快地当了个甩手掌柜,“算了,你们盯着吧,有什么事叫我。”


    无奈,工作人员只能留下来勤勤恳恳地盯屏幕,时不时发短信汇报,顺便骚扰一下烦不胜烦的导演,“邢秋雨把楚知野叫走了,其他人好像看到了他留下的纸条,都离开准备去给楚知野准备生日惊喜了。他们问我们这边能不能帮忙找一间开生日派对的小屋。”


    “行,派几个人过去帮忙,把订好的房间号码发过去。”导演顶着白色毛巾,双手往池壁一搭,已经开始享受活络经脉的热腾腾温泉了,他大手一挥,舒服地长长叹气,“希望明天鹿旖庭审能一切顺利吧。”


    “……就目前来说,已经不大顺利了。”


    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什么意思?”脑袋顶上的白色毛巾掉到了水里,徐导来不及心疼,一个电话打了回去。


    “直播间里已经有好多人在带节奏了,不知道突然冒出了一批人,我怀疑是水军,一直在刷一些黑词条,引路人去微博上看,我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条微博。”


    工作人员手指还在另一个手机上操作,点开图片,放大又关闭,目光快速上下移动,“爆出了小鹿是一个校园暴力案件的代理律师。我天——这案子前几天在微博上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了,当时我还刷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小鹿明天那个案子。”


    “说重点!”云雾缭绕中徐导捏着眉心。


    “当时大家都在一股脑地骂案件的处理结果,不服法庭的判决。现在来了后续,明天再次开庭,那些爆料者故意将视线引到了鹿旖身上,还无凭无据地说他明天可能会故意打输官司,是个黑心律师。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吃瓜路人跑进来骂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