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咖啡的味道弥漫在整间套房里,工作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卷宗、档案、证据和照片,是密集恐惧症要发疯的程度。刚刚才被使用过的订书机斜斜地横尸在桌面上,烫手的打印机还在可怜兮兮地工作着,没几秒又吐出一张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白纸。
“怎么没有勤劳的海螺先生进来帮我收拾下屋子啊。”鹿旖刚刚眯了会就醒来了,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杰作,他揉揉发酸的眼睛,没忍住咋舌。看到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幕,随手点了免提。
林深见开门见山地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坏消息。”鹿旖一边翻阅手里的卷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好消息是,我查到之前那些幕后推手究竟是谁了。”林深见很叛逆,“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打跨洋带电话时候,提到了一个想要让你推掉节目当他私人辩护律师的alpha客户吗?那出手阔绰的有钱佬,疑似是你的脑残私生粉的家伙……”
“想起来了,别补充了。”鹿旖记忆力很好,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说明就回忆起来了,他打断,“说重点吧。”
“当时我不就跟你推测这人可能有点背景,现在果然验证了我的猜想。这家伙是个娱乐公司的富二代公子哥,估计是哪天没事干刷到了你们那节目,然后迷恋上了你。”林深见啧啧两声,“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他私底下找关系查到了你的身份信息,顺藤摸瓜联系上了我们律所,想通过金钱还有身份施压让你退出节目,斩断你和嘉宾们谈恋爱的所有可能性,但可惜你不吃这套,直接把他拒了。受挫的公子哥因爱生恨,决定暗中报复你。”
“他打听到了你接的案子,不知道用什么渠道拿到了当时的视频录像。他有点小聪明,一开始这件事就像所有普通的社会事件一样出现在媒体平台上,没有提及你的名字。直到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视频被传播得越来越广,他利用公众义愤填膺的情绪将关注度引过来,案件被闹大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他就开始让手下养的那一大堆水军在各路媒体平台上爆料了你是案件的辩护律师。”
“被恶意传播的视频会对那个Omega造成二次伤害,侵犯了他的隐私权,我们可以追究视频散播者的法律责任。”鹿旖冷静地说。
“现在不是追究他的责任的时候啊大哥!你考虑一下你自己吧!”林深见无奈大喊。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想要搞坏我的名声?”鹿旖不理解。
“不止,他想要毁掉你的律师生涯。如果只是普通的社会新闻,律师这个身份几乎都是隐身的,但他把你拱到了明面上。”林深见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案子你打输了,小可怜,你可就要面临身败名裂的危机了,毕竟现在不仅仅是那些恋爱综艺的小圈子,全社会的眼睛都在关注着这里。不仅圈外那些路人会口诛笔伐,你在业内的名声恐怕也要大大受损啊,你知不知道。”
“不愧是搞娱乐圈的,这些手段可真是狠。”林深见用力拧了拧眉心,玩世不恭的语调里透露出一丝遮掩不住的疲惫,他是真的为发小担心,忍不住唠唠叨叨地说,“我觉得如果你们节目直播线上庭审的话,我可以请个专业律师来讲解,以免那些听不懂的吃瓜路人胡乱分析,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申请非公开庭审,禁止各种转播,将社会影响降到最低,哪怕是输了也……”
“禁止转播不是跟让他们有胡说八道的空间了吗?可省省吧,不如就让他们都来见识一下。”鹿旖冷笑。
另一头林深见被鹿旖话语中透露出的杀气震住了几秒,终于想起来,“差点忘了,你是个阎王……”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相信我的能力?总是深谋远虑的,容易老,”鹿旖笑了声,“就不能想点好的吗?没想过要是赢了呢?”
“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关心则乱嘛,凡事都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才能有备无患。”
“如果赢了的话……”林深见闻言盘算起来,“律师和律所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和口碑,赢下这一场意味着名利双收,未来肯定如日中天。恋综的观众都是些年轻人,都是些可发展的广阔案源,那样你未来超过你爹的律所指日可待了。”
“如果以后被网暴退网了,当律师没活路了的话,我只能去继承我妈的家业了。”鹿旖话音一转,可怜兮兮地说。
林深见一愣,“什么家业?”他怎么不知道。
“反正法律工作年限也够了,我去深造考个博跑去当法官去咯。”
林深见:“……”
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家伙居然连退路都找好了,而且当法官虽然没律师那么自由,那么赚钱,但胜在没有案源压力,铁饭碗稳定,仕途一片光明,说不定还能定期和恋人一起去旅游。
“……你有点可疑,该不会老早就已经想着这么做了吧?”
鹿旖假装没听到,“这不会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吧。”
林深见见他岔开话题,也懒得追问了,他盯了那些搞事的家伙那么久也困的要死,“还有一个坏消息是——还是没看住他们,那波水军被删了帖,直接转线到直播间去了。虽然我们联系节目组删评封号,但还是很多观众看到了弹幕,现在谣言四起,风向已经被带起来了,直播间里乌烟瘴气的,具体细节就不提了。”
“好吧。”鹿旖无所谓地说。
“我就知道,你这种心态稳如老狗的家伙根本不会被言论影响。”林深见有些无语。
“多谢夸奖。”
“行吧,你好好准备。”林深见想挂电话,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所以……你有把握赢吗?算了,当我没说。”
挂了后,鹿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节目组电话又火急火燎地进来了,徐导紧张兮兮地捧着手机,“鹿旖,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吧,刚才和你同事也聊了下。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想想还是问问你,如果明天节目组想同步播出线上庭审现场,会对你有影响吗?”
“播吧。”
鹿旖拾起桌面上的小鹿发绳,挂在手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悠,他的心情很平静。
“可以吗?”听着对方老神在在的嗓音,徐导有些纳闷。他也不懂法律这块,但怎么感觉刚才和那位姓林的alpha对接感觉事态还挺严重的呢?
“可以。”鹿旖言简意赅。
“好嘞,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导演在另一边高兴地咧开嘴,握着拳头激动道,既然如此节目组很多安排都不需要大变动了。“今天心动短信那些你也不需要管了,还是生日派对我们这边也在督促,反正你就专心准备吧。”
鹿旖望着落地窗外通透的蓝天,心里盘算着快到时间和当事人沟通了,他笑了声,“怎么,你们这些老父亲老母亲是要送我去参加高考吗?搞那么煽情。挂了挂了,忙去了。”
“去你的吧。”
导演笑骂了一声,看来不需要担心这家伙了。
第二天一大早,节目组早早就开始准备测试直播间。
庭审自身的线上会议本身肯定不能承载那么多人冲击,也不可能放任乱七八糟的路人加入进来扰乱秩序。因此节目组只能在转播现场拍摄的同时将他们节目本身的直播画面也合并在一起投放出来。
他们甚至没有进行直播预告,直播间等候室里已经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了,甚至远超他们巅峰的水平。
显然这次不仅仅是节目那点粉丝在里面,还混杂了一大群义愤填膺的正义路人,时刻准备着进行审判。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开-
第92章
厄洛斯号,早晨八点。
嘉宾们大早上被召唤来这小型影院里时人都是懵逼的,他们被安排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小玻璃茶几上摆满了冠名商的饮料和船上的早餐。
瞿光是最后一个到的,昨天晚上导演组就通知他们今天会有惊喜,叮嘱他们务必早点睡觉,但他还是习惯性熬夜到了凌晨,翻来覆去,一会想着神秘消失的小鹿究竟是在做什么工作,一会想想究竟会有什么惊喜。
早七被喊醒做妆发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被工作人员引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还打着哈欠,“……困死我了,怎么连早餐都不让吃?”
哈欠截然而止。
瞿光定睛一看,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周清安还是那么遗世独立的模样,和他双目相接的时候微顿,朝他微微颔首示意,胡子煜腼腆地笑了下,钟澈连忙招呼他,“来这边吃,早餐都准备好了。”
他余光瞥到一口炫一个蛋挞的喻忱,“再不吃就要被某人吃光了。”
瞿光一眼望去,四周是满满当当的拍摄机器和工作人员,就连导演都低调地戴着了黑鸭舌帽,跑来了现场,现在正小声和旁边的工作人员嘱咐着什么。
“这么大阵仗?”他不禁咋舌,声音都不自觉小了许多,有些不自在地揪着袖口,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着装。
楚知野和刘魈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小沙发上,周清安静静地缩在长沙发角落,喻忱大喇喇地坐在正中央的C位,瞿光想了想还是走向了靠近刘魈的那侧沙发,抱起了上面的抱枕,摸了个鸡蛋火腿三明治来垫垫肚子。
监视器旁边的导演见现场人都齐了,决定趁热打铁,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徐导,今天这是?”邢秋雨从早餐里抬起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唯一的空位,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又望向最中央的人问。
楚知野是最早来的,本来他就没有怎么睡,眼皮下添了几道淡淡的阴影,倒是增加了些许颓废的帅气。
听到这话,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灼热地盯着导演。他们心里其实都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只是在等待导演亲口验证罢了。
“大家也看到了,今天我们的嘉宾鹿旖没到现场。”导演坚持不懈地卖关子,“而我们今天的惊喜正和他这两天一直在忙的事情息息相关。”
喻忱倏地抬起头,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周清安不自觉抬起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直起身体。
胡子煜目露惊喜,“导演你的意思是……”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徐导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嘴角扬起了一个肯定的弧度,“没错,我们今天有机会以观众的视角看看嘉宾鹿旖在工作时候的状态。相信大家都期待已久了吧。”
都说人在工作时候的状态是最有魅力的,这句话绝非胡诌。
一个人在专业的事情上所能展现出的气势和自信是其他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
导演看了眼时间,“测试完毕,现在我们要开放直播间了。”
厄洛斯号信号最好的房间里,鹿旖熟练地用自己的信息登录了界面,短暂的加载后,端庄的深蓝色底色上浮现出了一排严肃的白色加粗字体——“出庭”。
他已经事先提交了本案所需要的起诉状和证据,这些材料早就在庭审前整理出来以书面的形式呈现在法官等人面前了。
现在他进行最后一次确认,顺便检查一下麦克风、扬声器和摄像头是否正常。
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庭前测试后,他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安静地等待着开庭,放任自己的心脏沉入海底。
他闭上眼睛,这次案件所有的要点如细碎的光片在眼前快速闪过。他仔细梳理等会要讲的细节,反复模拟对话与反应,演练了一遍后他缓缓睁开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
此时,他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就能发现他此时像是变了个人,气势如宝剑般锋利,蓄势待发,只待出鞘的一刹那。
鼠标移到了页面最大的蓝色按钮上,轻轻点击。
进入庭审。
信号瞬间跨过了欧洲陆地、海洋,短暂的延迟后连接上了现场的画面,隆重又肃穆的气息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最前方中央是审判台,右侧是辩护人席,左侧是公诉人与原告方席位,中间是书记员,正对面是半开放的铁笼——被告人席位,再后面就是黑压压的旁听席,现在已经基本坐满了。而未到场并参与线上庭审的人则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大屏幕上。
法庭并不小,里面却几乎鸦雀无声,从音响里只能隐约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
连接上庭审直播的那一刻,讨论区和弹幕区也随之开放了。无数期待已久的观众们蜂拥而至,遭受了可怕冲击的转播画面瞬间卡了几秒。
早早坐在一起同样等待着线上庭审直播的嘉宾们呼吸一窒,瞬间收起了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端正了坐姿,连说话声都轻了许多。
周清安目光在画面上搜寻着,生怕错过一个画面,喻忱睁大眼
睛,“小鹿呢?我们好像看不到他?”
“这直播镜头是对准全场画面的。估计等一会会切镜头吧?”胡子煜迟疑道。
“什么案子啊?”
“等下应该会说明的吧?”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从昨天开始就一堆黑子跑到直播间里骂人】
【谁是黑子啊,我就是个普通路人,你们粉的节目嘉宾就是个黑心律师,人生被校霸毁了的无辜omega还在看着呢,等下要是输了官司,你们就等着被网友骂死吧,我愿意做那片雪花】
【我倒要来看看这黑心律师长什么样,肯定面目可憎】
【你们能不能别无凭无据造谣啊,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群法盲】
评论里短兵相接,但很快那些攻击性极强的恶意引战号就被平台封禁了,眼尖的观众很快发现了节目组网页里新鲜出炉的新直播间,可以开小窗同时观看。
一点开,观众发现里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体面的西装三件套,文质彬彬的模样。
原来是节目组和林深见沟通后请来的庭审案件解说,一位颇有资历的老律师。
庭审还未开始,老律师正在拧着眉头一条一条回复着评论里的问题,“这次案件是上诉案,不是起诉案件,本次庭审是二审,有什么区别?普通起诉只是被告和原告之间的纠纷,胜率五五开。上诉是在起诉被法庭判决后,其中一方不满判决结果,因此向上一级的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推翻判决。也就是说,作为原告,起诉的对手仅仅是被告方。”
“而本次案件里,鹿律师代理的上诉方,对手不仅仅是被告方,还有一审法院的判决。难度极大,属于天然的劣势方。”
弹幕里观众哗然,连忙追问。
【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案,居然那么艰难?!那胜率大吗?】
【律师收了钱怎么办?】
【上诉那么难吗,小鹿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啊(哭】
老律师摇摇头,无视了地前几个问题,转而开始讲解本次案件,“在本次校园暴力案件的一审判决中,五名被告人造成本次案件的原告崔雪法定意义上的轻伤,因年龄未满十六岁不予刑事处罚,责令家长或监护人加以管教,判承担所有医药费与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这点钱,也太少了吧?!】
【直接毁了人家一生,这五个人渣就这么无罪释放了?!责令管教,我笑了】
“但原告对结果极其不满,要求追究对方刑事责任,因此提出本次上诉。”老律师抿了口茶,雾气氤氲中他叹了口气,不忍心说出这一次庭审几乎没有什么赢面,只能说,“除非鹿律师这一方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新证据,不然恐怕很难推翻原来的判决啊。”
然而此时,直播间里也没什么人说话了,老律师疑惑地移动鼠标,发现观众都乌泱泱地跑到了主直播间去了。
庭审准时开始了。
“A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未成年案件审判厅现在开庭。”
清脆的法槌声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上,将所有散漫的心思震散。
主位上审判长的声音洪亮雄厚,穿透偌大法庭,他一脸严肃地宣布,“法警提被告人崔才捷、潘英、贾渊、赖尧、董宸到庭,现在宣布合议庭成员名单……受起诉人崔雪亲属的委托,并经过崔雪同意。”
节目组眼疾手快地将事务所名称消音,“哔——律师事务所律师鹿旖的担任原告崔雪的委托,受附带民事诉讼被上诉人的委托,崔雪的母亲担任崔雪的民事诉讼代理人。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在法庭审理中享有以下诉讼权力,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提出新的证据,调取新的证据……”
【听不懂在说什么,快开始吧,啰啰嗦嗦的有意义吗】
【这一段是法庭保证程序正义重要程序,哪怕再小的案子也要讲一遍,法庭上所有发言都是有意义的,别把法律当儿戏好吗?】
“本次案件上诉方代理律师因个人事务原因,需以线上方式参与本次庭审。”
审判长话音刚落,转播画面调取了上诉方辩护律师的视频画面。
鹿旖出现在了镜头里。
是一个观众们从未见过的鹿旖,不再是嘉宾鹿旖,而是律师鹿旖。
他一袭庄重又肃穆的黑色宽松短袍,开放式的前摆下是白色笔挺的衬衫,胸前是深红色的领巾和由大小不同的同心圆与五角星交错组成的律师会徽。
他将额前柔软的发丝用发胶固定在了脑袋后,将面部轮廓线条暴露出来,鼻梁前面架着的金边眼镜也遮掩不住他冷冽摄人的目光,那双弯弯含笑的漂亮眼睛里笼罩着朦胧雾气散去了,露出了底下原始森林般浓稠又森然的色调。
极具有攻击性,全然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在这一刻嘉宾们突然解了以前盘旋在内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害的Omega能够成为律师。
他的眼神仿佛不是在注视着人,而是在深深凝望着眼前的罪恶,此刻的他不再是代表着自己,而是执掌正义天平的法律符号。
他背后似乎不是普通的酒店椅,而是登机的王座。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只是气势就能够让他享受臣民的膜拜了。
只是短短出现了几秒钟,就让现场的被告产生了骚动。
楚知野目光震颤,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个人,那张脸。
直播里那人只是短短撩起眼皮,随意扫了一眼面前的镜头,目光里冷冷的,没有什么其他含义,就足以让人的心脏为之一颤。
喻忱怔怔地望着上方,目光炙热,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鹿鹿……鹿旖,太震撼了。极致庄严的黑,极致活跃的红,极致冷漠的白,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仅仅是那么几秒,就已经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鹿鹿。
他甚至没有维持住那张俊美脸上的阳光笑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他与别人不同,内心越鼓噪,外表越安静。谁也想象不出他心里的澎湃。
喻忱安静地转过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其他人眼中无意识流露的痴迷、惊艳与倾慕,他甚至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爱意,是在楚知野的眼睛捕捉到的。
努力克制,又无法克制的眼神。
很矛盾。
这是他的对手。
他像是觉醒了一样,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喻忱捏紧了拳头,又再次张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盘绕的青筋,用力时肩膀鼓起的肌肉。他感受着血脉中的奔腾着述说的汹涌。他有些孩子气地想,不想让其他人看了,想挡住他们的眼睛,让这些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鹿旖当然不是在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看得到,他只是调整了下摄像头,随后轻轻颔首示意,“鹿旖。”
很快转播镜头就重新回到了法庭里——只有在鹿旖提问、辩论时画面才会切过来。
其他人如梦初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鹿……鹿旖?!我才发现是他!”瞿光震惊到口吃,比前天看到女装鹿旖还要震撼,女装的鹿旖更像是他本身风情万种的那一面,明艳动人但他当时更多的是觉得欣赏又羡慕。
而职业装的鹿旖却像是他的另一个人格,足以将人心底最深沉的欲望唤醒,让人燥热。
瞿光欲盖弥彰地遮掩住脸上的坨红,目光还依依不舍的留在屏幕上,他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努力镇定地说,“我看了半天,还以为那是一个alpha呢我趣!”
这宽肩窄腰,这斯文败类的脸,配上自我介绍的那声令人耳垂酥麻的低音,要是他伪装成一个alpha来节目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还,还那么多金有才,性格温柔,见多识广。
想着想着他人都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93章
Chapter93
老律师将目光分出一半,落在了庭审现场,戴上耳机听那边传来的实时声音。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鹿旖,不由自主地感叹着这年轻人气魄不一般。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阶段。”庭审现场这边,审判长继续道,“请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宣读上诉状。”
众人望过去。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身影有些佝偻,看起来才四十出头,但原本乌黑的头发却因痛苦和悲痛而变得斑驳。
【奇怪,上诉人不应该是那个被霸凌的Omega吗?】
【是不是受伤太重没办法来到现场啊】
【心疼,还是别来的好,不然又见到这些令人作呕的霸凌者】
老律师望了一眼自顾自聊天的弹幕,解释说,“上诉人是原审原告——校园暴力的被害人omega崔雪,他是因为未成年的原因没有出庭,所有事项都是由他的的法定代理人,alpha父亲崔觅来处理。”
站起来的崔觅低头望了眼手里的上诉状,犹豫地望了眼旁边辩护律师的屏幕,鹿旖透过镜头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彷徨和求助。他眼神柔和了一瞬,微微点点头,给了这位可怜的父亲一个鼓励的眼神。
崔觅心下稍定,拿出鹿旖帮他起草的上诉状,沉声说,“上诉人崔雪,原审原告,因校园暴力一案,不服A市初级法院民事判决……”
他的声音很沉重,仿佛鼓槌般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在念到具体案情的时候这位父亲眼眶再次湿润了,看得屏幕外的人格外揪心,愈发痛恨这些无恶不作的禽兽和助纣为虐的坏人。
“当事人陈述完案件事实,等审判长宣布以后就是举证质证的环节了,也是最激烈的环节。”老律师边看边实时说明,镜片后的眸子暗藏着光芒,他幽幽叹道,“这也是上诉方反败为胜的关键,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审判长宣布,“本案庭审调查重点是,第一被上诉方是否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第二,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的量刑是否恰当。现在由辩护人、检察员对调查重点进行举证质证。”
现场的摄像头切换到了不在场的辩护律师身上。
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的吃瓜路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心说来了!
许多被微博上的言论带了节奏想要跑来当雪花的路人,看着电脑屏幕上这律师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简直是一万只蚂蚁在爬,想要敲键盘的手顿在了原地。
无比分裂地想着长得那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收黑心钱呢,长成这样明明可以为所欲为啊。
鹿旖不知外面的狂风骤雨,他凑近话筒淡淡问道,“请问被上诉人崔才捷、潘英、贾渊、赖尧、董宸,为什么选择我方上诉人崔某作为你们的施暴对象?”
“这里是因为上诉人还是未成年,所以为保护隐私采用化名处理。”老律师飞快说道。
五位参与本次校园暴力案的少年中,最中间的那一位也是这几人的领头alpha,名字叫做崔才捷。
他留着不符合规范的半长头发,两侧剃出了老虎的纹路,眉毛懒散地耷拉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闻言他鼻翼微张,像是轻嗤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崔雪那小……家伙在我们潘英生日的时候没有来送礼物,全班只有他一个人不合群,他好学生乖乖仔看不起我们,谁让他不来讨好我们的,所以想给他个教训。”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私立学校,学费高昂,大部分能来念书都基本都有点小钱或者小势,小部分就是依靠着优秀的能力考进来的学霸,同样这些人也是无权无势的代名词。
他们这些人拉帮结派,在学校里为非作歹,所有被他们欺负的人有不少受过伤,但在他们家庭的施压和金钱的攻势下选择了委曲求全。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崔雪一家这样硬骨头。
第一次庭审的时候他们还有少许忐忑,将所有回答都背得滚瓜烂熟,直到最后,被崔雪父亲用那双被痛恨熬得赤红双眼注视着,他才意识到了法律对他们无可奈何。
现今,他面对这些律师已经不再害怕,甚至变得放肆起来。反正实话实说就行,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崔某不讨好你们的态度是你们对他屡次刁难的原因,所以他对你们几人的行为是保持不理睬还是反抗的态度?”
“反抗,骨头硬的很。”领头人冷笑撇嘴。
“据我所知,崔某受到侵害的地点是omega卫生间,那么作为alpha和beta的你们几位成员是如何进去的呢?”、
领头人崔才捷有些许不耐,“那个卫生间在我们学校很偏僻的教学楼西南楼里面,除非要做实验的学生,一般情况下很少人会到那里去。”
“所以我方原告为何会在没有实验课的情况下出现在西南楼的卫生间里呢?”
“是我们约他去的。”
鹿旖又问,“以什么方式和理由约他去的?”
“就是告诉他,他如果不来的话有他好果子吃。”
鹿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所以你们是以威胁的方式,胁迫他前往指定的地点?”
崔才捷的态度完全是有恃无恐,“是的。”
“除此以外,你们没有别的威胁吗?原告是否有别的把柄在你们手上?”
“没有。”
鹿旖抬起平淡无波的眼睛,“请如实供述。”
领头人顿了一下,就那么几毫秒的时间,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我说的是实话。”
鹿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中间相隔的海洋与大陆,仿佛蛰伏于林间的猎豹发现了猎物的破绽,森然又洞察,“但是据你刚才的供述,崔某对你们几位是采取反抗不配合的态度,为何在你们这种毫无威胁力的语言威胁下会选择妥协呢?”
崔才捷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他们的辩护律师,但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
“请注意,作陈述时说谎作假的属于妨害司法活动的行为,情节严重构成伪证罪。”鹿旖打断他似笑非笑地说。
“提出反对,”对方律师紧急叫停,疾言厉色地举手说,“对方律师以假定推论进行发问,并且案件事实部分已经在一审阶段明确,双方都无争议,没有再次询问的必要。请审判长制止。”
审判长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地对着急的律师说,“驳回。”
对方律师强自镇定地放下手。
审判长同时严肃地提示几个学生,“请如实陈述。违反如实陈述义务后果很严重。”
领头学生在鹿旖的逼视下到底还是露了怯,“……还有照片。”
“是什么样的照片?”
“不雅的照片。”
“请不要逃避问题,请具体描述,请求庭审方暂停转播,保护我方上诉人隐私,直到描述清楚后再次开启。”
审判长同意暂时关闭转播请求,声音信号被切断了,抓心挠肺的观众们只能看到他们嘴型。
崔才捷压着眉毛,“就是一张拍摄他的后脖子的照片,上面有……牙印。”
鹿旖眼睛一眯,“牙印数量多少,都是你们几人造成的吗?”
“……三四道吧,是的。”
“所以你们是多人同时、临时标记我方omega?”鹿旖再次冷声问。
“但我们只是觉得好玩,想给他个教训而已。临时标记本来也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散去。”
“你们是否清楚多人临时标记omega会对omega身体造成损伤?”
“知道。”另外几个alpha稀稀落落地,不大情愿地说。
后方他们的辩护律师神色很沉重。
“你们这么拍摄照片的原因是什么?”
领头人有些惴惴不安地望了一眼他们的辩护律师。
临时标记这算是一种性侵害,在法律层面上算是犯罪行为,但鉴于临时标记可以淡去,犯罪情节不算极其恶劣,几位被告在十六周岁以下,同样是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最多是责令改过。
对方的律师抱着手臂,轻轻挑起嘴角,这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了。
虽然他算是小瞧了这位鹿律师,但放弃吧,再努力也没有用的。
律师冷着脸,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崔才捷才说道,“是用来威胁他听话的筹码。”
当然还有更多因素。
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未成年人,想要将内心的阴暗施加在一个没有权势的人身上,哪里有什么原因呢?只是通过别人的痛苦获得扭曲的快感罢了。
庭审转播恢复了正常,老律师微微佝着腰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他作为庭审讲解不应该有太多偏向,只能尽量公平客观。
“目前来看,上诉方的胜率仍然不大。”
老律师的目光落在分屏上,大脑里在疯狂运转,尾部泛起细微褶皱的眼皮轻颤。这位气势惊人的鹿律师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还有什么后招吗?
疯狂求唇语老师的弹幕们终于消停了一点,路人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说。
【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我真的感觉这位鹿律师不像收了钱的,你看他把那几个人渣逼得满头是汗的样子】
【+1,我不是粉丝,不理解什么小鹿杀我乱七八糟的,但鹿旖律师这气势确实看起来是要把这几个家伙杀了】
【别说他们被杀了,我只是个旁观者都被这连番追问步步紧逼的问话吓得不行】
【真收钱了的话应该会很敷衍吧,哪敢对老板那么凶啊,不然下去钱都扣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法律专业问题请无视(望天-
第94章
“那你们进入卫生间以后又对他做了什么?”鹿旖语速不紧不慢。
“……就踢他,用木棍、扫把打他呗。”领头人见对方眸中厉色微敛,神色转为平淡,似乎不是想要继续发难的样子,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重新放了下来。
吓他一跳。
所以刚刚那段就是外强中干吧,笑死了。
“还有美工刀刺他。”旁边脸色不逊的alpha少年补充道。
“这些木棍、扫把是你们随手取用吗?”鹿旖像是没看到他们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不然呢?……好吧,是的。”被己方律师警告地看了一眼的领头人悻悻说道。
“请你们回忆你们分别击打、划伤了哪些部位?”鹿旖又问。
“手臂、胸腹,哦我记得还有后脖子也挨了一下。”回答的还是旁边那个alpha,他的眼神带着跃跃欲试,丝毫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直围着案件追问细节到底有什么用啊!不会是在用一些水话拖延时间吧】
【对啊,视频不都拍到了吗?】
【好像刮伤后脖这里视频没有录到吧,算是补充了】
“这些细节和后面量刑与赔偿息息相关。”老律师也有些疑惑,“太难了,这案子其实情节挺简单,但要赢很难。即使资历在老、经验再多也是一样的结果。”
节目录制的现场情绪同样陷入了紧张和沉重的泥潭,他们同样能看到增开的讲解直播间,在老律师的科普下,他们也能意识到目前的情况不妙。
喻忱的拳头狠狠砸中自己的膝盖,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生气地说,“为什么,我以为那么多人临时标记一个未成年omega肯定算是犯罪的!这种情况下还是胜率渺茫吗?”
“我查了查法律,临时标记一般情况下是可消退的,如果是十六周岁以上或者终身标记就能判了,但可惜!”瞿光也很愤怒,作为omega他更能感同身受。
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反败为胜吗?
如果是他们,这时候都要绝望了。
大家紧紧地注视着屏幕中的人,都要被他捏一把汗。
“好,那么上诉人潘英,请问这次生日是你多少岁的生日?”鹿旖放下了手里的纸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话音一转,毫无预兆地问。
被这急风骤雨似的问话问得一愣,潘英不假思索张嘴,正要回答,却突然被他们站起来的律师强势打断了。
这律师的声音很急促。
“反对!审判长,对方律师发问问题与本案无关,请予以制止!”
几个未成年嫌疑人惊讶地望着他们的律师,又疑惑地看向屏幕对面的人。
鹿旖眉毛一抬,自己踩到危险的禁区了,“审判长,我方问题与接下来要出示的证据有关,请准许。”
审判长翻阅了下证据目录,点头示意鹿旖继续说下去,对方律师握紧拳头重新坐回位置,强自镇定。那家伙怎么会突然拐到年龄这里?
“请问是,多少岁的生日?”鹿旖双手交握在下巴前,又重复发问,盯着潘英的眼神如鹰隼。
“十五岁生日!”领头人替他们的omega成员潘英回答,神色镇定,只是身侧的拳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然握紧。
“请被上诉人潘英亲自回答。”鹿旖说。
“是的,十五岁。”潘英不爽地抿抿唇,但还是答道。
“你是你们五人年龄中最小的一位吗?”
“是的,老幺。”
“根据你方提供的证据,你们所有人都是已满十五岁,但是未到十六周岁,对吗?”
“没错。”
鹿旖抿了口水,垂下眼眸淡淡地问,“请问被上诉人潘英,是否记得谷弛吗?”
“反对!问题与本案无关!”对方律师的反对声被审判长再次压下。
“记得,他是我初一的同学。”这位年龄最小的omega有恃无恐地回答,什么问题啊,这能说明什么?
鹿旖抬眸,笑了,“为什么这位和你同级的谷弛同学目前就读于高中一年级了呢?而你却在念初三呢?”
“有完没完,我留级了不行吗?而且我本身上学就早,年龄小。”潘英满脸骄横得意,高高仰着脸就像是无声地挑衅,什么垃圾玩意,你问吧,再问也没有用。
鹿旖看着屏幕对面这些满脸写着狂妄与不屑的少年,他们满口谎言,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不以为忤,眼角眉梢溢出的烦躁并不是因为悔过,而是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再小心一点。
眼前又浮现了那位浑身是血的Omega被抬上救护车的惨状,鹿旖眸色格外深沉。
他想要问的问题基本已经问完了。
他平静地从这些满脸得色的未成年人身上收回眼神,看向审判长那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厚厚一沓证据上哗啦啦翻阅。
“请审判长看我方新提交的证据,第十九页。”
“这是来自于谷弛同学的证人证言,他明确表明在三年前——也就是他和潘英同学念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对方已经13岁,年龄比他长。也就是说在三年后的案发当日,被上诉人潘英已经到达了16周岁。”
“什么?”老律师愕然的声音响起,观众们和嘉宾们一样,心跳开始疯狂加速,“难道说……”
“你这个狗?#^,别在那里胡说八道!”潘英愣了下,冷汗扑簌簌地往下掉。别看他年龄小声音细,骂起人来污言秽语让审判长都皱起眉来。
【他慌了他慌了!这时候终于知道慌了吧?!】
【拖下去掌嘴,嘴那么臭!有没有家教啊,哦对有家教的人还能干出这种事情?】
“请遵守法庭纪律!”
“这都是谷弛的一面之词,他脑子有病,说的话能做证明吗。”潘英咬牙切齿。谷弛也算是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当时这家伙听说当时被坏了,直接退学了,不知所踪,哪里知道还能跑出来背刺他?
对方律师也反驳说,“证人证言可信度存疑,结合证人的年龄、理解能力和精神状态判断,我方质疑证言存在主观臆断成分,无法准确证明待证事实。”
鹿旖望向潘英的眼神比刀的寒光还要冷漠,比冬日的寒潭还要平静,他毫无动容地说,“证人谷弛向我们提供了被上诉人潘英十三周岁生日当天的照片作为证明,上面清楚地照到了派对上用气球拼出的’十三岁‘字样。”
【好家伙啊,现在才拿出来!】
【看这些人渣惨绿的脸色,我爽了】
审判长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潘英几人瞳孔剧烈震颤,神色中透出无法隐藏的恐惧,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律师……怎么会想到要追查几年前退学的家伙作为突破口的,这人甚至在班级里没有任何存在感,也和今天这事情没有任何关联。
这也太离谱了,要顺藤摸瓜也得有藤吧?
“照片是可以造假的。”被几人求助的眼神攀着的律师没有轻易松口,他浑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咬死这一点不放。
“我方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收集过程合法合规,如果被上诉人质疑我方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让专业人员进行审查核实。”鹿旖摊手,睥睨傲视的神色让憋屈了一个小时的观众们都扬眉吐气起来。
鹿旖打蛇上棍,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道,“我方怀疑被上诉方的监护人通过伪造出生证明的方式修改户口本年龄,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并恶意篡改年龄逃避刑事责任,已在庭前事先向公安机关申请调查。”
【?!】
【我已经身临其境到无法呼吸了,这一茬接着一茬的】
【人证物证不够的话给你看看机关部门的调查结果,这下够让他们死心了吧?】
【结果还没宣布呢,要是等下人家宣布是假的,看他打不打脸】
【哟,黑子吧?辛苦你了,为了赚钱连做人的良心都不要了?不能盼点好的?】
看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的言论,路人和粉丝空前一致地统一了战线,情绪极其激烈。
现场观众席中已有几位中年人掩盖不住恐惧的神色了,几乎要扶着栏杆站起来,大腿隐隐朝外,似乎在强自按捺想跑的冲动。“什么!?”
审判长闻言点头,招手示意,“请公安机关代表宣布调查结果。”
几位身穿警服的人走到庭审现场中央,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资料与调查报告,“收到申请后我们前往被上诉人家乡医院、派出所调查取证,被上诉人崔才捷、潘英、贾渊、赖尧、董宸均存在修改户口本出生日期的记录,甚至有一年内多次修改出生日期的行为。”
“调取当时申请的电子记录、出生证明的纸面记录后,我们发现了上诉人崔才捷的监护人确实与医生李潇共同伪造出生证明。在此基础上我们调取了几人的银行流水,确认在篡改户口本年龄前后有金额往来。”
瞬息万变的庭审局势让老律师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来,“这……”现在形势几乎已定了。
他此时看着那年轻律师的脸,心里有股羞愧油然而生。经验对律师来说格外重要,但他丰富的经验却让他形成了评判他人的思维定势,限制了他跳出圈子的可能性。
网友心急地让他解释解释,别发呆了,他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伪造出生证明就是伪造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还要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样也要罚款。”
【我们鹿律师,不仅成功地将犯事的小朋友送进去,还要将他们监管不力还助纣为虐的监护人也送进去啊】
【人狠话不多,单走一个6】
【我为我之前跟风怀疑黑他道歉qwq 】
【要不是场合太严肃了不合适,我要疯狂给他表白】
对方律师脸色气得青紫,在座位上快速翻动着资料,最中央的几位未成年嫌疑人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好像是意识到了不对。
但鹿旖还嫌不够,在他们身上压下最后一根稻草,看着他们缓缓笑了,这次的笑容很轻缓,“我方同样在庭前申请医院对我方上诉人进行伤情诊断,专门针对Omega腺体上所受到的损害进行判断,医院在开庭前几分钟将诊断报告传输给我,我方申请再次提交新证据。”
“因为医院能够判断出这些腺体伤害是几月前或者更早,诊断时候已经几乎痊愈了,因此这些嫌疑人造成损伤在伤情鉴定时没有被算进去。”老律师急促地说,他眼前的弹幕已经连成一片白色汪洋,根本看不清谁说了什么。
现场一片哗然。
“患者腺体受到多人临时标记,以及在本案事发时受到划伤而复发,导致生育能力被严重损害,重新界定后判断为二级重伤,”鹿旖慢条斯理地说,“根据《omega保护法》对omega特殊权益的保护,对omega腺体造成严重侵害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14周岁,未满16周岁的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应当负刑事责任。”老律师喃喃说。
【这后手!也就是说,哪怕这几个人年龄没到十六周岁,也能送进监狱里!】
【现在的情况就是达到了刑罚岁数,还把人家弄成重伤,铁定不能无罪释放了,对吧!】
【谁在微博里造谣的,气死老子了,滚出来道歉!】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坐在观众席上的几位中年人脸色灰败地等到了再次开庭。
“被上诉人实际已满十六周岁,到达承担刑事责任的法定年龄,再加上恶意篡改年龄情节恶劣,应考虑加大量刑力度。根据我国法律犯故意伤害罪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介于被上诉人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未成年人犯故意伤害罪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但可以从法定的年龄上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上诉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事后无悔改情节,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性质和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
“法院对主犯崔才捷、贾渊、赖尧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董宸、潘英八年。对于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审判长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小鹿……鹿老师。”
鹿旖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拉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语无伦次地叫住了他。
工作人员看着面前这个气质陌生、姿容卓绝的人,鹿旖望过来的时候神色仍然浅淡疏离,眼角眉梢依然裹挟着尚未退却的森森锐气,就像是那些从古代沙场上凯旋的将军,脸上还沾染着敌人新鲜的血液。
尤其他也偷偷看了刚才的庭审转播,对那场面还记忆犹新,鹿旖似乎还在工作状态里没有出来,笼罩在对方的目光下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反省自己有没有做错事。
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开始有点退却瑟缩了,“你是想要先去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和我们其他的嘉宾去会面呢?”
现在别说嘉宾了,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小鹿进同一间房里,他都要怀疑这出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鹿旖已经将自己庄严肃穆的黑色法袍解了下来,换上了修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他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现在他们还在转播吗?”
工作人员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庭审转播已经停止了,目前是在直播中,观众只能看到我们这边的画面。”
虽说庭审转播已经结束了,但是直播间里的人数仍然呈现越来越高的趋势,除了还沉浸在余韵中的观众们不愿离开,还有不少被热搜吸引进来的路人。
“借用一下你们的直播镜头可以吗?我想和观众们说一些话,还有一些后续的事宜要处理。”鹿旖用不容拒绝的口气问道。
工作人员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闪躲以免让自己显得可疑,明明他又没有犯法,救命啊导演,他现在根本不敢拒绝。
“请……便。”
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嘉宾们还来不及平复心情,就看到鹿旖裹挟着两米八的气场和一身黑色西装闯了进来,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情难自已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鹿旖余光扫过他们就匆匆收回,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就直接走到了直播镜头前面。
当然鹿旖这里是看不见直播间的弹幕的,只能看见黑洞洞的镜头和自己的倒影。
观众们还来不及惊喜评论,就对上了鹿旖不复柔和的目光,他扭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发问,“是这个镜头吗?”
工作人员小鸡啄米。
“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好。”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主题,“以下是针对于微博、豆瓣和其他平台上某些涉嫌造谣诽谤账户的通知,也是最后的通牒。”
弹幕里静了几秒意识到了他要做些什么,刷屏速度愈发夸张。
“这三天内所有造谣内容已经被我方律师事务所记录,包括发出内容的账号ID、IP地址信息也是一样,目前所有证据已经采集完成。从现在这一刻开始,销户已经没有用了,不要想着侥幸心理,想着法不责众。”
“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给所有参与过生产、传播、散布不实信息的人最后24小时,删除所有的造谣和诽谤信息,发布道歉函,受人指使者请自行提供证明和交易流水记录。”
他本身瞳色就浅,此时看起来更加冰冷无机质的眼球看得那些屏幕本就心虚的人遍体生寒,浑身颤抖。
鹿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勾起嘴角,“否则,二十四小时后你们就会直接收到法院的传票。”
他轻轻地笑了声,“不是律师函。”
【笑死,造谣律师,你们怎么敢的啊,你以为人家心虚啊,人家只是懒得跟你计较,腾不开手罢了】
【带节奏啊,还有人敢出来说话吗哈哈哈哈?】
【这也太睚眦必报了吧——我好爱啊】
【我现在有点不敢叫老婆了……老公这眼神,请用鞋底碾压我吧(口水】
【上微博看了一眼,一堆跟风转发的人已经在疯狂删博了,还不敢删号逃跑,速度快的人已经把道歉微博给发上去了,啧啧啧这情真意切的滑跪看得我爽死】
【#道歉#这个词条都被顶上热搜了,这是什么奇景?活得久果然什么都能看得见】
【他们可能生怕自己没打tag,被人家律师漏掉了,直接当做没道歉,到时候收到传票可能就要被吓死了】
【不止,现在还有好几个关联热搜呢,#校园暴力案件惊天反转 #鹿旖律师 #新概念恋综庭审现场】
鹿旖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结,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眼神微微一错开,对上了背后那八位恋综嘉宾目瞪口呆的眼神。
他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甚至太过匆忙都没有换一下衣服,眼镜和头发都没有放下来。
说起来他们应该也看到了他工作的全程。
鹿旖有些迟疑,脑海里回忆起林沈见对他工作时候风格的评价……什么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该不会把这些嘉宾们都吓到了吧。
“抱歉,工作来得有点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鹿旖默默脱下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子走了过去,大家下意识给他让出了中间的座位,但是都眼神炽热地看着他,压抑着呼吸喘气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好意思说话。
胡子煜拳头紧握,被他瞥了一眼后张惶无措得似乎要飞出船舱。喻忱手背上青筋浮起,大腿肌肉紧绷,洋娃娃般漂亮的狗狗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瞿光眼神似有若无地望向他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楚知野也在盯着他,那眼神也跟醉了一样。
目光可及之处,能看见大家肉眼可见变得拘谨和紧张的神色,他甚至还能听到有些人吞咽口水的咕隆声。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时西装革履的模象有多么的致命,多么刺激眼球,挽起的袖口露出了雪白的手腕和精致的银表,有多么精英就有多么的性感,有多制服就有多诱惑。
一想到刚才这个人在法庭上利用自己强悍的逻辑抓住那些犯罪嫌疑人的漏洞,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地将敌人圈入自己的陷阱,最终将那些人渣全部送进监狱,一想到这在全国都关注的案情中大放异彩的男人此刻就坐在他们旁边,他们就像是泡在了一壶让人陶醉迷乱的酒里面,醺醺然又飘飘然,激动又难以克制,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自己的情感。
鹿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征服了他们,他的行为狠狠地踩中了某些人的癖好,比如某些人的top癌,某些人的慕强癖,某些人的制服控。
他将目光投向应该最正常的邢秋雨,想用目光询问他生日派对准备的怎么样,但却在目光对视上的瞬间,发现对方目光闪烁着力避他的眼神,几秒后强自镇定地转回来,但脸颊、脖颈都变红了。
鹿旖:“?”
大家都在悄悄关注着鹿旖的动作,发现他和邢秋雨的眼神互动之后内心都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怎么感觉今天这一出过后,鹿旖完全已经要变成人生赢家了。”后台的导演同样激动地神色潮红,刚才那一场庭审简直就像是爽文一样跌宕起伏,最后反败为胜的关头让他们这些一开始啥都不了解的局外人也同样心潮澎湃。
“别说我们了,这些身在其中的嘉宾们肯定比我们更加激动,我都要爱上鹿旖了,他在法庭上的时候,该死的令人着迷,该死的有魅力。那气势简直让我想要顶礼膜拜,想为他疯狂。”
“粉什么流量小生啊,就应该粉这一种人。天知道在那反转的时候,我的眼睛里眼泪都要彪出来了!我的鸡皮疙瘩现在还在!”
“怎么现在大家都那么拘谨,刚刚看现场的时候,明明还叫那么很欢,跳那么高,激动愤慨得恨不得把那几个家伙拳打脚踢,挫骨扬灰,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我在现场的话估计都要昏过去了吧。”
“怎么说的好像你没见过他真人一样,我记得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也是穿了西装的,只不过是那种很休闲俏皮的西装,当时远远达不到现在的效果。”
“那不一样!对于现在的鹿旖来说,他的制服,他的法袍,他的西装都已经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和色彩,看到他穿上这一套衣服,就仿佛能想象他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模样!”
“网友现在都要变成巴甫洛夫的狗了,看到他打领带穿西装就想脸红流口水。”
“搞什么ao恋啊,实在不行搞个bo恋,oo恋我觉得也可以。”
导演看着乱糟糟的景象,眼神从工作人员的脸上一一扫过,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他发觉omega和beta员工同样红扑扑的脸上也出现了向往和倾慕。
这场杀伤力太强了,不少工作人员都出现了沦陷的倾向了,看着恋综嘉宾们的眼神绿幽幽的,好像恨不得以身代之。
也是,多帅啊。
想想自己的伴侣是这一个人,多添光彩啊,多让人骄傲啊。
再看看微博上,现在几乎要爆炸的讨论度说不定以后能借着这股风,推动着法案不断完善呢。
这可能是鹿旖最想要看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所以,你们今天看了现场感觉怎么样?”
今天的大家格外沉默,鹿旖打开话题,随口问道。
他这会才感觉到口干舌燥,整个人放松下来后就想要找点东西喝,他边问,眼睛边迫切在杂乱的茶几上搜寻干净的水杯。
“给。”
他肩膀还没抬起来,眼皮子下就出现了一个保温瓶,还冒着热气,淡淡的菊花香气随着氤氲的雾气钻入鼻尖,零星的枸杞其中上下沉浮。
鹿旖意外地抬起眼,发现居然是胡子煜递给他的保温瓶,他有些局促道,“不烫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盯着胡子煜的眼神几度变化,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己异于平时的上头状态,血液比平时流速更快,不自觉地喉头滚动,眼神也都飘忽不定,靠近鹿旖那一边都很被烫着似的,不自觉地瑟缩,但视线却忍不住那边倾斜。
不光是自己,他们同样觉得其他人很异常,比如楚知野平时就显得多情的眼睛格外炙热幽邃,他似乎在时不时出神,目光总是在剧烈波动,似乎在做重大决定。他的指尖不断敲击着沙发扶手,听得人心跳都要更急促。
又比如此时格外主动的胡子煜,虽然平时他就是老大哥的形象,沉默寡言但勤勤恳恳,可此时一看却觉得他对鹿旖格外热情。这真的只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吗?
钟澈都要草木皆兵了,心里暗恼他怎么没有想到呢,胡子煜看着那么粗糙的人居然那么细心。
鹿旖遮掩住眼皮下的惊讶,推拒道,“这是你的杯子吧,给我用了你喝什么?”
胡子煜也不尴尬,憨憨地笑了声,“杯子洗干净了,我今天没喝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给你盛出来就行。”说罢,胡子煜将温热的菊花枸杞茶倒入保温杯配套的盖里。
“谢谢。”
鹿旖确实口渴,也懒得多想了,伸手正准备从对方手里接过杯子。
没想到,手指从杯耳里穿过时,无意间触碰到了胡子煜的指尖,对方却像是触电似的浑身一颤,反应巨大。
没有拿稳的杯盖剧烈颤抖,激荡的茶水瞬间泼出来一大半,两人的手掌都被养生茶浸湿了,几粒枸杞顺势咕噜噜滚落到了地上。
“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没事吧?!”
这一下旁边两三个人同时站起来了,周清安也不说话,只沉默地从抽纸盒里抽了两三张餐巾纸胡乱塞给了鹿旖,另一边又慢了一拍的钟澈只好把纸递给了好兄弟胡子煜。
“能受什么伤啊……这水确实是温的,我证明。”
鹿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拿纸巾擦干手里的茶渍,擦完后又把地面上的枸杞也收拾起来。
胡子煜讪笑着将杯盖放在一边,紧张地反复擦手,也赶紧来帮忙打扫现场。
鹿旖看着胡子煜手忙脚乱的模样噗嗤笑出来,打趣道,“子煜哥是不是对我怀恨在心,一般这种情节不是发生在小说宴会里吗?坏蛋伪装成服务生,端着托盘若无其事地路过主角,然后装作不小心地往对方衣服上泼酒,想要让主角颜面尽失。”
胡子煜不好意思地再次坐下,有些可惜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遗憾地停留在了鹿旖垂下的手指尖上,再向上就是那身禁欲修身的黑色西装了。
他脸颊微红,目光闪烁几秒,又再次移开。
“泼酒的人有很多,泼养生茶的还是第一个,你很有想法。”鹿旖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此时的形象配上他一如既往的神色,倒很是那么一回事,像刚从公司出来的富家公子,精贵又矜骄,让人心跳加速,却不敢亵渎。
原本只想一如既往当成玩笑,但大家看着鹿旖,又突兀地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
几秒后,钟澈按捺住渐强的心跳声,开口附和说,“这不就是那些刷视频时能看到的又土又破的小故事吗——beta,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也笑起来,弯弯眼睛底下的两条可爱卧蚕更加明显,“但泼酒不仅仅是反派陷害情节里出现吧,还会在一见钟情故意想要引起对方注意的情节里出现吧?”
胡子煜手指紧了紧保温杯,冰凉的金属瓶身不断地向他的身体里传递冷意,他唇边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皱着眉抬眼和一旁的钟澈平淡地对视了一秒,又各自转眼。
“要不还是喝点饮料吧,节目组准备了不少年轻人爱喝的东西,胡哥你这个枸杞茶还是留着自己喝吧。”瞿光把一旁还没开的碳酸饮料抱过来,笑嘻嘻说。
“那我拿个一次性塑料杯过来吧。”钟澈想着这回总算能赶上了吧。
胡子煜听到瞿光重读的“年轻人”几个字,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他也老老实实的,没有反驳,也对omega说不出什么重话。
确实也是,很多朋友都说他是老年人习惯,他不仅不在意,还对自己这种自律慎独的状态挺自豪的。
年轻不是放纵的借口,现在不养生以后可就后悔莫及了。
但这个时候,在鹿旖面前被反复鞭尸,让他有些许不好意思的同时,心内突兀生出些不满和不安。
再怎么下去,会不会被嫌弃生活习惯太老派了?会不会因为什么网络用语都不懂而被嫌弃人很无趣?会不会让人嫌弃言行举止太过于说教了?
胡子煜忽然不大愿意让其他人有意无意地加强自己的老干部形象,他苦笑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还不夸张?!”瞿光怪叫,“那我问你,打电话和发微信,你选哪个?”
“打电话吧,干脆利落,多方便。”
鹿旖好奇地抬起头来围观他们对话,胡子煜大脑宕机了几秒,实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看。”瞿光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摊手,他瞅着对方不服的脸色,又问,“你说,yyds是什么的缩写?”
“一……以一敌三?”胡子煜迟疑道。
“别为难人家了。”鹿旖看着几人围攻老实人的样子,连平时爱好解围的钟澈都忙着看好戏,连忙劝道。
“鹿鹿。”
有人在旁边小声叫他。
鹿旖还没有抬起头,他的手被人抓住翻转过来,一个厚重的瓷杯轻轻塞进了他的手掌心。喻忱鬼鬼祟祟地蹲在他旁边,和特务接头一样。
正在倒碳酸饮料的钟澈一抬头,看到鹿旖已经在喝水了,又晚了一步。再定睛一看,“喻忱,你干嘛蹲在地上走?”
喻忱在他无语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眼睛咕噜噜转,装傻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将水一饮而尽后,鹿旖终于活过来了,浑身细胞都被滋润而活跃地舒展开来,他舒适地长长叹了口气,动作格外不羁地将领口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打着圈的尾音不知为什么让旁边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动作不自在地在沙发上蠕动。
“刘魈你脸红什么?”舒展完的鹿旖一眼就看到了最明显的人,奇道。
刘魈错开眼神,声音有些沙哑,闷闷地说,“没,没什么。”
这一声婉转的“嗯”听得人是在是……
可疑,太可疑了。
鹿旖觉得今天大家都很奇怪。
“还好今天庭审还算顺利,不然说不定还要拖几天,那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就要泡汤了。”鹿旖说。
听他提起庭审,又想起当时激动人心的场面,钟澈终于忍不住了,恨不得把大拇指贴在额头上,“小鹿你今天的表现简直是帅炸了!整个被你征服的状态。”
“过奖过奖。”
“你知道吗?当时你拿出最后证据,请出公安那里,我们观察室这里简直全体起立!”钟澈生怕鹿旖不信,“我当时头皮发麻了!你可以问问大家是不是这样。”
他求证地往旁边看。
“对,我当时也是这样。”周清安轻轻说,他的眼睛泛着红丝,他仍然沉浸在那股心潮澎湃中,当时的他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他很激动,从庭审到现在就没有缓过神来,后劲太足了,其他人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在递纸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
他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翻涌,像是被孙悟空搅动得天翻地覆的东海龙宫。但他这种人就是这样,外壳能够过滤掉90%的情绪。哪怕内心戏已经激动兴奋得要爆炸了,想要大吼大叫,但他说出来的话也看起来很平淡冷静。
除了他以外,邢秋雨此时也在经历着天翻地覆的情绪变化。
以前他可能对鹿旖更多是好奇,觉得能被那么多人抢夺的人必有可取之处,心里只存着淡淡的一层好感,还在观望着要不要进来掺和一脚,能抢到别人的东西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现在他有点被这人所倾倒了。
这比那些卓越的抽象的艺术品带来的震撼还要震撼。
他除了好胜,性格里占据最主要地位的就是慕强。以前他曾经跟着好朋友追过alpha选秀节目,他最爱的永远是那个实力最强、唱跳俱佳的C位。
他第一眼被楚知野吸引也有这个原因。
窗户折射进入的光线像是画家笔下勾勒出来的绝妙线条,现在在他眼睛里,鹿旖这个人都像是发着光。
就在此时,鹿旖挪到了邢秋雨旁边的座位上,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他借着水杯的遮掩隐蔽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几乎准备好了,大家昨天都买好了自己的礼物。”邢秋雨对答如流,手指尖撵着沙发皮。
作者有话要说:
过生日,然后火葬场-
第97章
Chapter97
“那就好,麻烦你了。”
鹿旖偏过头用气声说,他轻轻地眨眨眼示意,就若无其事地扭回头继续和其他人聊天。
这神秘兮兮的小表情,就好像是在说这是我们之间秘密哦。
邢秋雨愣住了。
人家头都转过去了,他还在迟缓地回味这一个突如其来的wink,好半天他没忍住捂住嘴“嘶”了一声,还差点不小心咬着嘴唇。
现在鹿旖还是那一身斯文败类的装束,再配上这有些蛊惑人心的表情……这杀伤力谁能懂。
打死鹿旖也想象不到自己只是随便挤眉弄眼搞怪,能让其他人浮想联翩。大家都看不见他悄悄做的小表情,但却能看见邢秋雨那耐人寻味的神色,脸红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啊?被气的?还是被调戏的?
想到这里,几人纷纷脸色一僵。
“导演,你说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嘉宾们和观众互动一下啊,我感觉再不管理一下直播间都要瘫痪了。”
工作人员忧心忡忡地盯着几秒一卡顿的弹幕区域,这都是已经被过滤过的还那么夸张,本以为庭审转播结束以后这些吃瓜群众都会散了,没想到现在依然门庭若市,这盛况让他们即担忧又惊喜。
确实,本来确实有不少路人计划着看完热闹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们都是从热搜过来瞻仰这位律师的,就随便逛逛。
但没想到直播效果如此持久,那上头的热血依然在萦绕着徘徊不去,无处发泄的激动情绪让他们久久不愿离开,每次镜头扫过鹿律师那张出人意料惊艳的脸,他们的心脏都要雀跃一下,初看还戴着有色眼镜的路人此时在愧疚和崇拜的双重心理下,越看越觉得这人好看。
节目组的粉丝盯了那么多天已经对颜值免疫了,但这些路人可不是。
他们如饥似渴地在直播间夹缝里找人,空闲的手机搜索着鹿旖的微博,还要再腾出一个设备补补之前播出的恋综正片,看完之后就愈发被鹿旖的魅力所吸引。
一开始可能他们只是觉得这律师业务水平不错,看完以后开始怀疑人生,这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好的人?
最终都忍不住加入弹幕刷屏的队伍里,随后又吸引一批新的观众,反反复复循环。
毕竟是从鹿旖的热搜里来的,他们天生带着“唯粉”和“事业粉”的视角,观看恋综的角度极其刁钻,极其不愿意看到这位优秀的律师和其他人相亲相爱的一幕。
一时间,直播间里分裂成了两个帮派,一边是恋综派,一边是案件派,不断撕扯着直播间的生存空间,看得工作人员不断咋舌。
于是极其讨嫌地在直播间里吵吵嚷嚷,不断地讨论案件细节。
他们很好奇这律师是怎么想到要追查这校霸三年前已经消失匿迹的同学的,就连那位下了解说直播的老律师也没忍住在直播间里潜水,偶尔冒几句泡,撺掇鼓动导演组去采访一下。
“互动!怎么不互动,这热度狠狠蹭啊!”导演毫不犹豫决定打破这第四面墙,“小李,在直播间里发一条公告征集观众们想问嘉宾的问题,当然这些提问要通过我们审核才能让嘉宾们回答。”
“好嘞!”
“导演,鹿旖微博粉丝涨幅好吓人,”工作人员指着自己手机,嘴里说着吓人嘴角那笑意却遮掩不住,“尤其是他刚刚说完那一段’最后通牒‘的剪辑视频现在点击量高得吓人。”
“视频都刷屏了,评论区都是虎狼之词,变态狂风过境,什么鹿鹿踩我都是最普通的了。”编剧也说道。
“现在都不需要买营销了,以现在节目的热度来说,都变成别人来蹭热度了。”制片人喜滋滋地说。
节目组动作很快,一下就把观众在直播间刷屏的问题收集好写在纸条上。他们在观众翘首以盼的目光下拎着箱子进入了会议厅。
“这是什么?”喻忱好奇地问。
“这是观众们的提问,可能是问你们所有人的,也有可能是问一个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问节目组的,现在大家可以每人抽一个问题来回答一下。”
“啊?还能这样?”胡子煜惊奇又局促地望了一眼镜头。
录制恋综大家都是努力无视摄像机的存在,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也不需要和镜头互动,维持一种真人秀的质感。但一旦意识到自己需要和观众互动,大家都变得有些慌张和不自然。
“那我先来抽吧。”恰好胡子煜又坐在最边位置,他左右看了眼,自己是离工作人员最近的那个人,他无奈率先将胳膊伸进了黑箱,摸出了一张纸条,笑容有些僵硬地读道,“小鹿……是给小鹿的问题。请问,你是怎么顺藤摸瓜抓到那些人渣的小辫子,大家都很好奇!”
听到第一个抽到的问题,弹幕里案件派简直狂喜,其余嘉宾也都抬起头认真倾听,他们其实也好奇得不得了,但刚才都不在状态,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忘记了这回事。
鹿旖双腿支起,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他正色说,“我在查阅一审卷宗的时候注意到了违和之处。他们虽然很小心谨慎,没有透露任何留级、修改年龄相关的信息,调查人员去访问那些中学生时大家也都是支支吾吾的,不敢透露太多信息。但有些事情只要做过,就必然会在世间留下痕迹。”
“我本来也是对这案件一筹莫展,但无意间在同班同学对他们平时成绩表现的口述记录里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证言里有一处说那几人平时的成绩属于中上游水平,并非我想象中不学无术的倒数之辈。”
“但我再重新看一遍这些同班同学的表述,却发现’听说‘、’之前‘、’可能‘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极高。这些同班同学对这一学期内发生的事情记忆很清晰,只有在问到这学期之前的事情时才会出现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而那五个被告对崔雪的欺凌也是从这一学期开始才变得猖狂、频繁。”
“所以,我在大脑里做出了假设,猜想他们是这一学期才’转‘到了这个班级里,再进一步推论就是’留级‘到了这个班级。我让律所里的律师们继续跟进,在校园官网里、学生公开的博客、朋友圈各种社交平台上查询每一年的班级合照、毕业合照,但收效甚微,很多信息几乎都被刻意抹除了。直到最后才通过一些……手段恢复了当初的入学名单,虽然佐证了我对他们留级的猜想,但因为这些手段算是旁门左道,所以无法作为正规的证据。”
鹿旖将支起的胳膊从腿上澈去,压低了声音。
律师毕竟也不是什么小说里的侦探,一调查全世界都会给他们让路,调查取证的时候遇到不配合的情况是十有八九,有时候一些对案件很有利的证据会因为获取方式不够合法合规而判定无效。
他又说,“这所学校一般情况下留级只有几种情况,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五门学科成绩不及格者、希望通过留级获得更好的成绩考到重点中学。第一种情况我并没有查到相关记录,很讽刺吧,但确实是这样,第二种情况也不符合,第三种情况就更不可能了,在初三留级将失去考取重点中学的权利,而从周围人描述的画像中,他们几人本身也从未表现过考取重点高中的意愿。”
“那么这种情况,他们为什么留级就耐人寻味了。我们就顺藤摸瓜,虽然名单无法当做证据,但是却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逐个调查那份名单上的人。这所中学里没有直升高中,几乎大部分人已经通过中考去了其他地方或者出了国,更难的是几乎大部分学生家庭都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对调查问题都讳莫如深,完全不愿意配合,到最后才找到那位同样遭到暴行的证人。”
“……”
钟澈瞠目结舌:“太……厉害了吧。”
“好像侦探啊。”瞿光小声道。
“过奖了。”
鹿旖摩挲着手指,叹息道,“我需要感谢那些在国内协助我进行调查的实习律师们,现在我一个人把所有功劳都领了实在是受之有愧,其实这案子能够成功完全是团队的力量。”
楚知野无声地隔着人群,遥遥看着鹿旖,眸底是遮掩不住的倾倒之色,心脏深处响起了急促的鼓点,是激动,又像是战场上令人恐惧和战栗的号角。
他缓缓扫视,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意识到了一点,而且恐怕是这屋子里第一个意识到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鹿旖,专注,热情,燃着热烈又欢喜的火光,就连曾经喜欢他的人也不例外被深深吸引了。
此时的鹿旖已经完全锋芒毕露。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周围的人更加喜欢他,倾慕他。他就像是掩盖着尘土的宝藏,无意间泄露出的华光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这是人的本能,就像是呼吸一样。
他的温暖,他的冷厉,他的纯情,他的妩媚,每一面都是那么令人惊叹。他从来不对自己设限,不将自己拘束在某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
第98章 Chatper98
Chatper 98
工作人员将箱子传给隔壁的瞿光,本来兴趣缺缺的他在看清字条上自己的瞬间,嘴角敲得老高,“这不巧了么,正是我也想问的。”
他将字纸条夹在手指间,将皱起的折痕都一点一点地平展开来,好整以暇地问,“请问一下节目组,下一次换房子是什么时候呢?按照之前四天一换的规律,今天应该也要换了吧?”
刘魈倏地抬起头来,眼神一凝。
工作人员被他盯得背后都冒出了白毛汗,只听对方用平淡冷漠又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对他说,“这么说起来,这两天我也失去了自己的室友,节目组是不是应该顺延一下换室友的时间啊。”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堪称毛骨悚然的笑。
“其实也没必要顺延吧。”然而还没有等到工作人员说话,楚知野就突然笑了笑说,“毕竟是突发事件,这样会打乱节目组原本的安排吧。”
“是啊,大家多换换室友多接触一下也挺好的,还是不要给节目组添麻烦了吧。”钟澈挠挠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诚恳地望着刘魈说道,但是说出来的话不论刘魈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不,我们举手表决一下!少数服从多数,通过就换吧!”喻忱的兴高采烈已经完全懒得掩饰了,“鹿鹿的两任室友都是alpha,再怎么说也该轮到我了吧。”
看着喻忱这没心没肺的脸,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认真解读。要说他是单纯想要来凑热闹,他对于小鹿也未免太过于执着了,但要是当作宣战,他的态度也太过于轻松随意了,简直就跟路过超市看到阿姨们在抢打折菜就跑来掺和一脚一样。
邢秋雨刚想要嗤之以鼻,但又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以节目组的尿性,很有可能还是像上次一样把下一次约会的双人组直接安排在一间套房里。
而喻忱——正是上一次舞会的最后胜者,他的说法还真有可能实现,而节目组说不定也很乐意促成这一结果。
……这家伙真的像是他表现出来那样无害吗?
“不是这么算的吧。”垂着头的周清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袖口,翻来覆去地整理,低声说,“不如抽签。”这样机会还大一点。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间隙里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可算体会到住同一间房的重要性了,无论做什么都能够顺理成章,这种潜移默化的接触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无知无觉地渗透进一个人的生活。晚上约着在阳台看看海景,聊聊天,小酌一杯,比什么都有用。
他在人多的场合几乎不怎么开口,一是害怕和特定的人说话对方没听见会尴尬,二是他经常杞人忧天,每句话出口都要斟酌好久,尤其是在镜头面前更是怕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被抓住小辫子。
但如果是在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私下聊天就不一样了,没有了第三人观察的目光,他会变得话多健谈起来。
得到导演指示的工作人员听着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额角滴下两滴汗,“折中一下,延迟到明天再开始重新匹配室友换房。”
【节目组:这些嘉宾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自己安排上了】
【急了急了,他们急了。】
“下一个问题,这位观众向……楚医生进行提问。”钟澈顿了下,嘴角弧度变得怪异起来。
网友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节目组不会选用一些出格的问题,所以只能尽量地戴着镣铐舞蹈,在可行的范围内大鹏展翅。
“楚医生楚医生!如果在座三位Omega同时掉进了水里,假设大家都不会游泳,请问……你会救谁?”
“唔哦!”其他人没忍住发出了起哄的声音,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钟澈,邢秋雨挑起眼角笑了声,“这是有备而来啊。”
听他这么说,钟澈用调侃的眼神瞟了他一眼,邢秋雨大方回视,“干嘛怎么看我。”
钟澈忙摇头,“没什么。”
胡子煜很期待楚知野的回答,他克制住自己望向鹿旖的眼神,发出善意的笑声,“这有点得罪人啊,楚医生。”
如果楚医生没有选择小鹿,那他们之间应该就永远不可能了吧。
钟澈说:“考验情商的时候到了。”
喻忱藏在桌面下手指有些紧绷。
“这种考验人性的问题,我这个医生要怎么回答啊,怎么回答都很危险啊。”楚知野像是无意一样偏头看向鹿旖的方向,对方在关注着自己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微微收紧,他半开玩笑道,“该不会回答完以后我的工作都保不住了吧。”
“也是哦。”瞿光胡乱地摆摆手,“要不算了吧。”
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只想让这问题快些过去。虽然他第一次投票被对方那英俊的脸迷惑了,暗搓搓投给了他,但是自那以后他就没有怎么和对方接触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不会投给自己。但这种情况下,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没有被选择的人都会尴尬。
再就是,他更不想让楚知野继续和小鹿纠缠不清了!
他心里有种强烈的危机感!今天这律政精英版小鹿是谁看了谁沦陷,要是楚医生这老马想吃回头草了怎么办!
“既然这么说的话……”胡子煜有些遗憾地说,但邢秋雨却依依不饶地追问,“那换成别的问题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来回答,我肯定会救……”
钟澈目瞪口呆,吐槽道,“谁问你了?人家观众问的是楚医生啊。怎么搞的跟竞赛一样,谁回答的快有奖金啊?”
没想到楚知野话音一转,幽微的眸光投向了微讶的鹿旖,“鹿律。”
“楚哥你选择救小鹿吗?”瞿光张大了嘴,愕然地问,其他人也倏地抬起头。
“鹿律,”谁想到楚知野只是叫一下鹿旖,明明是正经严肃的名字,在他的舌尖变得缠绵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求援助吗?”
“大哥,你这是作弊吧?!还能问被选择的人要选择救谁把,当然选自己啊。”钟澈嚷嚷。等等……他突然回过味来,这也太聪明了吧?不仅把皮球踢给了别人,还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化解了尴尬。
楚知专注地注视着鹿旖,那灼热的目光让旁人都觉得滚烫了,“我请求的是法律援助。鹿律师,从法律角度我应该救谁呢?”
【我怎么觉得楚医生很喜欢小鹿一身西装的样子呢(沉思)】
【附议,还在追问法律问题,该不会是被小鹿工作时候的样子迷住了吧,故意多问些想看人家冷冷淡淡又禁欲严肃的样子。呵,alpha!】
【是我我也系列(流口水),一看一谈到法律鹿旖眼神就变了,说法律是他的恋人我都信】
如观众所说,谈及法律普及这方面,鹿旖端正了坐姿,收敛起了笑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从法律层面分析的话,法律规定夫妻、母子等亲属间存在救助义务,假如我们三人中有人和楚医生是领过证的关系,那么他就有救助义务。但如果是普通情侣或者朋友且在落水并非他造成的情况下,是没有救助义务的。”
“但还有一方面,医生、警察这些职业在特定场合是具有救助义务的,应该主动积极参与公共场所的急救,溺水者被救上来以后楚医生是对他有紧急救助义务的。”
鹿旖意犹未尽地说,他笑着望了楚知野一眼,遗憾地摇摇头,最后做了个总结,“所以如果楚医生对我们三个都见死不救,那从法律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只能从道德上谴责他。”
“怎么上升到道德问题了,明明是你们给我出了个必须要救人且只能救一个人的难题,那不管我怎么选择都要被谴责。”楚知野无奈叹气。
一圈问题结束以后,鹿旖想起今晚就是楚知野生日宴会了,便装模作样地拉起袖子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煞有介事道,“呀,都这个点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工作要收尾。看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鹿旖站起身来,忙了一天多,他要送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
他暗示性地朝其他人眨了眨眼睛,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我就……先行告退了。”
大家都愣愣地盯着他,没有反应过来。鹿旖扁扁嘴疾步走出了房间,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今天大家也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他发出的信号。
但是生日礼物的话要准备什么呢?鹿旖有些烦恼。
他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人准备了什么来做个参考,太过隆重或者太过敷衍都不大好。
这么想着,鹿旖随口问工作人员,“你们节目组准备的生日蛋糕吗?”
“邢老师已经让我们订好了,您放心。”工作人员肯定地说道。
一道闪光蓦地穿过他的大脑,鹿旖猛然想起了好几天前的某段记忆碎片。啊,蛋糕也有了的话,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做个……
“您下午有什么计划吗?”工作人员注意到他变化莫测的脸色,追着问,“是要准备惊喜礼物吗?”
“谈不上惊喜,可能是惊吓吧,帮我约个厨房吧。”鹿旖沉思了一会,有些挣扎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天空色蔚蓝色的,包裹着在海面上航行第一天的厄洛斯号。
均匀拍打着船体的海浪声像是儿童时期奶奶温柔的轻吟,让人昏昏欲睡。
下一站,他们将在意大利著名的文化古城罗马靠岸。
说到罗马,这座爱神庇佑的不朽城市本身就是爱情的代名词。浪漫,邂逅,美好,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堆砌在上面。
他们这趟旅程,也是爱情之旅。
卧房阳台门窗大大敞开着,海风将温驯的白色纱帘鼓动起来,似乎能想象爱神踩着风与浪降临的模样。
楚知野枕着柔软宽大的枕头,盈满眼眶的阳光让人抬手遮住了眼睛,但是他一闭上眼,这几天那纷繁种种就纷至沓来。
舞会上旋转绽放的玫瑰,折射出五彩斑斓光线的香槟塔,倒映着自己放大瞳孔的碧绿湖面,斜斜推上额头的白金色狐狸半脸面具,肃穆庄严法律场上那斯文的笔挺西装,所有的一切在他闭上眼的时候开始扭曲,变换,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一场庭审下来,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好在他们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吃,也不饿。
大家也知道这几天鹿旖肯定为了这个案子没有怎么合眼,此时恐怕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没有人阻拦他。因此鹿旖从会议室离开后,大家就很快散伙了,各自回房间补充精力。
楚知野也是如此。
他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极度的情绪波动后是更深的疲惫,好几天积攒下来的困倦涌了上来。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傍晚了,波澜壮阔的一天在穿梭的云层间逝去。
他揉揉眉心,医生这个职业本身就经常忙到凌晨,尤其出急诊的时候,更别说一场手术就要连续站几个小时,完全是对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所以这种一觉无梦醒来神清气爽的感觉也频繁。
不过平时他是累得昏迷,全靠睡眠急速充电,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思虑过重无法入眠。
简称,作的。
楚知野目光落在枕边的小鹿玩偶身上,睹物思人,他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小玩偶红扑扑的脸蛋上打了几个圈,又揉了揉脑袋,推开门和套房客厅的刑秋雨对上了视线。
他轻轻颔首,接了点水后准备推门离开,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楚哥,你去哪?”一回头,楚知野总觉得刑秋雨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就跟那些想下班回家躺尸却被委托重任留下来加班,被迫和病人大眼瞪小眼的小护士差不多。
“秋雨,现在是吃饭时间了。”说罢,他笑了声,语气却依然很平静,既不热情,也不冷淡,“要一起走吗?”
刑秋雨顿住了,他也不是什么特别擅长沟通的类型。现在被鹿旖拜托来拖住楚知野,最好别让他出卧室门。
现在其他人都在船里活动,请求路人收集祝福语惊喜,与此同时会后期的短视频博主钟澈在自己房间里加急剪辑收集好的视频素材,哪怕随意走动也有撞破惊喜的可能。他准备的礼物现在还藏在他现在坐着的沙发底下呢。
只能说感谢鹿旖吧,如果不是他这么尽心尽力地推动和安排,他是绝对懒得对别人的生日那么上心的,除非是喜欢的人。
哦对,原本楚医生也算是他喜欢的人,不过现在他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人了。
话又说回来,他本来以为这个任务会很艰难,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战的准备了,谁知道楚知野居然那么配合地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下午,就在已经在客厅里僵坐了一下午的刑秋雨以为他能毫不费劲地解决,顺带去跟鹿旖邀功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但现在要怎么办呢?
刑秋雨大脑里的社交神经急速转动着。
“我听说今晚是九个人一起聚会吃饭,先坐着等等吧,等会工作人员会上来敲门叫我们一起下去。”
其实是敲门暗示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待寿星了。希望到时候工作人员识相点,不要没眼色地开口暴露惊喜了。
闻言,楚知野点点头在另一个沙发落座了,他身体微微倾斜倚着扶手,在刑秋雨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望着他说道,“总觉得秋雨最近对我冷淡了许多。”
刑秋雨神经一紧,心道来了。
他侧过身,推了推挺拔秀美的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不过由于他平日里笑得不多,嘴角的弧度僵硬又虚假,听起来假惺惺的,“哦,是吗?没有呀,楚哥你想多了吧。”
“啊,不是吗?”楚知野醒来后大脑也清醒了许多,此时恢复了平日里对那种掌控一切又游刃有余的状态,他的语气总是意味深长的,“平时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你总是会坐在我旁边呢。”
他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你肯定不是塞壬吧,不然演技不会那么差。”
楚知野那么平静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火光四射了。
刑秋雨眸光一凛。
楚知野确实也没有说错。
在刑秋雨对他着迷的那几天里,他的确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对方,抢座不过是日常。但现在嘛……
刑秋雨掀起眼皮打量起面前的alpha,这个男人依然如第一天那样,行走的荷尔蒙,深邃的五官搭配银丝眼镜,刚睡醒随便往后一抓的凌乱发型,透露出些许的英俊与野性。
烟灰色的风衣底下是白色衬衫和灰色的毛衫外套,勾勒出修长大腿的黑色紧身裤。
抓起红酒像是要吸食人血的吸血鬼,拿起手术刀看起来就像斯文败类的变态杀人狂。
放在哪个恋爱综艺里这种外形条件都是很高的配置了,但或许是因为楚医生的高超医术在此处无法施展,或许因为边际效应,刑秋雨对他的魅力已经产生了抵抗力,他现在觉得鹿旖那副清纯如栀子花的面容下隐藏着两级反转的强大魅力更加让人心脏颤栗。
当然,鹿旖本人能招来的狂蜂浪蝶是更大的附加价值。
根据他十几天的观察,楚知野确实是初见时很抢眼的那种人,狂揽所有omega和beta的注意力,但这种吸引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知不觉流逝,像是敞口存放的香水,那引人狂热的气息终将散去,被蛊惑的人终将清醒。
而鹿旖不同,认识得越久,周围人所受到的辐射就越深,像是愈久弥香的纯酿好酒,时间越久就越让人着迷和疯狂,他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样的人对他的吸引力就更大了。
如果是抢不到手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谁让他对竞争本身的狂热能够和对人类的爱持平呢。
刑秋雨也曾经想过,如果他生活在古代,一定是那种生命不息宫斗不止的妃子吧。
比如现在,这种紧绷着的,话里有话的针锋正是他最狂热的的环节。
刑秋雨精神瞬间抖擞起来,有些诡异地激动着。
他翘着二郎腿,嘴角是似有若无的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吧,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对吗?”
楚知野游刃有余,“这么说来,秋雨承认自己变了?”
“我看楚哥也变了很多,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正如你所说。”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有那么大变化呢,楚哥?”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变化,人都是有很多面的,或许那不是变化,只是你看到了另外一面而已。”楚知野淡淡地说。
两人神经紧绷着,面上维持着客气的表现,但实则是你来我往,一触即发。
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扎破了此刻凝重的气氛,刑秋雨回过神来意识到这肯定是工作人员来告诉他生日宴会准备完毕了。
他撇了撇嘴,高昂的士气如漏了气的气球快速的干瘪下来。不多的情商被良知唤醒了。
对哦,面前的是今天的寿星呢,要不还是让让他吧。
刑秋雨连忙站起来,抢先楚知野一步把门拧开,工作人员看着刑秋雨一脸冷漠地挤眉弄眼,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暗示说,“可以了。”
他不知道刑秋雨为了拖延时间找了什么借口,只能尽量模棱两可地说。
刑秋雨想到他那在屁股底下很可能已经被压扁了的礼物,不走心地说,“楚哥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到。”
其实当面拿出来也可以,装在袋子里也看不出端倪,但从屁股底下掏出来的动作太可疑了,还是不要那么做的好。
“行吧。”
楚知野跟着压抑着兴奋雀跃的工作人员走了,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被分配到生日派对里的重要任务,此刻正努力控制表情,不想让今天的寿星起疑,不然生日惊喜可要大打折扣了。
楚知野随着工作人员在四层的一家餐厅里越走越深,他拧起眉毛,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打量店名——是一堆鬼画符字体,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文字。
连续转了七八个弯以后,楚知野甚至都要开始怀疑这工作人员是不是要把他拐到什么地方去卖器官了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工作人员推开了一扇门,像是执事一样恭顺地站在一边弯腰邀请他进门,楚知野怀揣着谨慎的心情踏了进去,在这看似玄关的位置环视了一圈。
这里看上去像是餐厅里的包厢,脚底是镶嵌金边的深蓝色地毯,但前面还有一扇挂着金属铭牌的木门。
“其他人都在这里吗?”他回头一看,工作人员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背后的门也紧闭着,无法打开。
没办法,别无选择的他换上了门口的拖鞋,推开了眼前的门。
吱吱呀呀的一声悠长又惊悚的声音。
很像鬼片的前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楚知野眼底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廊灯橘色的光照亮进门的一隅,让他能够依稀分辨出……
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下一篇我要写沙雕文冷静一下-
第100章
沉寂,黑暗,冬日般冰冷的房间里,仿佛隐藏着什么怪物似的幽邃的空间,让人望而却步。
一瞬间,楚知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毫无光亮的地下幽井中,看不清前路的方向,全世界仿佛只有自己孤独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力道却松懈下来,手心像是置于寒潭里般冰凉。
他的大脑在寒意中迟缓地运作着,这难道是今晚的密室逃脱,不逃出来不能吃饭?也有可能是节目组整蛊?那个工作人员也有些面生,又或许这是一个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恶作剧?
然而就在楚知野眸色黯淡下来时,一簇火苗在他睫毛下缓缓亮起,由矮小纤细挺拔起来,抻起了优美的曲线,缓缓凝聚成了一道倒映在视网膜上的火光,顶天立地地撑起了他眼睛里的整个世界。
楚知野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堪称是绮丽梦幻的场景。
沉寂黑暗无声的世界中,这就像是生命被唤醒的信号,一簇又一簇火苗顺着蜿蜒下去,仿佛漫天看不见的萤火虫附在了上面,汇成了一道散发着朦胧橘色光晕的蜡烛光路。
随后是装饰着生日帽和星星的灯带在黑暗的朦胧中流淌出一道道绚丽的银河,细碎的星子飘散出来贴上他的睫毛。
楚知野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
四处都是如藤蔓般成串的灯球和灯带,盘旋在天花板边缘,在微弱又绚丽的光下他终于得以看清这件房间的原貌,屋子不大,跟他们那间占据的游戏室差不多,贴着墙面的沙发是浅棕色的,盖着一层如牛奶般柔软的乳白色毯子,被底下鼓鼓囊囊的抱枕撑起了嶙峋的形状。
木质地板上的纹路被温暖的灯光勾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薄薄的棉拖鞋踩上去就发出吱吱叽叽的声音,满地的玫瑰花瓣和包裹着亮片的气球簇拥着他,远处的橱柜里几只玩具小熊在拥挤着探头探脑,圆几上半透明的艺术花瓶里还乘着水。
正对着他的墙面上是用五颜六色的长气球拧出来的几个大字,走近一看还错落地垂着长长的咖啡色的装饰细绳,卡通色的木夹下拍立得照片就像是绵延不绝的回忆,陈列在墙面上。
这是一间很温馨的屋子,他脑海里的妖魔鬼怪根本不存在,如果要形容的话,这是一间很像家的房子。
才十几天,他们之间的回忆有那么多吗?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拍立得的表面,一触及分。
楚知野眼神骤缩,停在了其中一张上——这不是他和鹿旖第一次约会拍下的那张吗?明明已经被油污毁了,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在他将那张照片从木夹上解救下来抚摸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无数道兴奋的声音,“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楚哥!”
“你……们?”
楚知野倏地回头,震惊地看着其他人握着小礼炮依次从门外欢天喜地地冲了进来。
喻忱手里握着一把礼花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就是一顿狂喷。等楚知野反应过来时,衣服上头发上甚至连脸上都沾上了那五颜六色的小亮片,周清安和刘魈各拿了一座系满了白黄蓝相间气球的落地发光立柱放在旁边,屋子里的莹莹火光汇聚在了一起,钟澈和胡子煜嘟嘟嘟地在吹白红条纹的吹吹卷,充气膨起时像一条一伸一缩的灵活舌头。
同时戴着三幅搞怪眼镜的瞿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很有仪式感地递给了他一副蛋糕眼镜,又迈着酷炫的脚步落座在了沙发上。
邢秋雨满脸写着被迫上岗,推着蛋糕车走了进来,最后是鹿旖,他双手捧着用皇冠形状的生日帽一步一步靠近。
楚知野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满含笑意地对自己说,“低头。”
伴随着轻轻的动作,小皇冠被戴在了他的头顶上。
鹿旖开心地说,“生日快乐,寿星。”
“你高兴吗?”
楚知野望着那仿佛盛满了星光的漂亮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高兴。”
“还没结束呢,上——VCR!”鹿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墙面覆盖上了一层方形荧光,隐藏在花簇中的投影仪缓缓亮起一束光,音响里首先传来了有些杂乱的响声,步履匆匆,来回交织着。
首先出场的是一位深眼窝大鼻子的年轻男人,裹着深绿色的围巾,眉心紧紧皱着仿佛能夹死蚊子,看起来很像一位为自己的学术研究发愁的学者。
这段视频是瞿光负责录的,在拦住这人后就有些打退堂鼓了,他有些瑟缩地看着这人严肃冷漠的眼神,悄悄地靠近背后强壮的摄像大哥,他有些怀疑自己说完请求后会不会被揍。不过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没想到的是听到录制生日祝福的请求后,这位路人眉眼舒展了开来,虽然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教导主任形象,但口气很柔和地问,“录制生日祝福是吗?没有问题,你们的朋友怎么称呼呢?”
“他姓楚,一位医生。”瞿光连忙说道。
“泥、号,楚先、盛,祝您生、日快乐。”意料不到的是,他再次开口换成了有些蹩脚的中文,用怪异的语调和奇怪的断句方式说道。握着手机录像的瞿光检查了一遍后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送走了这位好心路人。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Hope all your wishes come true,dude.”
“……”
紧接着就是来自其他游客的五花八门的祝福。厄洛斯号是国际游轮,上千旅客中有来自不同国家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拥有不同肤色,使用不同语言和信仰,此刻面对着来自陌生人有些冒昧的请求,都是欣然答应。
这让嘉宾们都很意外,他们很少有这种在路边拦人的经历,原本以为会历经千难万险,但却发现意外地顺利。尤其是周清安。他是所有人里录制视频最少的,直到最终才迈出了那一步,勉强克服了心理障碍,强忍羞涩问一位眉目和善的路人要到了祝福视频。
钟澈负责后期剪辑这些视频,他保留了许多有趣的花絮,也没有对视频做防抖处理,时不时画面就被手指遮挡,背景音也很嘈杂,呈现出了原汁原味的效果。
但也正是这样,才让这段生日祝福看起来极其真实。
一段冗杂的杂音后,屏幕蓦地黑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在楚知野愣神之际,几十道不同音调、语言、音色的生日快乐混杂在一起,却格外震撼,震得楚知野神经问嗡嗡作响,难以思考。
视频结束的瞬间,屋内灯光轰然亮起,彩带彩条同时喷洒出来,所有嘉宾都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鼓掌。瞿光、周清安、喻忱、胡子煜、钟澈、刘魈、邢秋雨,还有鹿旖。
鹿旖握着麦克风咿咿呀呀地测试了一下,一脸正色地主持说道,“现在是各位嘉宾们送礼物的环节!”
“生日礼物,请笑纳。”
其他嘉宾纷纷上前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寿星,楚知野被簇拥到了中央的沙发上,或大或小的礼物也被堆积在上面,他摸着那份最小的礼物,这是鹿旖送的。他的指腹轻轻摩挲橄榄色礼物包装上细腻的纹理,系成蝴蝶结的精美丝滑银色绸缎下别着一根永生枝。
饱满而圆润,永生尤加利叶。
“可以拆礼物吗?”楚知野轻声问。
“当然。”
鹿旖捂了下耳朵,这麦克风没调好,一说话就叽叽地发出各种尖叫杂音。
楚知野一份一份打开,其他人送给他的大多是能在船上买到的礼物,名表、领带,昂贵又体面,周清安送给他的就是一只派克钢笔,也有人送旅游过程中买到的稀奇古怪纪念品,最大的那份是邢秋雨送的自己画作。
楚知野稍微打量了几眼后,都礼貌地将拿出来的礼物完整收回,又重新系好。
他屏住呼吸,拆开了最后那一份。
里面掉落出了一张卡片,“这是什么?”
在楚知野拾起那张卡片的瞬间,灯光又暗了下来。他垂下眼睛,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生日祝福,是一首歌的歌名。
轻柔的背景音乐从音箱中汩汩流出,伴随空灵的轻吟浅唱,仅仅是听见这首歌的前奏,就能让人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虽然距离春天还很遥远,
种子还在冰冷的土里面,
仍然等待着萌芽的那一瞬间。”
灰蒙蒙的天际,清澈的歌声穿透了时间的黑暗,像一束耀眼至极的阳光从混沌的远方照射过来。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鹿旖唱歌没有什么技巧,发音不算标准,大概是刚才学的原因,甚至有时候还会落拍抢拍,但他温柔的声线却弥补了一切的不足。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强烈到让人震撼的感情,沉甸甸的,像是融化了雪的春天。
极致的安静,治愈。
像一双温暖的手,柔软的心,暖和的光。
“……只要我们的心被感动,
我明白生存在这的意义。”
最后一声落下,一室寂静。
“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歌,可能唱得不好,不过我真的努力学了,希望你喜欢。”鹿旖轻轻地笑着,眼睛里朦朦胧胧的,却遮不住热烈又充满生命力的光,“祝你生日快乐,楚知野。”
最后这一声,他没有叫楚医生,也不是楚哥。
叫的是他的名字。
楚知野瞳孔颤抖,片刻后他失态地捂住了眼睛,一股汹涌的泪意毫无预兆地袭向了他。
这首歌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一首十多年前的日语老歌,有些失真的空灵女声轻吟浅唱,曾经无数次将他从生命力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刻中拉出来,但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个场合听到。
从手指的缝隙间,他似乎看到对方又朝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很快鹿旖又从蛋糕推车下捧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面碗,鹿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准备其他礼物,本来我是想要自己准备一份长寿面的,但很抱歉我的厨艺可能实在是无法入口,所以最后求助了外援才勉强完成了这个作品。”
其他人都准备了正经礼物,就唯独他厚脸皮地准备了一首歌和一碗面。
“没想到啊,小鹿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钟澈感叹。
“什么没想到啊,上次主题厨房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鹿旖有些颓废地叹气说。
楚知野目光触碰到了鹿旖手指上缠着的几个创口贴,他默不作声地拾起餐盘里筷子。
这是一碗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色泽金黄的荷包蛋,细碎的绿色葱花,红白相间的虾仁,夹起来后可以闻到劲道的面条间翻滚着醇正的咸香。
“长寿面一般只有一根面条,千万不要弄断哦。”他听到鹿旖这么说着。
恍惚间,似乎和以前那道苍老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甚至超过了其他人骤然沸腾的欢闹声和赞美声。
大家笑闹的声音逐渐小了,鹿旖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因为楚知野吃着吃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可把他们吓坏了。楚知野若无其事地擦干净,嗓音有些沙哑地说,“很好吃。”
“吓死我了。”鹿旖心跳都要骤停,还以为把人难吃哭了。
“你怎么会想到煮长寿面给我?”楚知野勾起笑,抬起眼睛注视着鹿旖,他的目光说不上是平静还是激动,流动着晦涩难懂的色泽。
“生日不就应该吃长寿面吗?这是优良的传统习俗 。”
鹿旖记忆力很好,无意间回想起了之前楚知野在醉酒后念叨过的长寿面,就这么做了。
楚知野摇摇头,“现在年轻人过生日一般都喜欢吃蛋糕吧,已经很少有人吃长寿面了。”
他声线本身就很低,此时更是像是窗外摇摇欲坠的落叶那样颓然,瞳孔里破碎的光闪动着。
“生日吃长寿面其实是我奶奶的习惯,我小时候是跟着奶奶过的,以前总是吵着闹着要吃洋气的生日蛋糕,而不是老土的长寿面。”
“原来楚医生还有那么淘气的时候啊,还以为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瞿光意外道,从外表来看,楚知野就很像那种次次都年级第一的人。“那其他家人呢……”
“其他家人很早就离开了。”楚知野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波澜,大家都静默下来。
他缓缓地咬断了筷子上不断滑落的面条,又继续说,“然而,长大以后我就不挣扎了。因为我出去读了大学,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很忙碌,和奶奶也是聚少离多,反而每年一次聚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格外珍贵。无论生日那一天有多忙,我都会跑到她老人家家里,看着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家人围着围裙忙碌着的背影,就已经足够的幸福了。”
“是啊,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难能可贵的。”胡子煜情不自禁地附和道。
“……直到去年她癌症去世。”楚知野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的眼前有些模糊,“我本以为这将是我无法吃到长寿面的第一年。”
“非常感谢你们,我很感动,也很喜欢这个惊喜。”楚知野郑重地说。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无法想象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楚知野有这样沉痛的往事,一时间气氛凝滞了下来。
“要感谢的话就感谢秋雨吧,是他……”钟澈瞧了一眼邢秋雨,这几天对方付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是真爱了,他想要撮合这两人,小小声地说,“他这两天都在为你的生日忙……”
“不,其实今天的这场生日派对也是鹿旖策划的。”
邢秋雨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转交的纸张,仰起头打断了对方,他是骄傲的人,也不屑于拿别人的功劳,“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来帮忙而已,在哪里购买什么东西,给每个人分配什么任务,事无巨细都是鹿旖安排的。要感谢还是感谢他吧。感谢我,我可要良心不安了。”
被邢秋雨扫了一眼,钟澈察觉自己有些小心思被戳破了,有些尴尬。
他这话一说,鹿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又用惊讶、错愕、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了楚知野。他们中只有喻忱、刘魈和胡子煜知道这个方案最初是鹿旖提出来的,但看到全程都是邢秋雨在督促,还以为是对方为了楚医生全权接手了。
楚知野眼皮颤了颤,跟着望过来,他眸底满载着的动容和柔软如易碎的艺术品,水中的粼粼波光。
他接过了另外一个麦克风,弯起眼睛认真地注视着鹿旖,像是终于卸下伪装,他在其他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中说道。
“我很谢谢你今天准备给我的惊喜——包括你唱的歌,你筹备的惊喜,你亲自去录制的VCR。”
“说实话,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我承认我某些时候是个胆小鬼。”
闻言,其他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楚知野回想起了最初的那几天。很少有人能捧着一颗热腾腾的心脏,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后,想让全世界的滚烫爱意都毫无保留浇灌在他身上。这种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热情和明朗像是饮鸩止渴,让他惶恐,让他想要逃避,却也让他极度渴盼。
但可惜的是他将那份心意弃之如履了,还刻意无视了自己内心里的最真实的声音。
“这是我最有意义的生日,你让身份证上那个没有意义的文字变得意义非凡。其实,你完全不需要再送我其他礼物了,毕竟之前你也送了不少。”
楚知野这话让其他人微妙地变了脸色。
楚知野知道自己确实是一个内向的人,这种内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内向,他能在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热情招呼,用幽默风流的语言调戏新朋友到脸红,能让尴尬的派对一小时都不冷场,能驾轻就熟辗转于无数追求者,但他骨子里其实是内敛而慢热的。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刚认识的人,也很少主动维持和他人的关系。
奶奶突然生病的时候,他正处于事业的最低谷期,被医患纠纷纠缠上只能无奈停职,手里的积蓄完全无法支付起老人的医药费,好不容易托了关系又找朋友借了钱凑齐了医药费,老人已经急速地衰竭了下去。
失去了伴侣的奶奶早就心存死志,楚知野本身的骄傲让他没有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告诉老人,所以看着令她自豪的孙儿成为了事业有成的医生,生活也井井有条,奶奶就放心地离开了人世。
自从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去世以后,他就陷入了颓废的泥沼里,陷入了最黑暗无光的深渊。
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风流又冷情的花花公子,看向谁都充满了缱绻情意,但眼睛里的热度还没来不及到达心脏,就已冷却。
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外热内冷,大概就是如此。
楚知野知道这里九个人里——不管表现出来如何,十有八九都是在情感里缺乏安全感的人,包括他。他们底色都是颓丧的,瑟缩的,自卑的,像躲在灰蒙蒙井底的小人,他们害怕伤害,害怕寒冷,害怕摔跤,无安处也找不到归路,却又渴望温暖,渴望能够长时间照亮他们的那种人。他们就像是缺水的根系,一旦敏锐地察觉到一块肥沃的土壤,千丝万缕地缠绕上去,直到再也无法分开。
那种人明亮,热烈,且稀有,不惧黑暗。
那种人光着脚在炽热的地面上奔跑,不怕烫伤。
那种人是移动的沃土,是手持长刀心系远方的流浪武士。
那种人很强大,可靠,无论是做家人、朋友,还是恋人,都会让人觉得治愈,有安全感。
而巧的是,鹿旖就是这种人。
从现在开始,他想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