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周清安默默摇头,“只是预想过这个可能性吧。”
其实是今天下午邢秋雨提出了这个可能性以后,大家已经阴沉着脸琢磨了一下午小鹿是塞壬的无数种可能性,如果小鹿真的是塞壬,他们自己会怎么应对,会失望会变心吗?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是对他来说,答案是——
不会。
而现场听到的这一刻,有钟居然是这样的荒谬,又有果然如此的欣然。
周清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夜晚的海洋波光粼粼在他的眼底流动着,是如此豁达宽广,让人恨不得多吸几口空气,“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这一辈子只是为了某几个瞬间而活。”
“我想,现在就是——我的那一瞬间。”
周清安又转头,目光恋恋不舍地描摹起鹿旖的脸。
这是一张很纯净的脸,相当无害的长相,如栀子花一般,眼头钝圆幼态,眼尾轻微上挑,总是仿佛蒙着雾气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多情又深情,让人心跳加速。
鹿旖听着这个开头,心想不妙。
为什么要和已经明牌的塞壬表白,完全是“自。杀”行为啊。
“你是不是忘记了塞壬意味着什么?塞壬可是会骗人、会伪装、会……”
“请先听我说完。对我来说,规则、身份,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声音微颤,音色带着哑意却吐字清晰,“和我相处、带给我温暖,带给我欢笑和温暖的那个’鹿旖‘,才是真实存在的。”
话音落下,周清安指尖都在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他向来是人群中最安静、最怕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此刻却挺直脊背,眼神却不再躲闪地注视着鹿旖。
他想起某次午餐传阅拍立得的时候那只自然而然朝他伸过来的手,让他参与到所有人之中;他记得约会落单时主动向他发出邀请的omega;他记得喊他大美人、夸他工作很有魅力的声线;他记得恐高时候牢牢在身后托住自己的手;他记得出现矛盾时候主动敲响的门;他也记得收到心动短信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暖意。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漂浮着的星光碎片在他的记忆中萦绕不去。
对周清安而言,鹿旖像一道意外照进他封闭世界的光。他从未奢望与光并肩,只要光还在那里,让他远远望着,知道世上真有这样鲜活、温暖的人存在,便足以成为他继续前行的支撑。
无法在一起也好,淘汰也好,起码让他做第一个告白的人。
“我……喜欢你,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这个告白我其实并没有期待过任何接受的可能,因为我也很难分辨出,我对你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情感。”
“爱情还是友情?是爱慕?欣赏?敬佩?羡慕?还是渴望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呢?好奇怪吧,但我自己也不大清楚。”
“但我唯一清楚的是,在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在你主动闯入我的世界,打破我的坚冰的那一刻,你看到了我。”
“在你看到了沮丧的、怯懦的、卑劣的那个’我‘而不是表面的那个’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由衷的、无比的欣喜和亲近。或许那只是无数的’我‘中的一个,但却是从没有被人看见的真实的我。”
说完这段话,周清安感觉自己一下释然了,甚至想要痛快哭一场。从这一刻起,这场旅途似乎结束了,最终是否告白、告白是否成功似乎都不重要的了。
“……”鹿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眸微动。
即使知道自己是塞壬身份也要表明心意,说不定清安真正钟情的是希望变得更好的自己呢。
那么哪怕遵守规则被塞壬“淘汰”了,对他来说才是人生新的开始吧。
那么此刻尊重节目组的规则,尊重对方的选择,尊重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好的结局。
鹿旖深深望着周清安,神色郑重但又由衷为周清安开心地说道:“抱歉,我已经心有所属,但听到你的告白让我感觉到认识你很幸福,也很幸运。”
“嗯,很高兴认识你。”
周清安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他明白鹿旖再次、又一次看到了他,但眼睛还是不可自抑地露出一丝失落。
最终只有鹿旖一个人回到了聚集的小厅,周清安默默告别,表示自己想先回去休息,无人发现一场告白已经结束。
走进门的那一刻,鹿旖正好听到这一句。
“……”
“——那又如何。”
听到开门响动,众人纷纷朝自己这边看来,他感觉气氛不大对,“怎么了,大家在聊什么?”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奇怪,钟澈干巴巴地回应,“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聊……在聊你们去哪里了。”
“哦,是吗?”鹿旖没有顺着钟澈的话回答,只是淡淡的反问。
鹿旖有些出神地想着——已经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喻忱以外,还有楚知野和周清安,一不留神,居然已经进度3/5了。
仔细回顾一下刚才的对话,为什么清安会对他是塞壬这件事情“有所猜想”呢。按照清安的自述,他并不会对塞壬身份有所偏见,也不在意,那么无缘无故为什么会主动“猜想”?
鹿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所有人的脸。
或许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什么特殊的机缘导致其他人讨论起了塞壬到底是谁?
简直……简直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而他,说不定正是被怀疑的对象。唔,有点麻烦啊。
也好,鹿旖眯起眼睛,如果大家都已经对他有所怀疑,那不如趁这个机会……
要么干脆赌一把大的,先下手为强。
他若无其事坐在常坐的沙发,落座时才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着——喻忱不在。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侧首轻声问邻座的瞿光:“喻忱呢?”
瞿光小小地“啊”了一声,有些不在状态似的,半天才抱怨道,“刚刚突然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急匆匆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还以为是找借口跑去找你了呢。”他撇撇嘴,“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不在吗?鹿旖眸光微闪。那也好。
鹿旖正色,轻咳了一声。
“大概是回房间休息了,玩了一天也挺累了吧。正常。”楚知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接得随意,目光却沉沉地落在鹿旖侧脸上。
鹿旖没有接话。他坐正了身体,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随即抬起眼,迎上室内或明或暗的视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
“趁心动短信环节还没有开始,”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好奇、或疑惑、或隐含紧张的脸,最终落在了楚知野脸上,清晰而坦然地说道:
“我是塞壬。”
“……”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吸气声、低呼声、难以置信的疑问词,在寂静后骤然炸开。
“什么……?”
“啊?!”
“你……鹿旖你……开玩笑的吧?”
除了早已知情的楚知野和周清安,其余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就连监控后的导演组也猝不及防,导播间里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手忙脚乱的交流声——自曝身份?怎么敢的!!
楚知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眼神黯淡。
他的决心还是晚了吗?
他当然知道鹿旖是塞壬,但他更清楚那条隐藏的转生规则。鹿旖选择在此刻公开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愿意为之“转生”的人选?意味着他的票数已经接近阈值,所以敢赌一把大的?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楚知野的心脏。他自己的票数远远不够,即便有减免也无济于事。何况,根本不会有人选他。鹿旖的坦白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另一端。
他看着周围那些尚处在震惊中、对隐藏规则一无所知的“竞争者”,看着瞿光瞪大的眼睛,看着其他人脸上变幻的震惊,内心焦灼如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无人会听,也毫无意义。
鹿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轻松的坦然,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他原本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一开始是怀揣着玩乐的心态来这个节目,还大言不惭地说不会喜欢任何人,也对感情没有过多思考,所以格外没有负担。但喻忱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的预期,让他感受到心动。
而清安刚刚对他说的话,同样让他格外震撼。
如果是他,在明确对对方已经自爆是“狼”的情况下,明确知道告白后会结束一切的情况下,还会一意孤行地告白吗?仔细思考后理性为他得出了结论——他不会的。
这完全是自杀,没有意义。
但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才让他愈发震撼和感动。
很多时候,他能够很轻易地猜测出他人的想法,从表情、从眼神、从细微的动作捕捉出蛛丝马迹,就像他第一天表演的“猜手相”一样。可能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会对什么东西充满执念。
所以,他这一次“自爆”,完全是冒险。
是清安对他的告白让原本在犹豫边缘的他,决定疯狂一把。
在得知投票规则和隐藏规则后,在明确自己的心意迫切想要转生后,在将这群人视为真正的朋友后,他不想要继续“欺骗”了,也不想要抱着从他们手中夺取票数的想法和他们相处。
一旦带着功利的心思去和他人相处,就完全变了味道。
哎呀,没想到在看完《泰坦尼克号》的当天,就和清安来了一次真正的——
“You Jump,I Jump.”
第122章
瞿光小心翼翼地向前倾身,声音有点惴惴不安,“小鹿,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鹿旖摇摇头,一脸纯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哦。”
“那为什么突然……?”瞿光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突然自爆身份呢?会不会是听到他们讨论了?虽然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坏话,但是背地里说总归不大好。
鹿旖目光柔软下来,像是初春融化积雪的阳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紧张的脸,“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轻声说。
他没有打算解释更多,比如打感情牌,比如拉票,比如谈交易让大家投给他。也许坦言身份后所有人会失望改票,但这可能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他的说法让其他人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导演组还能不知道吗?
后台的徐导简直被鹿旖向所有人开炮的魄力惊呆了,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明明私下再找两个人私聊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根本不需要急于在一天完成。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向所有人自爆,和私底下和特定的对象交牌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啊。
私聊意味着私密、信任,是“我的身份只有你知道”的心心相印,但公开简直就是向三体人发送坐标啊!是在堂而皇之地展示自己有了目标的信号!
哪怕其他嘉宾不知道隐藏规则,也很容易感受到这种即将做大事的决心,简直就是在说“我已经心有所属”,这种情况谁还会继续投啊?
鹿旖!糊涂啊!
“是不是……要开启今晚的投票了?””有人喃喃道。
话音刚落——
“嗡嗡。”
“嗡嗡、嗡嗡——”
此起彼伏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众人脸色一凛,几乎是同时低下头,凝重地看向手中那块小小的屏幕。
节目组的通知躺在最上方。
“自今晚起,过往所有“只发不收”的单向心动短信,将向各位嘉宾开放回溯权限。您将能查阅自节目开播以来,每一位嘉宾向您发送的所有未读信息。
同时,今晚将进行最后一次分房。规则如下:
1.互选将进行两轮。
2.根据发送时间,第一对在任一回合中成功互选(即彼此选择对方)的嘉宾,将获得入住游轮顶层豪华套房的资格。
3.两轮互选结束后,若仍有嘉宾未能成功互选,将由系统随机匹配,入住普通舱房。
请各位嘉宾即刻返回各自房间。
今晚20:30,历史短信将统一推送。
今晚21:00,将准时开始发送本轮心动短信。”
对,今天要分房了。
最后一次机会,但是这种互选的规则,完全不利于他们啊。
导演组好偏心!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众人神色各异地站起身,默默朝门口走去。没有人交谈,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混合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鹿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轻轻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窗外的海平面被月光染成银蓝,巨大的船身划开一道道粼粼的波光。
将近八点半,手机开始震动,一下,又一下,连续不断。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锁屏幕。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最早的可追溯到好几天前的以色列之旅。明明才过了短短十余日,却仿佛已经历了漫长的四季,对每个人的印象都已深刻入骨。
他指尖轻滑,一篇篇往下翻,能够很轻易从文字里的措辞和语气中分辨出每一个人。明明才十几天,却仿佛已经历了漫长的四季,对每个人的印象都已深刻入骨。
“……我今天的开花魔术表演!喜欢吗?我可是用心准备了很久的哦!” ——是住在死海附近旅店那晚,喻忱笨拙又努力地想逗他开心,最后居然真的从背后掏出了一束栀子花。
“没想到那个狐狸小姐是你,真的很美、很惊艳……我发现我可能错了……Por Una Cabeza,或许我们最近的时候只有那一步之遥,还有机会回到那个时候吗。”——假面舞会那晚的楚知野,文字里有一丝罕见的、不那么游刃有余的犹疑。
鹿旖微微叹了口气。
“歪?去哪里了,怎么一天都找不到人?今天有点无聊了呢,快回来!好吧,他们说你去准备重要的工作了,明天就能见到了,希望你的工作一切顺利哦!”——这个口吻应该是钟澈吧,是他因为庭审不得不暂停一天节目录制,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准备的那天。
有些无奈。
“不管你是谁,快从小鹿身上下来,今天的线上庭审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是瞿光,应该在他庭审直播后发来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激动的劲儿。
“今天的生日礼物,我很惊喜,长寿命、生日歌,还有林林总总,他们说是你让他们筹备的……虽然最后是个乌龙,但我真的相当开心,尤其是知道你那么用心以后。所以,在阳台的那个提议,不再考虑一下吗?”鹿旖回想了一下,是楚知野当时提出了炒cp的合作。而鹿旖当时拒绝了,自然不会再继续考虑。
“明天要和鹿鹿一起去做奶茶了!不过……我晚上看见你和楚医生相谈甚欢,会不会,鹿鹿你更喜欢像楚医生那种类型的人呢?”短信的末尾是一个小小的、显得有点沮丧的颜文字。
鹿旖的目光在这条信息上停留了片刻。啊,这是昨晚的喻忱。
欲言又止的,难道他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了他作为塞壬的身份吗?
这个傻狗,这个笨蛋,真是笨啊。
明明看起来傻呵呵的、没有烦恼,实际上受了委屈一回去就开始自己乱想吗?
他退出收件箱,点开编辑界面。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敲出一行简短的字。对他来说,在身份已然坦白、心意也近乎明朗的此刻,发送什么内容似乎已不再重要。他更在意的是,刚才在小厅里没有见到喻忱。
他……去哪里了?
21:00整。
鹿旖没有犹豫,指尖轻轻点在了发送键上。承载着文字的心动短信瞬间折叠消失在他的界面上,随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悄无声息地没入游轮的通讯网络。
监控室里,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所有屏幕的光映在导演因紧张而微微冒汗的脸上,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控制台边缘,节奏又急又乱,像他此刻的心跳。
“快!统计出来了没有?”导演的嗓子因为连续催促而有些发哑,他盯着负责数据汇总的工作人员,眼睛一眨不眨,“鹿旖会收到几票呢?该不会……该不会这次一票都没有吧?”
坦白“海王”身份,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审视甚至审判之下。理智告诉他,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怎么可能,喻忱肯定还会投他的啊。”
“也是。”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后几个指令的工作人员,动作猛地停住了。
工作人员抬头,眼睛瞪大,欲言又止。
导演焦躁:“什么表情,快说结果。”
工作人员讷讷,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茫然,“导演,要不你自己看吧。”
导演凑过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鹿旖在心动短信里收到八票。
整整八票。
嘉宾就九个人,而鹿旖在坦白了“海王”身份后,居然拿到了其他所有人的心动票数。
“不会统计出错了吧?”
导演恍惚喃喃,鹿旖还是人类吗?
等待的五分钟,变得有些漫长。
鹿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海面,远处有零星的航船灯火,像坠落的星辰。
震动传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节目组系统的通知:
“恭喜!您与嘉宾喻忱互选成功!您是本轮第一对达成互选的嘉宾,获得入住顶层豪华套房的资格。请尽快收拾好行李,与您的互选对象汇合,前往顶层门牌号为12-001的套房办理入住手续。”
成功了。
一抹清浅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攀上鹿旖的嘴角。
终于可以,和喻忱住在一起了。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房间,前往喻忱和胡子煜合住的舱房。敲门,无人应答。他微微蹙眉,转向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
“喻忱先生?大概一个多小时前,他好像不太舒服,去医务室了。”工作人员回答道。
医务室?难道心动短信也是在医务室里发的吗?
鹿旖心下一紧,道谢后立刻转向游轮医疗中心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走廊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
刚拐过一个弯,就在通往医疗中心的走廊上,遇到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药袋、正低头走来的喻忱。
“喻忱!”鹿旖快步上前。
喻忱闻声抬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窘迫和另一种更复杂情绪的神色掠过他的脸庞。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红,不是健康的红润,更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一层灼热。
目光在触及鹿旖的瞬间,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般游移开,却又克制不住地、极其快速地掠过鹿旖的后颈,扫过他握着手机的手、喉结,最后又飘回他漂亮的脸上,如此反复。
第123章
“鹿、鹿鹿?你怎么过来了?”
喻忱的声音有点干,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喉结滚动,在橘黄色的走廊灯光下格外清晰,甚至莫名带着性感的意味。
“怎么,我不该过来吗?……听说你来了医务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鹿旖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不对劲,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但没发现什么,伸手想去探喻忱的额头。
指尖还未触及皮肤,喻忱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后微微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鹿旖感觉到了。
喻忱也意识到了这个反应有些夸张,但他一时半会也不好解释。
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他的态度明显在回避。
鹿旖收回手,目光却更沉了些。
就在喻忱侧身想往前走时,他的手臂不经意地擦过了鹿旖的手背。
好烫,瞬间传递过来的体温高得异常。
鹿旖心头的疑虑更深,但看着喻忱几乎要冒烟的耳朵和闪躲的眼神,他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好,先回去。我们的行李……”
“我、我来搬!”喻忱立刻抢道,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一惊一乍的,“我收到换房短信了!太好了终于能住在一个房间啦鹿鹿,你先回房间休息,或者去看看新套房?我把我们的东西搬过去!”
最终,还是一起去取了行李。
鹿旖自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基本能够拎包就走。只是还剩下一些零碎的物品。
这次鹿旖没让人在屋外等,而是让喻忱跟着他进房间。
但喻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眼巴巴地扒拉着门框,像是围着带毒肉骨头垂涎的大金毛,明明非常想进来却踟蹰不前。
“这样好吗?”喻忱脸色有些怪,手掌不自觉捂着后颈。
“放心吧,没有太多残留信息素,不会有太大影响。”鹿旖扫了眼墙面上的空气浓度检测。
“我不是怕……我只是……”喻忱结结巴巴。
alpha的感官很敏锐,而喻忱此时属于特殊时期中的特殊时期,空气中任何一点残留的味道在他的嗅觉里都放大了成千上万倍。外面斑驳混乱的味道倒是还能忍受,但是一到这种和omega长期接触的环境,那股独属于鹿旖身上的味道就加倍袭来。
仅仅是站在门口,他已经闻到了里面让人上头的淡淡的玫瑰和茉莉香。
“唔,好吧。”鹿旖歪头看了门口缩着脑袋的大狗一眼,也没有强求,就让喻忱外面接东西。
很快,喻忱几乎包揽了所有重物,鹿旖只提着自己的一个小手提箱。
离开时,鹿旖最后望了原来的房间一眼,刘魈的房间紧闭,应该是互选还没有结束,导演组还没有放人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声“再见”就关上门离开了。
顶层豪华套房果然名不虚传,宽敞的客厅连着视野极佳的观景阳台,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舒适的情侣圆形大床一览无余。
深色的床幔从天花板柔和地垂落,在边缘拢成慵懒的弧度,床单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类似肌肤的细腻光泽,看起来异常柔软,仿佛能轻易吞没房间里所有声音,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比起之前住的那间,这里更多了几分暧昧和奢靡。
就、就一张床吗!?
喻忱看了一眼就不敢继续深想,连忙将两人的行李搬进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摆放。
鹿旖很快顺着舱房构造饶了一圈,他很快深入自己最感兴趣的超大卧室。
里面自带化妆间、淋浴间和超大浴缸,还带了一个衣帽间和书房,推开卧室的落地玻璃门往外走,就看到了与客厅联通的阳台上有一个私人小泳池和遮阳伞,越过围栏可以看见底下甲板的游客却不会被任何人窥探,隐私性极好。
看来接下来几天可以享福了,不下船也可以吧。
鹿旖刚踏出卧室,正想要喊喻忱,脚步却猛地顿了一下。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喻忱的背影。
alpha依旧站在最后一个箱子旁边,只是箱盖大敞,里面原本叠放整齐的衣物不知何时被尽数扯了出来,凌乱地散落了一地。
喻忱在衣物中间被包围着、簇拥着,手中还紧紧攥着鹿旖的外套,微微低着头,宽阔的肩膀绷出隐忍的线条。
甚至,在鹿旖屏息的注视下,他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了进去,肩膀随之起伏了一下,那是一个深深、长长,近乎贪婪的吸气动作。仿佛要从那熟悉的织物气息中,汲取某种镇定或慰藉。
随着鹿旖一步步走近,他也微微蹙起眉头,墙面上的信息素浓度感应装置在急速飙升。
与此同时,一股独属于Alpha的、比平日浓烈数倍的信息素,也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那不再是清爽阳光的柑橘调,而是仿佛被阳光暴晒后炸裂的橙皮混合了某种滚烫的基底,辛辣,强势,充满了不稳定感和原始的吸引力。
这气息像带着细小的钩刺,轻易撩拨起Omega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共鸣,让鹿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气血上涌,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而处于这气息中心的喻忱,状态显然更糟。
鹿旖看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像在抵抗某种来自内部的、剧烈的冲刷。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显得艰难,额发被细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他蜷缩着指尖,一下下无意识地抓握着怀中的带着omega气息,那动作里混杂着濒临失控的迷乱,和一种笨拙的、源于本能的、对安抚物的极度渴望。
鹿旖站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这……难道是是alpha易感期时候,最可能出现的……
筑巢行为吗?
一种混合着讶异、了然的微妙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明白喻忱从刚才到现在一系列异常表现的原因了。
似乎是那熟悉的气息起到了某种安抚作用,怀抱着外套的喻忱,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几秒钟,才像是猛然惊醒,触电般松开了些,但依旧没舍得把外套完全放开,只是松松地环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转过身,似乎想赶紧物归原位,结果直接对上了鹿旖平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
喻忱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瞬间以更汹涌的势头涨红,连脖子都完全变色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外套藏到身后,又觉得欲盖弥彰,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垂下手,脑袋也耷拉下去,像个当场被抓包的小学生。
“我……我……”他嗫嚅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鹿旖走到他面前,蹲下,歪着脑袋想看喻忱可怜耷拉着的脸蛋,他没有去拿回外套,只是平静地问:“怎么啦,耶耶,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喻忱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鹿旖外套的袖子,半晌,才用带着浓浓鼻音和羞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坦白。
“下午,看电影那会儿之后,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身体……很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也特别躁,静不下来……看什么都烦,尤其是看到……”他声音更小了,“在老地方集合的时候,看到别人靠近你,或者跟你说话……就特别、特别不舒服。”
“我以为是太累了,或者中暑了……回去用了强效的抑制贴,”喻忱指了指自己后颈,那里确实贴着一块比平常抑制贴尺寸更大的专用贴,“但是没用。反而越来越难受,信息素……好像控制不住地想往外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有点怕,就去找医生了。”
鹿旖安静地听着。
Alpha的易感期,他了解。那不只是简单的“不舒服”,而是信息素的周期性紊乱,会带来强烈的躁动、攻击性、对同性的排斥和对Omega难以抑制的渴望和依赖。严重的甚至会出现筑巢行为、标记冲动等。
“医生检查了,说是易感期,但是……”
喻忱咬了咬下唇,脸上血色翻涌,“但是这次易感期跟我以前的情况……很不一样。我以前很规律的,用普通抑制剂或者贴剂就能平稳度过,除了有点精力过剩,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我腺体以前受伤留下的隐患,平时不明显,但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地毯里,“这次可能是因为……情绪和生理都被……强烈影响了,所以诱发了非典型的剧烈反应。”
“普通的抑制剂……效果很差,强行压制可能反而不好。他建议我……最好、最好不要单纯依赖药物,可以……可以通过适当的Omega信息素安抚,或者……”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了,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脑袋快要埋到胸口。
鹿旖终于完全明白了,耳根微微发热。
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Alpha在剧烈易感期,Omega伴侣的陪伴、信息素的交融、乃至更亲密的接触,往往是最自然有效的安抚方式,远胜于强行用药压制本能。
于是,他饶有兴味地接下去,“医生是建议标记吗?”
“……啊啊啊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