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酸奶,煎蛋,培根火腿和三文鱼粥。


    莫名有些熟悉的搭配让鹿旖微微怔愣,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灵光一闪,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第一天他和楚医生吃的早餐吗?


    除了他俩和节目组,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当时吃的什么。节目组也不至于下场做这种故意混淆视听的事情。那么,这些就指向了最后那个真相——楚知野。


    这样的猜测让鹿旖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向他示好?


    “这不仅仅是早餐,还是一种偷偷传递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隐秘暗号啊。观众不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后台导演摩挲着胡渣,喃喃说道,“这里面,暧昧的意味完全无法被忽视了。”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楚知野终于想通了么!


    你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当然啦,场面越混乱他越高兴!越狗血越修罗场流量就越好!


    这究竟是想要暗示什么?


    鹿旖再次揣摩回忆起昨天的对话。


    楚知野最后意味不明的宣誓让他此时心有惴惴。他突然觉得也许那场谈话并没有达到他预料中的效果,他预想之外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如果他站在楚知野的立场和位置,做出这一番举动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今天的小喻好不一样!】


    【这身真的很可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到喻忱出场的那一瞬间,小鹿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承认吧,omega你就是喜欢他!】


    【上班摸鱼过来看一眼,好心人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


    【呃呃说实话我也没有看懂,只是感觉现在气氛有点怪】


    【总之就是小鹿早上收到一份匿名爱心早餐,我还以为是小喻送的呢,刚刚还在欣慰孩子长大成熟懂事了,居然知道体贴他的omega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狗狗大震惊,显然这不是喻忱送的!要被偷家了吗?】


    【不知名嘉宾的阴谋得逞了,明明是双人约会,现在小鹿的心思全集中在那个神秘人身上了,小狗实惨】


    鹿旖沉默不语、兀自沉思的模样显然刺激到了一旁被忽视了的喻忱,他微微蹙起眉尖,眼皮上漂亮的褶皱堆砌,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但没过几秒,他就强自镇定地收回脸上不成熟的表情。


    委屈,但不说.jpg


    他想要引起鹿旖的注意,还想要伸手挡住鹿旖的眼睛,把鹿旖若有所思的目光遮住,不让他继续在脑海里想别的男人了。


    “……这是谁送的?”


    喻忱问完以后又开始暗暗后悔,这样的口气会不会太孩子气了,显得他是个小肚鸡肠的alpha。


    于是又连忙拙劣地补救,冒着绿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盘早餐,“我可以吃吗?”


    鹿旖回过神来,心里暗道不妙。


    这个时候把楚知野兜出来肯定不是一个好的选项,恋综的历史已经证明了,无论是谁,在双人约会的时候神经大条地提及无关人员,都是一种让气氛降到冰点的愚蠢选择。


    也许,他可以选择善意的谎言?说自己不知道,但在直觉敏锐的喻忱面前很有可能被直接拆穿,这条也PASS。


    要不他把皮球踢回去,欠揍地说一句“你猜呢。”


    噗,这就不是你来我往的暧昧,而是直接引爆炸。弹了。


    鹿旖晃掉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大脑急速运转,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地说明自己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是谁送的,但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我觉得……”


    他漂亮的眼睛望向喻忱,眼角弯起的弧度让人心动,他真诚地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双人约会,其他人都不值一提。我不想说提无关者的名字,破坏此时此刻的气氛。”


    说完以后鹿旖自己沉默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电视剧里那些时间管理大师安抚自己其中一条船的托词。虽然滴水不漏,但是太过于圆滑了反而令人怀疑。


    不过,喻忱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吧?


    喻忱睁大眼睛:“……”


    他好会,他好爱我,我好爱他!


    此时,他有一种心脏被击中后想要呜呜咽咽流泪的冲动。要是别人说这话可能很像渣男油嘴滑舌的狡辩,但是从小鹿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让人相信的力量。


    但经过了昨晚无人知晓的“揭秘”,另一层想法又在此刻浮出水面,内心中有一道隐秘蛊惑的声音悄然在他耳边说,鹿鹿很会,他的段位很高,他真的知道要怎么拿捏自己。如果鹿鹿真是一个渣男,手段高超到越过他对谎言的直觉呢?如果他在别人面前也是这么甜言蜜语的呢?


    如果鹿鹿的目的是骗走他的心……


    想到这里,喻忱的心脏像被投入大海的铅石,沉甸甸地下坠感让他不安。了


    他知道这是节目规则,塞壬的所作所为都是建立规则之上的,他在进节目之前早已经熟读这些内容。当时的他不以为意,觉得与自己无关,此时此刻却因为这条规则焦急又酸涩。


    他又能怎么办?


    想到这里眼眶中都酸涩得要泛出泪光。不知道装可怜有用吗,他能求鹿鹿对他负责吗呜呜。


    鹿旖可不知道他这看似冷静稳重的脸下其实心绪翻卷起伏,他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喻忱手掌下意识收紧,那张精心准备的便利贴在他的掌心被蹂躏成了皱巴巴的可怜形状。


    “鹿鹿……”喻忱顿了顿,他想起早上化妆师告诉他,平时用叠词称呼别人其实也是幼稚感的来源,除非是情侣间互相叫“宝宝”。他硬生生止住了话头,但下一秒又心想,可是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称呼啊,为什么要改?


    “鹿鹿,你平时都不吃早餐吗?”喻忱看着鹿旖将神秘人准备的早餐摆在两人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点分量对alpha来说就是塞牙缝而已,本来就少的餐点他如果还要再分走一半……肯定会饿肚子的吧,那也太可怜了,他怎么舍得这么对小鹿?就算他真的是偷心的坏人,他也……不舍得。


    但是让小鹿吃情敌准备的早餐,又让他心有不甘。


    挣扎了许久,喻忱最终心有不甘地缩回手,眼红又恨恨道,“算了,鹿鹿你吃吧。”


    想’让小鹿吃饱、让小鹿开心‘的心情和’小鹿吃情敌做的食物‘的不爽在短暂地拉锯后缓缓但是坚定地占据了上风。


    喻忱发现,比起让小鹿享用别人的心意,还是小鹿饿肚子让他更难受一些。


    因为,前者只是他不好受。


    鹿旖有些讶异,“你不吃吗?”


    喻忱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我已经吃过了,我不饿。”实际上并没有,他一大早起来就跑去妆造了,完全忘记了吃饭的事情。


    【这这这还是那个直男脑的喻忱吗,被谁魂穿了吧?】


    【他居然会心疼人体贴人了,他真的,我哭死。】


    【前几天把瞿光点的饭一口不剩地吃光,把那omega气得黑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还有第一次约会为了自己舒服把腿大喇喇岔开,把清安美人挤到角落里的那段!】


    【啧啧啧数不清的黑历史(遗憾摇头)】


    【cp粉,但刚刚我也以为他会因为吃醋直接把所有早餐吃光,担惊受怕了半天!没想到喻忱居然成长了,妈粉抹泪,这是爱的力量吗?】


    喻忱目不转睛地盯着鹿旖小口但快速地解决完了早餐,心里又冒出了奇怪的念头——每天都吃那么点吗?怪不得看起来真的瘦瘦小小的,好想把小鹿养胖啊,以后如果能每天每餐都给他吃好吃的就好了。


    超过omega平均身高一截的鹿旖:?


    鹿旖擦干净嘴,拿起节目组准备好的任务卡,一目十行扫过后不大感兴趣地垂眼,随手把任务卡递给了喻忱。今天的约会任务很简单,只是指定了主题——让他们互相做给约会对象的印象奶茶。


    如果和其他人约会的话,约会内容就变得重要起来。但如果是和喻忱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喻忱瞥了一眼,甚至没有细看就直接把任务卡塞在镜头以外的地方了,两人都忘记了节目组一直耳提面命要把任务卡内容念出来的要求,后台导演扼腕,为了正片效果,后期又要补录声音了。


    鹿旖对他毫不犹豫的动作而惊奇:“你怎么不看任务卡?”


    喻忱懒洋洋地说,“什么任务都无所谓啦。”


    “你这么说节目组听到要哭了。”鹿旖嘴角挑起笑意,“看来我们耶耶是真的喜欢奶茶啊。”


    我们。


    耶耶。


    被这两个词冲击到的喻忱耳廓一热,他两只手撑在背后的椅子上,整个人重心往后,歪着脑袋小声说,“我……到这里以后才发现了一点。今天的主题是什么、今天做什么奶茶,好像都变得没意思了。”


    鹿旖:“?”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在潜水的观众被他迷惑的话语惊到,一下在弹幕上炸了锅。


    【?】


    【这是什么咯噔发言?!】


    【哎呀塞壬的魅力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他难道是觉得和小鹿约会无聊吗?连奶茶也拯救不了吗!】


    【刚刚夸完他不直A了,看来是我夸早了(抚额)】


    “我的意思是,”喻忱在鹿旖惊讶困惑的目光下努力组织语言,强装镇定地继续说,“我本来以为,无论是谁来,今天的主角都会是奶茶。”


    “但现在发现,比起做奶茶,和小鹿在一起这件事更让我激动,更让我感兴趣。所以,其实今天无论是去茶馆,去书店,还是任何一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只要是和你在一起玩……一起约会,做什么都变得很快乐,甚至是心潮澎湃。”


    尽管说完这段话以后喻忱整个人都红透了,但他的目光依旧很真诚炙热,纯净无暇。


    在他的话中,鹿旖眼睛缓缓睁大。


    【……?!@%%¥】


    【我靠我直接激动地在空气中打出了一套军体拳】


    【是谁叫他这么说的是谁啊!?喻忱开窍了我的天啊。】


    【角色直接倒转了家人,上次鹿鹿疯狂调戏我们小喻!现在小喻开始发力了吗?!这话我现在都不相信是他能说出来的!好啊好啊,这直球直接把我打晕了(失血过多倒地)】


    【这和告白还有什么区别,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一直以来都是小鹿在努力表达自己!】


    完全没有人能够理解鱼露cp粉此时此刻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心情,甚至已经开始到处发疯。


    第112章 【全修】


    ——无论是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如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这句话如果是由情场老手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套路和油腻。


    但如果是从喻忱——一款没心没肺到能对着O称兄道弟的木头型A嘴里说出来,反而能打出暴击百分百的真伤。


    谁能顶得住,反正鹿旖是没顶住。


    喻忱顾不上继续害羞,他微微瞪大眼睛,注视着面前绽开笑意的omega。


    修长白皙的手指虚虚抵着鼻尖,被遮挡住一半的唇边隐约挂起泛着甜味的笑意。长而密集的睫羽像笼在湖面上的树叶被风吹得轻颤,仿佛藏着绿野仙踪的虹膜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Omega就这么垂下眼,像又抬眼和他对视,含着笑。


    噗通。


    喻忱捂住几乎要蹦出来的心口。


    依然是心动的感觉。


    怎么办?为什么心脏会比……会比对方以前说乱七八糟的话的时候,跳得更快了。


    这种眼神,简直就是在说,我也是。


    或许,这是一个好时机。


    鹿旖在喻忱眼神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喻忱定睛一看,用棉布和填充棉缝制的小东西,形状勉强能看出是只……狗,针脚歪歪扭扭,一只眼睛的黑色纽扣缝得比另一只高了半厘米,咧开的笑容用红线绣得有点狰狞。


    丑得别具一格,甚至有些许克苏鲁的意味。


    鹿旖有些心虚地用手掌半遮掩住了嘴唇,眼神移开,另一只手将玩偶推过去,“送给你的。”


    喻忱瞪大眼睛,惊讶道,“送我的礼物吗?”


    他感觉有一些眼熟,似乎在什么时候惊鸿一瞥看到过。


    “你还记得我们从耶路撒冷回来的那天早晨吗?当时……”


    鹿旖还没有说完,喻忱立刻在脑海里捕捉出了相对应的记忆。


    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回去后对那个被拒绝的瞬间耿耿于怀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立刻可怜巴巴地喊,“是当时那个纸袋!我还想帮你拿,还被鹿鹿你拒绝了!”


    他大喊完以后,才慢半拍地品味出了其中的意味,洋娃娃般漂亮深邃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缓缓旋开,漾开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波光。


    “……也就是说,”他声音放得很轻,轻哑的声音听得人心酥酥麻麻的,“当时鹿鹿你那么晚回来,是去为我准备礼物了吗?”


    也因为是准备送给他的惊喜,所以当时才拒绝他的帮忙,因为不希望被他看到送给本人的礼物吗?


    “啊,是为你准备的没错。准确来说,是我自己动手做的。”鹿旖遮着脸的手慢慢滑下,变成了支着脸颊的姿势,他抬眼看向了喻忱。


    “不过呢……手艺有点太过于超前了,成品有点……惊悚,嗯,大家都说看着掉san了。”


    他抿了抿唇,睫毛轻颤了一下,“我本来想送个更好的——因为你值得——所以就一直没有送给你。毕竟以前一直是你在送我礼物,我也想要送你。”


    他值得。


    喻忱听着这几个字,心有些颤栗,却又有些想哭。


    那……那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刻送给他呢?


    还是说……鹿鹿察觉到了什么?


    喻忱的心脏像是同时被温热的蜜糖和酸涩的柠汁紧密包裹着。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傻乎乎地将这个疑问脱口而出。


    但此刻,他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大口气,将那几乎涌到唇边的追问,连同胸腔里翻腾滚烫的欣喜、委屈与酸软,一起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


    “我很喜欢,鹿鹿。”


    他开口,用的是刻意压低后显得格外沉稳磁性的声线。


    作为副业声优的他,能够模拟出各种迷人的声音,注意到鹿旖喜欢他配音作品角色后,他就在想,他完全可以用相近但又不至于被怀疑的音色来说话。


    这嗓音像带着细小电流的羽毛,轻轻搔过鹿旖的耳廓。


    鹿旖耳朵一热,酥麻感瞬间窜开,顺着颈侧蔓延。


    这种近乎告白的呢喃低语,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简直是他最喜欢的那位小说角色突然挣脱了次元壁,正贴在他耳边私语。


    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有种缺氧的错觉。


    虽然声线只有略微的变化,但是语调和节奏不同,就显得格外相似。


    鹿旖无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发烫的耳垂,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好啦,按照任务卡的规则你需要去挡板另一侧那边制作’你对我‘的印象饮品哦。”


    “嗯。”喻忱重重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矮半个头的Omega身后,老实坐到了挡板的另一侧。


    然而,鹿旖没有注意到的是,与喻忱努力维持的平静嗓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只宽大手掌近乎执拗的动作——五指收拢,将那只针脚歪斜、笑容狰狞的丑玩偶,紧紧地、紧紧地攥在了手心,布料粗糙的触感抵着掌心,玩偶在指缝间扭曲变形。


    “那我们开始吧,期待你的作品。”


    鹿旖随手翻看起了主题店摆在桌面上的自制饮品指南,里面写上供顾客参考的奶茶自制配方,后面还附带了以往优秀顾客作品的照片。


    说是奶茶,其实也不完全限制在奶茶范围内,还可以制作果茶,或者其他类型的甜品。


    他微微闭上眼。


    ——要做印象饮料吗?


    眼前浮现出了喻忱平日里的模样。


    性格纯净又天真的,像太阳般热烈又清新阳光的,海边橙子汽水般充满爆炸元气的,与此同时又充满了野性和荷尔蒙的。


    或许。


    充满活力的明黄色,清新明快的蓝色。


    锡兰红茶、茉莉绿茶、乌龙茶……锡兰红茶的醇厚,茉莉绿茶的清冽,乌龙茶的馥郁……还有新鲜的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以及鲜榨果汁……配料有珍珠、芋圆、西米、烧仙草。


    说起来,喻忱的信息素又是什么样的呢。


    鹿旖脑子里却全是喻忱阿波罗般笑起来俊美爽朗的样子,清爽透亮的音色,连发梢都是温暖蓬松的味道,平时总是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身体健硕,野豹般敏捷矫健,体力无穷,像行驶在暴风雨中阳光开朗又身体结实的船员。


    想着想着,他盯着一旁琳琅满目的配料和茶汤发起呆来,大脑勾勒起喻忱今日的穿搭。


    喻忱今天穿了件丝质衬衫,领口依旧敞得很开,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胸膛。刚刚阳光从侧面洒进来,给他毛茸茸的发顶镀了层浅金。


    有点想摸摸那抹金色,舔舐一下有没有甜蜜的味道。


    鹿旖好半天才回神,慢吞吞按照着指南书,取来了混合饮料专用的雪克杯。


    先在切碎的菠萝和已经熬煮好的凤梨酱里犹豫了一会,思索片刻加入了还是在杯子底部将入凤梨酱。


    随后是新鲜芒果,他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芒果切得大小不一,加入海盐时差点手抖倒多。


    隔壁似乎传来哼歌声,调子跑得离谱,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鹿旖听着,搅动饮料的动作慢了下来,心跳的速度却逐渐加快,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抬起眼望向窗外,碧蓝的海天托举着飞翔的白鸟,从窗户洒落的阳光也混杂着水果的香气。一切都是甜蜜又美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就在这时,挡板那边传来窸窣声响。


    喻忱的声音隔着板子传来,有点闷,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颤:“鹿鹿……你那个芒果,是不是切得不太均匀?”


    “嗯?”鹿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横七竖八的芒果尸体,眨了眨眼。这些芒果应该是在死不瞑目地看着他吧。


    “就是……可以一部分保留果丁,另一部分用勺子把芒果肉压成泥状。”喻忱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挡板,似乎是站了起来,视线越过最高处在往他这边看,“我……我来帮你?”


    这不好吧。


    鹿旖还没回答,就感觉到身后一暗。


    下一秒,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靠近或者贴贴,而是不容拒绝地弯下腰,躬身压向桌沿,缓慢、坚定地笼罩。肌肉线条优越的手臂在鹿旖睁大的视线中从他身侧伸出,径直越过边界线,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了他握着雪克杯的手。


    鹿旖彻底僵住,呼吸都在这一瞬间暂停下来。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着粗糙的薄茧,指节修长,此刻却带着生涩的颤抖。温度很高,烫得鹿旖手背的皮肤微微发麻。


    陌生。


    异常。


    两个词语蹦入鹿旖的大脑。


    喻忱的胸膛,已经完全贴住了他的后背。丝质衬衫的触感光滑冰凉,但底下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心跳,还有那随着呼吸如山峦般轻轻起伏的胸膛的热度,却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非常近又暧昧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鹿旖能感觉到喻忱低头时,下巴几乎蹭到自己的耳尖,耳鬓厮磨一般。


    温热的呼吸无意识地洒在耳廓和颈侧,带着柑橘味的、干净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烘得他神经突突跳动。


    “这样,”喻忱的声音就在耳畔,似乎因为紧张而有些低哑,气流搔刮着最敏感的皮肤,“手腕用力,压下去……”


    鹿旖随后又微微错开视线,顺着结实优越的小臂线条往下看,一路落在了因发力微微泛白的骨节上。


    Alpha的手带着鹿旖的手,往杯子里加入冰块,开始有节奏地晃动雪克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规律的摇晃节奏里,鹿旖却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还有背后那同样失控的、擂鼓般的共鸣。


    气泡水注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的瞬间,泡沫汹涌地漫上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最后,夹上半片柠檬注入灵魂。


    他的海盐凤梨芒果气泡水,大功告成。


    “……”


    鹿旖有些呆滞地望着最终完美的成品,视线缓缓移动向一侧。


    他意识到,弯着腰、以半抱姿势从背后拥抱他的alpha在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后,依然没有离去,双手支撑在台面上,维持着古怪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温热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吸在彰显着存在感。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样滚烫的温度让他回想起了曾经和喻忱一起在主题厨房里的那次约会,只是……喻忱已经不再像当时那样青涩懵懂,一无所知。


    甚至把他当时的手段学了个一干二净。


    气温似乎在慢慢发酵。


    鹿旖轻轻咽了口口水。


    缓缓抬眼扭头和背后的喻忱对视上了。


    “菠萝,还有芒果……还有一丝淡淡的咸,这是海盐菠萝气泡水吧。”alpha不再是平日里那尾音上扬的傻乎乎的语调,平稳低沉的说话方式甚至让鹿旖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喻忱似乎渐入佳境,连声线里青涩颤抖的感觉都不见了,“啊,原来我在鹿鹿心里,是这样的印象呢。”


    “有取名吗?”


    “热带风暴。”


    “有原因吗?”


    鹿旖轻笑了声,有些享受喻忱此时霸道强势地追问,非常配合地向后倚靠,“我觉得他像你一样,充满碳酸式的爆炸口感。热烈又阳光,总是横冲直撞的样子。”


    又是莫名的停顿。


    随即,鹿旖感觉到颈窝一沉。毛茸茸的脑袋抵了上来,轻轻地蹭了蹭,像极了某种大型犬在撒娇。喻忱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他后颈的腺体附近——那是一个近乎狎昵的、属于Alpha的试探性动作。


    鹿旖后颈的皮肤瞬间激起细小的战栗。


    肩膀下意识地后耸,但却恰好夹住了alpha的脑袋。


    “鹿鹿……”喻忱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的大胆,他的眼皮嫌掀起,盯着近在咫尺的雪白皮肤上的薄薄的绯红,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为对方为自己而心跳加快的模样而着迷,“芒果……很香。”


    “……嗯?”他疑惑的声音有些变调。


    喻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和换了个人一样。


    “我在想……我刚刚想了很久,”喻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蹭过鹿旖的肩胛骨,他像是终于鼓足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将那句在舌尖辗转了千百回、充满僭越意味的话,混着滚烫的气息,送进鹿旖的耳道,“能不能……也制作一杯,和你味道一样的果汁?”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诈尸,今年尽量慢慢更完。


    【3/9】全修


    第113章 【全修】


    【我天,今天喻忱怎么了,火力全开啊】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们家纯情大狗勾身上下来】


    【这句话,怎么那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谓’制作一杯和你味道一样的果汁‘这句话对Omega说出来可以说是相当露骨直白的调戏或者是告白了,简直是在说“我想和你进一步发展”或者说是“我想要闻你信息素的味道了”。如果是关系还没那么亲密的情况下,甚至很可能被Omega当做是骚扰的。


    鹿旖眼皮颤了颤,染上了生理性的红色。


    有点热。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总不能只是从复述一些网上抄来的、甚至不明含义的情话吧。


    以喻忱这家伙的纯情程度,他还真不敢保证。


    他稍稍侧过脸颊,意外看到喻忱故作成熟风流的眼神,似乎想要强撑起余裕十足的架势,眼底是执拗,但耳廓却与之相反,像是强撑着般泛起红色。


    光听声音,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游刃有余呢。


    不过,好可爱,就连眼底的委屈、执拗乃至病态都显得格外让人怜爱。


    鹿旖都想不合时宜地扣住自己的脸为自己没救了的想法而摇头。


    不过,也很反常。


    难道说……


    鹿旖只是稍稍偏过头,脸颊几乎擦过喻忱滚烫的耳垂,用戏谑的气声轻轻反问:“你知道吗?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喻忱这次却给出了不同于以往脸红害羞以外的答案,他深深地望着鹿旖的眼睛,微微蹙着眉头,脸颊泛起红色,但依然眼睛一眨不眨,格外坚定,“我知道,鹿鹿。我不是孩子了。我是一个成年好多年了的、货真价实的、可以标记Omega的Alpha,不要小看我。我可以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以前不了解的,我也偷偷学过了。”


    他像是有些急切,语气也变得急促,鹿旖感觉到背后紧贴的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别人会的,我也可以学,别人能够给的,我也可以给。”


    “所以……鹿鹿,你会为你对我说过的话负责吗?”


    “你说——你喜欢会做饭的alpha,你问我会不会喜欢不会做饭的对象,你问我要不要喝你的……水。”一回忆,喻忱才发现他对自己和鹿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每句对话都如数家珍。


    无论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还是那些温柔煽情的。


    那当然。


    因为,他只对喻忱一个人这样。


    鹿旖在心里这么说,视线状似不经意地划过隐藏的摄像头,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到后面急得团团转的导演组。


    不过,这样意有所指的问法……鹿旖恍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缓缓下坠,仿佛兜着沉甸甸的石头。喻忱恐怕是通过什么方法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了。


    直觉系真是恐怖。


    怪不得今天那么古怪。


    沉默了好一会。


    “不可以。”


    鹿旖冷不丁出声,这声拒绝像是冬天里刺骨的凉水浇在喻忱的心脏上。


    鹿旖目光柔软下来,“起码……现在不可以继续再说下去了,你在犯规哦,喻忱。”


    明白他的暗示吗?但他此刻也不能说得更多了。


    作为水手的喻忱,如果在节目里向作为塞壬的他告白了,就等同于失败或者淘汰,按照节目规则,就不能继续参与后续的节目了。


    他现在,可想要名正言顺地牵着手离开节目啊。


    等他按照转生规则,拿到了足够的票数,或许可以继续下去了。


    喻忱心脏逐渐回暖,甚至连跳动都加快了。


    欣喜逐渐蔓延上来。


    如果,鹿鹿顺理成章地鼓励他、催促他继续告白,他恐怕才是真正坠落深渊吧。那可能才意味着鹿鹿对他一点情感都没有,反而对他被规则淘汰乐见其成,在完成塞壬的使命。


    但此刻,鹿鹿阻止了他。


    或许,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是有真情实感的呢。


    或许,他欲言又止的时候,想说的那些话才是真心话呢。


    是这样的吧?


    “那我们继续吧。”


    鹿旖轻轻望着喻忱笑。


    “现在,干脆一起做——属于我的那杯吧。”鹿旖将喻忱的椅子拖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撤掉隔板,支着脑袋等待背后的alpha入座。


    至于节目组要求的什么,必须分开来做饮品的任务,管他呢。


    腿靠着腿,肩并着肩。


    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距离。


    大概谁的心思都不在饮品上了吧。


    鹿旖对饮品方面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甜品大师大展身手,动作麻利地摇晃雪克杯,将颜色晶莹剔透的液体和饱满的果肉混合。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玻璃杯,含笑道,“我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就是在主题厨房那次吧,好像场景复现了一样,喻大厨。”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


    鹿旖发出疑惑的气音:“哪里?”


    “我的心情、我的想法以至于我的世界,都和上次不一样了,可以说天翻地覆。”喻忱垂着眼睛说道,“这次,我有了目标。”


    鹿旖小小地在心里“啊”了一声,漂亮眼睛不受控制地弯起,泛起亮晶晶的碎芒。


    喻忱听到旁边人鼻腔里发出那声细微含笑的可爱轻哼——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加重的呼吸声——对他来说,像是裹着蜜糖似的。


    他瞬间想扭头看看鹿旖脸上的表情。


    但那种甜蜜像是会顺着空气传染,哪怕他不扭头,也能感受到那种能够盈满胸腔的雀跃。


    会是错觉吗?两颗心脏,在共鸣着的感受。


    如果是错觉,他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这种错觉里面。


    他好想,好想,好想,谈恋爱。


    和鹿鹿一起。


    鹿旖轻咳了一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拖长音调,百无聊赖道,“你的做好了吗,喻忱。”


    喻忱微颤了下,耳朵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被叫全名比起叫他“耶耶”更加亲密、更加微妙了。而且现在这样,更像他想象中的同居婚后生活了。一人下厨,一人陪伴。


    “好了。”


    底部微胖的矮玻璃杯最上是飘浮在雪白奶盖上的几片花瓣,中层是清透的粉白渐变,如夕阳在远山处泛起的鱼肚,底层是浓郁的玫瑰色,漂浮着几颗饱满的树莓。


    很漂亮精致的饮品,看上去已经脱离了自制,更像是店里精心准备、可以用来赚钱的成品了。


    鹿旖尝了口。


    最先包裹住舌尖的是绵密的咸芝士奶盖,随后带着混合水果气息的乌龙茶汤,融合了淡淡的玫瑰芬芳与清冽的乌龙茶,苦甜交织。


    应该是玫瑰乌龙奶盖?


    “怎么样?”喻忱专心地注视着omega,心脏加速,他有些紧张。


    奶盖代表着鹿鹿外表的清纯无害,玫瑰糖浆是明艳和诱惑,红树莓是温柔酸甜的底色,冷冽和醇厚并存的乌龙茶作为基底,象征强大的内心。


    “很棒哦。”鹿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这玻璃杯,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喻忱心脏上,压低声音,音色带着蛊惑似的微哑,“说起来,还挺像我的——味、道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内心其实还挺惊讶的,虽然常年围绕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快对气味免疫了,但正是这种熟悉让他讶异。


    信息素气味在当今的抑制贴技术下泄露已经微乎其微,在空气中一般是无法捕捉到他人的信息素气味的,难道还是靠他的直觉吗?


    鹿旖又抿了抿勺子,喻忱眼睛不由自主下移,落到了那微微卷起的濡湿舌尖上,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艰涩,“鹿鹿你的意思是……”


    “没错哦,很还原。怎么做到的呢?我很好奇。”


    鹿旖微微倾斜身体,越发像喻忱的方向靠近,喻忱感觉到身侧那不同于普通Omega的充满力量又不缺乏柔韧的身体,来源于他人的热源让他体温升高,哪怕手里握着半杯冰块的玻璃杯也没有办法缓解燥热的感觉,神经一突一突地跳。


    此时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偷偷把手掌缩到摄像机没法拍摄到的桌子底下悄悄握拳,给自己打气,再慢慢深呼吸。


    但依然在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借着桌面的遮挡悄然覆盖在了他的手掌上。


    他惊慌失措的视线移向了鹿旖。


    此时,两人的肩膀紧紧贴着,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就连摄像机也没法窥探到桌底的情形。


    注意到他的视线,鹿旖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喻忱害羞地垂下眼睛,视线死死盯着下方,似乎想要穿透桌面——


    鹿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喻忱环在他腰间的小臂内侧,感受到那皮肤下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速流动的血液。慢慢的、动作清晰的、一根一根顺着alpha宽大的手掌送入手指间的缝隙。


    最后,骤然收紧,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态。


    摄像机下,让许多观众和导演组都不明所以的——喻忱浓密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侧脸连带着耳朵都绵延起一片火烧云般的绯色。


    作者有话要说:


    【3/9】全修


    第114章 【全修】


    弹幕闷了一瞬间,又井喷似的迎来了cp粉的狂欢。


    【突如其来的脸红……谁能解释一下】


    【啊啊啊这个角度,绝对是在桌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了】


    【你们干嘛!在牵手吧绝对在牵手吧(超级大声)】


    【导演切机位啊,不会干的自己去外面炒俩菜,让我上啊!!】


    好细好柔软的手指。


    喻忱眼神放空,感觉自己大脑已经开始缺氧了,像是一台中了病毒的老式电脑,满屏幕是无法关闭的弹窗重重叠叠,噔咚作响。掌心的温度让他无力思考,甚至连身边鹿旖清润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


    ……他的手被鹿鹿握着。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毫无间隙。


    不是兄弟之间汗津津的握手,是他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独属于亲密的AO之间的黏糊糊的牵手。


    无论刚刚再怎么干嚎自己已经成熟了,此刻喻忱不得不承认,在真正超出经验和认知范畴的亲密接触面前,他不过是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理智宕机,丰富充盈的想象力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填补空白,甚至故障似的在大脑里反复播放细节。


    细腻的指尖像是丝绸的质感,每一寸指缝都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浸透。这陌生的感觉太过霸道,简直像心脏是被强势地掰开、填满,让他没有办法逃走,连生出的一点点躲避的心思都不允许出现一样。


    鹿鹿在牵着他。


    喻忱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


    哪怕是塞壬,这种程度也太超过了,又没有奖金,绝对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吧。所以鹿鹿绝对是……对他也有一点点意思的吧?!


    然后下一秒,就像是开玩笑似的回应他大脑里面乱糟糟如毛线团般的想法——


    “所以,”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上喻忱敏感的耳廓,音调压得极低,轻柔的气声连夹在身上收音器都无法捕捉,“你是猜到我是’塞壬‘了,对吗?”


    鹿旖毫无预兆地说道。


    明明轻飘飘像是羽毛般,喻忱却如被雷击,瞬间回神,甚至来不及从那么亲密的动作里感到害羞和脸红,就被更汹涌的震惊与无措吞没。


    此刻,喻忱只觉得身上半冷半热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猛地扭头,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幻觉似的感觉那双森林湖面般迷离漂亮的瞳孔显得格外魔性,简直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


    下意识想抽回手——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仍被对方以绝对占有和亲密的姿态牢牢扣住,此时慌乱的他——一个Alpha居然没挣脱不开一个Omega看似轻柔的束缚。


    为……为什么他发现鹿鹿是塞壬的事情,会被本人知道?


    他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不对,小鹿可是超级厉害的大律师,肯定是抓住他的破绽了。


    可、可为什么鹿鹿要主动点破这一点?


    难道是作为塞壬已经厌烦了戏耍、引诱所有水手的日子,所以要结束游戏吗?是要和他摊牌了吗?


    如果鹿鹿等一下凑过来,是要和他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骗你的”那他要怎么办?


    不对,他不能这么揣测,塞壬也是人啊,也是有感情的,或许摊牌也是好事呢。摊牌或许是想要对他开诚布公,告诉不是有意骗他呢?或者许诺只要转生成水手就答应和他在一起?


    可是,可是……万一呢?


    如果鹿鹿知道了他知道的事情,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刚刚的阻止他告白也是有意为之。但……这是为什么?


    一瞬间喻忱大脑里方寸大乱,无论是直觉还是预感都在陷入恋爱的思维里失效了,掌心迅速渗出潮湿的汗意,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最糟糕的设想。


    他感觉到此时自己心跳速度甚至比查询高考成绩时候还要夸张,甚至要蹦出嗓子眼了。


    而且……


    明明他才是像大侦探一样洞察了塞壬身份的那个人好不好!不应该威风凛凛地把坏蛋omega按在墙角质问吗?为什么他会被塞壬堵在桌子前面逼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啊!


    喻忱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啊啊啊啊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呢】


    【喻忱震惊的表情有点好品,难不成是调戏?更大胆一点——告白?】


    【不是忘记了此处有一位塞壬,哪来的告白能力……】


    【怎么办啊,鹿鹿是塞壬啊,不能假戏真做吗qwq】


    【cp粉是不是太上头了?喻忱明显被塞壬耍得团团转啊】


    就在喻忱几乎被自己的猜想淹没时,他看到鹿旖微微偏头,柔软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撅起,形成一个无声而清晰的“嘘”的口型。


    鹿旖看着那双属于喻忱的漂亮狗勾眼出现了一瞬间的恐慌和动摇,地震般左右颤抖着,简直要浮现出一层破碎朦胧的泪光来,让他也控制不住冒出了一丝心疼。


    啊……不要这样。


    鹿旖心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嚎。


    让他都要控制不住要投降了,甚至想要抱着对面的大狗勾疯狂揉搓说“随便你,我们不管节目组了,直接退出私奔吧!”。


    就在此时,喻忱感觉到掌心传来了瘙痒的感觉,好像有人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愣了好一会才发现,不是错觉!喻忱呆呆转头看向鹿旖,得到了又一个可爱的眨眼。


    他屏息,在大脑里临摹着掌心的笔画。


    横、竖、撇那……竖……


    相……信……


    相信我。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将那几个字在齿间缓缓碾过,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电流,从舌尖直窜向发麻的心脏。眼睛随之慢慢睁大,瞳孔里映满了不可置信的光——自爆了身份的同时,却又立刻告诉他,相信他。


    要怎么相信?


    喻忱大脑里灵光一闪,塞壬的转生规则!


    ……难道,鹿旖选择的,是他最不敢奢望的那种可能?


    喻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成语,心脏却像被这些荒诞的词汇注入了滚烫的蒸汽,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搏动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轰鸣着涌向耳膜,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名为喜悦的咆哮。


    他屏住呼吸,近乎虔诚地抬起眼,对上了鹿旖的视线。


    Omega的眼睛微微弯着,像两泓映着月光的清泉,里面未尽的笑意如细碎的金沙,在眼底盈盈流淌。而这一次,喻忱清晰地看见了,那层湿润的雾霭般的屏障之后,毫无遮掩、坦荡流露的温柔。


    像阴霾散尽的天空骤然洒下万丈阳光,像冻结的河面听到第一声春汛的裂响。


    喻忱觉得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底的不安与自我怀疑,就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烈日曝晒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明媚与雀跃。


    此时,像是遮掩他们在桌底下的小动作,鹿旖开口说道:“还记得我们那次厨艺比赛吗?”


    喻忱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才听见自己本能似的正在说着,“当然了,那是我俩第一次正式约会。”


    慢半拍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有问题。


    “当时你的手艺艳压全场,托喻大厨的福,我俩赢下了那场厨艺比赛,获得了一个奖励。”


    喻忱大脑反应速度终于恢复正常,“我想起来了,那张双人电影票。”


    厄洛斯号的五层甲板有一所限时开放的巨型电影院,每天定时播放一些经典老片,不过座位有限,许多乘客需要提前前往前台预约位置,如果是航行日,那电影院可以说是人流爆满,哪怕拿着节目组为他们提供的票券也预约不上。


    喻忱眼眸下垂,黑发散落一缕晃晃悠悠垂下,像不平的心绪,“你是说……”


    鹿旖轻笑,脸上飞速浮现出一个浅涡,“没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


    喻忱眼睛越睁越大,脑瓜子难得扒拉出节目组的规划,用不是很确定的口吻说,“节目组不是说,我们下午还有日程吗?我记得……原定计划是下午抵达奇维塔韦基亚港口,在罗马游玩小半天?”


    “比起那些,”鹿旖微微偏头,目光清亮地望进他眼底,语调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狡黠的亲昵,“当然是我们约会优先呀。正常时段影院可是一座难求,我们临时去肯定约不上。当然要趁着其他人都下船去罗马玩的时候去啦。”


    ——我们的约会优先。


    喻忱喉头滚动。


    如果是那种想要欺骗所有人感情的塞壬,是不会做出这样愚蠢又冒险的决定的。如果下午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全员都在,自然而然会发现他们抛下所有人。这种连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也要出去单独约会的做法……


    简直和宣誓主权一样!


    哪个海王会这么做?


    这样的邀请简直就像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请相信我。


    啊啊啊不愧是塞壬,他完全被玩弄在股掌之中。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牵肠挂肚,不停地思考着背后的含义。


    喻忱心里的小人扭动着。


    “啊,可是这样导演会答应吗?”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有些委屈可怜的声音踟蹰地说,然后等待着鹿旖的反应。


    “没关系,导演不会为难我们的。”鹿旖扫了眼隐藏镜头,笑眯眯地托腮。


    这几句话并没有隐藏音量,镜头后的导演被看得炸毛,手里的节目安排案拍得啪啪作响,“他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下午可是集体活动呢!唯独两人缺席像话吗!其他人怎么想?”


    “但我们也没有事先规定这张电影票的使用时间吧,另外,徐导你确定要和律师去掰扯这个吗?”一边编剧小声问。


    导演:“……”


    “不确定。”


    “那我们午饭还要回去和大部队一起吃吗?”喻忱感觉自己无缝带入了宫廷剧里的宠妃,连语气都染上了某种恃宠而骄的意味。


    “干嘛,要私奔啊?”


    “如果回去汇合了又单独走,可能不好脱身呢!说不定导演又会扯出什么大旗来阻止我们。”喻忱脑袋突然变得相当灵光。当然,他觉得最大的阻力未必是导演,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肯定不会轻易让他俩溜掉的。


    鹿旖和喻忱可怜巴巴的目光对上。


    “好。”


    不过,他就吃这一套。


    作者有话要说:


    【3/9】全修


    第115章


    上午约会结束了,依旧是老地方集合。


    约会地点是“中式茶馆”的瞿光和刘魈分别远远坐在房间两头,瞿光盘着脚蜷在绒毛地毯上,刘魈却像座冰山翘着二郎腿镇在另一头的沙发上。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几米的空地,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好脸色。


    【依旧冷暴力这一块/。】


    【谁懂这两人坐在一个地中海游轮的中式茶馆里拿出一沓塔罗牌的救赎感。】


    【之前以为阴沉哥是中式算卦那一挂的,没先到还会塔罗牌啊】


    【这一对也算是水上乐园后的二搭约会了吧,也是可以磕一下】


    【楼上吃点好的,笨蛋娇贵小O和冷漠阴暗A一起生活你是打算逼死谁】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刘魈换发型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有种阴鸷神秘的英俊感】


    瞿光缩起脚趾,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中间,蓬松的黑发像炸开的蒲公英,无精打采地用手指揪着地面上的绒毛,无意识地喃喃,“啊啊烦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的,好无聊。”


    坐在瞿光背后的沙发上的胡子煜刚想要回答,薛定谔的恐O症又发作了,讪讪地闭上嘴,只是在心里默默赞同。


    是啊,今天真的很无聊。


    ——没有针对约会对象的意思。


    他在心里很有求生欲地补充。


    他和周清安在书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就熬不住了,空气里的尴尬简直都要凝结成实质。


    胡子煜脖颈通红,因为面对omega时再次发作的症状而不好意思搭话。


    对面周清安垂眸淡然地翻书,模样像是喜马拉雅山上的积雪,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完全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


    说起来也是挺神奇,都十几天了,这还是他和周清安第一次匹配到一起。要不还是说些什么吧?


    在胡子煜强忍着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地挑起话题问对方在看什么书时,周清安只瞥了他一眼,简洁有力地吐出了一个书名。


    两人所有的话题就这么猝死了。


    镜头后的导演看着他们直播间里骤降的人数都要扶额,这俩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的家伙碰到一起去了。


    最后,两个人自觉地书架里挑了几本书,面对面读了起来,胡子煜试图掩盖内心的煎熬,殊不知另一边的周清安同样如坐针毡,只能保持着机械翻动的动作,内心欲哭无泪地高喊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面对面脚趾抠地一小时后,最终,还是周清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去买几本书,买完就回去吧。”胡子煜忙不迭答应。


    回来约定的游戏室集合点后,他们就这么不远不近地、不尴不尬地坐着,保持着普通朋友的社交距离。


    完全没有更加熟悉,依然没法正常对话。


    单独去漫画屋的钟澈是第三组回来的人,他坐在周清安和胡子煜中间,脚边散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依稀可以推荐里面花花绿绿的封面。


    估计是看漫画看爽了,忍不住买了几本回来。


    见没有人搭话,钟澈依旧主动承担了活跃气氛的重任,接着瞿光的抱怨安抚道,“正常啦,他们不像我们这些喝茶的、看书的,要动手做东西的话肯定时间更久一些,肯定两三小时起步了。”


    尽管其他两组一个是手工一个是做饮品,钟澈也没有特指其中一组,但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地在想同一组中的同一个人。


    “也是啊。”胡子煜呼了口气。


    感受到beta同伴微妙的反应,钟澈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才转头继续说话。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要吃饭了,他们估计很快就要回……”


    这时,门又被人推开,几人同时回头,却发现是楚知野和邢秋雨二人。


    钟澈没忍住叹了口气,又反应很快地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大好,立马挽救,“欢迎欢迎!你们是倒数第二组哦,看来是很享受这次约会了,手工好玩吗?”


    其他几人也稀稀落落地问好。


    “还不错。”楚知野标志性的低沉声线响起,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焕然一新。


    但他环视一周后,眼眸倏地一沉。


    鹿旖和喻忱,还没有回来。


    又是最后一组。


    只是做个奶茶,有那么好玩吗?


    他的心声此时和其他人同频了。


    气氛总算是热络了一些,只是依旧是心不在焉。


    胡子煜不停看手表,“看来就等最后一组了。”


    “等待啊等待。”瞿光叽叽喳喳地喊,“等小鹿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吃烤肉吧。下午还要一起去罗马玩呢,好期待!”


    然而,来不及多说几句,导演组的短信已经先到了,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几人动作相当一致地掏出手机查看,解锁屏幕,一目十行。


    上面的文字相当公事公办,“请各位嘉宾自行解散,可前往用餐,无需继续等待最后一组嘉宾。因为有嘉宾使用了特殊奖品——双人电影票,今日下午的罗马行程将有一组嘉宾缺席。”


    “……”


    “……”


    瞿光左看右看,等明白潜台词以后,他一下炸毛了,历史怎么又重演了,“啊啊啊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小鹿和喻忱中午要一起去吃饭,抛弃我们了呗。”钟澈捏着手机的手掌骨头突起,掌心被金属硌得生疼,口气开玩笑似的调侃,只是语气干巴巴的,“一群电灯泡肯定太碍眼了。”


    他的话让旁人听得咯噔一声。


    “八字还没一撇呢。”刘魈站起来就走,脸色黢黑。


    楚知野磨了磨后槽牙。


    喻忱这家伙简直是属鬣狗的,咬到猎物就不松口了,明明只是赢了一上午的约会,居然连午餐和下午都要一起霸占了。


    都怪他昨天没抢到约会机会,不对,如果要追溯,恐怕要追溯到更早的舞会,他没有得到第一名特权。


    无独有偶,其他人也这么想的。


    “不用想,肯定是喻忱用了那张券。”钟澈也跟着叹着气站起来,提着自己买回来的漫画书准备回房间再下来吃午饭。


    周清安默不作声站起来。


    瞿光直跺脚,“哎呀你们心真大,要是下午喻忱直接告白了呢!我不允许!那家伙最精了,平时装傻充愣,一到约会的时候就各种大招全用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别人要告白也拦不住啊……”胡子煜在背后小小声接话,他自己也心情沉郁,沉甸甸的心脏拉着声带往下扯。


    得到omega的怒视立马收声。


    最后进来的邢秋雨都还没来得及落座,已经和要离场的刘魈打上照面。他尚未落座,便听见胡子煜那句带着惋惜的嘀咕。声音不高,却突然让他脚步微顿,镜片后的目光倏然一凝。


    不。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邢秋雨抬起眼,接上了胡子煜的话,“不,哪怕他告白了,也未必没有转机。”


    旁边就要擦身而过的刘魈猛地站住了脚,就听旁边的人用略带戏谑的冷静声调说道,“只要鹿旖是塞壬,那喻忱告白就会失败了。”


    “……”


    “……?”


    厄洛斯号五层甲板的电影院门口。


    两位身姿笔挺的男生站在门口,身高高一点的alpha男生肩膀宽阔,穿着相当大方露出胸前沟壑的衬衫,稍微矮一点的omega长相纯洁无害,只那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简直勾魂夺魄,出色的样貌让路人也频频回头留意,只不过旁边扛着机器的摄影师让他们只能驻足。


    两人盯着放在检票口的电影名称瞧了又瞧。


    “……我没看错吧,是《泰坦尼克号》?”鹿旖难得不确定地回头看身后的喻忱,不敢置信地确认。


    “没看错,鹿鹿。”喻忱语气沉重地回答。


    鹿旖有些恍惚,喃喃道,“难道我们不是在游轮上吗?这里居然这么百无禁忌?居然敢播放这个?”


    众所周知,这个经典爱情老片讲的是全速前进的游轮撞击冰山导致沉没的爱情灾难片。


    这部电影在哪里放都和合适,但在这里——游轮上,会不会有点诡异?


    “或许是要时刻提醒这里的船员要警惕吧,主打一个反向毒奶。”喻忱思索着。


    “算了,进去吧。”


    喻忱抱着爆米花和可乐,鹿旖举着兑换后的电影票,用手机拍了拍票根,踏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进去。看了看照片,不大满意,又说,“你的手也伸进镜头,其他东西放一下,拿着另一张票根,对,这样才像是合照嘛。”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里面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显然也有不少抱着和他们一样心理留下来看电影的游客。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鹿旖率先走了进去,一眼看到了他俩的座位。


    相当宽阔的情侣沙发座,两侧圆筒型的窟窿用来放饮料。鹿旖刚坐下,整个人就陷在了绵软的沙发坐垫里。


    身边陷了下来。


    喻忱将大桶爆米花放在了两人中间,冰可乐外壁凝出的水珠浸得他指尖有些凉,他撵了撵手指,有些扭捏,平时都是做普通座位,还是第一次做电影院的情侣座。他向隔壁张望,被高耸的软隔板遮住视线,这是极具隐私性、非常方便小情侣卿卿我我的设计。


    刚刚还有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走了过去,坐在他们旁边。


    好不习惯。


    但又很紧张。


    节目组没有派摄影师继续进来跟拍,避免影响其他正常游客,只是提前在他们预订的位置四周放好了固定的摄像头,嘱咐他们带好收音麦,大部分精力还是在关注另一头下船集体约会的大部队。


    毕竟看电影的过程中,观众注意力一般都在电影剧情,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聊天机会,最多趁着间隙讨论一两句,一般这部分都是剪辑到花絮里的内容,也没有安排直播镜头。


    导演也没太在意。


    来得不算早,刚坐下影院顶上的灯就黑了下来,漆黑一片的影厅里只剩下正前方荧幕的光,四周都是开场前的窃窃私语。


    两人闲聊起来。


    “你之前看过吗?”鹿旖歪头问他。


    “没有完整看过电影。”喻忱摇摇头,“但情节基本已经刷得差不多了。”


    “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喻忱也学着他歪头想了想,有些拘谨地说,“那种恐怖惊悚的,或者刺激热血的。你呢鹿鹿?”


    “我喜欢看些喜剧片,有时候还会看动画片。”


    ……坏了。喻忱懊恼,“其实我也喜欢看动画片的!”为了凹人设,才忍着没说。


    “噗嗤。”鹿旖睨了他一眼,也没有拆穿。


    经典的片头曲恰在此刻响起,恢弘的音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影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鹿旖只见身旁的喻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荧幕变幻的光影掠过Alpha线条优越的侧脸,映得他眼底像藏了碎星,又像蒙着层漂亮的薄雾。


    “你说什么?”鹿旖不明所以,自然而然地侧身凑近了些。


    “……”


    距离倏然拉近,他看见喻忱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未出口的话语再次被磅礴的配乐盖过,只剩一点气音消散在空气中。喻忱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昏暗中,那从耳根迅速蔓延开的绯红却依然清晰可辨。


    “什么?”鹿旖又往旁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对方颊边。


    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之间不断缩短的、无声拉紧的弦。喻忱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不断靠近的温暖源处偏过头——


    他的脸颊,轻轻贴上了鹿旖的耳廓。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那相贴的一小片皮肤炸开,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灼烧到心尖。


    影院空调的凉意、爆米花的甜香……所有背景音都在这一刹那褪去,只剩下彼此骤然清晰的呼吸声,和那透过薄薄皮肤传来的、擂鼓般的心跳。


    喻忱的声音贴着耳道钻进来,带着被羞涩与渴望磨砺过的低哑,微微震颤:


    “……不能继续牵手了吗?”


    第116章


    “这里很黑。”


    “没有直播。”


    “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别人都看不见。”


    喻忱一开始的声音还有些心虚,越说到后面越理直气壮。


    尽管他用一双理所当然的眼睛盯着鹿旖,但不停抠挖着坐垫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些许的焦虑。


    从刚刚的触碰后,他像是突然被唤醒了肌肤饥渴症,开始怀念刚刚牵手时候的感觉,无比渴望肌肤相贴。


    愿意和他牵手,意味着鹿鹿已经承认了他的特殊地位了吧。但为什么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呢!


    他感觉自己变得贪婪,不满足于现在简单的牵手,还想要更多,想要名分,想要顶着……顶着“男友”的头衔出去!想要把他们的关系炫耀给全世界看!也……也想要将自己的信息素包裹着对方!


    “……这样太明目张胆了,你把导演当成傻子吗?”


    鹿旖看着他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的手无语,喻忱立马鼓起嘴,垂头丧气起来,身后无形的尾巴都不摇了。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偷情吗!”


    在得到了某种变相的承认后,喻忱好像又变得有些孩子气起来,配合着他身上敞着领口的风流衬衣还颇有反差感。


    鹿旖没忍住抽了抽嘴角,重新看向电影大屏幕,“不算吧,毕竟还没有正宫,最多算是地下恋情。”


    “鹿鹿——”喻忱拉长了音调可怜巴巴地喊,想要把下巴放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呼哧呼哧的热气喷洒在鹿旖脸侧,鹿旖顿时感觉左侧肩膀一沉。


    “好重,干什么。”鹿旖一侧脸,恰好喻忱闻言抬起头,两人的唇角就这么轻微地擦过,鹿旖感受到刚才柔软的触感瞬间愣住了,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嘴巴。


    时刻关注着鹿旖表情的喻忱呆愣地看着omega侧脸如雪上落梅的红色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小心亲到了。


    当然,严格意义上其实也算不上亲,只是嘴唇面轻轻地磕碰了一下。


    咕咚。


    喻忱咽了一口口水。


    看到鹿旖脸红的瞬间,瞥过来的那一眼几乎带着嗔怪又害羞的感觉,喻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更凶猛的势头擂动起来,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是了。


    他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喟叹。他想看到的,他渴望捕捉的,正是这样的一瞬间。鹿鹿为他感到脸红心跳,面红耳赤的、独属于他的那一刻。


    语言会说谎,但是身体生理性的反应不会。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热度烘烤,变得粘稠而甜腻,某种隐秘的、躁动的因子在悄然滋长、发酵。


    喻忱像是被alpha本能操控,慢慢地凑上前,拉近本来就不远的距离,鹿旖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喻忱的嘴巴里——定睛一看,是一粒散发着焦糊香味的爆米花。


    喻忱本能地含住了鹿旖的手指,无师自通地伸出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了下,意料之内发现鹿旖的面色瞬间爆红。


    这一刻他愈发心满意足,想要……想要看到更多,更多鹿鹿为他着迷、 因为他失控时候的样子。


    “好漂亮。”喻忱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格外低沉沙哑。


    “你……”鹿旖大脑宕机了会,电影屏幕正好亮了起来,照亮了对面鲜红濡湿的舌尖,能看见晶亮的丝线反光。


    ……有点过分涩情了。这到底是谁教的啊!总不会是和他学的吧!?


    鹿旖想要把手指从对方的口腔中抽出来,却被alpha灼热的手握住了手腕,对方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那温度简直要透过皮肤,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身体中,甚至脖颈后的腺体都微微发痒发热起来。他立马意识到发·情期将近。


    怪不得整个人都开始有点躁动。


    鹿旖深吸了口气。


    他好想,好想将手指……或者捧着那张脸深吻过去,含着那唇瓣。


    但是,不行,起码此时不行。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将一发不可收拾。


    更可怕的是,电影声音稍微安静的一瞬间,两人能听到隔壁偷偷接吻的细微动静。


    这些细微的声音简直像是催化剂一样,也像是要将干柴烈火点燃的最后一颗火星。


    不行,不可以。


    鹿旖闭了闭眼睛,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冷静了下来,这次顺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再回头的时候,喻忱像是终于从那种沉浸的状态脱离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脸,骨节分明,露出的耳廓已经是通红,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


    鹿旖看着自己指尖一点晶亮,将那抹濡湿抹在喻忱手背上,那团害羞到要撞墙的生物更是浑身一颤,把自己脸盖的更严实了。


    鹿旖也不把喻忱遮脸的手扯开,只是安静地继续看电影。


    呼,脸还是好热,赶紧散一下。


    喻忱好半天没有等到动静,于是手指间的缝偷偷的张开了一条,偷看的眼睛发现隔壁的omega已经没有再看他了,立马愤怒哀怨地将双手放了下来。


    此时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鹿旖侧着脸看了他一眼又垂眸往下瞧。


    喻忱顺着目光往下看,鹿旖那时候正握着放在两人中间的爆米花杯,胳膊肘轻轻地搭在扶手上。但是却让出了另外一半的空间。


    喻忱眨了眨眼。


    几秒后,他突然福至心灵的反应了过来。


    很快,喻忱也抬起头,看向电影画面,仿佛突然被电影情节吸引了一样。


    他的右胳膊在黑暗中抬起来,搭在了那扶手上,手腕微微转动,缓缓抬起,像是无意识想要握住爆米花桶。


    缓缓的,稳稳的。


    搭在另一个人手背上,微微蜷起了手指,用一个稍微别扭的姿势牵住了那只手,牢牢的、充满占有欲地将其扣在自己的掌心。


    两人气息逐渐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趋于同频,像是在感受着同样的心跳。


    泰坦尼克还是有不少限制级的画面的,看到主角接吻的时候,喻忱情不自禁地喉头滚动,偷偷侧脸望向旁边人,视线不由自主的滑向那花瓣般的嘴唇。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


    他呼吸又有些急促起来,身体里有一股陌生又奇怪的热再四处流窜,后颈传来了绵密的针扎似的疼痛。


    他有些茫然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后颈,不明所以。


    有些难受。


    另一边。


    厄洛斯号缓缓停靠在永恒之城——罗马边上。


    咸湿的海风被古老土地上干燥炙热的气息所浸润,节目组精心挑选了四个极具代表性的地标作为今日恋爱旅行的目的地:斗兽场、君士坦丁凯旋门、特雷维喷泉,以及真言之口。


    行程很丰满,气氛却很沉闷。


    导演组租了一个九座面包车,黑压压的一群人埋头坐在车上,脸黑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意大利特产。


    自从邢秋雨突兀提出了可能性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起来。


    “真的是,完全忘记塞壬的可能性了。”瞿光小声地嘟嘟囔囔。


    闻言,周清安克制地收回目光,内心暗自赞同。一开始的他们,完全没有把塞壬当回事——就像穷光蛋完全不怕贼造访一样——他完全不可能会恋爱,怕什么爱情骗子呢。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他心情复杂地思考着一个问题,期待又迟疑地思考着——小鹿,可不可能是塞壬呢?


    再一抬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举目四顾,所有人看着彼此都是面如菜色,一脸绝望。


    这算什么。


    情敌聚会吗?


    导演还真是坚强地要给他们安排一场集体约会,也不怕下了车再来一场自由搏击。


    会数数的观众也发现了不对劲。


    【今天直播怎么少了两个人?!】


    【鹿鹿呢?我那么大一只鹿鹿呢?】


    【啥意思啊,缺席两人……该不会已经告白成功离开了吧。】


    能看到所有人投票的导演也没有硬着头皮给他们分组凑对,干脆一起打包了,安排了个导游让这群嘉宾们好好享受纯粹的罗马旅游。但哪怕是这样,很多事情也是控制不住的,比如说直播间人数的下滑。


    导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嘉宾们此时已经不准备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废话,心心念念的人被一个不浪费任何机会的心机小狗带走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哪里还有心情看什么美景啊。


    再分心看一眼电影院约会那两个人,徐导都要背过气去了。


    摄像机侧拍的角度一般情况下是可以看见两个人的侧脸的,但此时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后脑勺和另一个剪影紧密地依偎、交叠,几乎融成一个分不开的剪影,暧昧的荧幕光褪去,肩膀抵着肩膀,膝盖抵着膝盖,耳鬓厮磨。


    简直是接吻的动作!


    一瞬间,哪怕是故意营造过无数个借位拍摄的导演,心脏都要骤停了。


    干嘛!……你们在干嘛啊!!!


    第117章


    徐导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中午紧急召唤了鹿旖做花絮采访,问了鹿旖对喻忱的看法,直到鹿旖已经明确了心意。他知道鹿旖不会坐以待毙,但没有想到这家伙下手居然这么快。


    两个相互有意的alpha和omega,黑暗的环境下相处。


    这不是干柴烈火吗?


    他也是飘了,居然还能产生“看个电影而已,最多说说小话,这边暂时不关注也无所谓吧”的想法。


    鹿旖现在累计有36票,以现在的投票趋势,鹿旖只要继续“端水”,在节目结束前肯定能收集到60票然后成功转生成水手的,早或者晚的问题罢了。


    就算每天能收到最高8票,也需要等到3天后了。


    但……鹿旖真的能等到那时候吗?


    想想就汗流浃背。


    鹿旖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太不可控了。


    今天是第11天,航行总共15天,反正这趟旅行也快接近尾声,嘉宾们也终于注意到了塞壬这个角色的存在,不如想个找编剧一起来策划一下,直接推波助澜,进入高潮阶段。


    “嘶,我想到个点子,找郝编剧过来——”


    ……


    人流顺着片尾曲往外缓慢涌动,如退潮的水。


    依旧没到吃饭的点,两人干脆在游轮电影院外供乘客小憩、喝饮料的高脚凳旁站着,鹿旖将爆米花桶扔进了垃圾桶,“好看吗?”


    “好看。”喻忱眼神有些惊慌,不敢直视鹿旖的眼睛。


    后半段的剧情已经在他大脑里如奶油般化开,完全模糊不清了。黑暗的环境为他壮胆,此时重新站在日光下,下午蓬勃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时,他也回想起了刚刚自己堪称是大胆或者疯狂的举动。


    他有些恍惚,刚刚那一切真的不是梦境吗?怎么有点不真实……刚刚那个舔手指的家伙真的是他自己的吗?


    一想到这里,他全身的血流都往上涌动,恨不得直冲云霄。


    完全不敢看鹿鹿,肯定会被疯狂调戏的吧……呜呜。


    “趁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也去甲板看看。”


    喻忱想到电影里面在船头张开双臂迎风的画面,脸有些红,“好。”


    不过他们并不是唯一一组这么想的游客,因为等他们到船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刚刚看完电影的乘客在船头摆拍经典姿势了。


    于是两人干脆就倚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吹着海风。


    鹿旖看着汪洋大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身体往左边靠过去,凑到喻忱耳边问,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对方,“在死海那次,你是不是其实在怕水?”


    “……”喻忱整个人明显一怔,像是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猝不及防被人撬开了一角。他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容蒙混过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往常那样轻松的声音。过了好半天,他才自暴自弃般地、带着点被看穿后的可怜劲儿,小声承认:


    但最后还是可怜道,“……是的,被你发现了,鹿鹿。”


    “是发生过什么吗?”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轻柔,只撩动两人的发梢。


    喻忱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一时感觉自己像是那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故作忧郁的男主角,又很快被自己的想象蠢到扶额。


    这些故事他并不想要告诉任何人,因为不想要让别人用异样或者同情的目光看他。但很快,他想起在死海篝火边,鹿鹿也曾经大大方方袒露过小时候被坏人绑架的往事,并不畏惧将自己隐秘的伤痛暴露给别人的样子。


    心脏真的好强大。


    但半晌他还是缓缓开口。


    或许,这也是自己变成可以让鹿鹿依靠的成熟alpha的契机吧——勇敢地面对过去。


    他想着。


    “在我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分化成Alpha了。有一天早上,我走在那条每天上学都会经过的江边路上……听到水里传来呼救声。是不是有点老套的剧情?”


    “我跑过去一看,有个小孩在水里扑腾,快要沉下去了。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书包、外套一甩就跳了下去……仗着自己身体好,又是Alpha,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低估了水流的威力。也许是因为太急,也许是不小心撞到了水下的石头,也许是冬天那江水冷得刺骨……我把那小孩拼命推到岸边,让人拉上去之后,自己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时候我已经长到一米八,体重不轻,岸边的人试着拉我,可怎么也拉不上去……”


    “我只能泡在那能把骨头都冻僵的冷水里,等着救援。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 喻忱的语气依然没有什么太大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我获得了见义勇为奖,甚至还有新闻报道。但也因为那次,我在医院住了很久,腺体……也落下了病根,信息素变得不太稳定。”


    鹿旖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在死海边的那个晚上,玩掰手指游戏时,喻忱轻描淡写地提起自己拿过见义勇为奖。


    原来那段轻轻松松的描述后,藏着这样一段冰冷而沉重的往事。


    鹿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喻忱低垂的发顶。


    那些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随着动作跳跃的黑色发丝,此刻温顺地垂落,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在他的注视里,喻忱整个人仿佛被某种纯粹的光晕笼罩,干净、耀眼,像被太阳精心镀过一层温暖的金边。


    看着这样的他,鹿旖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便悄然蔓延开来,细细密密,如同有看不见的小针在最稚嫩处轻轻戳刺。


    不剧烈,却存在感鲜明,带着微微的涩意。


    看来这家伙是打小就乐于助人,非常善良啊——就像是萨摩耶总是对着所有人都傻呵呵地笑一样。


    居然可以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换取了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


    “当时我还只是个初中生,医生就告诉我,以后要尽量避免去人群密集、信息素杂乱的地方,特别是学校那种到处都是青春期小孩、容易信息素波动的环境。”


    喻忱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没办法,我休学了,开始住院、吃药。激素药物有副作用,我变得很虚胖……在家修养了一年多,病情才算勉强控制住。”


    “但是一年的休学,让我和整个世界都脱了节,不仅仅是跟不上学校的作业和学习进度,来到了新的班级,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因为我上过电视,拿过见义勇为的奖项,对我诸多好奇……但后来,就因为我依然无法靠近信息素繁杂的地方,总是带着口罩,总是缺席体育课,以及各种人多热闹的场合,而慢慢地疏远了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鹿旖听懂了。那不仅仅是疏远,那是少年人之间最直白也最伤人的孤立与排挤。


    “后来,我拼命努力,考上了高中。在那里,我开始加倍地锻炼身体,想把虚弱和赘肉都甩掉……慢慢才变成现在这样。” 喻忱握了握拳,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像是注视着那段被汗水浇筑的痛苦过往。


    “嗷,才发现我自己走题了。”


    喻忱顿了顿,““就是因为那次,我对水……特别是看不到底的、流动的水,总有种下意识的恐惧。当然,现在好多了,”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靠谱拍了拍胸膛,“哪怕站在船边,站在这里,看这样的大海,也能够心平气和,完全不受影响!”


    他看向鹿旖,急忙补充,像是怕对方担心,“鹿鹿,你别担心,我现在身体很健康,非常正常!复查了很多次以后医生说了,我的信息素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因为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习惯于远离有过多信息素的地方,后来我才下意识选择了幼儿园当老师。


    他眼神散发着纯粹的光,“那里的信息素很干净,孩子们的心思也很纯粹,当然很多时候也有熊孩子和熊家长啦,但我觉得……没必要强迫自己离开那种让我觉得舒服的环境。”


    说完这些,喻忱像是卸下了一个负担,长长地、轻轻地舒了口气,然后看向鹿旖,眼神清澈依旧,甚至还带着点赧然。


    鹿旖一直静静地听着。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清晰地倒映着喻忱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我……” 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潮润的东西堵住了,带着明显的哽咽。他不得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平复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情绪。


    再次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


    “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注视着喻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永远是那些被你守护着的孩子们心中,最了不起、最伟大的老师。如果你想要继续做幼儿园老师,我当然完全支持。”


    他的目光描摹过喻忱英俊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终落进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怔然的、小狗般湿润的眼睛里。


    “另外,也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你……”


    鹿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像耳语,又像誓言,随着海风,轻轻送进喻忱的心里。


    “经历过冰冷,却依然选择温暖;受过伤害,却依然愿意守护纯粹;哪怕自己曾被困在幽暗的水底,如今却活得像太阳一样,毫无阴霾地照耀着别人……”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片极为动人的、温柔的水光。


    “我才会如此地……”


    为你着迷。


    他没有说完。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


    与此同时,另一边罗马街头的大部队。


    “节目组来短信了。”


    “看看说了什么。”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集体约会组面无表情,毫无干劲的掏出手机。


    结果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有人触发了神秘任务——”


    “但具体是什么任务没写啊。”


    楚知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面不改色地收回口袋,“我也是。”


    第118章


    另一头,鹿旖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着最新消息,他有些意味不明地抬起头扫了喻忱一眼,才继续看。


    【神秘规则已触发,塞壬获得一次坦白身份机会,如果坦白对象当晚投票给塞壬,能够减少转生所需要的票数(4票)。这是冒险,也是机遇。请塞壬慎重考虑。】


    鹿旖微微睁大眼睛,感受到了来自于导演组的深深恶意。


    姓徐的那家伙疯了吗?


    如果和其他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那谁还会这么傻继续投给自己啊。在狼人杀里自爆还指望平民上票支持吗?


    喻忱将鹿旖的异样看在眼里,有些不安地问,“鹿鹿,发生什么了?”神秘任务……是专门发布给塞壬的任务吗。


    他看了眼自己什么都没有写的信息,又看了眼鹿旖,抿了抿唇。


    “……嗯,我想想。”鹿旖盯着喻忱,沉吟起来。


    自从每天的心动短信票数隐藏后,所有嘉宾都不知道每天具体的得票情况了,但作为塞壬肯定是有特权的,例如现在——他的短信里就附带了当前的总票数,36票。


    按这个“促销”规则,要够到转生所需的60票,就需要和5个人坦白身份并且获得这5人当晚的投票。


    也就是说,按照最低5个得票计算,今晚投票后他的总票数会达到41票,转生门槛也同时降低到了40票。


    那他就能能够转生水手了!


    是选择搏一搏还是稳扎稳打苟到最后一天呢?


    四周无人,鹿旖干脆凑近,“你知道塞壬是可以转生水手的吧。”


    喻忱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那你应该不知道具体的转生规则吧?”


    喻忱抓着游轮栏杆的手紧了紧,眼睛眨动频率快得惊人,“鹿鹿,你打算告诉我吗?”


    鹿旖洒然一笑,“对哦,要不要猜一下?猜对了有奖励。”


    喻忱恍惚了一下,暗暗想道——奖励?是什么样的奖励呢?


    他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是害怕隔墙有耳,声音甚至变成气声,“会不会是要成功攻略几个人?或者,从哪个人身上偷到什么贴身物品?”


    “……”


    鹿旖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你说的是怪盗还是采花贼?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奖励对吧!”


    喻忱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心情更加飞扬起来,忍不住撒了个娇,“你就告诉我吧。”


    “答案是,心动短信的票数达到60票,就可以转生了。”


    “嗯嗯,我猜到答案了,答案就是票数达到60。”喻忱煞有介事地重复,假装是自己想出来的,“那可以获得奖励了吗?”


    “不可以,问老师答案是作弊哦,算0分。”


    鹿旖严肃地摇头,在喻忱失望的目光中一下笑开来,“骗你的,其实答错了也有奖励。”


    喻忱目光一下亮起来,眼神控制不住往下移落在手上,鹿旖噗嗤一声,明明刚刚在黑灯瞎火的电影院里还那么大胆,被太阳一晒就变那么纯情胆小了吗?奖励也只敢想牵手吗?


    “奖励就——告诉你我刚刚收到的短信是什么。”


    “欸?”


    鹿旖歪头看他,“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喻忱红着脸移开视线。他刚刚只是想到了……在电影院里把鹿鹿的手指含在嘴巴里的感觉。


    不过,愿意把短信内容都告诉他……


    喻忱感觉自己的新心脏泡在甜滋滋的糖水里。


    等等,刚刚的转生规则说是要获得60票吗!!!


    喻忱后知后觉,总共就15天,他和鹿旖还是第三天来的,也就是说整趟旅程13天差不多要稳定拿到5票!


    导演!!


    这对吗?


    你根本就没想过有人能够顺利转生吧?


    而且周旋在这么多人里还狠狠拿捏的“塞壬”,又有什么必要转生呢!有能力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却依然想要变成水手——这肯定是遇到真爱了吧。


    想到这里,喻忱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刷的涨红了。


    “也就是说,只要和几个人坦白以后,同一晚再收到他们的短信就赢了吧。”


    喻忱满脸认真地拍胸口保证,“放心,我肯定会投你的。”


    “又不是什么游戏,哪有什么赢不赢的。”鹿旖踢了他小腿一下,笑眯眯地说,“我不是在要你投给我的保证,只是觉得告诉你你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喻忱猝不及防又被撩到一下,掩饰地扯了扯自己大开的领口,“你果然都发现了。”


    “害羞什么,模仿别人风格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


    喻忱闻言立刻知道鹿旖在暗示他模仿了楚知野,在假装成熟什么的。还说别人什么的。


    他想要辩解什么,又被鹿旖郑重其事地打断,“我的意思是,穿什么都很喜欢,无论是幼稚可爱的,还是成熟诱惑的。每一种都很喜欢。”


    喻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鹿旖疑惑。


    喻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勇气一鼓作气吸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握紧了拳头,视死如归地大喊,“我说,无论是鹿鹿在电影院里害羞地从下往上看我的时候,还是在厨房里超级主动热情地靠近我的时候,我也都很喜欢,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


    “……”


    他这一大喊,速度快到来不及捂嘴,也幸好他们从电影院开始就没有直播,只有一个偷偷跟拍的摄影师,不然都来不及撤回。


    周围聊着天的外国乘客们都注意到了,纷纷侧目,一看是养眼的一对,还都莫名红着脸,身体靠那么近,一下都明白了,顿时纷纷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鹿旖感觉自己脸上很热,温度一下涌到脸上了。什么叫做从下往上看啊?这家伙,其实就喜欢看自己害羞吗?什么恶趣味!


    而且喊那么大声,等下节目组直接给你判定成告白了怎么办!


    喻忱想起节目规则,连忙拙劣地补救,“我是说……性格,没错。”


    鹿旖看着逐渐沉在海平面上的火色太阳,已经到傍晚了,旁边喻忱还看着他扇风降温的动作偷笑,给他也弄得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好了,我们先回去吧。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喻忱却有些不愿意,凭什么啊,只是约会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而已,还远远不够。


    他一只手死死扒着栏杆不放,好像自动解锁了什么属性,黏黏糊糊地拉长声音,“欸——不要嘛,可是他们下午才去吧,这才多久哇,我记得有三、四个景点吧,现在肯定逛不完的啦。说不定他们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又在外面搭帐篷住野外,明天早上才回来呢,我们再在这里继续聊天嘛?”


    鹿旖:“……就算在外面住也不可能搭帐篷吧,导演组还没有那么抠。”


    喻忱见鹿旖没有直接拒绝,脑瓜子突然转得飞快,他继续胡搅蛮缠。“我记得游轮里还有很多游乐设施对吧,干脆我们趁那些家伙不在,都一起体验了嘛,哎呀,早上那几个约会地点我还记着呢,茶馆、书店、漫画屋等等等,去嘛?一起去嘛!”


    等等!


    既然鹿鹿说他什么样都很喜欢,他用美色诱惑应该是抵挡不了的吧!


    纠结了好几秒,超大个子的alpha干脆蹲在地面上,拽着omega的衣角,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像是一只求着主人陪玩的大狗勾,眼睛鼻头都湿漉漉的,格外可怜,“真的不能再和我多约会一下吗?”


    鹿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一下被暴击,被可爱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原则瞬间消失了,“……好啦,那就再多玩一会吧。”


    将近八点,一日特种兵旅行后的一行7人面如土色地回到游轮,回到平时呆的小厅,见到的就是面色红润的两位。


    鹿旖和喻忱。


    最先进门的楚知野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两人,默默分析此时两人的状态,试图从表情和氛围里看出什么端倪。


    想知道两人一日约会后的感情进展的当然不止他。


    钟澈也是心惊胆战,生怕喻忱突然抬起头一脸爽朗或者羞涩地来一句——刚刚我告白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好在没有,两个人在他们乌泱泱一伙人进来后都非常平淡,没有什么超过尺度的互动,甚至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鹿旖抱着一个笔记本在敲敲打打。


    喻忱背对着他们抱着本漫画书在看,甚至听到声音以后才仰起头,一副无事发生的无辜模样,丝毫没有下午霸占了小鹿的负罪感,用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元气满满问好,“你们回来了啊,欢迎欢迎!”


    “我们回来了,带了很多纪念品,还有你……俩的。”


    胡子煜拿着大包小包走进门,第一眼想看鹿旖的位置,正准备继续说话,就被喻忱的大嗓门打断了,“什么,还有我们的份!胡子哥你也太好了吧,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鹿旖也把电脑合起来,往几人方向看去。


    胡子煜一激灵,不自觉挠挠头,“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就是普通的纪念品。”


    瞿光从一群大高个里挤出来,气鼓鼓地正要开口质问,又被喻忱打断了。


    喻忱一下蹦跶出来,和胡子煜一副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模样,“哇!看来你们下午玩的很开心啊。”还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胡子煜问道,“下午,怎么样?有没有发展出什么……?”


    胡子煜有些尴尬,又挠了挠脸,一下被绕进去了,结结巴巴,“没有,哪那么快。”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说得像他的心仪对象在外出的一群人里一样!


    “不是……”他正想要说点什么补救,却没有机会了,喻忱开心地说了句“加油”就在胡子煜呆滞的目光中转向了他手里的纪念品。


    ……干嘛突然阴他一下?


    喻忱翻看袋子精挑细选中,“唔哦,咖啡豆不错,还有冰箱贴!可以拿两个吗?”


    “你一个人拿两个干什么?”


    邢秋雨看着他一副美美品鉴中的模样就不顺眼,冷呵了声。


    喻忱卡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说起来,喻忱,你今天兴奋得有些异常啊。”


    邢秋雨抱着臂,目光格外犀利敏锐。他的话让其他没法插上话的人在心里点了个大拇指。


    楚知野也接上话,状似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是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鹿旖在后面捂脸叹气,这家伙表现得太夸张了!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不对劲啊。明明才嘱咐了他表现得正常点!


    喻忱“呃”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不知死活地冒出来一句,“可能是因为今天约会很开心吧。”


    他过于坦然,导致一帮满心焦虑但又不好表现出来的嘉宾们一下哑口无言。


    这可真是演都不带演一下的啊。


    第119章


    “所以今天你们去做什么了?”但既然喻忱接了这个话,他们也能顺理成章地开口了。


    “去做奶茶去了。”


    喻忱老实巴交地开口,不等其他人继续问,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虽然不知道在炫耀些什么,“我和你们说,我给小鹿做了一杯玫瑰乌龙奶盖,又名【玫雾雪顶】!相当好喝哦,小鹿可是赞不绝口呢!然后呢然后呢,小鹿给我做的是一杯海盐凤梨芒果气泡水,名字叫做【热带风暴】。哦对了,我们还给这两杯饮料拍了照片呢,你们要是有机会也一定要去哦,实在是太好玩了!强烈推荐!”


    话痨似的一大段让其他人不爽的同时也稍微降低了一点警惕,楚知野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许。


    这毫无防备得像小孩结伴出门游玩似的炫耀,反而让人觉得没太多私欲藏在里面。起码进展应该不会太夸张吧?


    起码瞿光就这么被骗了,他颇感兴趣地问,“真的假的?那我也要去试试,哪天航行日不用下船了我也想要去。”


    转头看向鹿旖,口气骄横却不让人讨厌,“鹿鹿,你陪我去嘛?我也想要你给我做一杯!想看看你会给我做怎么样的印象奶茶!”


    “那我也要。”


    “可以说见者有份吗?”


    “+1。”


    喻忱嘴角抽了一下。


    “鹿鹿”是他的专属称呼,谁让这只Omega叫的!?于是他也转头用有些哀怨的目光暗示鹿旖。


    鹿旖手臂支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懒洋洋的,接收到目光也只能心情复杂地装作没有看到。


    周清安安安静静地最走进屋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坐在鹿旖旁边的沙发上,鹿旖感受到旁边有人坐下的动静,回头就看见乌发雪肤的漂亮omega悄悄举起手机示意他看。


    鹿旖坐直身体,看到周清安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可以和我出来一下吗?


    ——嗯?


    他点了点头。


    周清安又悄无声息出去了,期间钟澈注意到后打了声招呼,猜想对方可能是去卫生间了,也没有太注意。


    很快,鹿旖也站了起来,暗中立马有不少目光黏了过来,鹿旖顺着视线大大方方看了回去,倒是关注着他的人下意识偃旗息鼓,不好意思再盯,也没好意思跟出去。


    小厅的门再次开启、合上。


    安静了片刻,后脚就有人小声说道。


    钟澈:“喻忱刚刚是不是也出去了?”


    瞿光鬼鬼祟祟回头,凑到门口向外面张望,随后摇头示意大家一切安全,“外面没有人,走了。”


    “该不会又是跑去找小鹿了吧?”


    “不好说。”


    “你们怎么看?你们觉得……喻忱是不是趁着今天下午告白了?”


    胡子煜双手紧紧握着,支在膝盖上,面色沉郁。一直以来,喻忱都是他“弟弟”一样的存在,这趟旅程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间客舱里当做室友。


    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的心情格外复杂。


    他不知道喻忱清不清楚他心仪的对象,如果喻忱知道,那今晚在鹿旖面前那么大呼小叫,暗示他的心仪对象是另外几人,难道是故意的吗?


    胡子煜连忙摇摇头,自己背地里喻忱的百般揣测未免太坏了,把别人当成心机怪了。


    “胡子哥你在摇什么头啊。”钟澈疑惑地瞥了胡子煜一眼,又接着说道,“应该不会吧?如果有人告白成功或者告白失败,节目组会告诉我们的吧。但是现在依然安安静静。”


    “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们,你疯了吧。如果告白失败就直接昭告天下,那不就等于直接把塞壬身份公之于众了吗?”刘魈冷漠地说。


    “但不管怎么说,喻忱刚刚的状态实在是太异常了,他的兴奋完全是溢于言表,根本没有任何掩饰。”楚知野眼眸垂覆,遮掩住瞳孔中晦涩的光。


    作为塞壬,他下午当然也收到了隐藏规则的短信,心里计算了一下,即便收到再多票数,此时的鹿旖也不可能完成转生。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喻忱告白,甚至在心里有些阴暗地期待着对方告白后淘汰。


    当然了,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同情。


    那喻忱的兴奋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楚医生,你是觉得他告白了吗?”瞿光有些焦虑地啃着手指甲,缩在沙发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些什么。


    “只要小鹿不是塞壬,他一告白说不定会成功啊,感觉小鹿还挺吃他的颜的——啊啊啊,毕竟如果不看他的傻瓜性格,脸和身材也确实很顶啊。如果真像刘魈说的那样,导演组不通知我们消息,他们偷偷告白又在一起了怎么办。”


    楚知野笑容一顿,几秒后温和地说,“不,我可没有这么说。说不定真的只是因为下午玩得很开心呢?”


    “你不是omega吗?你在着急什么?”一旁的刘魈面无表情地开口,他不是很理解。


    “……你少管,关你什么事。”此时鹿旖不在,瞿光的脾气也压不住了,火药味十足地呛了回去。


    “之前谁提出、小鹿是塞壬的?”刘魈问。


    邢秋雨昂起脑袋,坦然道,“我。”


    “你的依据是?”刘魈依旧惜字如金,其他人也转头望向邢秋雨,楚知野装模作样地扭头假装关注答案。


    众人心若擂鼓中,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鹿旖是塞壬还是什么。如果鹿旖是塞壬,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喻忱可能只是玩玩,只是哄骗而已呢。


    ……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


    邢秋雨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钟澈有些泄气,仍然不死心,追问,“真的没有别的理由吗?”


    “?”邢秋雨对这几人眼底里隐隐的渴望感到隐隐无语,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在别的节目里,这种扮演海王的角色不都是被嗤之以鼻的吗?难道他们还在期待鹿旖去欺骗他们的感情?


    “很简单,这都不明白吗?从结果逆推就行了。”邢秋雨无语地说道,自从那次庭审后,他也隐隐对鹿旖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好胜的他当然要争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不过其他人估计还不知道这一点,估计依然把他当做楚知野的追求者,当然他也没有跳出来承认的打算。


    尽管他没有证据,却依旧将鹿旖可能是塞壬的事情挑明——本来就打着搅浑水的算盘,因为只要鹿旖被人怀疑,被质疑动机不纯,他的对手们就可能会产生动摇,心思摇摆不定,自然不堪一击。


    不过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最危险的还是喻忱——那个很爱装纯真实际上茶得不行的alpha,偏偏其他人还一无所知,把喻忱当成无害小狗。


    呵,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


    “塞壬来这里是带着任务来的,从角色设定来说,他们负责翻云覆雨,又不是寻找真爱。那在我们之中,谁最受欢迎,谁是最高明的掌舵手,谁把所有人的感情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自然是最有可能是塞壬的那个人。”


    看其他人懵懵的眼神,似乎没有怎么考虑过塞壬的人选,但在他心目中,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


    周清安平时总是一副清冷高贵的样子,根本不会主动接触其他嘉宾,排除;胡子煜,与野性外表不符的老实憨厚呆傻性格不是装的,排除;刘魈和周清安同理,排除。


    剩下的人选中,只需要从导演组选角的角度出发,自然而然可以锁定在几个人身上,钟澈、鹿旖、楚知野、喻忱,这几个人的共同点就是能够与其他人快速建立融洽关系而不生硬,或开朗或健谈或成熟的性格都是塞壬的必备。


    最后,从局势上分析,鹿旖应该是嘉宾中最受瞩目的嘉宾,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塞壬的人。


    当然,楚知野的嫌疑也非常大。


    见其他人的表情不是特别信服,邢秋雨拖长语调,“从结果逆推虽然很邪修方法,但很有用啊……塞壬这种角色啊,你们想节目组会选什么样的人来扮演呢。”


    “当然是最有魅力的人啦。”


    这下刘魈都沉默,“……”居然该死的很有道理。


    如果小鹿是塞壬……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会觉得排斥,但现在的他,就只觉得……这个设定居然莫名的带感。


    如果是小鹿的话,还、还可以啊。


    想想小鹿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他,把他当成漫画可攻略角色用心攻略什么的。


    刘魈情绪不降反升,心跳加快。


    邢秋雨接触到刘魈莫名火热又闪躲的视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是他说的还不够直接吗?怎么还没有他期待中的反应?


    你的冷峻阴鸷人设呢?这时候不应该露出怀疑、排斥或者讨厌的表情吗!?


    第120章


    新120


    邢秋雨只好将目光转向了瞿光,再接再厉,“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


    “想想看,规则允许伪装、可以同时对多人示好,甚至鼓励’欺骗‘。”邢秋雨坐直了些,漫不经心地说,“说不定,塞壬的人设都是节目组帮忙伪装的呢,家庭背景、身家财力之类的。”


    瞿光一下卡壳,嘴里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眼神飘忽不定起来。


    邢秋雨的话这次倒是起了作用,在瞿光心里掀起了波澜。


    瞿光惊疑不定,如果鹿旖的“塞壬”身份是演的,那他口中优渥的家境、温柔体贴的性格,是否也只是人设?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虚伪的善意,伪造的背景……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线上庭审直播时身穿律师袍的鹿旖那完全无法伪装出来的精英气质,总不能那声势宏大的直播也是和节目组串通好的吧。


    啊啊啊,不对,以小鹿的气势,就算身份背景都是编造的,肯定也是某个领域能力很强的专家吧,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被导演选中呢。会是什么,那么好看,演员?身高也很高,模特?会不会是记者呢,感觉也很有可能。


    但这念头很快被另一种更汹涌的幻想取代——


    等等,如果小鹿真的跌落神坛,失去光环,不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是否就能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


    哇,简直像是偶像剧,贵公子落魄后和普通工薪族相遇,他用微博那点稳定收入“养”着他,似乎……也不错?好点美味。


    这荒谬的设想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期待——带着诡异的小期待和小窃喜。


    这些alpha和beta说不定真的忍受不了人设期待破灭的那种感觉吧,如果小鹿的身份是伪装的,肯定大失所望,大跌眼镜。这个时候小鹿一定是内心最受伤最脆弱的时候吧,他就可以趁虚而入。


    他瞿光可是人见人爱的Omega啊,小鹿又对他那么宠溺,以后如果能一起生活肯定很开心吧。


    光捧着心口,感觉自己人格已经升华了。就算没有钱,就算失去了光环,和小鹿在一起也很幸福的吧,想想就心跳加快!


    邢秋雨面无表情地盯着瞿光泛着红晕的脸,后者眼神飘忽,唇角抿着压不下去的弧度,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甜腻的恍惚感里,似乎在浮想联翩。他感觉自己作为beta,似乎和omega有代沟,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


    他眼神掠过喜怒不形于色的楚知野,沉默几秒,还是没打算从这里突破。邢秋雨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看向曾经的“追求者”,胡子煜。


    他对胡子煜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多兴趣,一开始也只是不想要落单才一直“钓”着对方,了,老实说每次出去都是他在输出,而他对胡子煜倒是知之甚少,起码他不是很清楚胡子煜转向到鹿旖的心理历程究竟是什么。


    邢秋雨艰难地回忆起某次游戏,胡子煜似乎说过他的理想型“名字是两个字”,或许那次说的就是鹿旖吧。


    如果纯粹是被外貌吸引或许有点难办,但如果是被性格吸引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挑拨一下呢?


    “你呢,你怎么想?”


    被邢秋雨主动cue到的胡子煜很意外,这好像还是邢秋雨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至于想法,他和鹿旖还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唯一一次还是死海之旅在半路上和鹿旖那一组恰好碰上了,死皮赖脸并了组才有机会聊天。


    要说故意对多人示好、欺骗感情什么的,这种简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有什么资格评判呢。


    毕、毕竟他又不是被“引诱”了什么才投的鹿旖。别人只是围着篝火和他以平常态度聊聊天,他自己早就偷偷暗恋上了还不敢承认,本来就理亏心虚,最后说人家“引诱”未免也恬不知耻了吧。


    再说了,他这几天也就仗着短信只收不发才敢一直给鹿旖发,如果真能接收到了,被小鹿问起来他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


    而且,小鹿如果真是塞壬,不也是好事吗?


    本来他对自己和鹿旖走到一起的事情也不抱任何希望,这样无论谁告白都不会成功,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谁偷跑告白还会被淘汰,简直是太……有一点好了。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啊。”胡子煜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如果是的话也无所谓吧,反正大家都会以之前的态度对待的。”


    邢秋雨:“……”你搁这装什么公平公正啊。


    邢秋雨绝望,不是,这里有没有正常人啊。


    他将目光投向最后的希望。


    钟澈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他嘴角下压,难得笑不出来,此时他不是很高兴。


    因为,邢秋雨后几句意有所指的“污蔑”。


    作为自媒体博主,他见过太多镜头前后的反差。凹人设?镜头前真实和表演有距离,这太正常了。


    但他认识的鹿旖和那些故意做戏凹人设的人不同,是那个会告诉他’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用笑‘的人。


    和小鹿待在一起的每一刻,开心就是开心,放松就是放松。和他们在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真实的小鹿,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真实,还是虚假,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莫非邢秋雨还在暗暗敌视小鹿,所以才要在大家面前挑拨离间、诋毁小鹿吗?


    钟澈此时猜对了一半,邢秋雨确实在挑拨离间没错,但出发点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最终,钟澈还是压制住了不大好的情绪,只是第一次没当老好人,呛声说,“那又如何。”


    鹿旖踏上甲板。


    Omega已经正站在甲板边,倚靠着围栏,上挑的凤眼看着无垠的大海,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湖,底下却映着整片动荡的深蓝。


    黑色细软的发丝在风中张牙舞爪,那张脸带着精雕细琢的东方韵致,肤色是冷调的瓷白,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像雪地里一瓣将融未融的梅。


    他就那样静立着,与身后喧嚣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海风灌满他宽大的衣摆,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那是一种近乎非人间的、易碎的美丽,清冷疏离,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隔着千里烟波。


    鹿旖远远看着周清安,此刻却没有心思感叹如此美貌,面色反而有些凝重。


    但几秒后,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前,和周清安并肩而立。黑发的Omega若有所感,转过头来。当他的目光触及鹿旖面容的刹那——


    “你来啦。”


    周清安淡色的唇微微弯起弧度,像寂静深冬里,第一枝破雪而出的白梅,清冽,却美得惊心动魄,他轻声说。


    那张总是蒙着层清冷霜雪的脸,瞬间如冬日里破冰的湖面,那层淡漠的、隔绝的冰壳,自眼底开始无声消融,绽出底下清澈流动的春水。


    “如约而至。”鹿旖笑着说。


    周清安将手里的小礼品袋拿出来,递给了鹿旖,抿了抿嘴巴,“这是送给你的。”


    “是礼物吗?今天买的纪念品?谢谢你。”鹿旖接过,有些惊喜地掂了掂。


    周清安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纪念品,也不大好称之为礼物吧,会有些厚脸皮。”他在鹿旖好奇的目光中说道,“是我之前学生时代参与了撰写的一本专业书,和考古有关的。”


    可能是怕对方嫌弃,又连忙补充,“本来今天去书店约会的时候,想买一本送给你,但是思来想去,送你一本法律方面的书籍实在是班门弄斧,所以最后还是没有买。想来想去,还是拿了我自己带过来的那本。”


    啊,又是这种“贵重”的礼物。


    手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怎么可能会嫌弃?”


    就是有些疑惑出门旅行为什么会带这个,难道平时没事会回温一下自己写的著作吗?


    周清安很敏感地看到了鹿旖眼底的疑惑,人立马红温,连忙解释说,“别误会!这只是导演组在出发之前叮嘱我们的,说是可以带上一些能够代表自己的物品,以后可能会用来送给喜……”欢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


    鹿旖看着周清安瞬间宕机的表情,陷入沉默:“……”


    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好难猜啊,要不要假装没有听见,问一句“你刚刚说了什么”?


    每晚持续收到那么多票,还煞有介事解释为无人可选时的友情票,实在是太自欺欺人了。


    气氛变得有些难言地躁动起来,鹿旖看着周清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色,立马开口,“等一下,你先听我说。”


    “我是……塞壬。”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进周清安眼里,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道。


    闻言,面前黑发omega闻言睫毛颤了一下,但也就只有这一点惊讶,甚至面色比起刚刚还更加平淡无波了。


    这下轮到鹿旖惊讶了,“你已经知道了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