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错养偏执阴湿主角们后 > 20、筹码与饵
    宋疏坐在兑宫院舍内,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人。


    亲传弟子的住处要比侍从好太多,独栋,二层,甚至昨天快赶上宋疏仆舍大的书房都是蘅仪的。


    “所以,你那时丢传音石,是因为乌迟秋要罚你?”他问,“就因为你没抓到乌霜?”


    “是。”蘅仪答得生无可恋。


    宋疏发自内心地流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


    “为什么那天,乌迟秋会把我送到你这儿?”宋疏再问。


    蘅仪忍辱负重:“……大概是走火入魔咬了你一口,心里过意不去。”


    宋疏听了,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伸出手,递到蘅仪眼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手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蘅仪闭上眼:“有蛇尾。”


    宋疏沉默了。


    蘅仪自己当傻叉就算了,还要把他当傻叉,宋疏怒了。


    “骗子。”宋疏强行冷静,收回手,“你不想说,我不会逼问,何必哄我。”


    “没有哄你……”


    蘅仪捏了捏眉心,头疼地瞄了一眼宋疏袖中的白蛇,心说我也不想。他那是哄宋疏吗?不都是求生欲吗?


    宋疏知道从蘅仪这问不出什么,便皱眉摸了摸蛇冷静一番。


    白蛇的体型不大,即便有一层鳞片覆盖着,摸上去也觉得软。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一点,宋疏才抬头。


    他道:“阿芜,我不问你为什么瞒着我你的真实身份,因为我也瞒着,大家都有秘密。”


    “我被卷一件事里,什么事?我在其中是什么角色?为什么?我下场是什么?灵舟上不会有人愿意告诉我,因为我的境界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蚂蚁和人讲道理是很可笑的事情。”


    宋疏语调缓缓,字字句句都很清晰:“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可以。你告诉我你有难处,不要说这些话和他们一样耍我。”


    ——这个时候又不软心肠了。


    蘅仪气极反笑:“怎么我就不一样了?”


    宋疏眼神认真道:“我不要和待我轻浮的人交付任何感情。”


    宋疏指尖的蛇躯忽然有些僵硬。


    一片沉默中,蘅仪微恼的声音响起,却并非针对宋疏。


    蘅仪瞥了眼宋疏腕上的白蛇,道:“我被你当盆栽养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做——”


    宋疏忍无可忍,脱口而出:“盆栽!因为盆栽的命依赖我才能活,你当我一辈子的盆栽我也爱你一辈子!”


    “人和人不一样,你活那么久你弄不清楚是不是?”


    那条缠在宋疏手腕上的白蛇明白了蘅仪的意思,抬首,蛇瞳骤然收缩成一线。


    蘅仪不看它,反而缓缓抬头扬起眉梢。


    ——爽了。哪怕事后被打个半死,他也认了。


    “朋友尚且如此,如果有人要追求你呢?比我这种“轻浮”还恶劣呢?但确实给予你很多东西呢?”


    宋疏在现代没少被人追过。


    有时候他们会在桌肚里塞零食和情书,有时候是把他的社交动态一刷到底,不厌其烦地制造话题,偶尔会是陌生人轻佻的几句话和承诺每个月转账。


    虽然不是很理解话题跳到这,但宋疏还是照着以前的做法,不耐烦地回答:“我看到了就还回去。”


    “好的。”蘅仪不再那么憋屈了,便见好就收,从善如流道:“我有难处,我不能说,从今往后我绝不欺骗你。”


    “怂怂,”蘅仪语重心长地把手放在宋疏肩上拍了拍,又在他的注视下改了口,“小疏,你说得太好了。但是做人不用那么老实,是你应得的的就别还……”


    蘅仪忽然住嘴。


    那条一直安静盘踞的白蛇,不知何时已爬上宋疏肩头。它微微立起身,冰凉的鳞片几乎擦过宋疏耳廓,竖瞳幽深,与蘅仪平视。


    宋疏的声音在白蛇身旁响起,平静无波:


    “还是还干净的好,省得日后纠缠。”


    死寂。


    蘅仪喃喃自语:“……人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爽过了头,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宋疏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陆羽的声音却从一楼传来,“蘅仪?我有要事相谈。”


    蘅仪想起那幅画,犹豫地看了一眼宋疏。


    宋疏觉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蘅仪:“……”真是睡着的人最幸福,半梦半醒的人受折磨。


    “你在此处待着莫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出于某种不可告疏的秘密,蘅仪只将陆羽留在亭中。


    蘅仪的寝居比乌迟秋那个带水池的奇葩寝居要小很多,因此即便是在二层,宋疏也能听见二人的交谈。


    “蘅仪怎么不让师叔进去?”


    “师叔莫怪,客座与书房太近,昨夜刚溅血,未免晦气。”


    陆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说起来,师兄对乌家的事上一直都很敷衍,甚至都不屑去藏……怎么这次做得这么彻底?化灵散和镜花水月,被勾得起了欲念,到时又要浑浑噩噩好段时间。”


    宋疏闻言,没忍住往亭子的方向靠了靠。


    蘅仪的声音隐隐绰绰传来:“师尊心思岂是我能揣测。”


    陆羽拖长语调:“这样啊。”


    “灵舟行至天海,天上地下无处可逃,你觉得乌霜在哪?”良久,陆羽又道。


    宋疏听得眉头一皱。


    已经有了踏平乌家的由头,却还是要找乌霜的下落。


    冬融城一去,是为神器,又为乌家,还有……镜花水月。


    难怪乌迟秋渡劫失败,陆家却赶着让他去冬融,又在灵舟留下一道陆羽分神。


    想通其中关窍,宋疏脸色变了变。


    陆羽自问自答:“我要是乌霜,和乌迟秋这个不稳定的疯子对上一次,没捞到好处我就不会再找。”


    “我会时时刻刻关注灵舟上的动静,待钻道空子,去找一个和陆羽,还有乌迟秋都有着匪浅联系的存在。”


    那就对了,完全就是慕容漪。


    宋疏心中腹诽。


    “……蘅仪愚钝。”


    “我那小师弟是最合适的人选啊,只可惜现在他的命也很金贵。”陆羽叹息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渣攻!宋疏一边听一边唾弃。


    陆羽完全是渣攻模板,自己也知道关系匪浅,还敢这样话里话外全都是把心上人当鱼饵。


    “师兄从前很爱雕木头,可惜我爹不喜欢,他只好放弃了,我许久不见他再雕刻过什么。直到前不久,他刻了一个人。”


    【卧槽,还有此事?】系统都被炸了出来。


    “有的,有的,那天我去给他送银环,池子里全是七零八落的木偶,老可怜了。”宋疏回想了一下。


    【嘘!嘘——让我听一下陆羽还要说什么——】


    陆羽浑然不知有一人一统正鬼鬼祟祟地偷听,“好巧不巧,正是我从前的贴身侍从。”


    宋疏:嗯?


    系统:【?】


    蘅仪体面一笑,实则暗地里紧咬后槽牙,“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未免有些太轻瞧乌霜了……”


    陆羽也跟着笑,“师兄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给他添把火就是了。师兄撑不了太久,算算今日又该换银环,我要你把银环给宋疏,让他去送。”


    蘅仪艰难道:“……其实我未必清楚。”


    系统无语:【真倒了血霉的,柿子够软就逮着一只捏。】


    宋疏反倒不说话。


    人偶是他吗?


    陆羽没道理骗蘅仪,也不至于看错。


    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抚上脖颈。


    蘅仪被【欲刺】影响,阴差阳错,早就让他去送银环了。


    “阿芜”不至于视人命如草芥,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宋疏是个例外。


    “可我和乌迟秋并没有瓜葛……”宋疏迷茫地摩挲一下那道已经结痂的咬痕。


    脖颈好像又传来刺痛,那种在水底的窒息感缓缓翻涌,光怪陆离的水底散落着木偶,当时在池子中的只有他,乌迟秋,还有……白蛇。


    白蛇?


    宋疏迟钝的某处忽然泛起涟漪。


    很早很早之前,宋疏的生活里好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他束发时,或是翻动话本时,甚至是在昏昏沉沉的梦里,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与日俱增,愈发强烈。


    在水池的那日,宋疏确信他的身边有一双眼睛,视线如有实质般缠绕在他的每一天。


    宋疏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蛇很乖顺,如同手镯般缠在他的肌肤上,却无端叫宋疏想起那天病态地缠在他身上的蛇群。


    亦真亦假的物象在眼前晃荡。


    宋疏眼前缭乱至极,无章的物象扭曲重构,逐渐变成了一道道纹路。


    “纹路”缓缓上抬,露出了远比初阳还要艳丽浓稠的金,中间是比宋疏还要高一些、宽一些的竖线。


    那是一颗硕大的眼珠,光滑湿润的表面清晰地映出他惨白的面孔。


    祂缓缓挪开脑袋,露出莹润的白鳞,再是看似柔弱无骨,却将他死死禁锢住的躯体。


    一头犄角峥嵘的白龙。


    “……小白?”宋疏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的皮肤凝出了一个个小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被圈得太紧的缘故,宋疏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痛了起来,一道道电流在筋脉里乱窜。


    【宋疏?卧槽!兄弟你醒醒!】


    有个聒噪如雨夜癫狂的青蛙般的玩意尖叫:【卧槽了!!你他妈到底想啥了那么沉浸,我开了八级电流啊!】


    世界好像都变成了一面镜子。


    阴暗翻滚的那面轰然碎开,如蝶一般翩跹飘进另一面朦胧安宁的温柔乡。


    宋疏下坠时完完全全丧失清醒与行动的能力前,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里,但背后一片坚硬寒冷,血气萦绕鼻尖。


    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


    “没乌迟秋操纵,也就是条白泥鳅而已,低劣货色,你也配拦我的路。”


    地板上猩红一片,白蛇变大并非错觉,它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蛇首还张大獠牙,似是想保护什么。


    宋疏耳鸣听不太清乌霜说什么。


    他倒没受什么伤,痛纯粹是系统电的。


    乌霜刀尖一抬,对准的还是白蛇,却被一只手拦下。


    “镜花水月……用在我身上,真的一点苗头都察觉不到啊……”宋疏流着冷汗喃喃出声。


    难怪那天蘅仪两下就被扎墙上了。


    “一道幻术罢了,真正的镜花水月还浪费不到你身上。”乌霜冷眼看着他。


    光是挣脱幻术,宋疏早就脱力到意识不清,掌心下落时划过刀锋。


    乌霜向外喊道:“姓陆的,你还想要他活着,放我走和自己跳下天海,选一个吧。”


    陆羽的灵压落了下来,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


    宋疏心道你这个莽子。


    陆羽这个脑残只会说好大的胆子,然后佯装出手,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想把你抽得半残,逼得你用镜花水月。


    宋疏声音很低,甚至有些含糊:“你最该动的不该是……慕容漪吗?哦……因为陆羽在保他,所以你好像觉得……退一步……我也是个不错的筹码。”


    “乌霜……筹码没有替代品,饵才有。”


    乌霜有些意外他能看出来。


    于是默认了一般,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陆羽把你当饵,其他人未必。”


    宋疏的习惯很好有什么全塞系统身上,但昨夜系统下线太仓促,乌迟秋给的玉片和蘅仪的灵石还在身上,没放进去。


    纵然有所准备,真摸到玉片时乌霜还是吃惊。


    她毫不犹豫,朝着陆羽投掷下去。


    “别叫你未来嫂嫂死我手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