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嘴上没骂
“穿厚实一些不就行了?你去不去嘛。”柳娆搡他。
他被晃得有些晕, 连声道:“好好,我去我去,总要收拾完再去, 你先松手。”
柳娆弯着眼在他脸上亲一口:“这才对嘛, 快起快起!”
他看她这副兴奋的模样, 难免胆战心惊,果然, 吃罢饭, 他便被人拉着往外跑, 雪已停,天晴朗,积雪消融,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
“媚儿。”他喊一声, 没能将人拦住, 又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回拽, 将她护在斗篷下, “跑慢些,刚用完早膳,这样吃冷风,当心肚子疼。”
毛绒帽子下的脸已被风吹得微红,明眸眨眨,还在嘴硬:“我不冷啊。”
封肆紧紧她的斗篷:“脸都冻红了,还不冷?”
“那多好啊,那就不用涂胭脂了。”
“就你道理多。”封肆握住她的手, 放慢步伐,缓步行走,“此处积雪甚厚, 就在此处堆,去吧。”
她没松手:“我们一起去呀。”
封肆叹息:“你去堆就行了。”
“那你呢?你单站在这儿多傻啊,你跟我一起去嘛。”柳娆拖着他往前走。
他扶额,难道他这个年龄跑去堆雪人就不傻了吗?
“给你。”柳娆将铲子塞进他手中,自顾自蹲地铲雪,半晌,未见他动弹,又拉着他的手一拽,“你来帮忙啊。”
他踉跄几步,仰头望望天,认命半蹲,拿着铲子,听着她的指挥将雪铲在一块,聚成球,突然蹦出一句:“我七岁就不玩这种游戏了。”
柳娆头也没抬:“啊?那你太可怜了吧?”
封肆噎住。
“你现在可太幸福了,有我陪你玩。”柳娆抬头在他脸上亲一口,“快堆吧!雪人的身子已经堆好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握握铲子,一鼓作气将周围的雪铲来,迅速滚成两个大小不一的球,垒在一起,如释重负:“好了。”
“哇,你好厉害啊,那你帮我们再做一个雪人吧!”
“什么?不是已经堆完了吗?”
“没啊,这个是你,还要再堆一个我呢?”柳娆捡来几颗石子,按在雪人脸上,脑袋一伸,脸贴着他脸上,“看,像不像你?”
“呃……”他看不出来,他和这个雪白的大脑袋有什么相似之处。
柳娆看看他,再看看雪人,眉眼弯弯:“还是很像的啦。”
他兴致缺缺:“不冷吗?堆这一个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呢?还要堆一个我,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呀。”
封肆愣住。
“继续。”柳娆将铲子又往他手中塞了塞。
他再不多嘴,此刻就是要他将全府上下的雪都铲来,他也心甘情愿。
堆好,柳娆又捡来几个石块,照样按在雪人脸上,一脸满意地欣赏:“嗯,这就是你和我嘛,真好。”
封肆不禁扬唇:“嗯。”
“小四~”柳娆双臂缠住他的肩,亲昵地和他贴贴脸,“还是有夫君陪着我好,夫君什么都听我的,愿意陪我玩,陪我堆雪人,要是能天天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他满心怜惜:“待我进宫便与陛下说,明年我肯定会少出些远门。”
“那太好啦。”柳娆突然问,“这几日下雪,也出不了门,你应该没什么事要做吧?”
“当然,我这几日都能在家陪你。”
柳娆伸出双手:“那你给我涂指甲吧,你看,你上回给我涂的都没了。”
封肆感动的眼泪还没涌出来便被噎回去,一脸为难道:“呃……我好久没给你涂了,肯定涂不好的。”
“就是好久没涂了,才要好好练习啊,我相信你,小四,你最棒了!”柳娆拉着他往房中跑。
他棒个屁!
“来嘛来嘛。”柳娆拉着他坐下,将染指甲的工具往他跟前一摆。
他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好不容易涂完指甲,他又被拉去串璎珞,串完璎珞,又要打络子。眼见天黑,他心想,今日的活动总算是要结束了吧?可又被拽去洗澡,洗完澡,终于到了唯一一个他有兴致的活动。
他高兴活动完,正要放松闭眼,一道阴影罩下,柳娆结结实实趴在他身上。
“好困啊,我们睡觉吧。”
“你压着我,我怎么睡?”
“为什么不能睡?你先前都能睡的啊?乖,快睡吧。”柳娆在他脸上亲一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闭眼。
他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握紧拳,等到她熟睡,立即将她放去一旁,闭上双眼。
三息后,他睁开眼,又将熟睡的人搂回怀里,彻底入眠。
他想着,媚儿不过也就是这些招数而已,不曾想,接下来几日更是没有消停的时候,磨胭脂、做香囊、剪窗花、玩投壶……花样百出,好不容易积雪消融,等着他的又是一堆室外的活动。
“我们去花园里捉迷藏吧!”
“嗯?”封肆挑眉,这个提议好像不错,至少他躲起来能稍微休息片刻,他当即应下,“行,那我先藏。”
柳娆兴奋地搓搓手:“好!那你去吧!”
“你先转身数十个数。”
“一、二……”
还没数到三,封肆咻一下蹿出去,在假山石下的缝隙里躲好,长舒一口气。
这些天把他折腾得够累,此刻躲在这个嘀嗒着雪水的狭小洞穴里,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都十分惬意享受。
江亦清路过,脚步一顿,盯着他看了许久,满脸疑惑:“王爷?”
“咳咳。”他佯装正色,稍稍整理整理衣衫,一脸正经道,“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江亦清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积雪消融,外面道路能行驶了,我来跟王爷请辞。”
一道浅粉色的身影从山石后蹿出来,往封肆背上一扑,将他的腰压的往前一弯:“抓到你咯!”
他眼疾手快,抓住山石才没往前摔去,他的面子却已经摔得稀碎了。
“诶?”柳娆还抱住他的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江?你怎么在这儿?”
他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脸色一沉。
江亦清微微行礼,垂眸恭敬道:“积雪消融,草民特来跟王爷王妃请辞。”
“啊?你这就要走了?”柳娆从封肆身后走出,“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留在这里陪我的吗?你都忘啦?”
江亦清吓得心头一颤,连忙解释:“草民何时与王妃说过这样的话?王妃还是莫要说笑为好。”
“噢,你是说让我跟小四说嘛,他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直接跟他说啦。”
江亦清欲哭无泪,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封肆生气起来,真能将他做成肉干的。他慌忙解释:“草民先前便和王妃禀明过,草民家中还有事要忙,不能留在此处的。”
“那小四要是不在,谁陪我呢?要不这样,等他走了,我再给你写信,你再过来,好不好?”
“天色已晚,再不出发,恐耽搁了时辰,草民告退。”江亦清边行礼边后退,几乎是逃出去的。
柳娆望着他的背影,奇怪道:“诶?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话音刚落,封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她往房中走。
“你干什么?”她喊几声,没得到回应,疑惑化为愤怒,她大喊大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封肆将她扔进房中,反手关上门,怒斥:“你还生气?你有什么脸生气?这些天,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你倒好,还说什么我不在的时候,让别的男人来陪你?柳娆,我就是平时太纵容你了!”
“你凶什么凶!你就会凶,就会凶!你每天不是凶我就是凶我,你就是大凶鬼!我就要别人陪我怎么啦?谁让你不能在家陪我?你要是能陪我,我需要别人陪我吗?你应该找找自己的问题,而不是一天到晚凶我!”
“好,好,我这就找找我自己的问题。”封肆两步上前,将她抱起,往床上一扔,捉住她的脚腕,将她拽到床边。
“嘶啦”一声,背后立即凉飕飕的,她赶忙捂住臀,惊恐高呼:“你要干什么!”
封肆将她的手按住,一巴掌拍在她臀上,狠狠惩罚:“你再给我犟嘴!”
“我没犟嘴!你就是只会凶我!”她还没骂完就,就被堵住了嘴。
巴掌狠狠落下,她疼得又尖叫起来,一边往前爬着想逃,一边又忍不住摇着,没多久,眼泪汪汪。
“不要打我了,好疼,呜呜……”
“知道错了吗?”
“我怎么就错啦?你打我,应该是你错了才对!”
“啪啪!”又是两巴掌。
她哭丧着脸,哑着嗓子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了……”
封肆气消一些,俯身靠近,触碰她的唇。
她还生气,死活不肯张嘴。
封肆稍稍用力,捏开她的嘴,掠夺她口中的空气,将她吻得气喘吁吁,眼泪涟涟。
“再犟嘴?”
她阿巴阿巴两声,实在没力气说话。
封肆松手,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在上面啄吻几下:“乖媚儿,真漂亮。”
她掀起眼珠子瞅他。
封肆挑眉:“还不服气?”
她吸吸鼻子,在心里骂他。
封肆轻哼:“你看你那个不服气的模样,你就算是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她嗓音里带着哭腔,又委屈又理直气壮:“我嘴上又没骂你,你不准打我。”
第52章 第 52 章 小四他打我!
封肆低笑:“那你听不听话?”
柳娆连连点头:“听话, 听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就不许再提什么让别人来陪你的话。”
“啊?”她的脸哭丧得更厉害了,“凭什么?”
封肆又是一巴掌, 咬着牙道:“你说凭什么!你还敢跟我问凭什么?我看你是没挨够!”
她又哭起来:“别打了, 别打了, 我屁股要被你打开花了!”
“那你听不听话?”封肆抬着手,随时要落。
柳娆回头看一眼, 哼哼唧唧:“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封肆气极反笑, 狠狠按住她的腰, 几乎要将她钉进床板里,一向厚重的纹丝不动的木架床都有些摇摇晃晃,发出轻微的响声。
柳娆又叫又哭,自他们成亲以来, 她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刺激, 浑身酸麻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抓着褥子往前爬, 身后的男人跟着往前, 逼得她的头顶在冰冷的墙面上,无处可逃,哼唧着又哭起来:“呜呜呜,你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可惜,封肆已经看透她的小把戏:“别在这里跟我磨嘴皮子,我今天非治治你这个性子不可!”
她哭嚎起来,这一回, 她就算是真的认错也无济于事了。
天渐暗,封肆看着她白皙后背上的凌乱的吻痕,气消不少, 最后,哑声教训:“还敢不敢?”
她咬咬牙,哽咽道:“你不陪我,还不让别人来陪我……”
“那你不陪我,我是不是也能让别人来陪我?”
“可是我有时间陪你,是你没时间陪我,你要是需要我陪,我就能陪你呀。”
封肆气得仰头连笑好几声:“好好好,你这个小东西,你给我记住你自己的话。”
柳娆磨了磨牙,不服气地冷哼。
她累了,一点力气都没了,眼皮闭上就不想挣开,随意寻了个姿势便呼呼大睡。
突然,封肆喊醒她。
“起来陪我玩。”
她一脸莫名,眉头紧蹙:“我困了!”
封肆不紧不慢,好整以暇:“可是我不困,我现在要起来玩,你也起来陪我玩。”
“我困了!我要睡觉!”
“你不能陪我,那我可就要找别的女人来陪我玩了。”封肆佯装要起身。
柳娆一愣,立即抱住他的肩,将他按在床上:“不行不行!”
“哦?为何不行?你不陪我,还不让别人陪我?我不管,我要人陪我。”
“大晚上的,你不睡,让人陪什么陪?”
“那你别管,反正我现在睡不着,我要起来玩。”
柳娆狠狠瞪他两眼:“我陪你!”
“那你起来。”
柳娆瘪着嘴坐起,圈住他的肩,疲惫的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太晚了,我们就在这里玩。”
他没拒绝,稍后片刻,等到身旁的呼吸声绵长,再出声:“起来,陪我去玩。”
柳娆刚刚睡醒,又被喊醒,又气又懵:“你到底要玩什么嘛!”
“你别管,反正你起来陪我玩,你是不是起不来?那算了,我去找别人陪我玩了。”封肆又佯装要走。
柳娆紧紧抱住他,欲哭无泪:“我不困,我们就在这里玩。”
她现在困得厉害,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别说是站起来,就连竖着脑袋都困难,话刚说完,头一垂,又要往他肩上垂去。
封肆故技重施,再次将她喊醒。
反复几回,她终于受不了,哇一声哭出来:“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困了!”
封肆强忍着笑意:“你不是说你随时都能陪我的吗?”
“你欺负我,呜呜呜,你欺负我,你好坏,你故意不让我睡觉,你好坏……”她真困坏了,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封肆又好笑又觉得心疼,将她搂入怀中:“谁叫你无理取闹。”
她扭了下,没能挣脱,趴在他怀里哭:“你好坏啊,你怎么能这么坏,我头疼,心口疼,你不关心我,你就知道欺负我,呜呜呜……”
“好好好,我错了,我给你揉揉。”封肆搂着她躺下,温声细语,“以后还无理取闹吗?”
她哼哼两声,睡着了。
封肆无奈叹息一声,也合上双眼,夜已深,他的睡意也早已浓厚,媚儿不睡,他也折腾不动了。
一觉睡到下午,两人一起醒来,皆是睡眼惺忪。
“好饿。”柳娆喃喃。
“起。”封肆搂着她坐起,给她披上一层外衣,“洗漱去。”
她刚醒,脑子还是懵懵的,钝钝洗漱,钝钝梳头,拿起碗筷的那一刻才想起他们昨晚还在吵架。
“哼!”她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封肆瞥她一眼:“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她抬着头,撅着嘴:“我屁股疼!”
封肆瞥周围侍女两眼,待人都退下,往她碗中夹菜:“屁股疼什么?”
“你还有脸问?”她瞪大眼睛,“不是你弄的?你打我,还那么用力!”
“不是你先无理取闹的?”
“明明是你无理取闹!”
封肆将菜碟往她跟前推了推:“你继续,今天还早,我还能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若是你能受得了。”
她心头一颤,立即闭嘴,安静吃饭。
不多久,侍女又来敲门:“殿下,娘娘,太后请殿下和娘娘明日进宫小聚。”
柳娆眼眸转了转,第二日,瞧见太后的那一刻,立即扑去,哭得凄凄惨惨戚戚:“母后啊,小四他打我!”
封肆扶了扶额,恨不得朝她撅起的屁股踢一脚,低声道:“快起来!”
太后瞪他一眼,连忙抱着怀里的人哄:“不哭了,他打你哪儿了?母后为你做主。”
柳娆仰头哭嚎:“他打我屁股!”
太后一顿,抬手禀退殿中宫女,任由他们闹。
封肆叉着腰,气道:“我为什么打你?你敢不敢说?”
柳娆眨巴眨巴眼,瘪着嘴不语。
封肆冷笑:“自己也心虚了吧?”
柳娆提着裙子站起:“我怎么就心虚啦?就是你,不在家里陪我!”
太后附和:“媚儿这话说得没错,你是该放放朝堂上的事,好好陪陪媚儿,你也到这个年龄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母后,你不要听她胡说,她不是要我在家里陪她。”封肆又看向柳娆,“你敢不敢跟母后说,你是要什么?”
她嘴一撅,又不说话了。
“你拿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看你不是不明白,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跟我作对!”封肆弯身捉住她的手臂,“走,你跟我出去说。”
她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不!我不出去,单独说你就要打我了!”
“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
“你起不起?”
“我就不起,怎么啦?你要在母后跟前打我吗?你这个不孝的人!”
封肆气着仰头干笑几声,指着自己问:“我不孝?嗯?我和你之间的事,跟我孝不孝有什么关系?你最好赶紧给我起来,否则你就给我做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的准备。”
柳娆眼瞳微动,又抱住太后的大腿:“母后,你看,他在你跟前都对我这么凶,回家后只会更凶,母后,你要帮我啊。”
太后拍拍她的手,朝封肆看去:“你是太凶了,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在哀家这里大吼大叫,吵得哀家头疼。”
柳娆连连应和:“就是就是,你声音小点儿,吵得母后头都疼了。”
封肆咬了咬牙:“我是要跟出去她好好说,她一直在这里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太后叹息一声:“媚儿,你还是跟他出去好好说说吧,你们俩之间的事,母后也不好多嘴。”
她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太后眨巴眨巴,无果,她只能拖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儿臣告退。”封肆大步跟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垂头,眼眸滴溜溜地转,走到殿门口时,突然挣脱他的手,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媚儿!”封肆高呼一声,大步跟上,心中急得直骂,这个笨蛋,宫里是什么地方,哪里能乱跑?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到的,那就麻烦了。
柳娆只知道要是被追上,肯定要挨打,只顾着一头往花园子里冲。她也不傻,她来过这里,对这里熟悉,只往熟悉的地方钻。
冬日的花园几乎凋零,但树木假山还在,人往里一钻,很快就没了影,封肆吓坏了,急忙大声唤:“媚儿!别跑了!我保证,我不打你!”
轻浅的脚步声回答他,他眉头紧锁,循着声音追去,还没看到人影,便听见惊呼一声。
他一怔,飞奔而去,瞧见站在竹林前的皇帝。
“皇兄?”他强作镇定,大步冲过去,将惊吓定在原地的人搂在怀里,“见过皇兄。”
“远远就听见这边有吵闹声,原来是你们将朕这园子当成嬉戏打闹的场所了。”
封肆紧紧搂住怀里的人:“臣弟不敢。”
皇帝看向他怀里的人:“方才不是还在跑跑跳跳吗?怎么每回见到朕都是这副模样?朕生得这样可怕吗?”
“皇兄不怒自威,媚儿自然敬畏。”他道,“媚儿不常来宫中,不知宫中规矩,还请皇兄勿要怪罪。”
第53章 第 53 章 我是东西吗?
“怪罪倒是不至于。”皇帝笑问, “你们在这里玩什么呢?你追我赶的,这样欢快。”
封肆将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前两日绊了几句嘴, 媚儿以为臣弟要打她。”
皇帝收回落在柳娆脸上的目光, 稍稍直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怎么能对女子动手呢。”
封肆道:“未曾动手,一些误会而已。”
皇帝又道:“看过太后了?”
封肆见皇帝终于不再问与柳娆相关的话, 微微松了口气:“是, 母后还在等我们过去用午膳。”
皇帝摆摆手:“去吧。”
封肆拱手行礼, 揽住身旁的人转身离去,边走边摸摸她的脸,小声问:“方才喊什么?”
她也小声说:“我不小心撞到你皇兄了。”
封肆稍顿,弯唇道:“无妨, 有我在, 不会让你有事。”
她压下扬起的嘴角:“噢。”
封肆捏捏她的鼻尖:“小坏蛋, 就会冲我张牙舞爪, 跟我蹬鼻子上脸,遇到旁人就老实了,看来还是我平日里对你还宽容了。”
她一口咬上去,在他指尖留下两颗浅浅的牙印:“你抱我,我走累了,走不动了。”
封肆咬着牙将她抱起,故意将她抛起,吓得她又惊叫起来。他笑着道:“再叫, 再把皇兄引来,罚你跪在园子里一整日。”
柳娆眉头一拧,抱住他的肩小声嘟囔:“我不要。”
“害怕下回就别在宫中乱跑, 真要出什么事,救都救不回来,知道吗?”
“噢。”柳娆抿了抿唇,“那你方才说不打我了,还算数吗?”
“方才算数,现在不算数了。”
她立即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
封肆笑着抱紧她:“别乱跑,方才的事还不够你长记性的?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她点点头,这才消停下来,待马车出了宫门,她立即又提起气,紧张兮兮。
封肆瞥她一眼,好笑道:“你缩在角落里做什么?不挤吗?”
她连连摇头:“不挤不挤。”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不不。”
“你为何这样害怕?我下手有那么重吗?”
“有!”她重重点头。
封肆朝她伸手:“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她往后缩得更远:“不要。”
封肆稍等片刻,将她的手臂一抓,带着她整个人抱入怀中,轻轻抚顺她鬓边的碎发:“我看你能跑能跳的,不像是有什么大碍的模样,你就是夸张。”
“没夸张!我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还隐隐作痛?有那么严重?”
“就有!”她抱着他的肩晃晃,“你这个大臭猪,我就是想要你在家里多陪陪我而已,你就打我!还说什么要跟皇帝说,你今天见到他了,你怎么没说?你就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想在家陪我。”
封肆微愣,轻轻捏捏她的脸颊:“我就说,你是故意和我作对。”
她轻哼一声:“果然是,小江都和我说了,你们现在忙得很,你根本不可能在家陪我,你还骗我!”
“我是要和陛下说……”
“那你白天见到他怎么不说?”
封肆悄自叹息一声,心中无奈:皇兄的目光都快黏在这个傻瓜身上了,她怎么就感觉不到呢?那会除了赶紧将她带走,哪里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法子?
他和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反目,先死的不会是皇帝,也不会是他,会是这个女人,在他不确定皇帝到底是如何考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你冲撞了他,我不赶紧带你走,他要是罚你怎么办?我改日单独进宫的时候再与他说就是。”
“那你还是为我好啦?”
“否则呢?”他用鼻尖蹭蹭她的鼻尖,轻声道,“我下回去宫里就跟皇帝说,母后催我们要孩子,我不能经常出门,否则没法跟母后交代。”
柳娆眨眨眼:“要孩子?”
封肆笑着轻咬她的鼻尖:“笨,托辞都听不懂?”
“你才笨!”她一口咬回去,“谁说我听不懂了?我就是问问你怎么跟母后说嘛,我可是很聪明的。”
封肆耸耸被咬出牙印的鼻子:“好好,媚儿是全天下最聪明的。”
她得意应和:“那当然了。”
封肆笑:“最聪明的小香猪。”
“你才是猪!你才是猪,你才是……”
封肆偏头,温热的唇轻碰她的下唇,用唇峰轻轻夹起她的唇瓣,轻轻啄吻,唇瓣和唇瓣轻轻挤在一起,湿热的气息悄悄溜进她的唇缝中。
她咽了口唾液,双手轻放在他的肩上,眼眸微垂,轻轻回应他这炙热而又轻柔的吻。
骤热的呼吸如同一张羽织成的网,轻轻摇摇落在心中平静的水面上,晃晃荡起一层又一层波澜,一层卷起一层。
封肆呼吸一窒,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低沉着嗓音道:“以后你不跟我一同进宫了。”
不论皇兄是如何想的,他都不能再放任这种可能,就算是圣旨亲临,他也再不会带媚儿进宫。
柳娆迷迷糊糊的,没太听明白:“昂?”
封肆捧起她的脸,笑着啄吻几下:“我们回家沐浴,一起泡大浴池。”
她害羞弯唇,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在他耳旁悄声道:“我们同房。”
“什么?你不是屁股疼?”
“是隐隐作痛,不是你说的那种疼。”
“哦,隐隐作痛就是你说痛就痛,你说不痛就不痛。”
“你要不要嘛。”她的膝盖已经在他腿上蹭起来,委屈道,“好痒,我想要你帮我堵住。”
封肆喉头一紧,在她臀上拍一巴掌,沉声道:“不许在外面说这种话勾引我。”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许说。”封肆轻咬她的耳垂,悄声道,“回去再说。”
“噢。”她耷拉着眼皮,“那我小声说,行吗?”
“不行。”封肆无情打断。
她嘟着嘴忍着,一直到房中,扯着他的耳朵道:“我要你摸摸。”
封肆咬了咬牙:“你简直是要人命!”
“要你摸摸而已,怎么就是要你命啦?你快点儿嘛,我都黏答答了……”
封肆脚尖一转,抱着她径直往浴房中走,还未进门,先狠狠洗了几遍手,将她往地毯上一放,好好伺候。
她哼哼着还不消停,断断续续道:“看,我没骗你吧?是不是都黏黏的了?呃,小四,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呀?和你亲嘴都好有感觉呀,你亲我呀,你怎么不亲我了?呜我要你亲我……”
“亲你亲你。”封肆咬住她唇,含糊不清道,“我恨不得嘴都长在你身上。”
她抱着他的肩,继续哼哼:“你抱紧一点儿嘛。”
“真是个磨人的宝贝,”封肆扣住她的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按在怀里,“够不够紧?”
“嘿嘿,够了够了。”她用下巴蹭蹭他胸膛挤压而上的肌肉,一口咬上去。
封肆眉头微皱,垂眸看一眼圆圆的牙印,再看一眼她亮晶晶、水润润的眼睛,轻声教训:“不许咬人。”
“为什么?我是喜欢你才咬你的。”她又一口咬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就给他留下好几个牙印。
封肆手下稍稍用力。
她低呼一声,松了口。
封肆笑着堵住她的嘴:“去水里?”
她点点头:“要你。”
封肆叹息一声,嘴角却是忍不住地往上扬,抱起她往浴池走:“唉,又要我,一天要三顿,还喂不饱,长此以往,怎么消受得住啊?”
“嗯?”她眼一睁,“什么意思?你不行了?怎么会这样啊?不是可以一直用的吗?难不成还会坏掉?”
封肆几乎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没有,和你说笑呢,专心点,别想东想西的。”
“是你先说的呀。”她突然严肃起来,“是啊,什么东西用多了都会坏掉的,小四,你会不会坏掉?”
“我是东西吗?”封肆说完,沉默好一会儿,又道,“我的意思是说,人是人,物件是物件,是不一样的。”
“噢,那就是不会坏掉了?”她一下又笑弯眼,“那可太好了,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封肆有些后悔,那以后等他老了,他该怎么解释?他道:“其实也不是不会坏掉。”
柳娆又睁大眼:“啊?”
在她说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前,封肆赶紧解释:“就和你一样,我要是不知轻重,你还不是会疼?你要是疼了,是不是得休息?”
“啊?那我有没有弄疼你啊?”
封肆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娆搡搡他的肩:“你说话呀,我有没有弄疼你。”
“没有,没有,你那点力气弄不疼我,但我也是会累的,你明白吗?”
“那你是现在累了吗?”
“没有。”
“那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封肆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亲她:“我就是告诉你,我也会累,我也得休息,不能连着来。”
“噢,这样啊。”
“亲我。”
她立即抱住他:“太好啦,我早就等不及了。”
封肆托起她:“来。”
她毫不迟疑挂在他腰上,在他脸上胡乱亲吻,放肆地发出婉转缠绵的声音,水波荡漾,似乎也被她的声音颤动。
第54章 第 54 章 你麻不麻?
最后, 她累倒在他怀里,又不肯起。
封肆被她压得喘不过气,她还在眯着眼回味:“嗯, 真舒服啊, 尤其是最后那几下, 舒服得我都要晕过去了。”
“知道了,睡吧, 宝贝。”封肆拍拍她的背。
她头一抬, 眼中一丝睡意也无:“你舒服吗?”
封肆将她的头按回去:“舒服, 睡吧。”
她脖子一扭,脑袋又抬起,手塞去他腰后,点点他的尾骨:“怎么个舒服法?我们同房的时候, 我这里会麻麻的, 你麻不麻?”
“麻。”
“然后就从这里一路麻, 麻到头里。”她的指尖一路往上, 点到他的后颈,脑袋往他肩上一放,嘿嘿笑道,“小四,我们再做一次吧!”
封肆暗自长叹一声:“天不早了……”
“你明天有事要忙?”
“没有。”
“那有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来嘛来嘛。”她的手已经抓住它,牢牢不放。
封肆不争气地立即有了感觉:“好吧,来吧。”
天明,新鲜的日光照进, 柳娆的脑袋从帐子探出,看一眼阳光,惊喜道:“太阳出来了啊?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太阳了, 我们出去玩吧!”
封肆皱着眉头,眯眼看向帐子外:“去哪里玩?”
“园子里啊,我们去晒太阳,我指尖上的丹蔻淡了,刚好你给我重新再涂。”柳娆跳下床,挂起床帐,将他的被子一掀,“快起快起。”
他坐起,在床边缓了好一会,缓缓起身:“指甲不是前两日才涂的吗?”
“什么前两日都有七八日了,你看,颜色都没那么鲜艳了。”柳娆伸出手,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眼睛里。
他往后仰了仰,连连点头:“好,一会再说。”
在柳娆这里可没什么一会再说,一会再说就是一会必须给她涂。
日光融融,柳娆低着圆脑袋,专心致志看着指尖的小刷子。
封肆抬眸,看一眼她那认真的模样,不由弯唇:“怎么样?我涂的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嗯嗯!”她连连点头,“小四你真厉害。”
“布条。”封肆接过侍女递来的布条,小心翼翼将她的指尖一一包裹起来,闲话道,“我先前觉得挺枯燥的,涂了这么几回,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枯燥了。”
“是吧?你要不要涂?我给你涂。”
封肆叹息:“你怎么总是能把我给噎住?你自己瞧瞧这花里胡哨的,我涂了像什么样子?”
“好看的样子啊,还能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很好看,涂这个很合适。”
封肆又被她夸笑:“好了,你自己抹吧,我这经常进出朝堂内外的,真涂成这样,不得被人笑话死。”
她起身,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别人笑话你,你就会死,你也太脆弱了。”
封肆扶额:“那只是夸张说法,不是真的会死。”
“要过年了,不能说死的,你快呸呸呸。”
封肆觉得幼稚,不愿意开口。
柳娆盯着他,一脸严肃,好像不说就真的会出事。
他妥协,低声道:“呸呸呸。”
柳娆亲他一口,欣慰道:“这才对嘛。”
他轻笑,捏捏她包裹住的爪子:“这下好了,半天都不能做事,可以消停会了。”
“我不能做,你能做啊,我们看书吧,你给我翻书。”
“看书还行。”他抱着她卧在躺椅上,举着书本,听着她的指挥轻轻翻动。
冬日,难得有这样明媚的日光,暖烘烘的,躺椅旁放置一小炉,烤着果子坚果,封肆读得快一些,他读完,便剥一颗果子,塞进柳娆的口中,等着她读完翻下一页。
临近年关,朝中的事又繁忙起来,封肆歇了没几日,又日日往宫中去,琐事忙完,皇帝召他闲话。
“前些日子去给母后请安,母后叮嘱,叫我早些要孩子,我想也是,我也到这个年岁,是该绵延子嗣了,还请皇兄允我少些外出。”
“朕像你这样大的时候都已经有太子和老二了,你是该要孩子了,只是……”皇帝顿了顿,眼中浮起笑意,“你王妃那性子,能做好一个母亲吗?”
封肆抬眸,目光渐冷。
皇帝察觉,收起脸上的笑意:“过两日便是除夕,你还是和往年一样,来宫里过年吧,带上王妃一同,母后喜欢她,瞧见她也高兴。”
“媚儿往后都不来宫中了,她不是个守规矩的性子,来宫里憋闷,也惹得宫里不安宁。”
皇帝抬眼看去。
封肆回视。
两道目光皆是冷静镇定,一切皆在不言中。
许久,皇帝先退步:“她的性子的确不适合来宫里,不来也好。”
封肆垂眸:“多谢皇兄,臣弟告退。”
他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跨出殿门,脸色阴沉,路过之人皆退避三尺。
踏出宫门,那道粉色的身影朝他奔来,他垮着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大步迎去,将人一揽:“回去吧,休沐了,明日不必来宫中了。”
柳娆手舞足蹈:“太好了!”
他嘴角又扬起:“除夕我要进宫里给母后请安,你就不必去了。”
“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不去?”
“宫里规矩多,你不是很不习惯?以后你都不必进宫了。”
“可是我想去见母后啊,母后看不到我会很想我的,最重要的是,每回去见母后,母后都会给我很多好东西。”她说罢,又觉得不对,赶忙又冲他笑,“嘿嘿。”
封肆好笑:“我会向母后转达,你就不必亲自去了。”
“可是除夕诶,你去宫里了,我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你好狠心。”
封肆似乎真看见她一个人在家中过年的可怜模样,语气放轻许多:“我也就是午间过去,至多吃顿饭便回了。要不到时我送你回娘家玩半日,等出宫再来接你回家过年?”
她双手抓着他手轻晃:“可是我想要你陪我嘛,除夕,人家的夫君都在家里,就你不在。”
封肆亲亲她的额头:“我在,不是晚上就回吗?”
她推开他,双臂抱起,嘴一撅:“早知道我就不要嫁给你了,平时不在就算了,过年过节还是不在。”
封肆眉头一紧,低斥:“不许说这种话。”
“你还凶我!”
“那我要是说后悔跟你成亲,你高兴吗?”
“可是我又没做错什么,是你做错了,你还有理了!你这个混蛋!你就会凶我!”她张牙舞爪,往他身上拍。
封肆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对你语气太重,我跟你道歉,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也想在家陪你啊,可宫里总是要去的,你不是还想要母后的赏赐?我去给她请安就是你去跟她请安,她肯定还会给你好东西的。”
“哼!”她嘴撅得老高,快吻到鼻尖了。
封肆笑着拨拨她嘟起的嘴唇:“好了,我会早些回来,不和我闹脾气了好吗?你也很久没回娘家了,你爹娘肯定也想你了,刚好回去看看。”
“噢。”
“你不是一直想去街上玩?过年街上肯定热闹,等我回来,我们去街上玩。如何?”
“嗯?”柳娆眼睛一亮,“那行,那你去吧,除夕中午我就先回那边吧,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噢。”
封肆满脸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柳娆捧着脸,已经开始期待起来:“太好了,我好久没有在外面玩了,真想早点到除夕啊。”
她不吵也不闹了,除夕到柳府下车时,还高兴朝封肆摆摆手:“早点回来啊。”
封肆笑着看她:“知道了,快进门去吧。”
她目送马车行驶,蹦蹦跳跳和家里人往里走。好不容易全家人都得闲,用完午膳聚在一起闲话,二哥三哥正商量准备礼品的事,她凑过去,竖着耳朵听。
“你们的朋友怎么都那么多?我就没什么朋友。”
“你以为朋友是平白得来的?那都是要花时间花心思维护的,像你这样的脾气,只有旁人哄着你的份,除了宁王谁还愿意跟你玩?累都要累死。”柳瑜没好气道。
柳娆一跺脚一叉腰:“谁说我没有好朋友了?还有,你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要告诉祖母,让祖母来打你的嘴!”
柳瑜新奇道:“你还有好朋友?天底下还有跟宁王一样缺心眼儿的?”
“你才缺心眼呢!我就是有好朋友,我也要给他准备礼物写信。纤云,给我拿纸笔来!”柳娆往桌边一坐,双手推开桌面上的杂物,提笔就写。
柳瑜瞧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伸着脖子想瞧两眼。
她察觉,眼睛一抬,瞪他一眼,用衣袖挡住纸面。
“还不让人看。”柳瑜调侃一句,“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不存在吧?”
“谁说的?”她举起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对着吹了吹,折进信封中,交给纤云,一脸得意道,“帮我寄出去吧!”
纤云看一眼落款,却变了脸色:“王妃,这……”
柳瑜当即捕捉到不对,抬眉问:“还真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啊?”
纤云不知如何回答,这信是写给江公子的,可她前段时日分明听见王妃和王爷因为此事而争吵,若是要王爷知晓此事,恐怕又得起争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柳娆也问。
纤云顿了顿,俯身在她耳旁低声提醒:“王妃,王爷似乎不太喜欢您与江公子交往,您要不还是和王爷商量商量?”
“只是写封信而已,为什么还要跟他商量?我连写信的自由都没有吗?我不管,你赶紧给我送去。”
第55章 第 55 章 你夫君在外面那么辛苦
“是……”纤云为难片刻, 还是缓步退出门外。
柳瑜思索片刻,笑道:“宁王不许你写信,你还写, 你不怕他生气?”
柳娆撅嘴:“不用你管。”
“你是要给谁写信?宁王竟然还管这样的事, 你不会是要给什么男子写信吧?”
柳娆抿了抿唇, 没说话。
柳瑜眉头皱起:“真是男的啊?柳娆,你真是出息了啊?你居然私下里和别的男子私相授受。纤云!纤云!”
“我没有私相授受, 是你说好朋友要费时间花精力来维持的!”
“你少怪在我头上, 旁人听了, 还以为是我教唆你给男子写信呢。”柳瑜起身,又喊两声,将纤云叫回来,继续教训,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你这是红杏出墙, 你不要辱没了我们柳家的门楣!”
“我怎么红杏出墙了?我写个信就红杏出墙了?你少污蔑我!”
“好, 你算不算红杏出墙, 我说了不算,就将这封信交给宁王,让他来定夺。”柳瑜一把夺过纤云手中的信转身就走。
柳娆追去:“你还给我!”
“你害怕什么?既然你笃定自己没有红杏出墙,那让宁王看看这封信,也没有什么吧?”
“我……”
柳珣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媚儿,你整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不是喜欢宁王的吗?怎么现在又和旁人有关系了?”
“我没和别人有关系,我在信里也没写什么,不信你们看。我不想给他看, 是因为他会生气,我都说没什么了,他还是生气。”她嘟着嘴低着头扣指甲, “他每天都很忙,我只是希望他忙的时候有个人来陪我而已。”
柳瑜将信还给她:“他要是不生气才奇怪了,你自己看着处理吧,若是因此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别怪二哥我没提醒你。”
“噢。”她将信又交给纤云。
柳瑜瞥一眼,当做没看见:“今日怎么是他单独进宫?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去?”
“他说宫里的规矩多,我不习惯,让我在家里呆着就好。”
柳瑜琢磨片刻,没能想出缘由来,未再多问:“你好歹是成了亲的人,做事要多考虑考虑,任性也要有个度。”
柳娆望着地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她在信里又没写什么露骨的东西,凭什么不让她写?
那封信被纤云寄出,没出几日,还是落在了封肆手中。
柳娆午间睡醒,正在梳妆,封肆这两日被磨着给她梳头,实在有些扛不住,借口逃出门。
管事拿着信封来:“王爷,是江公子的信。”
“他给我写信做什么?江家最近出什么事了?”
封肆接过信,打开,瞧见信封里的信封。他满脸疑惑,抽出最里面的信纸,看着纸上莫名熟悉的字体,一目十行往下读,最后,在落款上瞧见“柳娆”二字。
怒火腾然升起,他攥紧拳头,骨骼吱呀作响,静坐片刻,大步往卧房方向去,信纸被挤压得褶皱,信纸上的墨迹都要融化在掌心中。
他对她还是太好了,好到她无法无天,作威作福,什么珠宝首饰、布匹零花,以后都不会再有,她给他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哪里也别想去。
他想着,还是不够解气,又抓着信纸扯成好几块,揉作一团。
“他人呢?又去哪儿啦?我们还说好要一起出去玩呢?”娇滴滴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来。
封肆脚步一顿,镇静许多。
“说好陪我的,又不见了。”
他听着房中的抱怨声,脑中忽然又浮现出信纸上的内容。
那信上其实也没什么暧昧的,只是询问了些各种手工的技巧,打络子、璎珞什么的,都是媚儿平常爱玩的,除了这些外,似乎还有个他没见过的,是什么来着?
他往外走几步,将揉成团的信纸展开,一块块拼凑在一起,再一次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媚儿说,她想自己打磨彩贝,将彩贝点在琴身上,只是不知道从何做起。
封肆有些意外,媚儿竟然还会弹琴,他竟然从来不知。他忽然想起中秋那曲盘鼓舞,若不是那回偶然,他至今也不会知道她竟然会跳舞,当时他也同样惊讶过,可很快便忘了。
他实在有太多事要做,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当时能在他心中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外,再无法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这信纸上的字迹,他瞧着很是眼熟,却看不出来是她写的,可他偏偏又记得那么多人的字迹。
他对她的要求一直很简单,不哭不闹,每日高高兴兴就好,他已经很累了,回家后就只想轻松一些,哭了就哄哄,闹了就陪陪,银钱首饰给够,他也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好哄,他从来都不了解她。
他恍然察觉自己没有那样爱她,这样的察觉竟然让他有一丝心痛。
房中喋喋不休的抱怨没有停下来过,闹着要出来找他,他拿起破碎的信纸,叫来工房里的匠人,询问过后,写了第一封回信,落款江亦清。
柳娆收到回信已经是好几日后,她不知晓江亦清住在何处,也不知往来信件要花费多少时日,只知有回信高兴,迫不及待打开信封查看,举着信纸仔细阅览。
纤云瞥一眼,低声提醒:“王妃,您还是注意着些,别被王爷瞧见了……”
“什么东西不能被本王瞧见?”封肆刚好从外来。
柳娆吓得一抖,赶紧将信收起来,纤云也吓得当即要跪地。
封肆抬抬手,示意侍女退下,信步朝柳娆去:“藏什么了?拿出来我看看。”
她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赶紧拿出来,否则我亲自来搜了。”
“我……”她抿了抿唇,“那你不可以打我。”
“我要看看是什么,才能决定罚不罚你。”
“那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封肆弯身,从桌面下捉出她的手腕,抽出她手中的信封,看着她委屈垮下的嘴角,又道:“告诉我,你给谁写的信,写了什么,他回了什么,我可以不罚你。”
“真的?”她半信半疑,吞吞吐吐,回答得倒是大差不差,没有隐瞒。
封肆将信放回桌面。
她立即要抢。
封肆指尖落下,将信按在桌面上:“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她撅撅嘴:“我好不容易有个朋友……”
“朋友?”封肆挑眉,没忍心告诉她,江亦清那厮怕被连累,看都没看她的信,原封不动寄来了。
“有什么问题嘛?我只是想有个朋友而已,你凭什么不允许?”
“好吧,我允许。”
“我……”柳娆都准备好和他理论了,听他这样说,又愣住,不知如何应对,“我……真的?”
他将信封推去她跟前,在她身旁坐下:“真的,我同意你跟他通信,也相信你没有骗我,这信里写了什么我就不看了。”
“小四!”柳娆扑过去,惊喜万分,“小四,你太好了!”
封肆微微扬唇:“所以,你以后不必刻意躲着我,我不会再阻止你,也不会偷看你的信,你放心大胆地写。”
反正信最后都是到了他手中。
柳娆毫不知情,高兴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小四,谢谢你!”
他心虚耸耸鼻尖:“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去书房忙,你慢慢回信吧。”
“好!”柳娆将信纸铺好,高兴落笔。
“小江,我夫君同意我们通信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你说的打磨彩贝的技巧,我看了看,打算等我夫君忙的时候去试试……”
封肆拿着那信斜靠在榻上默读,春日的融融日光照进来,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上。“为何要等你夫君不在时?你为何不同你夫君一起做这些呢?我觉得他未必不懂……”
“因为他要是在,我可以和他去做别的更有意思的事啊。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懂这些,每回我和他做手工,他总是不情不愿的,还是和你在一起做手工高兴。他这几日出门了,你能来京城陪我嘛?我可以给你发工钱,我有很多零花钱,不会让你白干活的……”
封肆的脸黑了又黑,强忍着才没有冲出门连夜赶回京城。他将那张信纸板板正正叠好收起,铺纸提笔。
“你夫君在外面那么辛苦。”
写下一句,他又将纸张扔掉,深吸几口气,稍稍冷静一些,重新落笔。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夫君听见会很伤心的,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为了你愿意去做,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出远门也是为了你们过得更好而奔波,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还有,若是你想他了,可以给他写信,不要只给我写。”
柳娆看着信上的内容,有些犯嘀咕:这个小江怎么和小四说一模一样的话啊?
她琢磨了好一会儿,认为他们两个是好朋友,说一样的话应该也不奇怪,又安心回信。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他原本就不懂这些嘛,就像我不懂他做的那些事一样啊。我也不是不想给他写信,可是我祖母和我娘跟我说过,让我不要过问他的事,以免落人口实。我觉得还是我们两更有默契一些,你喜欢做手工,我也喜欢做手工,你最近到底有没有空啊?你快来京城找我玩吧,你再不来他就要回来了……”
封肆“啪”一声合上信纸,险些气晕过去,他不能再看这些信了,再看他就真的要气得飞回京城。
第56章 第 56 章 流氓
离回京时, 又来了封信,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开一看, 还是气得头疼。信上还在催他, 不对, 催江亦清去京城。
他捏了捏眉心,干脆又回了封信。
信比他先到京城, 柳娆瞧见信上的内容, 眉头一下蹙起。
“我要成亲了, 我们往后不能这样通信了,我夫人瞧见会吃味……”
柳娆满头雾水:“为什么啊?成亲就成亲嘛,为什么会吃味?我们只是写写信而已,也没做什么别的啊?”
新的一封信还没寄出去, 封肆便回来了, 纤云哆哆嗦嗦直接将信递去他手上, 他打开一看, 脸色果然又阴沉了几分。
他叉着腰,仰头深吸好几口气,那股怒火还是未消,他现在只想哪里来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给他写一封这样莫名其妙的信,好让那个磨人精看看,会不会吃味,会不会生气。
“你……”他看向纤云,顿了顿, 又抬步往书房走,快速写下一封信,递给纤云, “交给管事的,叫他三日后、两日,不,明日,叫他明日当着王妃的面,将这个交给我。”
他交代完,起身又往卧房走。
卧房里的人没在写信,正卧在木榻上看书,他看两眼,气消一些,抬步往里走。
柳娆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眼睛立即亮起:“小四?你回来啦?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人扑来,扑进他怀里,他气消了大半,双手接住她:“在看书?”
“对呀。”柳娆在他胸膛上蹭蹭,“我好想你呀。”
“怎么?没给那谁写信?”他克制不住,蹦出一句。
“写了呀,但他还没给我回信,他说他要成亲了,以后不能和我通信了,真奇怪。”
封肆捏起她的脸:“你看看人家多自觉。”
她眨眨眼:“什么?”
“你天天给别人写信,怎么不知道给我写?”
“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怎么给你写?”
“嗯?好像也是。”
“还有,我祖母她们说,不让我过问朝政的事的,你出去是在忙朝廷里的事吧?我还是不要给你写信为好。”
“你可以不问朝政,给我写些别的啊。”
“那你怎么不给我写?”
封肆顿住。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可是你知道我在哪儿啊,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跟我说你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我……”
“哼,你是一出去就把我给我忘了吧?”
封肆不知如何作答:“我没有写信的习惯。”
还有在信里写一堆废话,不奇怪吗?每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什么好写的?
“那你还要我给你写信?”柳娆奇怪打量他两眼,“你怎么每回从外面回来都要找我的麻烦?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看书了。”
封肆立在原地缓了缓神,轻声走近:“你给我写信,我不就能给你回信了?”
“噢。”她头也没抬一下,“我现在生气了,不想跟你说话,你一边待着去吧。”
封肆在她身旁坐下,垂首在她唇上啄吻。
她左躲右躲,没能躲过,戳戳他的肩:“你让开,我要看书。”
“你不是想和我玩吗?我都回来了,你还看什么书?”封肆将她手中的书册抽走,“我给你写信。”
她愣了瞬,撅起嘴:“你不是说没写信的习惯吗?”
封肆看着她,轻抚她的脸颊:“嗯,但是我很想你。”
她又怔愣了瞬,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实在撅不起来,只能高高扬着:“那你最近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有没有吃好睡好?”
“去了许州,去忙朝廷里的事,吃的就是平常那些,睡得不太好,想你。”封肆贴在她唇边悄声说完,含住她的唇,将她抱起,往浴房里走,“你想我吗?”
她突然就领悟了他话中的含义,红着脸点头:“想。”
灯火阑珊,封肆搂着她窝在床榻上,轻声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都不必再出门了。”
“真的?”她脑袋一抬。
“真的,只可惜,某些人想要别人……”封肆突然顿住。
“什么?”
“没什么。”封肆忽然想起她并不知道信件被调换的事。
柳娆又笑着抱住他:“太好了,你在家里,我们可以出去玩,天暖和了,我看他们出去踏青好羡慕,我们也出去踏青,好不好?”
“好,只要天晴朗,这两日便能去,这几日刚好空闲。”
“那我叫上我祖母爹娘,哥哥他们?”
“你高兴就好。”
“那太好了!”她往后一卧,惬意道,“我们多带些吃的去,到时我们可以席地而坐,吃吃喝喝,谈天说地,还能放纸鸢!”
封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嘴角不禁弯起。
她眼一闭:“睡了!”
“嗯?为何不压着我睡了?”
“忘了,你太久没回来了。”
“来。”封肆朝她伸手。
她笑眯眯爬去他身上,大喇喇压着他:“睡觉!”
封肆被压得喟叹一声,心里终于踏实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睡吧。”
日上三竿,日光和管事的信封一起进门。
柳娆放下筷子,双手去接:“快快快,给我看看,是不是我的信?”
封肆佯装不在意,手中的筷子却停了,好整以暇,等着她拆开信封。
“诶?不是我的信吗?梅儿?是谁?”她自语着拆开信,“是写给你的?”
封肆静默等待。
柳娆仔细阅读,而后眉头一皱:“这个梅儿是谁?为什么我都没听你说过?”
封肆抿紧唇,忍住笑意:“一个朋友。”
柳娆狐疑看他:“朋友?男的女的?”
“是个小姑娘。”
“多小?”
“和你差不多大小。”
“噢!”她显然不高兴了,眉头快扭在一起,“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一段时日了,怎么?有什么疑问吗?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封肆刻意强调。
柳娆撅着嘴:“不是很熟?那她干嘛邀请你去她家玩?你去过她家吗?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封肆仍旧不紧不慢:“你不要一下问那么多问题,我记不住。”
柳娆彻底恼了,将信纸往桌上一拍,碗里的米饭都弹起来几粒:“我问你是不是去过她家了!你是不是趁着外出的时候去她家了!”
封肆直觉不对,赶忙道:“没有,我们只是写写信而已。”
已经晚了,柳娆的火气已经冒上心头,将信纸往他怀里一塞,起身就走:“你去她家陪她去吧!”
他赶忙追上去,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他根本就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她和江亦清的书信上写了什么,要命,早知道他就晚点再逗她了,现在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媚儿……”
“你不要喊我,你去喊别人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现在就回家!”她执拗往前走,还不忘吩咐人搬东西,“纤云,你去给我收拾行李,我要架子床,还有梨花木榻,织金地毯…反正什么都要!”
封肆紧紧将她抱住,脚下却还是有松动,他真怀疑现在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媚儿!我真没有去过她家,只是写写信而已,就和你跟江亦清一样,为何你们能通信,我不能?”
她一顿,忽然想起自己信上的内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噢,她天天给小江写信,小江的妻子应该会很不高兴吧?原来真的会吃味的啊?那小四他……
她眼珠子转了转,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吃早饭。”
封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假笑吓了好一下,生怕她又跑,小心翼翼跟上。
“这个好吃,你多吃。”柳娆往他碗中夹了块鱼肉。
他看着她维持不变的假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吃……”
柳娆继续给他添菜:“你以后不许给那个什么梅儿写信了。”
他微顿:“那你呢?”
“我也不给小江写了啊,他要成亲了,我再跟他写信,他妻子会不高兴的,你再跟别人写信,你的妻子也会不高兴的。”
封肆微微扬唇:“哦,这样啊。”
“对啊,快吃吧,吃完我们给祖母他们写请帖,邀请他们一起踏青,然后我们再涂指甲。”
封肆堵在心头的那口气终于顺了,现下别说是涂指甲了,让他做什么都行,不过,他涂指甲的手法是越来越娴熟,从前要涂好几遍才能让人满意,如今涂一遍便已十分完美。
“媚儿,你很会跳舞吗?”他忽然开口。
“那当然啦,我会跳很多种舞呢。”
“那我平常为何未曾见你跳过?”
“家里有需要跳舞的场合吗?”
“也是。”他附和一句,突然又道,“你可以跳给我看。”
柳娆抬眸:“你喜欢歌舞?”
他笑道:“我喜欢看你歌舞。”
柳娆一顿,心中渐渐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支轻柔的小羽毛落在了心尖上,她不由得弯起嘴角,轻声道:“噢,你想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不懂歌舞,你跳什么我就看什么。”
她偏头,伸着脖子,温软的唇轻轻触碰他的唇。
“要抱吗?”
“嗯。”
封肆将她最后一个指尖包裹好,将她抱进怀中:“你若是不想跳便不跳,我也不会强迫你。”
她翘着嘴角在他脖颈里扭捏好一会儿,小声道:“改天吧,我指甲还没干呢。”
“好,没问题。”封肆笑着亲亲她的脸,“去踏青要不要野炊?”
“要!我还要新衣裳!”
“满屋子都是你的新衣裳,还要新衣裳?”
“不行吗?”
“行行,就是怕来不及做出来,你就穿前些日子新裁的春衣吧。”
“那也行,但衣裳还是要做,可以下回出去玩的时候穿。”
封肆无奈:“这回都还没出去,就惦记着下回了。”
“你不喜欢出门吗?天这么好,不出去多可惜?等天冷了,那些漂亮的裙子可就穿不出去了。”
“看来以后还得专门买个宅子给你放衣裳,否则家里都要放不下。”
“那不用,西院里面放衣服就行了。”
封肆笑着敲敲她的脑袋:“你还真想上了。”
“不行吗?反正西院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行行行,明天我就亲自给你收拾出来,将你那些衣裳全摆放进去,往后再有人来咱们家做客,都可以邀请人家去观赏。”
她不假思索道:“那他们肯定很羡慕我,我有一个这么好、这么爱我的夫君。”
封肆一下被逗笑:“做吧做吧,做两件衣裳还做不穷我。”
柳娆毫不客气,又叫人来做了好几身衣裳,穿了身新做的春衣,高高兴兴出门踏青。
她今日起的倒是不晚,只是收拾发型又耽搁了时辰,抵达郊外时,哥哥嫂嫂们已经在小河边等着了。
三哥柳珣远远就朝她招手:“媚儿!”
她一激动,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外,双手朝他挥舞:“三哥!”
封肆慌忙将她的腰握住:“坐回来,当心危险!”
她笑着退回车窗里,脑袋还伸在外面,乐呵呵跟家里人打招呼。
柳家的长辈都没来,几个哥哥和嫂子都到了,还带着大侄儿,一群人一起上前行礼:“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封肆钻出车门,将柳娆扶下车,“走吧,都去坐着,该如何便如何。”
“是。”众人缓步朝河边走。
小河两边是青翠的堤岸,岸边垂柳依依,树下铺着布,众人席地而坐,说笑着摆弄吃食。
封肆往前走几步,双手叉着腰,停在河边眺望。
柳瑜跟上,恭敬道:“多谢王爷提拔。”
“客气什么?我说过了,都是一家人。”封肆随意在草地坐下,又道,“媚儿如今是我的王妃,她的娘家不能太差。你父亲太过爱惜羽毛,你大哥又太像你父亲,他二人皆不适合在官场行走,看来看去,你们家也就只有你有些灵气。”
柳瑜在一旁陪坐:“王爷谬赞。”
“好好干,往后机会多的是……”
“你们在说什么呢?”柳娆突然扑过来,将封肆压得一倒。
他勉强坐稳,正色道:“和你二哥说话呢。”
“什么我二哥?是我们的二哥,我要说几遍你才记得?”柳娆戳戳他的脸颊,又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了?怎么不去那边坐?他们都在那边可热闹了,还有好多吃的呢。”
“你饿了?我还不饿,此处风景不错,我想在此处欣赏欣赏你,若是饿了,便去寻些吃的。”
“我不饿呀,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儿嘛,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柳瑜识趣离开:“我先去给他们帮忙,你们慢慢聊。”
封肆见他走远,双手搂住怀里的人:“日光不错,消停会儿,晒晒太阳。”
“我想放纸鸢,你起来陪我放。”柳娆拉着要他起。
“你去拿纸鸢来,扎好了才能放。”
她一听,立即松手提着裙子,跟一阵风似地跑远,又跟一阵风似地跑回来:“扎!”
封肆接过纸鸢,缠绕竹轮。
柳娆跪坐在草地里,垂眼认真盯着,突然,凑去他耳旁悄声道:“它在左边。”
“什么?”
“在左边。”柳娆手指朝下指。
封肆低头看一眼轻薄的春衣,默默用衣摆遮住大腿,捏着她的脸颊道:“流氓。”
她揉揉脸,没好意思反驳。
“走吧,去放纸鸢。”封肆站起,墨绿色的长袍自然垂落。
柳娆好奇垂头看两眼。
封肆敲敲她的脑袋:“还看。”
她抬头,眯着眼笑:“现在看不到了。”
“想什么呢?不是要放纸鸢吗?赶紧放去。”
“你和我一起放嘛。”柳娆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跑。
他步子迈得大,柳娆步子迈得小,好几回他都差点儿被她绊倒,磕磕绊绊下,那只纸鸢终于飞起来。
春日,河堤上飞满了纸鸢,柳娆一会儿要跟这个比,一会儿要跟那个比,把纸鸢放得高高的,没多久,她便热得一身汗,瘫坐在地上直喘气,哥哥们给她递水,嫂嫂们给她擦汗。
凉风拂过,汗歇一些,她又兴致勃勃起来:“我们中午吃什么?”
“王爷让人带了鹿肉,我们烤鹿肉吃,好不好?”二嫂笑着哄。
“行!那就吃鹿肉!”
小厮仆从们将鹿肉烤上,香味滋滋往外冒,馋得她直流口水,仆从们也识得眼色,第一份便呈给她。
她咬一口,忽然一顿:“这不会是别院里的小鹿吧?”
封肆又给她倒甜饮:“不是,安心吃吧。”
那甜饮是果子发酵而成的,带着淡淡的酒味,她一喝就醉了,脸红扑扑的,呆愣片刻,要起身跳舞,谁也拦不住。
封肆折一片树叶为她吹奏,看着她花花绿绿的裙摆在草地里摇曳。春光无限好,他忽然再也不想整日忙于公务,只想闲云野鹤。
柳娆醉了,转了几圈,脚下不稳,往前摔去,封肆稳稳接住她,不久,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大哥柳琮微微笑着:“竟忘了,她是吃不了酒的。”
封肆为她盖上薄披风:“无妨,消停会也好,再醒着又要疯跑。”
柳琮又道:“父亲他不愿再参与朝廷的事,故而此回并未前来……”
“不必解释,他能如此有骨气,我倒还能高看他几分。如此也好,他年岁也大了,是该好好歇息,往后如何,还得看诸位。”
柳琮不善言辞,已不知该如何作答。
柳瑜赶忙接上:“大哥放心,王爷是真心爱护媚儿,也是真心将我们当做一家人,大哥以后不必再说这样见外的话。”
柳琮无措点了点头:“那媚儿……她吃醉了,王爷可要带她先回?”
“醉不了多久,等她醒了再说,省得又要闹。”封肆垂眸,目光落在怀里那张酣睡小脸上时,格外轻柔。
柳家众人起先还有些拘谨,见他只是看着媚儿,什么也不过问,便渐渐放松下来,继续说说笑笑。
柳娆这一觉睡到快日落才醒,她揉了揉眼,看着河堤上稀疏的人群,满眼遗憾:“我怎么就睡着了呢?还有很多没玩的呢。”
“若是喜欢,下回再出来也是一样的。”二嫂笑道,“如今天暖和了,只要他们休沐,出来走走也好。”
柳瑜也道:“天还早着,你要是想去跑去跳,也不会看不清路,尽管去就是。”
柳娆笑着拽起封肆,见旁人都不动,有些不好意思,又道:“二嫂,你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你二嫂可不能跟你去玩。”柳瑜拦住,“你二嫂有身孕了,你往后不许闹她了。”
“有身孕?”她眼圆了又圆。
封肆一看她那副神情,便知晓她又在想东想西,赶紧将她拉走,果然,夜半,灯都熄了,她突然蹦出一句。
“二嫂怀孕了,那她和二哥是不是晚上也同房了?”
封肆语塞:“不然呢?”
第57章 第 57 章 他是坏人
柳娆抬头:“那他们也那样了?”
“不然呢?”
她傻笑两声:“二哥那么讨人厌的人, 也会做这种事啊?”
封肆重重叹息:“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赶紧睡吧,不早了。”
“唔,我突然想起, 我大哥大嫂也有孩子……”
封肆无情打断:“是, 他们都睡过, 你爹娘也睡过,祖父祖母也睡过。”
“真有意思。”
“你真是个流氓。”封肆将她的脑袋按回怀里, “乖乖睡觉, 不许再乱想了, 我明日还要去宫里。”
他也想找借口将手头上的事都推一推,往后只和媚儿过闲散日子,只是不知能不能推得掉,或许, 不出远门, 让他就在家里处理公务也好, 只要能日日见到媚儿。
最近这段时日他都在家处理公务, 偶尔抬头,瞧见窗棂外映出的圆脑袋影子,他就知道是媚儿来了,在外面等着他忙完出去玩。
他也明白做事该专心,可还是忍不住开门将她放进来,而后人便在屋里蹿来蹿去,一会翻翻这里,一会看看那里, 最后往他腿上一趴,安静等着。
待他忙完,便能和她去院子里疯, 自从他提过跳舞的事,她随时随地都能跳两段,纷飞的明艳裙摆与满院子绽放的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这么喜欢跳舞?”他笑着问。
“嗯。”柳娆笑盈盈转着圈来,“因为能在人跟前炫耀展示啊。”
封肆忍不住低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柳娆扬着下颌,大大方方道:“当然啦,我还会下棋、弹琴、绘画,他们都会,我要是什么都不会,那多丢人啊。”
“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
“是真心喜欢啊,我觉得我跳舞的样子可美了。”
“臭美。”他捏捏她的鼻尖,“不过,是真的很美。”
柳娆抓着他手晃晃:“我又想去庄子上玩了,夏天去庄子有好多可以玩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呀。”
他笑着道:“有几个犯人要审,审完就可以歇息,到时就能去。”
“犯人?他们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对,很坏很坏的事。”他怕吓着她,也担心她听不明白,只透露一丝丝,“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大案子了,等忙完这个,会轻松很多,到时我的空闲会更多,你想不想去看看我们家的产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柳娆满眼惊喜:“真的啊?”
“你要是高兴,交给你管,也不是不行。”
“那太好了,我家里的事就是我娘带着我两个嫂嫂在管,我觉得她们可威风了。”
“你想管家?那你为何不曾跟我说过。”
“我又没什么经验,万一管坏了怎么办?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不是好玩的。”她说罢,又扬起笑颜,“我虽然不会挣钱,但我也不会乱花钱呀,对不对?”
封肆笑着搂住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不过,你要是带我去,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等闲了就带你去,其实那些产业本就有人看着,也不需要你懂什么,认字看账本就行了。”
“那我是不是喜欢谁就能用谁,不喜欢谁就能把他贬了?”
封肆敲一下她的脑袋:“幸好你没有去做官,你这幅任人唯亲的模样,你要是去做官,天下早就大乱了。以后就算是你管事了,也不许胡来,凡事要跟我商量,记住了吗?”
她抱住他的腰,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噢,好。”
封肆拍拍她的肩:“玩去。”
春夏交际,正是繁花盛放的季节,她摘了一堆花,制香包、做点心,有无数可以做的事,可惜,夏初的一场暴雨后,鲜花凋零,零落成泥。
封肆不在书房,她往里看一眼,举着伞又往外寻,雨滴滴答答落在伞面上。
“王妃,王爷有令,不许人靠近暗牢的。”府上西角的小院阴森又寂静,守门的护卫将她拦住。
她望一眼门楣,视线穿不透门,只能和他们周旋:“那他何时才能出来?天都要黑了。”
护卫望一眼天,天黑,不是因为天色晚,是因为下雨,但他们也知道跟王妃是讲不清道理的,只坚持重复:“王爷有令,不许人进暗牢。”
“呱。”她道,“我是青蛙。”
护卫们纷纷低头,强憋着笑。
柳娆趁机闯进门。
护卫这才发觉不对,赶忙往里追。
柳娆边往里躲边四处查探,在一面墙上瞧见一堵铁门,拉开门,里面是黑漆漆往下的台阶,她提着裙子就往下跑。
台阶尽头,昏暗的地牢里,封肆修长的背影,她正要悄悄跑过去吓他,突然瞧见他举起通红的烙铁,落在前方锁链捆着的人身上。
痛苦的嘶吼声和肌肤烧伤的滋滋声同时在暗牢中响起,那一股烧焦的皮肉味道钻进她的鼻尖中,她眼前一黑,咚一声昏倒在地。
“王妃!”追来的护卫惊呼一声。
封肆转头,手下不觉一松,烙铁哐当落在地上,滚烫的烙铁在冰冷的地面上又是滋一声呜鸣。
他整个脑中都是懵的,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将人抱回卧房的,雨还在下,越发大,雷鸣一声接着一声,闪电时起时停,房中白一阵黑一阵。
媚儿发热惊厥,额头全是冷汗。他来不及责怪谁,拿着温帕子不停将她的冷汗擦去。太医冒着雨来诊治过,她才好一些,不再冒冷汗。
他握住她的手,从天黑守到天明,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才缓缓起身,捏着眉心,拖着步子往外走。
他已没什么心思再去暗牢审人,可落在手上的事不能不做,他得先去善后,而后才能专心陪着媚儿。
雨过天晴,热烈的日光烤干地上的积水,床上的人缓缓睁眼,几个侍女一起围上来,小心翼翼看着:“王妃?”
她灰暗的眼瞳转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满目惊恐,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光着脚便往外跑,凌乱的长发随风翻飞。
侍女们紧忙追上:“王妃,您去何处?”
她没有回答,步伐越发乱,两条腿打架,好几回都要绊倒,又堪堪站稳,毫不犹豫继续往外跑,直跑到马车旁,寻不到车夫,才焦急回头:“纤云!你快去叫人套车,我要回家!”
“王妃。”纤云小心上前,轻声道,“王妃要去哪里?这里不就是王妃的家吗?”
“不不。”她连连摇头,披散的发糊在脸颊上,“我要回家,你快叫人给我套车。”
纤云与人交换了眼神,示意他们去寻王爷,又上前想要将她拖住,可她全然不顾,穿着身中衣,转头又要往府门外跑,纤云没法,只能答应套车。
车上,纤云又劝:“王妃,您这样跑出去,王爷会担心的。”
她原本惊恐的双眼,在听见王爷二字后,更加慌乱,不停敲打着车门,连声催促:“快走,我们快走。”
纤云察觉不对,立即改口:“小姐,您这样,几位公子会担心的,您先将衣裳穿戴齐整,好不好?”
她连连点头,仍旧慌乱紧张,双手抖得厉害,罗袜套了好几回,没有套上,落在车厢中。
纤云拾起,轻轻为她套上,小声试探:“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她连连摇头,似乎只剩下点头和摇头这两个动作。
纤云见无法再问,默默给她披上外衣,静静等待马车抵达柳府。
车过角门,将将停下,她立即一把推开门,慌慌张张往里逃,似乎在躲什么,三哥柳珣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一下慌了神,匆忙跑来,双手扶住她。
她抬眸一看,瞧见是三哥,脚下一软,便朝前跌去,眼泪随之哗啦啦往下掉:“三哥……”
柳珣又心疼又气,眼立即红了一圈:“媚儿,你怎么了?你为何这样跑回来?为何衣衫不整?为何这样委屈?是不是宁王他欺负你了?”
她泪眼模糊,哽咽难言:“我、我……他是、是坏人,我害怕,三哥,我害怕……”
说话的间隙,几位长辈也赶出来,陈夫人拉着纤云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纤云低头小声道:“王妃昨日闯进王府的暗牢里,大概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
陈夫人脑中嗡鸣,老太太和柳父心中亦不好受,他们即便没真进过暗牢,可活了这把年龄了,什么没听说过?若要他们亲眼撞见都未必能承受,更别说是像媚儿这般从小娇生惯养着的。
老太太老泪纵横,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不怕不怕,已经回家了,饿不饿?让你爹爹去给你买酥鹅买醉蟹,好不好?”
她眼泪还在往下掉,轻轻摇头:“我不饿。”
“让你爹爹先去买,等媚儿饿了再吃。”
一家人簇拥着她往房中走,围坐在床边,倒水的倒水,擦眼泪的擦眼泪,和她闲话,逗她开心。
她倒是不哭了,只是脸上郁气难掩,连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眸都灰暗无光,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第58章 第 58 章 倾尽所有
封肆刚从暗牢出来, 迎头便瞧见焦急的侍女,心头顿感不妙,大步迎去:“是不是王妃出事了?”
“王妃闹着要回家, 衣衫不整跑出去, 奴婢们实在没法, 只能送她上车,此刻王妃恐怕已抵达柳府了。”
封肆一阵头痛, 他明白, 这回不是说笑, 不是玩闹,她连金银细软都不要了,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突然很后悔,他不该让她离这些事这样近, 他明明知道她会害怕。
他翻身上马, 驱马狂奔, 径直抵达柳府, 将马往门口一扔,不顾柳府仆从,抬步便往里走,直往柳娆院子去。
柳珣听仆从传报,怒气冲天出门,指着他骂:“你还来做什么?你还嫌你害媚儿害得不够吗!”
老太太赶忙上前解释:“拜见王爷,王爷进门探望前,请先准许老身说几句。”
封肆瞥柳珣一眼, 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垂眼道:“媚儿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我柳家从未有过任何攀龙附凤的想法,只愿做清官忠臣, 寻寻常常一辈子,对媚儿,也只是希望她能嫁一位门当户对天资平庸的儿郎,故而从未对她有过太多管束教养,也养成了她这副单纯任性的模样。她不明白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无法接受,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娶这样的妻子实在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说重点。”封肆冷声打断。
“媚儿哭了很久,一提到王爷便哽咽不止,现下才将将被哄睡着,王爷进门,可否莫要唤醒她?她瞧见王爷大概又会闹起来。”
封肆没有回答,冷着脸越过他们,大步进门。
床上的人的确睡着,睡得不踏实,眉头紧蹙着,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搓搓被风吹得微冷的手,悄声走近,单膝跪在床边,轻轻将她攥起的拳头捧在手心里,哑声唤:“媚儿。”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眉头蹙得更紧,脸色煞白,额头又开始往外冒冷汗。
他咬牙,松开那对拳头,将它们放进薄被里,起身大步出门,越过柳府众人,朝纤云吩咐:“看好王妃,我晚上再来。”
柳府众人对视一圈,柳珣低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柳父缓缓摇头:“我也看不明白了。”
老太太重重叹息:“待老二回来问问他吧,他虽说是太过圆滑,可有些事上比我们看得清些。”
柳珣愤愤:“那媚儿呢?她被吓得不轻,那个宁王晚上还要来!”
“你别忘了,他们还是夫妻,即便不是,宁王也还是宁王,你再如何气恼,也不要再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了。”老太太教训一句,“要忙的都去忙吧,我清闲,我看着媚儿。”
“我也清闲。”柳珣跟进去。
柳父和陈夫人对视一眼,也跟进门。
此刻,宫中,封肆正在殿门前候着。
没多久,内侍来传,他立即大步进门,跪地行礼:“臣弟拜见陛下,请陛下准许臣弟前往封地。”
皇帝一顿:“为何?”
“昨日。”封肆闭了闭眼,稍稍整理情绪,“昨日媚儿不慎看见臣弟审理叛贼,她被吓坏了,高热惊厥,惶恐异常。”
皇帝眉头一皱:“看过太医了吗?”
“昨夜连夜请了太医,可无济于事,她还是害怕,已躲回娘家去了。”
“未免太过娇气了些。”
“按礼制,臣弟早该外放,若非如此,媚儿也不会被吓着,恳请皇兄同意。”
“你就要这般一直护着她?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如此。”
“尽臣弟余生之所能,倾臣弟余生之所有。”
皇帝看他片刻,摆摆手:“罢了,你去吧,将手头上的事交接好。”
“多谢皇兄。”封肆退出殿门,马不停蹄赶往柳府。
天已黑,微弱的霞光渐隐,他轻车熟路,跨进院门,房中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便要冲进去,这一回拦住他的是柳瑜。
“王爷。”
他有些不耐:“让开。”
柳瑜未动:“臣可以让开,但王爷可曾想过进门后该说些什么?”
封肆还拧着眉,脚步却停了。
“小妹状况不好,祖母他们至今不敢在她跟前提起王爷,否则她便会惊恐哭泣,王爷可曾想过此时进门,小妹会有何反应?臣猜,定不会是王爷想要的反应。”
封肆没有想过,他只是听到媚儿的声音,便忍不住想冲进去见见她。
“臣明白,此事并非是王爷的错,臣也明白,许多事并没有对错之分,可在媚儿的眼中,王爷的行为便是一个恶人的行为,王爷说再多,她也不会明白。”
“继续说。”
“不如就跟她说,那只是一个梦,她做的噩梦,王府里从未有过什么暗牢。”
封肆眼一抬。
柳瑜立即垂眸:“当然,这只是臣之拙见,一切还要由王爷决断。”
封肆无法决断,他很清楚,若是能由此糊弄过去,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他心烦意乱,原地踱步几圈,没忍住冲进房门。
“哐!”门开,房中众人看来。
“都出去。”他低声吩咐。
柳娆警惕看着他,紧紧抓着祖母的手往后躲。
他瞧见她那副惊慌的模样,更是心烦意乱,不由得沉声:“出去。”
“祖母……”柳娆吓得声音打颤。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轻轻将她的手挪开:“别怕,王爷和你有话要说,我们都在外面候着,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祖母不会帮她拦着,又赶忙往后缩,捂着被子缩在墙边,警惕的双眼仍旧紧紧盯着男人。
房中众人悄声退出门外,哐当,门被关上,封肆抬步朝床边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柳娆突然惊叫起来,光着脚跨下床要逃。
封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回怀里,紧紧抱住。
门外听到惊叫声忍不住冲进来的柳家人又赶忙退出。
“媚儿。”封肆轻声唤。
柳娆似乎并未听见,惊叫不停。
“媚儿!”封肆突然大斥一声,“我这些天对你的好,在你这里都不作数了,是吗?”
她静下来,浑身忍不住颤栗。
封肆握住她的肩,静静看着她:“我跟你说过的,那是犯人,是坏人,我的确是对他用了一些酷刑,但是是因为他做了坏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怕我呢?”
她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看着我。”封肆捏起她的脸,“你看着我。”
她不敢不从,颤颤巍巍抬起眼,眸中瞬间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封肆心中亦不好受,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柔软的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你回答我,我对你好不好?”
她害怕极了,脑中全是那日地牢里的画面,眼泪簌簌落下。
“你哭什么?我凶你了吗?我不是在好声好气和你解释吗?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何要用这样的神情看我?我就算是再卑鄙,再无耻,可扪心自问,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吧?嗯?你回答我,为何要这样看着我?”封肆用指腹轻轻将她的眼泪抹去,却不察,自己的眼中也是通红一片。
柳娆眼眸闪动,眼中的泪水溢出,视线清晰许多,瞧见他眼角渗出的泪光。
“我就算是再不好,对你也是一片真心的吧?我明白你害怕,可你难道要因为此事就将我判处死刑吗?我已经去跟陛下说过了,我往后不会再管这些事了,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眼角的那一滴泪滑落,他抬手,难堪地抹去。
忽然,温热的手心抓住他的手,他抬眸看去,对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眸。
柳娆指尖轻点,抹去他的眼泪:“不要哭。”
“媚儿!”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吓到她,又慌忙松开一些,“媚儿,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所以我才会对他用重刑,你不要因此畏惧我,好吗?”
柳娆还是有些不太能明白,但她明白,小四对她好,事事都顺着她,她心中两道声音正在疯狂打架。
“媚儿,你不是说好爱好爱我的吗?就因为此事,你便不爱我了吗?”
“我……”她声音还有些颤,但不躲了。
封肆轻轻抱住她:“我知道你害怕,我以后不做这个了,我们外放去我的封地,往后我日日都能陪着你,好不好?”
她抿了抿唇。
封肆又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高不高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日日陪着你吗?现下终于能实现了。”
“我……”
“宝贝,我的宝贝,夫君爱你。”封肆在她脸上啄吻,“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
她蹙着眉,没说话。
封肆微微扬唇:“昨夜还被吓得发热了,胆子怎么这么小?今日还好吗?有没有发热?”
她呆呆摇头。
封肆搂着她在床边坐下:“用过晚膳了吗?”
她又呆呆点头。
封肆垂首,在她唇上啄吻:“那我们早些歇息?”
她往后撤。
封肆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跟前带:“不许躲,宝贝先前每日都要的,天色还早,今日想要几回?夫君都可以给你。”
第59章 第 59 章 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怀里的人睡了, 封肆看着那张乖巧酣睡的脸,稍稍松了口气。
他能感受得到,媚儿方才不如从前投入, 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能让她不那么抗拒已是不易。
他轻轻将人往床里放了放, 随手套上寝衣悄声出门。
柳家的人还算识趣,都散了去, 只在偏院里等候。
他抬步跨进偏院, 朝人看去。
柳家众人起身:“王爷。”
“媚儿已经睡了, 今晚我就歇在这里,你们先回吧。”
老太太欲言又止:“媚儿她……”
“她很好,无甚大碍了,你们不必担忧, 她愿意在这里住就住吧, 我也同她住在这里。”
“那、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封肆摆摆手, 缓步返回。
柳珣盯着他的背影, 紧咬牙关,恨不得冲上去。
柳瑜赶忙抓住他,低声道:“别闹,人家是夫妻,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况且媚儿也不能一直这般,总要解开心结才好, 回去吧,明日再来看。”
一早,外面便有动静, 封肆当做没听见,搂着怀里的人,继续入眠。
天明,怀里的人醒来,他也跟着睁眼。
“媚儿。”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等了许久,没等到从前那般的热情回应,他悄自叹息,“起吧,你三哥好像在外面。”
“三哥?”提到三哥,柳娆的神情才有了变化,跨过他下床,边穿着衣裳边往外走,“三哥!”
柳珣就在院门外,听到动静,立即跑来:“媚儿!”
“三哥。”柳娆笑着跑去,瞥一眼身后跟出来的人,躲去柳珣背后,小声道,“三哥,我们去你那里洗漱吧。”
“好。”柳珣警惕地看着门口立着的男人,护着身后的妹妹快速撤出。
封肆看着他们,缓步跟上。
柳娆听到脚步声,低声问:“他是不是跟来了?”
柳珣回眸,直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吓得立即收回,小声答:“是。”
“那我们走快点?”
“咱们家就这么大,走再快也没用啊。”
“那怎么办?”
“他欺负你了吗?”
“我……”她欲言又止。
柳珣加快了步伐,护着她跨进自己的卧房:“你说啊,他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欺负你了,三哥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为你讨回公道。”
“也不算是欺负啦。”她顿了顿,小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封肆跟进门,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拧一把水,握住她的手:“来。”
她垂着头,眼眸飞闪:“你、你干嘛要跟来?这是我三哥的卧房……”
封肆没有理会,微微将她往前一带,给她擦脸。
柳珣握着拳在一旁看着,只要有不对,随时准备着要冲上去。
封肆余光瞥他一眼,低头在柳娆那光洁的脸颊上亲一口,低声道:“宝贝,去漱口吧。”
柳珣脸咻得通红,连忙背过身去。
封肆勾了勾唇,搂着怀里的人继续洗漱:“在何处用早膳?”
柳娆回头好几眼,没对上三哥的目光,只能继续被人搂着,小声回答:“我要去和祖母母亲一起用早膳。”
“好,我同你一起去。”
“你……”她小声道,“你要不先回去吧?”
“嗯?你说什么?说大声些。”
她咽了口唾液,低着眼,一鼓作气:“我说,让你先回去。”
封肆摸着她的脸:“回哪儿?”
“回王府啊。”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我……”她又吞吞吐吐起来。
封肆丝毫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搂着她便往外去:“走,我和你一同去祖母母亲那里。”
“媚儿!”柳珣慌忙跟上,瞧见封肆回头,又赶紧垂眼,放慢脚步。
柳娆回头看:“我三哥他……”
封肆挡住她的视线:“他好好的,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她抿着唇,胡乱盯着路旁的花花草草,心里总是发虚,脚下也是轻飘飘的,她还是没法忘却暗牢里的那一幕,昨晚还做了噩梦。
封肆察觉到她的异样,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心里更虚了,不敢看他,不敢和他靠近,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封肆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她挪近:“媚儿,要不要涂指甲?你的指甲好久不曾涂过,颜色都有些黯淡了,我给你涂指甲,好不好?”
她躲在祖母和母亲身后,连连摇头。
“媚儿。”封肆绕过老太太和陈夫人。
她紧盯着他,绕着祖母和母亲躲,而后毫不犹豫,拔腿便往门外跑。
封肆大步追上:“媚儿。”
老太太和陈夫人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遥遥望着,焦急得原地打转。
没多久,封肆追上,将人抱入怀中,轻笑道:“不跑了,好不好?你看祖母母亲都在为你着急呢,乖乖坐着,我陪你玩,不想涂指甲,那打络子?串璎珞?要不玩叶子戏也行,我教你,好不好?”
她被搂着,又回到厅中,还是那副不情愿的模样。
封肆揽着她坐下,吩咐一声,叫来柳家人落座,摆上叶子戏,怀里的人虽是心不在焉,但终于不乱跑了,赢了两圈后,脸上还有了笑意。
封肆趁机道:“陛下有旨,命我前往封地,不日启程。”
柳珣一怔,高声道:“不行!”
老太太忙瞅他一眼:“坐下,你要抗旨不成?”
“祖母!媚儿从未出过远门的,她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她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我们都帮不了她!”
封肆淡淡瞥他:“有本王在,谁敢欺负她?”
他咬了咬牙,没说话。
封肆又看向怀里的人,轻声道:“媚儿,我们这两日就得收拾行李了。”
柳娆握紧手中的牌:“你可以一个人去吗?”
“我们是夫妻,自然是要在一起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去呢?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我……”她小声道,“可是我舍不得我祖母母亲,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以后我们每年都可以回来看望他们的。”
她咬着唇,着急道:“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去嘛……”
封肆没有接话,转而道:“看看,出哪张好。”
她更没心思玩了,满脑子都在想应对之策,怎么办?万一她做错了什么事,会不会被烙铁烙?她害怕。
封肆又开口:“纤云,你回王府,让他们收拾行李,能带的全带上,不要有遗漏。”
“我……”柳娆赶忙抓住他的手,满眼恳求,“我们晚点再走,好不好?”
“晚多久?给我一个具体的日子。”
她哪里知道晚多久?她就是想拖延而已。
封肆道:“最多晚三日。”
离开这里,换一个新环境,又是路上,他们相处的机会会更多,那日留下的阴影也能尽快消散。
“啊?”她抬头,对上那双淡然的眼,又立即垂下,小声嘟囔,“你能不能自己去?”
封肆当作没听见,又聊起牌来:“看看,出哪个?”
她瘪着嘴,从白天瘪到晚上。
封肆将灯吹灭,俯身而来。
“不要。”她双手挡。
“为何不要?从前你要的时候,我可都是由着你的。”封肆已捉住她的腰。
她不情愿,又不好拒绝,哼哼唧唧个不停,却没甚效果,温热的吻已经落在她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起朝她涌来,她如水般随波逐流,最后抽抽搭搭哭起来。
“你是坏人……”
“弄疼你了?”封肆轻抚她的脸颊。
她摇着头躲:“你是坏人,我祖母她们说得对,你是坏人,要是我早点相信就好了。”
封肆捏住她的脸:“我是坏人?我对你很差吗?我欺负过你吗?我对你这么好,你这样说,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她吓得一抖,结结巴巴:“你、我、你……可你是就是坏人,你对我好,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坏人的事实!”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封肆将她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跟我说一遍。”
她哇一声又哭起来:“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啊,我总是做噩梦,梦见你用烙铁烫我,真的好可怕……”
封肆无奈又心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人是犯了事,我才会那样审他,你又没有犯事,我为什么要罚你?”
“可是人活着总会犯错的嘛,我要是不小心犯错了怎么办?我把你给我买的衣裳首饰都还给你,你自己去什么封地吧,我不要去。”
“他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不可饶恕的那种错误,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人要犯多大的错误才要用烙铁烫他!我以后连烤肉都不敢吃了,你太凶残,太可怕了!”
“来。”封肆解开寝衣。
柳娆又哇起来:“你又要弄我!”
封肆瞥她一眼,将寝衣褪去:“谁要弄你?你给我抬眼,看看我身上的伤。”
她警惕眯着眼看,见他没有过来,才将眼全睁开。
封肆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起:“来,好好看看我身上的伤,我不伤他,以后这伤就会继续落在我身上。”
烛灯点燃,借着昏暗的光,她瞧见他胸膛上白色的伤疤,她从前也瞧见过的,只是这些疤痕的颜色浅淡,她没往心里去。
第60章 第 60 章 小白眼狼
封肆捉住她的手往那些伤痕上放:“是不是那些伤落在我身上, 你就高兴了?”
她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要抽手往后躲。
“不许躲。”封肆命令,“你好好摸摸。”
“我……”她苦着脸, “我摸、摸它, 你不会疼吗?”
封肆心中原就不多的气消散, 将她抱入怀中:“不会疼,跟我去宁州, 两日后便启程。”
她眉毛鼻子快皱在一块了, 不知道是该心疼他, 还是心疼自己:“我、我……”
“睡觉。”封肆搂着她躺下。
她挣扎,要往床里缩。
封肆将她捉回:“不是喜欢压着我睡?来,压。”
她咬着唇,硬得像根木头, 一动不动。
封肆强行将她搬来身上, 拍拍她僵硬的肩:“睡吧, 明日我们再商量要收拾什么行李。”
她折腾几下, 没能挣脱,泄了气。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瞧见封肆拿了根通红的烙铁来,印在她的背后,滋啦一声,她被惊醒,慵懒沙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醒了?”
她一怔,恍然明悟抵在她腰背后的是什么:“你松开我……”
“又要松开?”封肆倾身而上, “别想。”
她汗涔涔地从被窝出来,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封肆眼疾手快将她抱起:“今日还是去和祖母母亲一同用早膳?”
她欲哭无泪。
封肆权当看不见, 抱着她去洗漱后,揽着她往老太太院子去。
他如今对柳府各处已是轻车熟路,不需要人领路,便能寻到老太太那去,还装模作样地跟人请了安才落座。
柳珣也在,忍不住多问:“媚儿,你真的要和他走吗?”
柳娆悄悄看封肆一眼,不敢吭声。
老太太私心也不希望柳娆离家,也开口:“媚儿她性情娇纵,我和她母亲都常常头疼,她这个性子,实在是撑不起王府的门楣,王爷是否再考量考量?”
封肆面色微沉:“这是何意?要我休了她?”
柳娆立即应:“好啊好啊。”
封肆气得心口疼,瞥她一眼:“你等我死了再说吧。”
柳娆脸一垮。
“两日后便走,趁早收拾东西,别临到跟前又说什么这没带那没带,到时我可不管你。”
“噢。”
老太太知道拗不过,只能应下:“宁州路远,祖母叫人多给你准备些吃食。”
柳娆瘪瘪嘴,没说话。
堂中的氛围凝滞,不久,侍女进门打破了沉默:“王爷、王妃,老太太,宫中有贵人来。”
柳家众人一怔,皆朝封肆看去。
“大概是太后来了,出去一看便知。”封肆起身要走。
柳娆见状立即要往祖母身后退,可还没挪步,便被封肆捉住手带去怀里。
“母后定是来见你的。”
她磨磨蹭蹭往外走,瞧见太后时,神情终于有了丝松动:“母后……”
太后快步迎来:“媚儿。”
“母后,我不想离开京城。”她扑进太后怀里,毫不犹豫哭诉。
太后拍拍她的背:“母后也舍不得媚儿。”
封肆缓步来:“母后。”
“听皇帝说你要去宁州了,母后特意来看看你和媚儿。”说话间,柳家众人一起上前行礼,太后又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我们进去说。”
众人移步进厅,太后搂着柳娆落座:“母后知晓你们要走,特地让人准备了行李,都呈上来。”
随行的侍女呈上琳琅满目的饰品,柳娆看去,却满脸苦涩。
太后笑着问:“母后准备的不合你的心意?”
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那是为何?嫌母后给的少了?”
“也不是……”她咬着唇,小声道,“我不想去什么宁州,母后,能不能让王爷他一个人去?”
“王爷?你从前可不会这样唤他的?发生何事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跟母后说,母后替你做主。”
“我、我……”她一鼓作气,“我不想跟他过了,要不母后让他休了我吧。”
封肆阴沉沉的目光投来:“母后不必理会她,她是在跟我闹脾气。”
柳娆瘪嘴。
太后又道:“你们何时启程?”
“明日。”封肆沉声道。
“啊?你不是说两日后吗?”柳娆抬眸。
封肆瞥她一眼,没有回答,脸一直沉着,只与太后商议离去的日期。
天黑,太后回宫,柳家众人散去,他将人往床上一扔,捉着她的腰,沉声发问。
“你说的那些话很伤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就不该惯着你,越惯脾气越坏。说话!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很伤人!”
“我……”柳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说,说不了……”
封肆正在气头上,又骂:“我这辈子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你了,换来的是你一句让我休了你?你这个小白眼狼,我以后再也不会纵容你了!”
她呜咽:“太快了,不要这样……”
“以后只有我怎么高兴怎么来,你那些好待遇都没有了!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以后只有萝卜白菜!”
她眼冒金星,什么都没听清,浑身颤栗着,还哑声讨水声:“渴。”
封肆瞥她一眼,没好气道:“渴着。”
“呜呜我要喝水……”她抓住他指尖,“小四,我要喝水。”
“你今天喊我王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封肆倒了水来,喂她喝下。
她喊得嗓子都要冒烟,咕噜咕噜灌几大口,不慎被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封肆慌忙搂着她顺气:“慢些慢些,不渴着你,别着急。”
呼吸渐渐顺畅,她小声嘟囔:“你松开我,我要睡了。”
“你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封肆扣着她,“就在我怀里睡,哪里都不许去。”
她嘴撅得老高:“你不爱我了,你好凶。”
“你都不跟我过了,我还爱你做什么?我只爱愿意跟我过的。”
“你喜欢我,就是不管怎样都要喜欢我。”
“你还挺霸道。”封肆捏捏她的脸,“那你怎么没有不管怎样都喜欢我?”
她耷拉着脸:“噢!”
封肆笑着亲亲她的苦瓜脸:“睡吧,宝贝,明天还要启程。”
她一想到要启程就想哭,可又没力气哭了,哼哼半晌得不到回应,渐渐犯困,呼吸绵长。
封肆盯着她的睡颜,一丝困意也无,气渐渐又消了。
他的媚儿还是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不害怕才不正常。
“乖宝贝。”他忍不住低头在她脸颊上啄吻,“是我不对,我吓到你了。”
柳娆睁眼时,身旁的人不见了,她伸着脖子左右看一圈,听见外面动静,悄声走去,封肆恰好推门,吓得她往后一缩。
“这也能吓到?”封肆笑着摸摸她的脸,“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我不想去。”
“乖,听话。”封肆将她拉入怀中,“我舍不得你,你舍得我吗?走吧,去洗漱。”
她小声嘀咕:“你昨晚还凶我。”
“那是你惹我生气。”封肆认真看着她,“媚儿,你要想清楚,宁州京城千里之隔,你执意不跟我走,这一别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她顿住。
封肆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宝贝,跟我去宁州,我爱你,我舍不得你。”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封肆见她迟疑,心情大好,笑着在她脸上亲吻几下,格外温柔:“走吧,收拾行李。”
临别的马车前,柳珣哭得满脸是泪:“祖母,母亲,你们让我和媚儿一起去宁州吧。”
老太太满脸无奈:“胡说什么……”
封肆看去:“也不是不行,这回考得如何?我可以在宁州给你谋个差事。”
柳父严厉拒绝:“这如何能行?考得上便考得上,考不上便继续考学,如此走捷径,只会害了自己。”
“一份差事而已,又不是要他封侯拜相,不至于如此。”封肆淡声反驳,又看向柳珣,“你确定要跟我们一同去宁州?”
柳父重重叹息一声,拂袖离去。
封肆当做未瞧见:“你也不必担心,将来你若想回京城,随时可回。”
老太太和陈夫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家里若是有个人能去陪着媚儿,那是再好不过,可总不能因此耽搁了老三的前程。
“二弟,你说呢?”封肆看向柳瑜。
柳瑜上前:“祖母,母亲,媚儿第一回出远门,有个人陪着也好,再说三弟此回便是考中,还需吏部考核,说不好也要外放,如此不如跟着王爷,好歹有人照应。”
柳珣急忙点头:“正是如此。”
老太太犹豫不决:“那、那……”
封肆打断:“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去下一站驿馆了。”
“祖母,母亲,那我便先走了。”柳珣擦了擦眼泪,朝长辈跪地行大礼,而后钻上马车,“走吧。”
封肆不紧不慢地对柳家长辈道:“我便带媚儿离去了,二位不必担忧,往后每年我们都会回来探望。”
老太太老泪纵横,轻轻挥挥衣袖:“去吧。”
封肆微微颔首,转身跨上马车,吩咐一声,马车缓缓驶动。
车上,柳娆正在给柳珣擦眼泪:“三哥,你别哭了。”
封肆瞥一眼,很是不顺眼:“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坐好。”
柳珣立即正襟危坐。
封肆又瞥他一眼,将柳娆搂进怀里。
许久,他突然蹦出一句:“你们家也就你们二哥有灵气些。”
柳娆和柳珣都未听懂。
封肆也不好点破,若此刻坐在车里的是柳瑜,早就自觉换辆马车前行了,哪里还会赖在这里跟个木桩子似的?【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