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你会打我吗?
封肆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今日有没有什么活动?”
柳娆赶忙摇头:“没。”
“要不要看书?”
“不不。”
“串璎珞?”
“不不。”
封肆在她脸上亲一口。
柳珣臊得赶紧捂眼。
“好吧, 那就安安静静坐着。”封肆往后靠了靠,双腿一伸,随意搁在脚凳上。
柳娆悄悄看他:“我们晚上住在哪儿?”
他仰头靠在车厢上, 眼眸微微合起:“驿馆。”
“是不是和客栈差不多?我们要三间房吧, 我想单独住一间。”
“嗯?”封肆睁眸看去, “那万一晚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小偷,坏人, 采花贼, 我可来不及救你。”
她吓得一抖, 看向柳珣。
“这倒是的。”柳珣小声回。
“那好吧。”柳娆垂眸。
封肆低头在她耳旁悄声问:“为何不想和我一起睡?”
她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柳珣却是坐不住了,连声道:“我、我去后面的马车上吧……”
“好吧。”封肆爽快叫停马车,看着他落荒而逃, 畅快极了。
“三哥, 三哥。”柳娆喊两声, 没有什么成效, 蔫蔫儿坐回。
封肆扣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啄吻着,又问:“为何不想和我睡?你已经这样讨厌我了吗?你摸摸我的心,你明不明白我也会伤心?”
“我、我……”她磕磕巴巴。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我……”她答不出,又哭起来,“我害怕你是个坏人。”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是个坏人,我不是故意要伤他,再者, 我以后再也不干这个了,你监督我,好不好?”
“你会打我吗?你要是不爱我了, 会不会用烙铁烫我?我的肉就会像小羊的肉一样,滋啦,就烧焦了?”
“媚儿,我不会滥杀无辜的。”
柳娆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勉强接受:“那你能让我和我三哥坐一辆马车吗?我想休息一会儿,我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那你可以就在这里休息,为什么非要到你三哥那里才能休息呢?”
“因为我现在在你身边就会很紧张,就会做噩梦,梦见你用烙铁烫我……我相信你了,你能不能也相信我?给我一点能完全信任你的时间?”
封肆怀疑自己被她给绕进去了,但此刻被架在这里,他也不好不应:“好,那你去吧。”
他的人没有跟下车,心却已经随她一起走远,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忍不住吩咐:“去看看王妃在做什么?偷偷去看,不要让她发现了。”
管事跳下车,偷偷摸摸朝后去,又偷偷摸摸回来,来来回回好几趟,封肆终于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王爷,王妃她睡了。”
封肆立即跳下马车,钻入后一辆马车中,低声道:“你出去。”
柳珣不服气:“我凭什么要出去?”
封肆直接捉住他的手臂,将他扔出车门,抱起靠在车厢角落里熟睡的人,惬意往后靠去。
柳珣还想再理论几句,看到熟睡的妹妹只能作罢。
黄昏,夕阳的余晖照进车窗中,柳娆缓缓睁眼,瞧见封肆的睡眸。
她怔愣片刻,渐渐醒神,静静看着他。
出了城,土路难行,即便是再稳当的马车也会颠簸,她卧在封肆怀里,却是稳稳当当。
她爱他吗?什么是爱呢?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马车突然往前一晃,睡梦中的人眼还未睁开,手臂却一紧,将她牢牢往怀中一抱,她的脸几乎挤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发生何事了?”他皱着眉发问。
柳娆盯着他。
“只是一个小土坡,王爷不必担忧。”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垂眸,对上那清澈单纯的目光,嘴角弯起:“醒了?”
“嗯。”柳娆避开眼。
“应该快到了,晚上想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想吃什么便说,我让人去给你弄来。”
她有点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路上颠簸,没胃口。”
“要不要歇两日再走?也不着急赶路。”
“不用。”
封肆看出她的冷淡,只剩无奈。
夏日,燥热,马车一路驶向南方,前面便是港口,要换船前行,柳娆正盯着车窗外的小丘陵发呆。
封肆盯着她。
他总觉得她这段时日心事重重的,都不如从前活泼了,可也问不出什么来。
“媚儿。”他试探唤。
柳娆回眸,视线对上他的瞬间又快速挪开:“嗯。”
他将她凌乱的鬓发理顺,轻声道:“很快就要换船前行了,从前坐过船吗?会不会不适?”
“坐过小船,不晕。”
“那便好。”封肆将她拥入怀中,用下颌轻轻蹭蹭她的发顶,“你这些时日都在想什么?为何总是一副出神的模样?”
“没什么。”柳娆垂眸看着袖上的绣花。
“宝贝,有什么忧虑的跟我说,好吗?你这样我会担心……”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马车突然刹住,车厢重重往前一晃,侍卫高呼“有刺客!”
封肆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皱着眉头探出车窗去看,果然瞧见一群黑衣刺客,此刻拦住车队,与侍卫缠斗起来,形势不妙。
他搂着人跳下马车,将她塞进柳珣的马车中,沉声叮嘱:“看好媚儿。”
柳珣也听见方才的动静,紧紧抓住柳娆的手臂,重重点头。
柳娆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何事,蹙着眉头问:“什么刺客?”
“你不管,好好坐好。”柳珣将她护在身后,双眼紧紧盯着关闭的车门,随时准备着与闯进来的人搏斗。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连连传来,柳珣越发紧张,额头上的冷汗不停顺着脸往下流,滴滴答答全淌在马车上。
突然,车前的马儿嘶鸣一声,疯狂往前跑去,他一个趔趄跪趴在车厢中,紧忙扶稳,驮起身后同样摔倒的小妹。
车厢颠簸,飞速前行,晃得人眼前几乎模糊,他怔愣片刻,急忙大喊:“救命!救命!”
封肆正与人打斗,听见呼叫声,回头一看,却见柳娆所坐车的那匹马被箭扎中,正疯狂向前驶去。
他一剑了结眼前刺客,转头飞奔,追上狂跑的马,死死抓住车辕,几乎是被马车拖着往前走,铲得路面尘土飞扬,紧紧抵在黄土路面上的长靴更是已有破损,他耐着性子,屏息凝神,寻准时机,往车上一跃,一剑斩断车辕。
受伤的马儿飞奔而去,车轮往前快速转动十几圈,砰一声重重朝前摔去。
他亦翻滚几圈,快速起身,将马车里摔成一团的两人提起来,拽去路边石头旁躲着,提剑又对上追上来的刺客。
方才那一阵天旋地转,柳娆和柳珣都摔蒙了,现下稍稍清醒过后,皆是扶着石头干呕,稍吐出些清水,一阵微风拂来,两人都清醒许多,再抬头看去,黄土纷扬的路上已是尸体遍布,黑衣刺客刺来,袖口中骤然冒出的匕首插进封肆的腹中,鲜血瞬间蔓延,染红他藏青色的衣袍。
“小四!”柳娆大吼一声,抬腿便要冲过去。
“别去!”柳珣慌忙抱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拦住。
封肆没有回头,忍痛砍断刺客握匕首的手,一剑封喉,鲜血四溅。
“王爷!”刺客已被全数拿下,侍卫们冲来。
他摆了摆手,缓缓转身,豆大的冷汗从苍白的脸上不停滚落。
“小四!”柳娆挣脱束缚,几乎是飞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哽咽难言,“小四……”
封肆轻轻抚摸她的后颈:“吓到了?上车去吧,我们去港口坐船。”
他捉住她的手,缓步跨上马车,低声吩咐:“金疮药。”
管事追到马车旁,小声提议:“此处离港口不远,那处有人聚集,定有大夫在,不如等到了港口再处理伤口?”
“不必。”他往车中一坐,从匕首处撕碎上衣,接来药粉,往伤口周围洒去,用纱布一按,紧咬牙关,干脆利落拔出匕首,纱布瞬间被鲜血染透。
柳娆双手抓着干净的纱布,慌忙帮着按在伤口上,眼泪悄声下坠。
封肆疼得双眼几乎无法睁开,微微抬眸,为她抹去眼泪,有气无力道:“去港口,上船。”
说完,他双眼合上,昏死过去。
“小四!小四!”柳娆喊几声,没见他有回应,彻底慌了神,“怎么办?怎么办?”
管事紧忙探入车门,试探他的鼻息,而后长松一口气,快速将伤口缠绕止血:“王妃,王爷只是昏过去了,眼下应该立即派人前往港口附近寻找大夫。”
“好好。”柳娆胡乱点头,“那你赶紧安排人去。”
“是。”管事又道,“王爷昏迷前,吩咐让队伍尽快启程前往港口乘船,王妃,我们也得快些启程,待抵达港口后,直接上船诊治。”
“好、好。”
“天气炎热,以防伤口恶化,还需有人去采买冰块搬去船上。”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快去办。”
车队重整,又缓缓行驶起来。
柳珣钻进车厢中,轻声询问:“媚儿,王爷还好吗?”
柳娆紧紧握住封肆的手,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流了好多血,现在昏过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三哥,你去帮我问问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港口。”
第62章 第 62 章 你喂猪呢?
“好!”柳珣立即钻出车厢外小跑着去问。
王府的管事在府中做事多年, 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此刻已经组织吩咐完毕,车队已全速前往港口, 半个时辰后便能抵达。
半个时辰后, 港口旁船只已经靠岸, 好几个护卫一起将昏睡的人抬下马车,送入船舱卧房中, 大夫提着药箱进入, 跪坐在床边诊断。
柳娆焦急地看着, 生怕打搅到大夫,小心翼翼询问:“大夫,他还好吗?”
大夫跪地叩首恭敬回答,许多话她都听不明白, 但她听懂了封肆的伤很严重, 连着赶路, 有些发热, 需要立即治疗,幸好他们启程出发之前,家里便准备了许多常用的药材,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看着那堆药材却是一脸茫然,若不是这样的突发情况,她都不知道还准备了这些,那几天她在闹脾气,即便是不闹脾气她大概也只是会收拾些衣物首饰, 她想着这些,心里忽然沮丧极了。
“三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什么?你是说看大夫的事吗?你又没有学过医, 这也不能怪你,王爷不是已经喝下药了吗?说不定很快就会好的。”
“我是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出远门还要备着药材。”
柳珣拍拍她的肩:“我也不知道这些,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是没用的人,媚儿,别想太多,你从前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些也是常事。”
她抿了抿唇,拿起圆扇,轻轻给床上的人扇风,自语道:“大夫说了,不能太热,太热,他身上的伤口会恶化。”
“媚儿,天都黑了,你早些休息吧,让侍女们来盯着。”
“好,三哥,你也去休息。”
她嘴上答应着,可仍旧跪坐在床边,拿着圆扇给昏睡的人摇。
月上中天,她疲惫至极,头一歪,睡倒在他肩头,手中的小扇轻声落在被褥上。
流水从头顶越过,船只平稳前行,日光照在水面上映出刺眼的光芒,她缓缓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瞧见那双微微含笑的眼眸。
封肆正支着头看她:“睡好了?”
她慌忙坐起,探探他的额头,立即转身下床趿拉上鞋子便要往外跑,腿刚往外迈步,手腕便被人抓住。
“去哪儿?”封肆问。
“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看呀,你快松手。”柳娆急得不得了。
封肆笑着将她拉回:“大夫已经来看过了。”
“看过了?”她一脸茫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封肆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你睡着的时候,你看看现下太阳都多大了?”
“啊,我睡得这么沉吗?大夫来我都不知道?”
“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她胡乱点点头,又问:“大夫是怎么说的?你吃过药了吗?”
“大夫说我没有大碍,慢慢养着就好,药还在煮着,不知道好了没有。”
“你等着我,这就去看看。”她又起身,拔腿就往外跑,刚好碰见来送药的侍女,接下药碗边吹边往回走,“我喂你吃药吧。”
封肆有些意外,微微挑眉:“好。”
勺子里的汤药不烫,但苦,小勺小勺的慢慢喝更苦,从舌尖一路苦到脑仁,苦得他头疼,但看一眼眼前那认真的神情,他忍住了。
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药汁,他紧忙道:“漱口。”
柳娆端来茶水,奇怪看着他:“你很怕苦吗?”
他吐出那口茶水,脸色才恢复许多:“不怕,让人拿些蜜枣来。”
蜜枣塞入口中,他终于长舒一口气,随口闲话:“昨晚几时睡的?今早这么晚才醒?”
“不知道。”柳娆解开他的上衣。
他一怔,握住她的手:“做什么?”
“给你换药啊,你早上换过了吗?大夫说了,你这个药要一天一换的。”
“原来如此。”封肆松了口气,他说伤口不严重是假的,那把匕首插得不算浅,他接下来一个月大概都不能再用腰了,“还没,你换吧。”
“噢。”柳娆擦了擦手,小心翼翼解开那腰间缠绕的布条。
布条一圈圈解开,越往里越是血红一片,最后,那骇人的伤口露出,她眉头紧锁,愁云满面。
“让大夫来给我换药吧。”
“不用,我可以给你换。”她将药粉往伤口上倒,又担心他疼,低头吹吹,吹飞药粉,她赶紧拿着布条给他缠好,歪七扭八地打了个结,“好了。”
封肆摸摸她的脑袋:“媚儿真棒。”
“你疼吗?”她问。
“还好,不算很疼。”
她垂下眼,默默给他整理好寝衣。
封肆看着她:“在想什么?这段时日你总是这样出神。”
她轻轻摇头。
封肆将她轻轻按入怀中,温声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事吓到了?放心吧,那些刺客都已经抓起来了,我们不会再有危险了。”
她还是摇头。
“那是为何事而担忧?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坏人,在我身旁无法安睡?”
“我……”她紧紧咬着唇。
封肆抚抚她的背:“还是不想在我身旁睡?不高兴?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不想和我坐同一辆马车?”
她紧紧抱住他的肩,小声开口:“今天的这些刺客和那个坏人是一伙儿的吗?那个暗牢里的坏人。”
“我也不清楚,还要等他们审问过后才知道。”
“审问……回用烙铁烫他们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审的,但是如果那些刺客嘴硬的话,免不了要用些手段。”
“我知道了。”
封肆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想他们这样审理那些刺客吗?”
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这些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那你还怪我吗?”
她沉默一会儿,又摇头。
封肆扬唇,这回他真要感谢那几个刺客,若不是他们,媚儿还不知道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去。
“你不怪我就好,你知道你这些天对我这样冷淡,我心里面有多难过吗?媚儿,我们还像原来那样,好吗?”
“嗯。”柳娆轻轻点头,抬手抹抹眼泪。
封肆笑着捧起她的脸,轻声打趣:“你哭什么?你这段时日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我都还没哭呢。”
她嘴唇微动,眼泪跟珠子似的,一颗粘着一颗往下掉,哽咽道:“我担心你……”
封肆心头微震,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轻哄:“好好,我知道了,宝贝,我没什么大碍的,我不是还能和你说笑吗?不必担心,等到了宁州伤口便能痊愈。”
她靠在他肩头,更委屈了:“昨天你受伤昏倒之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府中的管事跟随我多年,他会安排好一切事宜,这些都不必你操心,你只要高高兴兴就好了。”
“噢。”
“不愿意,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呀?我就是想如果你生病了,我能做些什么。”
封肆轻笑:“我的媚儿长大了。”
柳娆看他一眼。
他亲亲她的额头:“你不是陪着我,给我换药了吗?这就够了。你是我的王妃,哪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做?”
“我可以不亲自做,但是我得懂啊,可是现在我不懂。”
“还挺好学。”封肆笑笑,“好,那你想学什么?想弄懂什么?你问我,我教你便是。”
“噢。”她抿了抿唇,这才满意。
“王爷,王妃,柳三公子请见。”侍女在外传话。
封肆稍稍往后斜靠:“叫他进来。”
柳珣推门而入,直奔柳娆而去,走到一半又停住,朝他行礼:“拜见王爷。”
封肆瞥一眼,懒得理会:“不必多礼。”
柳珣当真不再多礼,转头朝柳娆道:“我听他们说你醒了,你还没有叫早膳吗?不饿吗?”
“忘了,现在就叫。”柳娆朝外吩咐一声,却看向封肆,“你吃过了吗?”
“早上吃了两块点心。”
“那我们一起吃吧。”
饭菜送上来,柳娆端起碗勺,夹一些菜和米饭拌一拌,舀一勺送到封肆嘴边:“吃吧。”
封肆受宠若惊:“媚儿,不必如此,我只是腹部受伤,手还能动,你吃自己的就好。”
柳娆坚持:“不行,你受伤了,我要照顾你。”
柳珣看得很是不顺眼:媚儿从前在家里可是千娇百宠的,哪里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
封肆看他同样不顺眼:没看到人家夫妻两个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还杵在这儿,真碍事。
两人目光交汇过后,柳珣突然冲上前:“媚儿,我来照顾王爷吧。”
“啊?”柳娆一脸茫然。
柳珣夺过她手中的碗勺,舀满满一大勺,送到封肆嘴边。
封肆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张嘴。
“王爷,你吃啊,一会儿要冷了。”
“你喂猪呢?”
柳娆将碗勺夺回来:“三哥,你不会照顾人,还是让我来吧。”
柳珣死死抓着碗不肯放手:“媚儿,你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样的事?你哪里照顾过人?”
“可是小四受伤了呀。”柳娆强行夺回碗勺,“哎呀,三哥,你别耽误事儿了,我给他喂完饭,我自己还要吃呢,我都饿了。”
第63章 第 63 章 这个家离了我是不行的
封肆已经瞥柳珣好几眼了, 要不是媚儿在,他都要吩咐人将这个傻小子扔出去了。
“三弟,你若是没事就去玩吧。”
“你少支开我。”柳珣握拳气愤。
封肆最后瞥他一眼, 将柳娆往怀里一搂, 双手圈住她的腰, 一口一口接过她喂来的饭,喂着喂着还突然冒出一句:“媚儿, 亲我一下。”
柳娆轻轻在他脸上啄吻一下, 温柔得不得了:“快吃吧。”
柳珣臊得满脸发烫, 落荒而逃。
封肆在心中轻哼一声,松开怀里的人:“我自己来吧,你不是饿了吗?也赶紧吃,别把身子饿坏了。”
“你也别碍事, 赶紧吃。”
封肆噎住, 乖乖配合。
那碗饭喂完, 柳娆显然松快很多, 脸不垮着了,嘴角不垂着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活泼。
封肆参透她的心思,笑着捏捏她的脸:“以后都由你给我换伤药,如何?”
她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可以给你换药的!”
“至于汤药、饭菜就不用喂了,我手好着,自己能来……”
“为什么?你觉得我干的不好吗?”柳娆一脸严肃。
“呃……也不是……就是……”
柳娆严肃追问:“就是什么?”
封肆眼眸忽闪几下, 低声试探:“其实药一口喝完最省事……”
“你是说我碍事?”
“没有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曾有这个意思,我是说…嗯…你给我喂药也挺好的, 我挺开心的,只是我觉得你这样太辛苦了,当然,若是你觉得不辛苦,还继续想喂的话,我也并无异议。”
柳娆安心继续吃饭,自语道:“这就对了嘛,我还是有点用处的,这个家里离了我是不行的。”
封肆好笑道:“是、是,你是家里最有用的。”
柳娆迅速吃完饭,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好了,我要出去吩咐他们做事了。”
封肆握住她的手腕:“吩咐他们做什么?”
“我要去管事呀,要安排他们做事啊,不然外面不是会乱糟糟的?”
“用不着你去管事,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可是外面那么多事呢……”
“但是我也需要你的照顾啊,现在照顾我比较要紧,宝贝,你就留在这里照顾我,外面的事情等我好了你再去。”封肆赶紧打断,生怕再不拦住她,她就要出去闹腾。
她深思熟虑一番:“那好吧,那我就先在这里照顾你吧,你快躺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封肆长松一口气,握着她的手轻轻躺下:“你还好吗?有没有晕船?”
“没有。”她又拿起那把小扇对着他的伤口摇,“大夫说了,你的伤口不能受热,会恶化的。”
封肆微怔:“你昨晚是为了给我扇风才睡那么晚的?”
“对呀。”
“我的傻媚儿。”封肆轻声感慨。
柳娆轻轻瞥他一眼:“你干嘛骂我?”
封肆无奈:“不是骂你,是心疼你。”
“噢。”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宁州在什么地方?”
“嗯?”封肆微微抬眉,“在南边有山有水的地方,螃蟹河虾最多,吃都吃不完。”
“真的啊?”柳娆眼睛一亮。
封肆觉得好笑:“怎么?想去吗?”
“对呀对呀。”
“你不是舍不得祖母母亲,想要留在京城的吗?”
“我是舍不得祖母母亲,但是但是……但是我也舍不得你呀,谁叫你要来这里呢?我就只能跟着你来了呀。”柳娆小声嘟囔。
“好好,都是为了我。”封肆笑着将她往怀里一搂,抽走她手中的扇子,“房中放了冰,也不是太热,不用扇了,不累吗?歇一会儿吧。”
她轻轻往他肩上靠了靠:“小四,你身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咱们这段时日都坐船,也不需要颠簸,放心吧,很快就能好。”
“我想你早些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出去玩了,我还没有出过远门,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以后出门的机会多的是,我也没有差事要干了,每天都能陪你出去逛。”
她偷笑:“那可太好了。”
封肆亦十分高兴,他早不想干了,现下终于如他所愿,能和媚儿朝朝暮暮。
一个月后,船抵达宁州,他身上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他们立在甲板上,等待着船靠岸。
岸边人来人往,烟火气浓厚,柳娆看着,已迫不及待要冲下去。
封肆及时抓住她的手:“媚儿,不要乱跑,我的伤还没好,需要你照看。”
“噢,好。”她依依不舍收回眼,小心翼翼扶着他,“夫君,我扶你下船,你当心些。”
封肆满脸欣慰,缓步跨下船,钻进马车中,径直往府邸去。
柳娆人在车上,心已飞去车外,一路盯着车窗外,哪里都是新鲜的,遥遥看见宁王府三个大字更是兴奋,拽着他的手要他看:“到了到了,小四,你快看,我们家好大,比京城的家还大呢!”
“媚儿,手要扯断了。”
“噢,不好意思啊。”柳娆给他搓搓,又往外看,“真的好大啊!诶?怎么门前围了这么多人?”
封肆往外看一眼,吩咐管事上前查探。
没多久,管事小跑回:“王爷,那些都是宁州各地的官员,听闻王爷今日会抵达宁州,特来拜访。”
“一路舟车劳顿,哪有什么心思跟他们闲聊,叫他们都回去,改日再来。”封肆将车窗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越过角门朝府中去,管事又上前禀告:“他们说王爷既然辛劳,便不多加搅扰,但是送来的特产还请王爷务必收下。”
“特产?什么特产?”柳娆脑袋一伸。
“金银珠宝,酒水点心之类的,还有……”管事欲言又止,“总归便是一些特产。”
“啊,原来那些金银珠宝都是宁州产的吗?”
封肆笑着敲她一下:“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说是特产,不过是借一个好听点的名头罢了,那都是用来奉承你夫君我的。”
她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啊。”
“让他们都搬回去,我才刚到,一大堆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妥当,叫他们改日再来。”封肆吩咐一声,将她一搂,“走,看看咱们的新宅子去。”
宁州的王府比京城的王府还要大,还要气派,雕栏画栋琳琅满目,听闻他们要来,府上的侍女早已将家中收拾妥当。
柳娆挣脱他的手,在院子里跑跑跳跳,这里也新鲜,那里也新鲜,跑出去一段又跑回来:“今天也算是乔迁之喜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好,你让人去准备。”封肆吩咐管事。
侍女们准备好饭菜,一一呈上,笑着介绍,柳娆仰着脑袋认真听讲,热情回应。
封肆对这些不甚有兴致,剥着虾蟹,和柳珣说话:“三弟……”
“你为什么总是喊他三弟?他是我三哥呀。”柳娆打断,毫不客气夺走他手中剥好的螃蟹,塞进嘴里。
他习以为常,继续剥下一个:“你论你的,我论我的。”
“噢……”
“三弟,你是想在我这王府里谋个差事,还是去知府里谋个差事?”
“我刚来此处,人生地不熟,王爷还是先给我安排一个府中的差事吧。”柳珣心中打起了小算盘,他得看好媚儿,不能让这人欺负媚儿。
封肆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没有戳破:“也好,过两日我和媚儿要去看此处的俸田和产业,到时你与我们同去,这两日你就先好好歇歇,若是无事可以自己出门去逛逛。”
他却不明白封肆的言外之意:“媚儿,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封肆道:“媚儿舟车劳顿也需要休息。”
柳娆立即反驳:“我不累,我可以出去玩儿的。”
封肆不紧不慢道:“我的伤好像又开始疼了。”
“啊?那好吧,那我还是在家里照顾你吧。”柳娆叹了口气,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三哥,你自己出去玩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呢,这个家里离了我是不行的。”
柳珣总觉得这个宁王在装病:“媚儿,都这么久了,就算是再重的伤也该好了。”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好?只是外面结痂了而已,里面肯定还没有好的。哎呀,三哥,你要想出去玩就自己去嘛,你要是一个人不好意思出去,就让纤云陪你去,你别打搅我啊,听话。”柳娆说着还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吃吧。”
柳珣满脸憋闷:“媚儿……”
柳娆毫不留情打断:“听话听话。”
封肆强忍着笑,故作大度:“媚儿,你放心,等我的伤全好了,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她不假思索:“你放心吧,我和三哥不一样,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天天出去玩儿的,从明天开始我就要管理府里的事情了。”
封肆险些被呛到,连忙道:“我身上的伤只是不能出去游玩,但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和你一起,看看你如何管理。”
“行!没问题!”
不就是管人嘛,应该没什么难的,柳娆对自己很有信心,直到看见满院子的侍女小厮。
“天哪,怎么这么多人啊?”
她一眼看过去,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第64章 第 64 章 早知道不住这么大的宅子……
封肆抬眉:“管吧。”
“我……”柳娆有些为难, 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这么多人, 我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呀?”
封肆也压低声音:“你问他们领头的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连府里面的事务是如何划分的都不知道呀。”
“你问管事呀……咳咳。”他也觉得自己嗓子夹得不对劲, 假咳两声, 朝管事示意一眼。
管事上前几步,严肃道:“王爷不在时, 府中是谁在管事?”
有人走出。
“如今王爷和王妃都抵达宁州, 往后府中事宜都交由王妃管理, 你上前来向王妃禀告吧。”
柳娆立即正襟危坐,竖着耳朵仔细听,恨不得拿着本子记下来。
那管事的介绍完,府中的佣人开始一个个上前自我介绍, 这才是真正头晕眼花的时候, 柳娆盯着花名册一个个对上, 半天下来, 头昏脑胀,起身时险些没站稳。
封肆扶住她的手臂:“当心。”
“管家怎么这么难啊?家里人好多,我都记不过来了,要不咱们解雇一些吧。”她整个人都快蔫儿了。
“那府中的活儿都由谁来干?这么大个宅子,每日打扫的人都得不少。”封肆好笑道。
“啊?早知道咱们不住这么大的宅子了……唉。”
封肆揉揉她的脑袋:“又不必每个人都记住,你只记住那几个领头的就行了。”
“噢?还可以这样的吗?那我要让他们去办事,该怎么办呢?”
“当场问便是。”
柳娆恍然大悟:“噢,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就可以只看府中的事务了,太好了!”
封肆笑着捏捏她的脸,将她往怀里一搂:“今天累着了, 回去歇歇。”
她活动活动脖子,长叹一声:“管家可真累啊!”
封肆亲她一口:“那我们休几日再去清点庄子……”
话未说完,柳珣突然冲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着急小声教训:“媚儿,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和他这样呢?”
“怎样?”她满脸茫然。
柳珣小声道:“亲嘴啊!”
“噢,这不是在家里嘛,又没有外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三哥,你听话啊,不要闹。”柳娆哄几声,踮着脚要摸他的脑袋。
封肆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三弟,你也去歇歇,过两日我们一同去清点田地庄子。”
柳珣不服气:“你……”
封肆拍拍他的肩:“三弟,莫闹。”
柳娆连连赞同点头:“三哥,你别闹,我今天累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等我闲了再陪你。”
柳珣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已走远,搭着肩搂着背,一路欢声笑语。
天晴,府内的事务差不多理顺,乘着车往城外的俸田去,柳娆蹲在田埂上,双手遮挡住远处刺眼的光,看着田里劳作的农民。
“田里的是什么?”她好奇。
封肆叉着腰站在她身旁:“稻子。”
“稻子是什么?”
“就是你吃的米饭。”
她抬眸,满眼新奇:“哇,这就是稻子啊。”
封肆无奈笑道:“那不然呢?走了,当心晒黑了。”
“噢。”她紧忙起身,眺望一眼稻田里劳作的人,好奇一句,“他们不怕晒黑吗?”
柳珣重重叹息,小声解释:“媚儿,他们是农民,不劳作就没有饭吃的。”
“啊?”柳娆一脸苦闷,“这么热的天也不能休息吗?”
“眼下已入秋,都不算热了,夏季炎热的时候,他们照旧要劳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日如此。”
“啊?他们得吃多少粮食啊?”
柳珣险些晕过去,苦口婆心道:“媚儿,不是他们吃得多,是朝廷征收得多。”
说罢,他朝封肆瞥一眼,柳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封肆,恍然大悟:“是你欺负他们了?”
封肆瞅柳珣一眼:“我能代表整个朝廷?”
柳娆蹙蹙眉:“那是谁干的?”
封肆又瞪柳珣一眼,搂着柳娆往车边走:“我可不收他们的税粮,我有自己的俸田,你若是觉得他们可怜,往后我们俸田少收些就成了,别听你三哥瞎说,净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柳娆抬头看他:“这样也行嘛?”
“当然,只要你高兴。”封肆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一口,“走,我们去庄子上查账。”
庄子上管事将账本呈上,封肆接过,随意在书房坐下,翻看几眼。
他这些年虽然不在宁州,但对这里的事务了然于心,不怕他们掀出什么风浪,此回来不过是再施施威,柳娆却对那账本很感兴趣,伸着脖子望了许久。
他抬眸:“你要看?”
“这不本来就是该我看的吗?你还没有看好吗?轮到我看了。”
“好好,你看,你到我怀里来看。”他将人往怀里一拉,瞥一眼一旁坐着的柳珣,“三弟,你不是要在我府中寻一门差事吗?现下便让庄子上的管事带你去了解了解庄子里的事务吧。”
柳珣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人,为难道:“我……”
“三哥,你快去吧,不要耽搁时辰,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柳娆伸着手,拍拍他的肩,一本正经道。
柳珣悄自叹息一声:“那好吧,我晚上再来寻你。”
柳娆已全神贯入账本之中,手下的算盘打得哐哐作响,封肆搂住她的腰,听着门关上,朝她靠近一些,待她反应过来时,那只手已经覆在她的心口。
“你干什么?”她一脸严肃。
封肆将下巴放在她肩上,轻声道:“你忙你的。”
“噢。”她蹙着眉,胡乱拨弄拨弄算盘,恼道,“你这样我怎么看嘛!”
“为何不能看?若是不能,便是你不用心。”
她一脸不可置信:“我不用心?明明是你捣乱!”
封肆咬住她的耳垂,轻声道:“真的,不信你试试。”
她扭头,狐疑看他两眼,将信将疑,蹙着眉,继续拨弄算盘,她对这账本很是陌生,得仔细算才能算明白。
封肆在她背后勾唇,骨骼分明的指尖四处作乱。
她咬着唇,绷着足尖,死死盯着怀里的账本,颤抖的指尖打着算珠,轻轻作响,最后着实抵抗不住,伏在桌面上,止不住地大口呼吸。
喘息过后,她坐正,紧蹙着眉头,将无意推远的算盘抓回来,继续对着账本拨弄。
封肆突然内疚,将她抱紧一些。
“别打扰我了。”她脸一板。
“不打搅你了,我给你擦擦,你认真看。”
她扭头,又怀疑看去,直至确认他的确没有再捣乱的意思,才欣慰点头,回眸继续盯着账本看。
封肆再不搅扰,坐在她身后默默看着。
天将暗,她扭扭脖子,揉揉肩膀,正色道:“我看完这半本了!”
她难得这样认真,封肆不愿打击她,夸赞道:“媚儿真厉害。”
“那当然啦。”她骄傲一句,又扭扭脖子,“这半本没有问题,剩下的我明天再看吧!”
封肆连忙应承:“对对,今日累着了,好好歇歇,明日再看。”
她满意昂首:“那今天就这样吧。”
封肆笑着亲她一口,哄着她往卧房走。看账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真将她累着了,又得哄。
只是这回却在意料之外,她竟真的未喊一句累,之前就已经认认真真将厚厚的几沓账本全看完了。
“如何?”封肆端茶倒水。
她喝一口茶水,长舒一口气:“没问题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封肆好笑地扬唇。
“就是脖子有点儿累,你给我按按肩吧。”
封肆一愣,警惕起来:“很不舒服?不如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她摆着手,往床上一趴,闭着眼道,“你给我按按就好啦。”
封肆咽了口唾液,搓热手心,轻轻放在她肩上:“不会要按很久吧?”
她眼睛一睁:“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都还没开始按呢,你就在这里不情不愿了,我不要你给我按了……”
“我给你按,给你按。”封肆连声打断,“我不是不愿意,这不是天晚了吗?你忙了这些天,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万一耽搁你休息的时辰,那我心里如何能好过?”
“噢,那倒也是,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啦,我能睡着的,你按你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眸又一闭,呼吸绵长。
封肆沉默良久,重重叹息一声,又重重叹息一声,没有将人吵醒,认命地继续给人按肩。
翌日早起,柳娆扭动几圈脖子,松快道:“太好了,我的脖子一点儿也不疼了。”
封肆看她一眼,默默越过她:“庄子里的账本就这些,不必再看,我们今日便回府吧。”
“除了看账本还有别的事要做的吧?”
“最重要的还是看账本,你只要掌控这里的情况便好,不可能守在这里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再看下去,受累的不仅会是她。
柳娆若有所思点头:“小四,你说的好有道理,那我们就回去吧,这几日给我忙的,指甲好久没涂了,香膏香露也好久没抹了,今天回去咱们就抹。”
封肆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第65章 第 65 章 最好的朋友
“诶?你没睡好吗?怎么看着要站不稳了?”柳娆凑去他眼前。
他摆摆手:“没有, 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些累。”
柳娆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 你昨晚给我按肩了, 小四, 辛苦你了,要不我们明日再涂指甲吧。”
封肆无比欣慰, 感动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紧紧抱住她:“好媚儿, 真乖。”
她眨眨眼,不知所以,拍拍他的背,哄一句:“你也乖。”
行李收拾好, 柳珣已在门外等候, 柳娆这几日学了不少新鲜东西, 凑过去和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抵达城中府邸时才有所收敛。
管事拿着信封上前迎接:“王爷这是京中来的信件,请您过目。”
柳娆好奇看一眼,没说什么。
管事又朝柳珣道:“柳公子,这是您信件。”
柳娆又看一眼,朝管事望去:“我呢?”
“什么?”管事茫然。
“他们都有信,我没有吗?”
“呃……”管事答不上来。
柳娆撅着嘴瞅他一眼,朝柳珣问:“三哥,谁给你写信?是祖母母亲吗?”
柳珣轻声解释:“是京中好友, 你大概不认得的。”
“又是好友,怎么没有好友给我写信呢?”她腰一叉,不服气道。
封肆不紧不慢道:“也没有好友给我写信。”
柳娆打量他两眼:“那你这么厚的一沓信是?”
“京中公务。”
“噢, 可是就算是没有人给你写信,你还是有好朋友啊。”柳娆小声嘀咕,“我就没有。”
柳珣开口:“媚儿……”
“谁说我有朋友的?”封肆打断,将柳娆揽进怀里,轻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们都怕我,没人真心跟我做朋友的。”
“那小江呢?”
“算是,但称不上多亲近,总归不会这样写信来写信去。”
“噢。”柳娆低下眼眸,一会又道,“我二哥说我脾气不好,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所以才没有朋友。小四,我脾气真的很差吗?”
“嗯……也不是很差……”
柳娆圆眼一抬:“那就是差了?”
封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觉得你脾气挺好的,但是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就连银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更何况是一个人呢。”
“啊?还有不喜欢银子的?”
“那当然,天大地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噢。”她沉默片刻,头一抬,又道,“那也不能一个喜欢我的人都没有吧?”
“我不算人?”
“也是,可是你是我夫君啊。”
“谁说夫君不可以做好朋友的?”
柳娆一怔,呆呆看着他。
他笑着刮刮她的鼻尖,揽着她往卧房里走,将柳珣一人扔在门外,又道:“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你有什么想和朋友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那……”柳娆抿抿唇,“这样也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封肆低首,笑着用鼻尖顶顶她的鼻尖,“又没人说不可以这样,还是不愿意?”
她抬眸,柔软的睫毛几乎戳着他的眼皮,嘴角缓缓弯起:“那你呢?”
“我什么?”
“我只有你这一个好朋友,你也只能有我这一个好朋友,不然我就咬死你!”她一口咬住他的鼻尖。
封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说,我答应就是,不要提前动手。”
柳娆抿着唇笑:“噢,对不起嘛。”
封肆搓搓鼻尖,笑着在她嘴上亲一口:“真乖。”
她高兴地捧着他的脸,还未来得及欢呼,一阵丝竹声从外传来,她蹙了蹙眉,转头朝门口望:“府里请了戏班子?”
封肆同样疑惑:“我也不大清楚,问问他们。”
管事立即出现在门口,只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封肆有些恼火:“有话便说。”
管事咽了口唾液,小声道:“是城中官员送来的,上回王爷吩咐,让他们下回再来,他们便又来拜访了,还送了不少东西来。”
封肆皱着眉头往外走:“什么东西?”
管事跟在他身后:“歌女……”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什么?”
管事急急刹住,小心翼翼重复:“歌女。”
“啊?”柳娆也回眸,“歌女?唱歌的吗?他们送歌女来做什么?”
“送给王爷的……”
封肆一巴掌拍去,嘭地一声。
柳娆还是第一回见他这样打人,吓得一颤。
他立即醒神,将人怀里搂了搂,小声警告管事:“我看你是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混日子混久了,连最基本的脸色的看不懂了,我府上何时收过歌女?他们要来送,你不让他们滚,还让人进门?滚下去,罚半年月钱!”
柳娆满脸茫然,不由得也放低声音:“发生什么了?是很严重的事吗?”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回吧。”
“不去听唱戏了吗?”
“不去,那不是什么正经唱戏的,你若想听唱戏,改日请专门的戏班子来。”
她又茫然点头:“那他们是干什么的?”
“没什么,你不用管……”
“哼!”她停步,一跺脚,插着腰撅着嘴看他。
封肆叹息,重重抹一把脸。他就知道这事过不去,这个该死的管事,在府里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处理不清楚。
他指着管事的背影,气道:“再罚他半年月俸。”
柳娆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没跟我说呢。”
他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就是他们送来陪我的。”
“陪你的?”柳娆怔愣片刻,渐渐明悟,抿了抿唇,抬步离去。
“诶?”封肆跟在她身后,好几回抓她的手臂没抓住,又低声哄,“那不是管事放进来的吗?我可是一直和你在一块的。”
她打量他几眼,又冷哼一声。
封肆紧忙抱住她:“还生气?您有什么指示吩咐便是,我一切都听您的。”
她瘪了瘪嘴:“那以前呢?”
“什么以前?”
“我说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她说着,指尖便往他手臂上拧。
封肆疼得直躲:“没、没,不敢不敢。”
柳娆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还算老实,熄了火:“没有就好,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肯定也罚你的月钱。”
他笑着举双手投降:“我保证,我没有说谎。”
柳娆点点他的鼻尖:“那最好。”
他搂住她的脖子,垂首轻声问:“那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柳娆眯着眼,笑着重重点头:“嗯!”
封肆高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一口:“那你以后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好不好?”
“我原本就是什么事都跟你说的啊。”
“我是说什么事都跟……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写信。”封肆疯狂暗示。
柳娆缩着脖子,奇怪看他几眼:“你就在我跟前,我给你写什么信?那不是傻吗?”
“我是说、是说……哎!算了!”
“你刚刚还要我什么都跟你说,你现在却什么不都跟我说,你真讨厌。”
“我是说……”他顿了顿,纠结半晌,还是觉得先前写信的事不能说,“我是说,若是你希望有人给你写信,我可以给你写。”
“噢……”柳娆呆愣一会,忽然品出这话的意味,嘴角止不住地高扬,在他唇上浅啄一下,“嘿嘿,我知道了。”
她一笑,封肆也忍不住扬唇:“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喜欢我啊。”她摇摇他的脖子。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我肯定喜欢你啊。”
“有多喜欢?”
她张开双臂,画一个大圈:“有这么这么喜欢。”
封肆喜上眉梢。
“那你呢?你对我有多喜欢?”
封肆拉着她的手又画一个圈:“我对你也有这么这么喜欢。”
她笑着扑进他怀里,呵呵傻笑。
不远处,柳珣遥望许久,缓缓转身离去。他这一阵子虽然是在跟着王府里的人做事,但每日也是能见到媚儿的。媚儿这段时日也在操劳王府里的事务,他总觉得媚儿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需要他了。
宁州的冬日无雪,只是稀稀拉拉的小雨,黑云压着天,昏沉沉一片。
柳娆又在书房打算盘,听人敲门才抬眸看来:“三哥?你来啦?快进来吧!”
封肆抬抬眉,示意柳珣自己找地方坐。
柳珣拘束落座,低声道:“我想等过了年就回京城去……”
“啊?为什么?你在这里待得不高兴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也该回去好好念书了……”
封肆抬眸:“你是觉得现下在府中做事屈才了?若是如此,我再安排你去府衙做事。”
“不是。”柳珣又摇头,垂着眼道,“我跟着媚儿来宁州,是怕她过得不好,过不习惯,可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媚儿在这里过得很好,既然如此,我便也没有再留在此处的必要了。”
柳娆眨眨眼,愣愣看着他:半晌未说出话:“三哥……”
柳珣双手撑在膝上,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看到你好,三哥就放心了。你就好好在这里过,有什么事就给家里写信,三哥也得去操心自己往后的路了。”
第66章 第 66 章 这个家里没了媚儿该怎么……
“三哥, 那你、那你……”柳娆不知如何应答。
“这样也好。”封肆道,“你尚且年轻,往后还有很多机会, 回去读书也好。”
柳珣又垂眸:“嗯。”
“打算何时走?过完年这边暖和了, 京城那边还冷着, 不如等等,等到春天再走, 到时候我派人护送你回京。”
“不必不必, 不必如此麻烦, 我也不小了,这点事还是可以自己应对的……”
“不是这个缘故,你是跟我出来的,我自然该将你全须全尾送回去, 否则往后也难以面对你家中的人。旁的都随你, 此事你听我安排便是。”
柳珣点点头, 不再反驳。
柳娆抓住他的袖子, 轻轻晃晃:“那三哥,你回去之后,会成亲吗?”
“大概会吧。”
“那我们往后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嗯,或许。”
柳娆鼻尖一酸,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三哥……”
柳珣没忍住将她抱入怀中:“媚儿!”
“咳咳!”封肆抵唇低咳两声。
柳娆抬头望去,眼上还挂着几颗圆润的泪珠:“你怎么了?”
封肆眼神乱瞟:“没什么。”
柳珣也觉得不妥当,往后退了退:“媚儿, 你若是想三哥了,可以跟三哥写信。你不是总抱怨自己没有好朋友吗?三哥可以做你的朋友。”
柳娆眼泪又吧嗒往下掉:“三哥,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给我写信,也可以来宁州找我玩。”
柳珣摸摸她的头:“三哥会给你写信的。”
“三哥!”她又抱住三哥。
封肆低声咳嗽好一阵子,嗓子都咳疼了,半点儿成效没有,只能重重叹息几声,盯着旁边的屏风,假装看不见。
许久,那哭哭啼啼声终于结束,他扭头看去,起身在柳娆身旁坐下,拿着帕子给她擦擦眼泪:“好了,不哭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往后我们每年也会回去的。”
柳娆抹抹眼泪:“那我们跟三哥一起回去吧!”
封肆一哽:“我们才来这里没多久。”
“可你说每年都回去的呀,明年不就该回去了?”
“我……可是一来一回要折腾很久……”
“你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封肆有些头疼:“我们先前来时不是遇过一回刺杀吗?这才没过去多久,我担心这样大张旗鼓地又回去,路上恐怕再遇到这样的事。”
“噢,也是……可是你早觉得危险,还说什么每年都回去的话,你不就是在骗我吗?”
封肆捏了捏眉心:“我是想着晚一些,等这阵风头过去,明年年底回,不也是一样的吗?”
柳娆垂着眼:“噢。”
“媚儿,宁王说得也对。”柳珣小声劝。
“可是你回去不也是很危险吗?”
封肆打断:“他一个人回去,我会让人护送,不必太过担忧。”
柳娆迟疑点头:“那好吧,三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些再回去,等你到了要给我写信噢。”
封肆搂住她的肩:“好了,不会不让你回去的,至于写信,你天天写都行,你三哥也没这么快离开,别弄得像他明天就走了似的,快别哭了。”
柳娆掰掰手指算算:“噢,好像是还有不少日子啊,那我们出去玩吧,三哥,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玩了。哎呀,都怪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陪你们……”
她边说边拉着柳珣往外走,封肆跟在后面,又是假装咳嗽提醒了许久,却没掀起一点波澜。
好好玩过一阵子,再送别时,她倒是没掉眼泪的,笑眯眯的,老成持重地叮嘱这叮嘱那:“三哥,路上当心啊,不要乱跑,不要耽搁,只奔家里。”
柳珣很是无奈:“媚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都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快回去吧,我得启程了。”
“慢点啊。”柳娆扯着嗓子在后面目送许久,转过身去,长吁短叹,“终于把他送走了,不然总要陪他,还耽搁我时辰。”
“耽搁你什么时辰?”封肆好笑。
“我也有事要忙的啊,那账本不用我看的吗?府中的事不用我管吗?你说得轻松。”柳娆捏住他的嘴,“好了,不要吵了,我要去忙了,府中的事没有我是不行的。”
他连连投降:“好好,王妃殿下赶紧去忙,小的不敢再打搅了。”
柳娆满意点头:“给我研墨吧!”
“遵旨。”封肆哪里敢不从?媚儿好不容易有个感兴趣又不折磨人的爱好,研研墨算什么?他当然要全力支持。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对管家的事那么有兴致的,从早看到晚,尤其是到了夏季,宁州炎热,蚊虫又多,他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媚儿还能坐在桌前专心致志。
“扇子没风了。”
“喔。”软糯的声音传来,他立即醒神,连反驳也不会了,接着摇晃手中的圆扇,点着脑袋打瞌睡。
不知又过了多久,人忽然起身,他又醒来:“去哪儿?”
柳娆急急忙忙往外走:“去恭房呀。”
“我同你一起去。”封肆放下圆扇,起身跟上,停在恭房外的芭蕉树旁。
很快,人从恭房钻出去,又匆匆往卧房走。
封肆又跟上:“怎么了?”
“月事来了。”
封肆一愣,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这些日子他真是被折腾得不轻,白日里坐着都要打瞌睡,来月事好啊,来月事,他就能歇几日……
“你笑什么?”柳娆突然回头。
封肆立即收敛笑意:“没什么。”
“你明明就是笑了,怎么?我来月事你很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这不是月事正常来,便表明你身子无恙吗?这还不够我高兴的吗?”
“噢,那我进里面去了。”
人钻进里间,封肆被关在门外,隔着门问:“我让人去给你煮些牛乳姜茶来?”
“好啊。”
封肆大步出门,高声吩咐了姜茶来,又跟管事低声吩咐管事:“去弄些滋补的东西来。”
“啊?什么滋补的?”
封肆气不打一处来:“给男人用的,你说是什么滋补的?”
管事立即敛眉垂眸:“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封肆恨不得给他一脚,听身后推门声,又将腿收回,朝人摆摆手,不耐道:“快去快去!”
“去做什么?”柳娆果然从房中出来。
“煮姜茶。”封肆转身,握住她的肩,搂着她往回走,“身子不爽利,不如就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放一放也不打紧。”
“我不累啊。”
封肆悄自叹息:“那便随你,你别将自己累着就好。”
“不会啊,我今天的事还没忙完呢,你继续给我扇风。”
“是是是。”封肆往她身旁一坐,举起小扇继续给她扇风。
数十日的休养,封肆又生龙活虎起来,生龙活虎完,他又盼望着下一回休养,他真是不知道媚儿哪里来得这么多精力,若不是每月还能休养那几日,他真是招架不住。
一大早,他还在睡着,人又过来了。
“你快起来啊,我们得启程出发,否则天黑前要赶不到下一处驿馆了。”
他捏了捏眉心,眯着眼对上刺目的日光:“这就起,这就起,其它都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就等你了,你这只大懒虫。”
“你也不想想我这只大懒虫昨夜是几时才睡的。”
“那我睡得也晚啊。”
封肆沉默。她睡得的确也不早,但她睡之前还压着他,她睡下不知多久他才睡。
“快起快起。”
“起了起了。”封肆系好衣裳,“你先去吃饭,我洗漱完便来。”
“不行,我得等你,早上有鱼,你得给我挑鱼刺。”
封肆早习以为常:“好,那你稍等等。”
柳娆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不停:“我让他们准备了不少零食点心,我们可以在船上吃,还让人准备了玩的,免得在船上无聊,还有!我还让人准备了药材噢,要是遇到什么意外,可以用上。”
“媚儿考虑得真周到。”
“嘿嘿。”柳娆扑在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腰,晃来晃去。
他被撞得往前一个趔趄,险些将木架子上的水盆推翻,堪堪站稳,擦了把脸:“这个家里没了媚儿该怎么过啊。”
柳娆更是嘿嘿笑个不停。
封肆搂着她往起居室走:“洗好了,吃饭去。”
从宁州往京城,水路一路畅通无阻,下了船,改行陆路,却是有些磕磕绊绊。马车又行过那个遇刺过的弯路,封肆稍稍放心一些,轻靠在车厢上,陪人打络子。
马车一路颠簸到京城附近,天气晴朗,但寒风料峭,车里烧了火炉,舟车劳顿,封肆搂着柳娆昏昏欲睡,突然马车一顿。
他心中顿感不妙,推窗看去,果然瞧见道路两旁围上来的刺客,他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撤!”
窗嘭一声关上,车疾速前行,柳娆慌乱四顾:“发生什么事了?”
封肆握紧她的肩:“没什么大事,别怕,坐稳。”
车厢碰撞的哐当声中,刀剑相撞的刺耳声传来,她屏息凝神,双手紧紧抓住封肆的手臂,死死盯着车厢。
第67章 第 67 章 我要不是王爷,你还会想……
“咻——”一支箭矢飞来, 嘭一声,马车突然不受控,左摇右晃往前飞奔。
封肆眉头紧皱, 搂紧怀里的人, 推开车门一看, 驭马的车夫早就不知所踪,左右两侧的刺客正在袭来。
他搂着人迅速钻出车厢, 往马背上一跃, 回头砍断车厢, 策马而去。
方才一片混乱,顾不得寻方向,此刻他也摸不清方向,只怕身后的刺客追来, 拽着缰绳直往前冲, 直至路断。
“吁!”缰绳猛地拽紧, 马儿前蹄高高抬起, 再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封肆瞧见追来的刺客,抱着怀里的人跳下马,往前方路断之处去。
柳娆被晃得的晕头转向,瞧见脚下碎石跌入深不可测的崖底,吓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封肆全心在身后的刺客上,回头看一眼, 搂着她便要往前冲,她赶忙往后缩。
“小四,我们跳下去会摔死的!”
“下面有颗树, 我们在树上挂一下,不会死的,相信我。”封肆抱紧她,毫不犹豫往崖下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惊叫声突破天际,她手脚并用,死死抓住跟前的人,如流星一般坠落,嘭地摔在树干上。
崖半风声呼啸,封肆拍拍她的背:“媚儿。”
她惊魂未定,哆哆嗦嗦抬眼,脖子晃动晃动,欣喜道:“我没死。”
封肆吊起的那颗心在无奈的叹息中放松下来,笑道:“没死。”
“我真的没死,嘿嘿。”她抬头,左顾右盼,高兴重复,“我真的没死呀,小四,你好厉害,说没事就会没事……”
“咔嚓!”横木断裂声打断她的话。
她吓得又是一抖,连忙缩回那个安全的怀抱中。
封肆也被吓得不轻,却是拍拍她的背,又轻哄:“不要担心,下面半山腰上有个山洞,趁树还没有断,我们跳下去就好了。”
她再好奇也不敢再看了,只连连点头。
封肆抱着她,小心翼翼坐起。
“咔嚓!”
“呜……”她吓得直哆嗦,哭也不敢大声哭,生怕自己将树枝给哭断了。
封肆亦屏息,抱着她紧紧贴在山壁上,斜眼目测那个半山腰的洞,低声道:“媚儿,我拉着你,你慢慢往下够,脚尖应该能踩到那个平台上。”
她颤栗:“我不敢……”
封肆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怕,我会拉紧你的手,我方才说我们不会摔死,是不是灵验了?媚儿,相信我,好不好?”
她瘪着嘴点头:“好。”
封肆咽了口唾液,握了握拳,沉声道:“来。”
柳娆不敢回答,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下腾空。脚尖凌空的那一瞬,她不觉往下方看去,而后“哇”一声哭出来:“小四,我害怕。”
封肆又重重咽了口唾液,死死将她的手攥住:“媚儿,往右边晃一晃,你的脚尖离山洞只差一点点了。”
她鼓起勇气晃一晃,树枝突然又“咔嚓”一响,吓得她眼泪更是稀里哗啦往下掉。
那根大腿粗细的树干是从崖中横生出来的,早已被他们压得劈开,此刻皮连着骨,几乎是下一瞬便彻底断裂,连着他们一同坠入崖底。
封肆瞥一眼裂开的树干,不顾那惊叫,将人往山洞里一扔,随之跳下,翻滚几圈,摔坐在人身旁,将人紧紧抱住。
“小四!”柳娆瞬间泪崩。
哭声中,一道黑影从山洞前落下,她一怔,往外爬了爬,抬头往一看,那横生的树干空空如也,她吓得后退,又缩进封肆怀里。
“小四,那棵树断了!”
封肆紧紧搂着她,胡乱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十几个吻:“没事了没事了……”
她哭了一阵子,趴在他怀里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小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封肆抚抚她的背,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们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出路。”
她缓缓起身,点点头:“好。”
封肆笑着捧起她的脸,看看她委屈的眼:“有没有摔伤?还能站起来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伤到,我还可以走的。”
封肆搂着她站起,缓步朝山洞里走:“我好像听见水声了,你听见没有?”
她抿抿唇,竖着耳朵听了听,连连点头:“嗯嗯!是有,是有。”
“有水声就有路,我们寻寻看。”封肆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继续往前。
山洞越往前走越狭窄、越暗、越阴冷,滴滴答答水声也变得异常恐怖起来,她抱住他的腰,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瞪着个眼睛四处张望,生怕下一刻就有怪物从暗中冲出来。
封肆抚抚她紧绷的肩,低声宽慰:“别怕别怕。”
她抱得更紧了:“小四,前面真的有路吗?”
“那边是出不去了,无论前方是否有路,我们都必须要往前走。”封肆拍拍她的肩,“累不累?我们休息一会也好。”
她摇头:“这里太黑了,我害怕,我们赶紧走吧,走到有光的地方我们再歇。”
她警惕的眼睛还是抬着,脚下的步伐越发慌乱,突然,啪一声踩进水里,吓得大哭,哭声在山洞里回荡,她哭得更大声了。
封肆被她惊得心慌,赶忙将她打横抱起:“怎么了?”
她哽咽道:“地上有水,我还以为踩到什么怪物了。”
封肆松了口气:“肯定是石头缝里渗出的水,没事,我抱着你走,别害怕。”
她抱紧他的脖颈,终于安心一些,小声道:“小四,你说水里会有虫子吗?”
“不会,就算是有,也是先咬我。”
“咬完你,不就要来咬我了?”
“你只担心自己?”
柳娆一噎,心中的紧张都消了不少,小声道:“没有呀,我也担心你的。”
封肆扬唇:“安心,只是浅水坑,鞋底都未没过。”
她抿了抿唇,安静片刻,又问:“小四,为什么总有人追杀我们?”
“当然是因为我得罪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得罪他们?”
“因为我们的利益不同,为了我的利益,我只能得罪他们。”封肆说完,怕她听不懂,又解释,“就像是,有十两银子放在这里,你要想得到它,就必须去争,就必定会得罪那些也要来争夺的人。”
“那你们平分不就好了?一人五两,皆大欢喜。”
“这十两,是你余生可获得的唯一的银钱。”
柳娆沉默。
封肆继续道:“总归,我得罪了他们,比你想象中的应该还要更严重,所以,他们才总会来刺杀。”
“唉。”长长的叹息在幽暗的山洞里轻轻回荡,柳娆低声道,“要是你不是王爷就好了。”
“我要不是王爷,你还会想要嫁给我吗?”
她沉默许久,抱紧他的脖颈,用脸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四,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你怪我吗?”
“不。”她摇头,轻轻贴在他脸边,“我爱你。”
封肆心尖轻动,嘴角缓缓扬起:“那我要不是王爷,你还会嫁给我吗?”
她抿着唇,小声道:“你要不是王爷,要在从前我肯定不会嫁给你,可要是现在,我会嫁给你的呀。”
封肆嘴角越扬越高:“听出来了,这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啊。”她说完,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是该饿了,折腾了这么久。”封肆道,“还能不能再忍一会儿?我走快些,看看前面有没有路,若是能出去,就能找到吃的。”
“我能忍着的。小四,你饿不饿?”
“我不饿。这里没水,你下来,我背你。”
封肆又将她背起来,接着大步向前。
这狭窄的山洞又黑又长,似乎没有尽头,他一直往前,走到背后的人昏昏睡去,终于寻到了稀疏瀑布旁的出口。
天已完全暗下,分不清时辰,他望着月亮,依稀辨出京城的方向,越过重重草树,正好遇见前来营救的士兵。
领头上前行礼:“王爷,陛下派臣来接王爷入京,臣来迟,请王爷恕罪。”
封肆背着酣睡的人越过。
领头以为救驾来迟,紧忙上前又请罪,高声道:“微臣救驾来迟,请王爷惩罚!”
封肆回头瞥他一眼,低声道:“你没瞧见王妃在睡觉吗?”
他一怔。
同行而来的管事立即小声提醒:“王妃睡着了,大人低声些,不要吵醒王妃。”
领头的怔愣片刻,恍然回神,连连点头,再抬步时都不知该如何落脚,生怕踩重了地上的落叶,发出声响,又惹人生气。
封肆已抱着人跨上马车,要来毛毯,轻轻给她披上,看着她的睡容,就着月光缓缓返回京城。
温热的日光照进,炭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传来,她缓缓睁开眼,对上几张熟悉的笑颜,怔怔的。
“媚儿?”母亲笑着唤。
她被扶坐起来,听着一声声问候,愣愣开口:“小四呢?”
“宁王他……”
不待人回答,她突然着急起来,跨下床要去寻:“小四呢?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夫人紧忙将她拦住:“宁王他没事,他很好,他只是进宫去了,很快就回来。”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坐下:“那就好。”【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