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把话说开,姜萱多少松口气。


    既然不打算和郑西洲搭伙过日子,那也没必要纠结谁来做饭这种琐事了。


    郑西洲阴着脸,姜萱瞅了瞅他的脸色,难得主动下厨,蒸了两小碗鸡蛋羹,顺便蒸了两个红薯,又是白开水煮菜,最后搬出橱柜里的泡菜坛子,舀了一小碟泡菜。


    郑西洲:……


    姜萱把鸡蛋羹摆上桌,没有底气地说:“凑合着吃吧,我真不会做别的了!”


    郑西洲淡定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挑了一根白水煮菜吃。


    吃完饭,还是他主动收拾碗筷的。


    姜萱想多烧点水,今晚擦擦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抓紧时间洗了,明天还要穿出去找工作呢。


    添柴烧水是郑西洲忙活的。


    那个漆黑的、笨重的烧水铁壶,又烫手又沉重,姜萱真不敢碰,生怕一个没抓稳,不小心把自己烫伤了。


    这个年代被滚水烫伤了,十有八。九要留疤。


    幸好郑西洲生气归生气,倒也没让姜萱碰这个,全程守着灶台烧水,然后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暖水壶进门。


    刚走进卧室,姜萱脚步踌躇,厚着脸皮问:“你有崭新的新衣裳吗?最好是没穿过的,衬衫背心什么的,都行。”


    郑西洲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姜萱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穿着宽松的短袖长裤,衣领宽大,抬手便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他眼眸低沉:“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萱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要擦澡吗?今晚准备把这些脏衣服全部洗了,可是没有换洗的干净衣裳……”


    “你想借我的衣裳穿?”他淡淡地问。


    姜萱合掌祈求:“拜托!有没有新的?你没穿过的那种?”


    郑西洲:……


    郑西洲喉结滚动,面无表情,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没穿过的背心,一条军绿色工装裤。


    “裤子我穿过一次,洗干净的,没别的了。”


    姜萱也没别的选择,只能皱着眉忍了。


    郑西洲忽然咳了一声,“你有换洗的贴身衣物吗?要不要借我的?”


    此话一出,姜萱脸颊爆红,磕磕巴巴道:“这个、这个就不用借了,我有新的!”


    空间里有两套新的,应该是以前随手塞的,正好如今派上用场。


    “真的假的?我也有新的,能给你借借。”他调侃。


    姜萱恼羞成怒:“滚吧!不要脸!”


    于是郑西洲被强硬地赶出了门,门窗紧闭,姜萱甚至花费力气,把沉重的八仙桌推到门口,死守严防,生怕某个不要脸的偷偷撬门。


    天色渐渐擦黑。


    郑西洲伸长腿坐在门外,听着门内隐约的水流声,有些止不住的意动,却又不能违背底线去偷看,只能忍着烦躁,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和对门搭话:“杨叔,下次街道发粮票是什么时候?”


    “六月底。”


    “还有一个星期啊?”郑西洲随口说。他手里的粮票不多了,后面这几天得省着花。


    “最近不是忙着夏收吗?听说今年大丰收,粮食产量都翻倍了,乡下交上来的粮食挺多的,估计再过一阵子,粮店的供应也该增加了。”


    旁边的小男孩年约十岁,闻言摇了摇头,插嘴道:“不对不对,我们老师说了,乡下的粮食产量没有翻倍,是大家争着互相吹牛皮,哪有那么多的‘卫星田’呀!不科学!”


    “臭小子!”


    杨叔抄起鞋底,轻飘飘地揍他屁股,“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收音机上说的那是新闻报道,县领导亲自去地里视察过的,那能说假的吗?”


    “可是老师说了——”


    “那新闻报纸上还说了今年大丰收呢!”


    小男孩苦恼:“那我该相信哪一个?”


    杨叔敲他脑袋:“当然是信报纸上说的!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尽学成书呆子了!”


    听到这些,郑西洲轻声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是久久的沉思。


    夜晚月光明亮,大杂院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熄灭,四周异常安静。


    姜萱还没睡,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的水龙头前,苦逼地洗着脏衣裳。


    郑西洲拽拽她的外套,低头嗅闻着干净的香皂味,眼底带笑:“里面真穿了我的背心?”


    姜萱翻白眼,不想搭理他。


    郑西洲又说:“你洗衣裳不是洗的挺好的吗?我看着还行。”


    “别做梦了啊,我不可能给你洗衣裳。”姜萱给他泼冷水。


    “为什么不行?”


    “姜萱,你不用这么排斥。”


    “我领的工资都能交给你,家里的存折也能让你保管。你嫁给我,不愁吃不愁穿,我也会对你好,你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想工作,我也能帮忙留意合适的岗位,我们在一块不是挺好的吗?”


    姜萱只当他说话是放屁,半个字都不听,一心一意洗衣裳。


    说了这么多,郑西洲也不肯再低头示好,盯着她许久,最后安静地回了柴房。


    第二天一大早,大杂院开始喧闹。


    姜萱强撑着困意,早早起床,端着搪瓷缸刷牙洗漱,期间和郑西洲抬头相顾,两人默契地扭过头。


    谁也不看谁。


    临出门时,郑西洲眉头紧皱,拉住她道:“你不吃饭吗?”


    “我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吃!”


    原来手里还有粮票呢?郑西洲松开手,缓缓道:“行,那你去买肉包子,记得多买几个,能吃多少吃多少,好好珍惜能吃肉包子的机会!”


    他就想知道姜萱手里仅剩的粮票能支撑多久!


    姜萱笑呵呵出门,结果到达国营饭店,很快便悲催了。


    两个肉包子不贵,玉米粥也不贵,加起来才三角钱,但是需要五两粮票。


    身上恰好只剩一张五两的粮票……


    姜萱不信邪地翻了翻口袋,只翻到一堆零零碎碎的毛票子,至于粮票,一张都没了。


    吃完早饭,把碗筷送回窗口的时候,姜萱试探地问了一句,“同志,请问在这里买吃的,必须要粮票吗?”


    服务员给她翻白眼,拿起鸡毛掸子用力敲了几下柜台,“没粮票吃什么饭呀?回家吃野菜团子去。”


    姜萱:……


    服务员又瞥了她几眼,哧笑道:“这两天也没少见你来,天天买肉包子吃,你家的粮票挺多啊?”


    姜萱心底咯噔一声,当即道:“你管呢?我再不来了!”


    气呼呼地离开国营饭店,来到街边的树下,姜萱托着下巴开始发愁。


    怪她考虑不周。


    只想着兜里的钱绝对够花,却忘了粮票的重要性。


    还有一点,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居然都认熟她了!


    这两天,她是不是太招摇了?


    姜萱懊恼地捂住脸,反复默念着低调装穷四字奥义,又联想到地主崽子们的悲惨生活,一个激灵,坚决不肯再去下馆子吃饭了。


    她必须要改改自己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本来花钱也没什么,奈何这个年代比较特殊,讲究家庭成分,风气又紧张,姜萱已经够惹眼了,还在徐长安那里挂了名……她的身份经不起查,低调生活才是最稳妥的。


    姜萱很无奈,顾不上操心别的,只能先去医院拆了纱布。


    医生仔细看了看伤口的结痂情况,“还不错,应该不需要再包扎了。”


    姜萱很高兴。


    医生又说:“可惜伤口在后脑勺,不知道结痂掉了以后,能不能再长出头发?”


    姜萱嘴角的笑意开始凝固。


    医生乐得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后脑勺的伤口不大,最多就是小拇指那么大的椭圆状斑块,平时梳头发的时候注意注意,随便挡一挡,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不代表没有啊!


    姜萱快哭了,扒着桌子不放手,“医生,你想想办法呀!”


    “我好歹是一个女孩子,十九岁的小仙女!仙女怎么能秃头呢?呜。”


    姜萱抱头痛哭。


    医生:……


    医生也无能为力,最后被姜萱缠得没办法,只能给了她一个保守建议。


    “听说每天晚上用姜片擦头皮,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刺激头发再生……”


    “真的假的?”姜萱泪眼汪汪。


    医生压力山大,硬着头皮说:“你试试呗,说不定呢。”


    呜。


    离开诊室时,姜萱捂住后脑勺,趴门口左看右看,趁着走廊没人,急匆匆跑进洗漱间。


    利落地拆开皮筋,拆开两根麻花辫,用手指随便抓了抓,合起来扎了一根粗壮的马尾辫。


    完美地挡住了秃掉的那处疤。


    姜萱松口气,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放心地走出门,顺便探望姜二妮。


    “出院了?什么时候出院的?”姜萱懵逼。


    “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有人来接她们,瞧着应该是一个生产队的。”


    “哪个生产队?”姜萱连忙问。


    护士笑着道:“王家村生产大队的,听说那里开了一个砖厂呢。”


    王家村生产大队?听起来挺远的。


    离开医院,姜萱找赶车的老大爷问了问路,去王家村来回一趟,坐驴车至少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


    看来今天没法和二妮儿说说话了。


    本来她还想着,和姜二妮打听打听未来的工作岗位在哪,然后走走捷径,直接去那里工作了。


    事到如今,原来只能靠自己。


    姜萱心情郁郁,开始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来回转悠。


    路过百货大楼,姜萱心思微动,当即走进去,和门口的老大爷打听:“大爷,请问百货大楼最近招工吗?”


    老大爷躺在藤椅上,摇着扇子,闻言上上下下打量着姜萱。


    挺漂亮的一个小丫头,穿得挺洋气,看起来也不傻,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找工作?


    姜萱笑意盈盈。


    老大爷叹气:“小丫头,是不是急着找工作呐?”


    “是啊。”姜萱恳求,“我确实急着找工作,大爷,我认识字,也会算账,你们这里有没有空缺的工作岗位?”


    “这会哪有空缺的岗位?要等年后才会招工的。”


    姜萱脸上难掩失望,回头望了一眼百货大楼。


    不同的玻璃柜台依次排开,有卖布鞋的,也有卖搪瓷盆暖水壶的,还有卖布匹的……售货员和顾客来回嚷嚷,一个不耐烦,另一个腆着脸继续问价格,气氛很热闹。


    头顶上方有七横八纵的铁丝线。


    忽然,一个夹着钱和票据的夹子迅速滑过,最终抵达负责收费的总柜台。


    姜萱仰头,新奇地看着那些铁丝线,原来是负责传送钱和票据的通道?


    还挺方便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姜萱打起精神,又去了粮店和副食品店。


    问了才知道,这些单位也是年后统一招工,只有高中毕业的学生才能报考,必须持有高中毕业证。


    且不说现在是六月份,不是统一招工的时间,就算现在张贴公告要招人,姜萱也没法报名。


    她根本没有这个年代的高中毕业证!


    她明明是S大的大学生,高考成绩排名全省前一百,刚刚走进大学,适应了三个月,几乎算是处于人生的最巅峰时刻。


    偏偏倒霉地来到了1958年。


    姜萱已经努力不去回想过往的生活了。


    她控制不住想家,想念老爸老妈,想念调皮捣蛋的妹妹。


    可是到了这里,什么都不能想。


    否则她会坚持不下去。


    姜萱闭了闭眼,暖烘烘的阳光洒到身上,心底却是一片茫然,漫无边际地在城市里晃悠。


    “你好,请问书店招人吗?”姜萱问。


    对方摇头:“很抱歉,我们最近没有招工的计划。”


    姜萱又去了军人服务社,这里是专门为军人及其家属提供生活必需品的地方。


    二层高的水泥楼,一楼是商店,二楼是理发店、裁缝铺和照相馆。


    走进商店,柜台里摆放着一件件整齐的汗衫,只要拿出军用汗衫票,再加几角钱,就能买到一件汗衫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对军人的待遇非常好。


    姜萱大着胆子,和柜台里的售货员搭话,“同志,请问你们这里的招工时间一般在什么时候?”


    “那要到明年开春了。”


    姜萱失望地叹口气,果断转身上二楼,厚着脸皮走进照相馆。


    “师傅,你这里招不招学徒啊?我也会拍照,还能学着洗照片呢!”


    老师傅脸色怪异,瞅了她一眼,“就算我想招学徒,也不会招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一点苦也吃不了,力气又小,搬仪器都搬不动,骂两句就得哭……”


    姜萱:……


    姜萱倔强:“那可不一定!我一定能吃得了苦!”


    最后老师傅关上门,毫不留情地把她赶了出去。


    姜萱累得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埋头沮丧了两分钟。


    怪不得郑西洲笃定她会碰壁。


    原来这个时间点,真的不是大部分单位统一招工的时间。


    几乎都是年后招工的。


    现在是六月份,还有足足半年的时间呢。


    其实姜萱也很清楚,这样的光景,未必不能找到空缺的工作岗位,找关系走人情是避免不了的。


    可是她在这里举目无亲,认识的人寥寥无几,根本无从下手,勉强算熟的只有一个郑西洲。


    听苏圆圆说,郑西洲喜欢吃喝玩乐,交友广泛,让他帮忙留意,找找关系走走人情,说不定就能顺利地找到工作呢。


    姜萱摇摇头,连忙打消了这个偷懒计划。


    再让郑西洲出手帮忙,只怕她能被吃的渣都不剩,到时候就是结婚生娃,想跑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姜萱浑身一抖,连忙站起身,精神百倍继续找工作去了。


    第18章 第 18 章


    临近正午,日光越来越炎热。


    姜萱热得满头大汗,累得扶了扶遮阳草帽,坐在大树背后的阴凉处休息。


    借着背包掩护,从空间里拿出巧克力雪糕,雪糕又冰又凉,表面还有薄薄一层冰霜,给炎炎盛夏带来了一丝凉气。


    啃完雪糕,姜萱舒服地叹口气。


    兜里没有粮票,吃饭也变成了大问题。


    幸好她有一个空间,保冷保暖,时刻保鲜。空间里有足足两箱巧克力雪糕,还有薯片沙拉水果话梅,起码中午能吃这些零食填饱肚子。


    吃完两碗水果沙拉,姜萱又坐着歇了一会,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北走。


    走着走着,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一排排红顶小洋楼沿街矗立,方方正正的楼体,斗篷式大屋顶,看起来格外气派。


    这、这不是典型的“苏式”风格建筑物吗?


    姜萱惊呆了。


    急忙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厂区门口,抬头张望,大红色的招牌很显眼——江东市国营棉纱厂。


    原来是国棉厂!


    姜萱想起来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棉厂,或者说是纺织厂,办得相当辉煌。


    据说有几个大的国棉厂,最初起建的时候,是交给外国人设计的,所以建筑风格和苏联那边几乎一模一样。


    望着那些洋气的红顶小洋楼,姜萱拍了拍额头,有种回到现代的恍惚错觉,不由笑出了声。


    国棉厂的大门紧紧闭着,左右两边有荷枪实弹的士兵驻守,目不斜视,正视前方。


    姜萱不敢靠太近,远远地打听:“这位同志,请问国棉厂最近招工吗?”


    年纪小的士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右边方向。


    姜萱望过去,正巧看见了一间红色砖瓦房,很不显眼,门是敞开的,墙上贴着两张草纸,隐约能看出“招工”几个字样。


    姜萱高兴坏了,连连和士兵道谢,飞一般地跑了过去。


    很快,姜萱又被残酷的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纺织工?就是呆在车间纺线编织的小女工吗?”姜萱问。


    妇女点头:“对,刚好只招女生,最好手脚麻利些,能吃苦。还有,必须是城镇户口的!”


    姜萱是城镇户口,确实满足招工要求,但她也没法接受自己当一个车间纺织工……


    从名牌大学生到厂区小女工,这个心理落差未免太大了。


    姜萱受不了这个委屈。


    妇女似乎看出了姜萱的犹豫,又道:“我们招的是临时工,进厂要培训一个月,试用期半年,半年后再根据你的工作表现,决定要不要转正。”


    “临时工和正式工有什么区别吗?”姜萱不明白。


    “临时工只有每个月十八块的生活费,正式工是一级工,工资三十三块,定量粮食二十八斤。”


    姜萱听得迷迷糊糊。


    难道临时工没有定量粮食供应吗?只有十八块的生活费?


    妇女面色和善,说话也挺耐心,又和她介绍道:“临时工也能住厂区宿舍,八人间的,宿舍是厂子提供的,一个月的住宿费是一块钱。”


    “如果图方便,以后想在厂区食堂吃饭,把粮食关系从街道转到厂里就行。”


    总之吃住都在国棉厂,很方便。


    听到提供工人宿舍,还能在食堂吃饭,姜萱眼眸闪烁,抬手抹了把脸,无比纠结。


    “我……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


    “当然行。”妇女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不想进国棉厂,也不用过来说一声了。”


    再度回到街上,姜萱犹如失了水的咸鱼,状态蔫哒哒的,郁闷无比。


    她真不想去车间做一个小女工。


    又辛苦,又不体面。


    简直对不起她名牌大学的出身!


    姜萱扭头望了眼“苏联”小洋楼,毫不犹豫,当即转身离开。


    循着原路回去,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市中心。


    姜萱愁得要命,同样也是累得够呛,恨不得赶紧回大杂院睡一觉。


    电光石火间,忽然瞥见街道尽头的邮电局,刷着绿色油漆的水泥墙,宽敞明亮的大厅……猛地跳了起来。


    她是不是忘记邮局这个工作单位了?


    姜萱眼睛发亮,满怀希望走进邮电局,左右两排低矮的办事窗口,里面坐着工作人员。


    窗口前排了不少人。


    姜萱来到窗口前面,学着其他人的做法,稀里糊涂要了一张电报单。


    电报单上尽是方方正正的格子,旁边的老大爷拿起笔,手指发抖,颤颤巍巍写着字。


    原来是往上面写电报内容啊?


    姜萱眼珠一转,不知道发电报是什么流程,主动道:“大爷,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啊。”


    “谢谢,谢谢小同志!”老大爷连连道谢。


    姜萱不太好意思,帮忙认真写好电报内容,以及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最后跟着老大爷一块排队,没多久便轮到了自己。


    电报员头也不抬,接过电报单子,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字。


    姜萱看得一愣一愣。


    打完字,电报员抬头问:“普通电报还是加急?”


    老大爷连忙说:“加急,要加急派送的。”


    “加急电报价格翻倍,刚好六毛钱,去那边窗口缴费。”


    ……


    全程看下来,姜萱才弄清楚了发电报的流程。


    原来价钱是按字数算的,普通电报一个字三分钱,加急电报价格翻倍。


    从江东市发往上海的加急电报,最快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姜萱不找其他人,而是找了主动帮忙的老大爷打听。


    “大爷,这里是邮局,邮局也是年后统一招工的吗?”


    “是啊。”


    老大爷笑了笑,也算是看出了她的意图,索性指了一条明路。


    “看见了没?往右边走,那里是主任的办公室。你去敲门,态度好一点,说不定能行得通呢?”


    姜萱高兴地扶着老大爷出门。


    继而前往百货大楼,狠狠心,花了二十六块,买了一罐营养麦乳精,一条大前门香烟,又和售货员要了两张光面牛皮纸,包装的像模像样。


    重新回到邮局,姜萱坐在大厅观察许久,心里多少有了底,鼓起勇气,直接去后面的办公室敲门。


    成与不成,全看这次的运气了。


    “当当……”姜萱敲门。


    “谁啊?”话音落下,当即有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


    姜萱连忙道:“薛主任,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想找您帮帮忙。”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见姜萱手里的大包小包,目光微微闪烁。


    “行,先进来说。”


    办公室的门随即关上,姜萱也不怕,落落大方地把礼物放在桌上,神色镇定。


    “薛主任,是这样的,我刚来江东市,户口也落在了城里。听说邮局最近有招工的打算,所以赶着时间过来问一问。”


    姜萱选择先发制人,目光殷切。


    薛主任闻言,沉默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他干笑道:“同志,你听谁说邮局最近有招工打算的?没有这回事,真没有。”


    “啊?”姜萱失望。


    看在那些礼物的面上,薛主任主动说:“邮电局一向是年后招工的,到时候你再来这里报名,一样的。”


    姜萱不肯放弃:“现在没有空缺的岗位吗?”


    薛主任呵呵笑,没给她答话。


    姜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抱起桌上的麦乳精和大前门,笑着道:“薛主任,打扰了,我走了啊。”


    薛主任:……


    薛主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被她的骚操作惊呆了。


    “这个……”这个不是送给他的吗?


    姜萱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说:“这是我刚刚从百货大楼买的麦乳精,还有大前门香烟,还挺贵的,二十六块钱呢,拿回家送给当家的。”


    “大前门啊……”薛主任肉疼。


    他的私房钱全被家里的那个厉害婆娘卷走了,害得现在想抽一根大前门都没钱买。


    眼见着姜萱就要出门,薛主任连忙拦住她,“哎同志,你等等。”


    “我想起来了,我们单位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同志,电报员,上个周刚请了产假,后面半年都不来上班……”


    姜萱佯装冷静。


    薛主任又问:“你会打字吧?”


    姜萱嗯嗯点头。


    打字而已,现代的三岁小娃娃敲键盘都玩的贼溜呢!


    “那个女同志请了半年的产假,她不来上班,自然没有工资领,如果你愿意来,做的也是电报员的工作,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刚好能做半年。”


    半年以后,恰好是年后统一招工的时候。


    薛主任没把话说死。


    姜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敢情是让她当临时工,暂时顶了别人的工作量?


    至于半年以后,能不能考进邮电局,那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姜萱仔细算了算这笔账。


    买麦乳精和大前门,花了足足二十六块钱……在邮电局当临时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的工资。


    两个月就能回本了。


    而且电报员的工作很轻松,肉眼可见地舒适,坐在窗口里面,不用风吹日晒,只需要打字发电报就行。


    缺点就是工资太低了。而且是临时工。


    但是姜萱没得选。


    现在是六月份,找工作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1958年,贫穷落后的1958年。


    不比后世飞速发展的现代化经济,这里压根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


    事实很残酷,工作岗位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城里的人家也不傻,万一哪里有了空缺的岗位,哪个不是争着抢着去竞争的?


    哪能轮得到姜萱慢慢去打听?


    要么是国棉厂的车间小女工,要么是邮电局的电报员。


    反正都是临时工,工资也一样,该选哪一个,想也不用想。


    只要熬过这半年,来年开春,她一定能考进邮电局!


    第19章 第 19 章


    从邮电局出来,姜萱两手空空,心情却极好。


    不管怎么样,目前的结果,起码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薛主任收了东西,办事也利落,让姜萱七月初过来报道,到时候直接上班。


    电报员的工作很简单,更何况,临时工不是正式工,不需要办理太复杂的就职手续,也不需要办理定量粮食的供应关系。


    话说回来,姜萱不太明白这里的粮食关系具体是怎么回事?


    回到大杂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回来了?”


    郑西洲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目光悠悠的,上下打量,瞥到她脑袋上没再绑着绷带,当即坐了起来。


    “你去医院拆纱布了?”他问。


    姜萱点点头,累得趴到桌上,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


    郑西洲笑了一声,拍拍床:“过来,我看看你后脑勺的伤。”


    “我不!”


    姜萱可没忘记后脑勺秃掉的那块疤呢。


    郑西洲只能下床,坐到她旁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真的好全了?”


    “是啊,医生说结疤了,不用再缠纱布了。”


    郑西洲看着她的马尾辫,眼神微微闪烁,仔细一想,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如果我没记错,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这还是两根靓丽的麻花辫呢!怎么回来就变成一根了?”


    姜萱:……


    姜萱选择当场自闭。


    郑西洲笑的更欢乐了,揪了揪她的马尾辫,“真秃了啊?”


    姜萱恼怒:“什么叫秃?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你手里揪的不是我的头发吗?秃头……女孩子的事情,那能算秃吗?”


    “我的头发发量已经够多了,我同学都羡慕我的膨胀发量呢!”


    “哦。”郑西洲调侃,“你还有同学啊?”


    “谁还没有上过学了?嘲笑谁呢你?”姜萱已经和点燃的炮仗差不多了。


    郑西洲摸摸鼻子,“行行行,我不笑了。中午吃饭没?”


    “吃了。”语气差劲。


    “你口袋里还有粮票?我送给你的那几张粮票也该花完了吧?”他屈指敲桌。


    姜萱没吭声。


    郑西洲笑了一下,又问:“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怎么样?找到工作了没?”


    “当然找到了!”


    姜萱拍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出尘淡定。


    郑西洲:……


    郑西洲不信邪:“现在不是统一招工的时间,你在江东市也是人生地不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这回轮到姜萱扬眉吐气了。


    “邮电局正缺人呢,我刚好去问了,电报员,敲键盘打字发电报的!再过几天就是七月了,到时候直接去报道上班。”


    “电报员啊……”郑西洲纳闷。


    这个工作轻松又省事,算是个香馍馍,多的是人盯着的,怎么还能让姜萱恰好捡便宜?


    他皱眉:“你找的该不会是临时工?”


    姜萱眨眨眼,没否认。


    郑西洲乐了,拍拍她脸颊:“傻妞儿,你知道临时工的工资有多少吗?”


    “知道,十八块嘛!”


    提起这个工资,姜萱也很不满。


    “你是不是傻?”他笑着说,“找工作不能光看工资,还要看工种级别,级别越高的,工资和定量粮食越高。”


    郑西洲缓缓道来。


    原来,粮食关系和户口挂钩,也和工作单位有关。


    普通工人的级别有八档,学徒工的门槛是最低的,只有十八块的生活费,对,是生活费,不是工资。


    临时工也是归到这一档的。


    再往上,一级工的工资是三十三块,每月定额粮食二十八斤;二级工的工资是四十块,定额粮食三十二斤……依次递增。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搬运工,也是一级工,每月的定量粮食却有四十五斤,几乎是普通工人的翻倍了。


    郑西洲趴到桌上,和姜萱近距离面对面:“你以为我做搬运工,图的是什么?就是图那些粮食,每个月四十五斤的粮,勉强能让我不饿肚子。”


    姜萱爪巴:“那、那我能领的粮食有多少?”


    “很低,城镇居民最低的那一档。”


    “有多低?”姜萱绝望。


    “你猜。”


    ————————


    明天入v,呜呜呜爱你们。


    预收《回到知青年代》,同类型身穿年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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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 20 章


    对于自己每月能领多少斤粮食的问题,姜萱选择埋头装死,半点不肯面对现实。


    郑西洲笑出声,忍不住戳戳她的侧脸,“你先猜猜呗。说不定你吃得少,饭量小,那点粮食刚好够你吃的。”


    姜萱:……


    姜萱试探:“三十斤?”


    “太多了。”郑西洲靠上椅背,伸展了下胳膊,动作有些散漫。


    “姜萱,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说的?一级工的定量粮食只有二十八斤,你找的工作是临时工,只有十八块的生活费,没有额外的粮食补贴。你能领到的粮食,只会比一级工的更低。”


    “难道是二十斤?”姜萱怀疑人生。


    她对粮食的斤数没有太多概念,从前更不会关注这些。


    这也不能怪她,自小不愁吃不愁穿,想吃饭随时都有帮佣准备,或者叫外卖,谁会关注一碗米饭有多重?


    但是街边最常见的那种烤红薯,如果姜萱没记错的话,一个稍微大点的烤红薯,就能有一斤重了。


    二十斤的定量粮食,全部换成红薯,差不多就是二十个红薯?


    就算她吃得少,饭量小,能忍住挨饿,一天也必须吃两个红薯,那岂不是只能吃十天?


    这还是整整一个月的粮食供应呢!


    是不是太少了?姜萱觉得自己肯定猜错了。


    结果下一秒,郑西洲淡淡道:“差不多,刚好二十一斤。”


    姜萱:……死了算了。


    这样的光景都是吃不饱,那以后闹饥荒的时候,粮食供应再缩减,岂不是更要饿肚子了?


    三年。饥荒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姜萱越发不安,心里涌起重重危机。


    她必须想想办法,尽可能地多赚一些钱,然后趁机多囤点粮食,哪怕要去黑市收粮,也要把空间塞得满满的!


    空间只有十立方米,能装的东西不多,即便塞满粮食也不够。


    还要在家里多存一点。


    姜萱努力思索着,郑西洲瞥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卧室墙角,从箱子里翻出两个本本。


    一个是粮本,一个是副食本,到粮店和副食品店买东西,必须要用到这两样。


    今天他抽空去街道办事处晃了一圈,开了一堆麻烦的证明,总算把姜萱的粮食关系彻底办好了。


    “翻开看看,重新掂量掂量你的生活水平!”


    姜萱……姜萱脸色郁闷,苦大仇深地翻开粮本。


    第一页是郑西洲的粮食供应,四十五斤,粮米面的比例是7:2:1,票券也是对应发放。


    粮票分为粗粮票和细粮票,前者可以拿去买糙米高粱红薯等,后者买大米面粉等等。


    第二页就是姜萱的,少得可怜的二十一斤。


    郑西洲凑到她耳边:“看清楚了吗?姜萱,有了工作不代表什么,钱不是最重要的,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你离我远点!”


    姜萱推开他的脑袋,气得合住粮本,又打开另一个副食本。


    和粮本相比,副食本的内容丰富多了,各种数目写得清清楚楚——半斤肉,一斤蛋,四两油、半斤糕点……食用糖居然也是限量的,只有四两。


    红糖也是四两。


    最后还写明了牙膏、肥皂、洗衣粉的限额!


    包括布票,每人每月只能领到一张面额三寸的布票。


    想到苏圆圆送给自己的一沓布票,七尺三的布票,姜萱不禁咂舌。


    这得攒多久才能攒到七尺三?


    棉花票也是按人头发放。


    按照这样的定额标准,做一床十斤重的棉花被,只怕需要两个人攒整整一年的布票,不止这个,还需要全家人积攒至少两年的棉花票定额。


    姜萱算明白了这笔账,叹为观止,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亏她还想着以后给自己多做两件新衣裳呢。


    不如洗洗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郑西洲还嫌刺激不够,给她看第二页的信息,“这一页才是你的份额,你和我的分量差不多,肥皂和洗衣粉这些日用品都是按人头发的,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有些份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萱眼花缭乱。


    “比如鸡蛋,我一个月能领一斤鸡蛋,你只有半斤。”


    姜萱:……


    半斤鸡蛋?


    半斤的鸡蛋最多只有五六个吧?所以连鸡蛋都不能随便吃了吗?


    苍天呐这贫穷落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姜萱真的想死一死了。


    郑西洲继续比较:“你没有豆制品供应,我有。”


    “还有红糖,这个对女孩子那什么挺有用的吧?我能额外领到半斤红糖,正好每个月能给你喝,但是你没有这个。”


    “对,差点忘了工业券。你是临时工,没有工业券,以后想去百货大楼买一个搪瓷盆都买不了。”


    ……


    姜萱被虐的一脸血,“郑西洲同志,你想说什么?直说。”


    郑西洲扔掉手里的副食本,抬头看向她,黑眸深不见底。


    他箍紧姜萱的下颌,“还是那句话,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姜萱,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能给你很多东西,更不会让你饿肚子。”


    姜萱没应声,皱眉挣脱他的桎梏,趴在桌上,侧着头,撩起眼皮看向他。


    从前没注意,如今仔细打量,郑西洲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眸光寒星点点,皓若星辰。


    姜萱忽然觉得心脏跳的有点快,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这个不要脸的混混二流子了。


    他真的不算好人,趁火打劫,霸道,又不要脸,还有那些封建腐朽的落后思想,大男子主义……一堆臭毛病。


    脑子终于恢复清醒,姜萱长长地松口气,转移话题道:“你下午不上班吗?”


    “不去,今天休假。”郑西洲姿态悠闲。


    姜萱伸手指了指外头,“那啥?你能出去了吗?我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累得只想睡觉。”


    听到这句,郑西洲直接赖到了床上,“要么收回你昨晚说的话,答应和我继续谈对象,要么——你今天别想睡了。”


    姜萱:……


    还有这种骚操作???


    姜萱瞅了瞅他身上的肌肉,目测拉不动他,决定去隔壁柴房睡觉。


    谁知郑西洲也跟了过来,脸皮极厚,若不是姜萱反应快,只怕整个人都被他抱进怀里去了。


    姜萱烦道:“你没完了是吧?”


    “你大概不知道,姜萱,我的脾气也不太好。”郑西洲俯身压住她,凑到她耳边,声线低沉危险。


    话音落下,姜萱两手被他牢牢箍住,压的动弹不得,嘴巴也被捂的严严实实。


    两人力量差异悬殊,几乎完全是一方的镇压和控制。


    郑西洲低着头,抵住她的额头,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姜萱睫毛抖得厉害,摇着头,又使劲点了点头。


    他眼底带笑,鼓励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又道:“姜萱,我这么摁着你,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姜萱:……抱歉,其实我挺怕的。


    姜萱努力眨眼睛。


    郑西洲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故意循着脖颈一路往下,逼得她止不住瑟瑟发抖。


    他停下动作,低声问:“姜萱,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帮了你很多忙?”


    姜萱唔唔两声。


    “你明明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试一试?你知道的,你跑不掉。”


    姜萱再次痛恨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要脸的。


    眼瞅着他开始咬住衣扣,动作很慢,一点一点的解开,幽深的眼睛同时牢牢盯着姜萱,似乎在试探着她的底线。


    一颗扣子解开。


    很快,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姜萱脸颊滚烫,憋住一口气,使足了劲儿狠狠抬腿,依旧,被压制的老老实实。


    姜萱:……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姜萱放弃了,唔唔两声,对着他使劲点头。


    郑西洲眼睛微眯:“你肯答应了?收回昨晚的话,继续和我谈对象?”


    姜萱重重点头。


    “不是骗我?”他想了想,索性道,“说谎的人一辈子秃头。”


    姜萱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郑西洲见状,低头继续解衣扣,大有她不答应一直耗的架势。


    看谁能耗得过谁?


    姜萱真怕他把自己的衣裳扒了,悲催地用力点头,被迫答应了这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


    “先说好啊,我只答应了和你谈对象,没答应别的。”姜萱急忙躲到一边说。


    谈对象又不是又不能分手,下次再找机会踹了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很意外,郑西洲丝毫没生气,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好,听你的。”


    即便再有下次,他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姜萱了。


    典型的吃硬不吃软。


    频繁的低头示好,反而追不回来媳妇儿,只有来一招硬的,才肯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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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下午发。感谢首订!!!【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