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长得让西莉亚几乎以为信号断了。她默默地看了看通话界面，绿色的通话计时仍在跳动。
“亚……亚里斯？”西莉亚有些迟疑地喊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昨天亚里斯说过, 卡卡是个虔诚的教徒, 生活自律，作风正派。所以, 他应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轻笑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也不在一个空间, 却让西莉亚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卡卡, 哦不，莱特先生。”亚里斯慢慢地说，每个字仿佛都经过精心斟酌, “所以，你现在在我妹妹的公寓了，米兰时间早上八点，甚至她还没起床的时候。”
亚里斯停顿了下, 西莉亚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揉太阳穴的样子, “你在她家做什么？”
“我做了煎蛋，但西莉亚还没起床，所以我来喊她。”卡卡回答, 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西莉亚捂住脸, 从指缝间偷看卡卡。这个男人表情纯真得像教堂上彩绘玻璃上的天使，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玩火。
好吧, 男友一大早在女友的家里, 甚至喊女友起床吃早饭确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这不是在他们关系确定后的不久，如果打电话来的不是西莉亚那位保护欲过度的哥哥。
里卡多，你是真不知道这话在亚里斯听来意味着什么吗？还是……你在故意挑战他的神经？
西莉亚在心里哀嚎。她了解亚里斯, 他表面上是个很好说话的青年，但是作为蒙特贝洛家的孩子，他还有另外一面，更别说亚里斯从小就对西莉亚身边的人有自己的审视标准。更何况，卡卡现在可是西莉亚的男朋友啊！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正在消化这个令人无语的事实。西莉亚似乎能够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吸气声。
“吃早餐啊～”亚里斯重复了一句，那个尾音拖的长长的，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意味，“真贴心啊。不过我记得，你住的地方和西莉亚的公寓在两个方向。一大早跨越整个米兰，就为了做顿早餐？”
亚里斯咬紧了牙，西莉亚几乎能听出话里的咬牙切齿。她知道亚里斯的承受度已经快到极点了。
他宁愿相信卡卡真的是那种会穿越整座城市只为女友做早餐的浪漫疯子，也不愿考虑另一个可能性，那个让他难以接受的可能性。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太可能在婚前实现。但是被挑衅气昏了头脑的男人是想不到的。
西莉亚连忙扯了扯卡卡的衣角，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故意刺激亚里斯了。
是的，西莉亚知道卡卡是在“报复”前天亚里斯对他的怀疑。
卡卡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他一脸的无辜，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西莉亚在说什么，完全是个纯真的大男孩模样。
但是西莉亚捕捉到了，或者说，卡卡根本没准备隐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以及那弥漫开来的满满笑意。
这个家伙！他在装！他明明知道亚里斯会怎么想！西莉亚瞪大眼睛，用眼神控诉着。
卡卡迎着她的目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微微仰头，下巴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在等待什么，像一只在等待奖励的大型犬，自信而充满期待。
西莉亚幻视了pill在干了某些事情后，一脸骄傲地看着她，讨要奖励。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西莉亚抿紧嘴唇，脸颊发热。他是在索要“封口费”。因为她让他别乱说话。所以，她得用别的方式补偿他。
她犹豫了几秒，目光在卡卡期待的脸上和仍在通话的手机之间游移。亚里斯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怀疑：“西莉亚？卡卡？你们还在吗？”
没有时间了。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微微倾身，快速地在卡卡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一触即离，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是卡卡感觉到了那个轻如羽毛的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灿烂的、毫不掩饰的喜悦，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他满足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仿佛被阳光点亮。
西莉亚则迅速低下头来，不敢看他的反应。她的耳畔已经染上了显眼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在晨光中格外明显。她能感觉到脸颊烧得厉害，心脏正在胸腔里狂跳，既因为刚才那个冲动的吻，又因为在这个场合。
得到“奖励”的卡卡终于心满意足了，他转向手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当然是因为昨晚的动态，我觉得西莉亚需要我。”
这个理由倒是正常了许多，男友因为担心女友，所以特地一早赶来陪伴，很符合亚里斯想象中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想法。
虽然“一早”的定义有点宽泛，毕竟，凌晨也算一早，对吧？他也不算撒谎吧？卡卡腹诽。
听到“昨晚的事”，亚里斯像是被提醒了一般，语气一转，“对了，昨晚的动态！”他刚才因为受到了卡卡在西莉亚家这件事的刺激，差点忘记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不过，现在正好，两位主人公都在。
“所以，西莉亚。”亚里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能解释一下你昨天发那个动态的原因吗？在这种毫无预警的前提下？”
西莉亚捂住自己的脸。她知道错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想的，画完那幅画以后，一种冲动攫住了她，等她回过神来，动态已经发出去了。她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亚……亚里斯。”她小心翼翼地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可以看做是一个试探？”
“试探？”亚里斯重复，话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呢？试探的结果是什么？现在整个世界都在谈论，那个天才画家西莉亚和卡卡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然后等以后有小报拍到了你们的照片，他们就会猜测，这个女生到底是不是画家西莉亚？”
西莉亚愣了一下，眼睛倏地瞪大。
“然后，免费得知了画家西莉亚的真实样貌？那那些记者们真的得好好感谢你一下了，一下子给他们送去了那么多的头条新闻。”
“别念了，别念了，我知道错了。”西莉亚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撒娇。她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这种语气，那是从小被家里人宠着的人的特权。
西莉亚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什么样的错事，她不由苦着一张脸，问道：“那怎么办？”
亚里斯在电话那头，听着这个熟悉的语调，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这个语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西莉亚解决不了事情或者干了什么坏事，就会这样苦着脸来找他。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每次都会让他放下手下的事情，帮西莉亚解决问题。
“要不……”亚里斯坏心眼地提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你把米兰全队的球员都画一遍，然后就说你是米兰的忠实球迷？”
他知道这个提议西莉亚肯定不会同意，但是他就是想逗逗她，也想看看卡卡的反应。
果然，还没等西莉亚拒绝，卡卡就先出了声，声音比刚才还要急促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太大了。但是卡卡不在乎，在知道西莉亚从不画人物像这件事后，卡卡就明白了那幅画的重要性。
西莉亚为他打破了很多原则，这种特殊待遇只属于她一个人。虽然他和其他队友关系很要好，很尊重他们，但是也不能，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朋友给他们同样的特殊待遇。
那是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情书，是西莉亚眼中的他。
亚里斯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卡卡之前的说辞根本就是在故意气他。而且，在那段沉默中，这个家伙绝对从西莉亚那里得到了一些好处，否则后面肯定不会这么配合地好好说话。
“哦～”亚里斯拉长声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呢？总不能因为和你恋爱，西莉亚就得把自己的隐私，她的工作、她的艺术追求全部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吧？”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里的锋芒已经暴露。“她是一个独立的艺术家。卡卡。她有她的世界，她的规则，她的节奏。我不会一直将她保护在象牙塔中。我不介意她和外界接触，但是我介意……”
“介意她因为某段恋情，而不是自己的意愿，被拖到一个她可能还没准备好的位置。”
亚里斯停顿了一下，让对面缓和了下。
电话这头，西莉亚愣住了，她没想到亚里斯会说这些，也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些。卡卡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牵住西莉亚的手，十指交缠。
“这是西莉亚·蒙特贝洛，我的妹妹。”亚里斯的声音变得坚定，那种保护者的身份尽皆显示出来，“她为什么需要因为一段恋情而被大众评判、被媒体追逐、被陌生人议论呢？尽管我知道她内心强大，完全有能力面对这一切。但她不应该‘必须’面对。”
在这一刻，亚里斯显示出了他的进攻性。这不是情绪化的爆发，而是冷静的、有理有据的立场表明。他在告诉卡卡：我认可你们的关系，但我更保护我的妹妹。如果你爱她，就要考虑她的处境，而不只是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
亚里斯本来不想这么早就说这些的。但是在之前和父亲的交流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西莉亚是认真的，她并不是玩玩而已。天知道，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瞬间，他有多希望自己的妹妹是个渣女！至少那样，受伤的风险会小很多。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紧绷。阳光依旧明媚，但氛围已经不同了。pill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它自己的窝里走了过来，跳上沙发，在西莉亚的腿边蜷成一团，用尾巴轻轻地扫过她的手臂。
西莉亚看着卡卡，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有理解，有反思，有坚定，还有一丝被挑战时本能的反抗了那来自于运动员必不可少的好胜心。
卡卡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西莉亚，将她拉近自己，直到两人的额头轻轻相触。这个亲密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他在对她说，也是在回答电话那头的亚里斯。
“亚里斯。”卡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少了那份玩笑，多了诚挚的重量，“关于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认真听了，我也完全认同你的观点。”
他稍微退开一点，以便能够看到西莉亚的眼睛，但是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指节，温柔而坚定，“我永远不会率先放开西莉亚的手，除非她希望我放开。”
西莉亚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卡卡对她露出一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承诺，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沉稳。
“西莉亚永远是她自己的。”卡卡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慎重，像是在作出一个承诺，一个永不失效的承诺。
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情，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弯起，“而我则是西莉亚的。我从未想过，也永远不会让西莉亚因为我们的关系就失去她自己。”
事实上，在迷路的那天，第一次见到西莉亚，他就被她吸引了。否则以卡卡对待不熟的人的态度，他不会这么主动。
“正是这样的西莉亚吸引了我，我也喜欢那个永远坚持自我的西莉亚。我们的恋情不应该成为阻挡她脚步的绊脚石，也不会是。她没必要因为我们的这段恋情就必须面对媒体，必须改变自己。”
说着，他悄悄地对着西莉亚眨了眨眼睛，往西莉亚那边凑近了几分，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很乐意当天才画家西莉亚的地下情人，真的。”
听到前面的话很是感动的西莉亚，此时不由嗔怒瞪了卡卡一眼。那一眼眼尾微挑，墨绿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含羞带怒，看得卡卡心头一颤。他不由又凑上来，亲了亲她的眼尾，嘴唇轻触她敏感的皮肤。
“咳咳~”那头传来亚里斯呛到水的声音。
西莉亚连忙想起来这是什么场景，不由推开了卡卡，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控制一下，亚里斯还在对面！
卡卡抿了抿唇，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看起来更加可口。西莉亚不由移开目光，顿时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又升高几度。
他被西莉亚提醒得想起了刚才还没结束的话题，轻咳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事实上，今天凌晨……”
“咳咳～”西莉亚赶忙提醒某些人用词不当。凌晨？还是别刺激亚里斯那本来就紧绷的神经了。
卡卡挑了下眉，蜜色的眸子里沁满了笑意，但还是很听西莉亚的话，改了口，“早晨我来这里，除了因为那幅画让我……嗯，激动得睡不着之外。”
似乎想到了昨夜的场景，他的脸微微发红，但语气依然坚定，“也是想和她商量，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关注和后续问题。我不希望两个人的事情西莉亚却独自面对。”
卡卡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见了更久远的未来，“事实上，俱乐部的公关团队给了我一些建议，但我觉得，这不应该由我来决定，或者俱乐部，而是应该由西莉亚来决定。”
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有些冒犯亚里斯，但是卡卡还是说出了口，“而且，亚里斯，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多相信一点西莉亚。”
他看了看西莉亚，又看了看手机，仿佛亚里斯就在面前。
西莉亚不是以前那个一直躲在亚里斯身后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立面对任何事情的成年人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应该那样的生活方式因为某些人，某些事物就需要改变。这是西莉亚自己的人生，他无权影响她，亚里斯也不能，也不应该干扰她的决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至于你担心的，她会被迫面对不必要的审视…”
卡卡笑着看着西莉亚说道：“亚里斯，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媒体的过度关注，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如果我连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都做不到，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西莉亚呼吸一滞，感到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卡卡的手温暖而有力，他的话语像柔软的毯子完全包裹住她。
他怎么能在短短几天里就完全看透了她？他理解她的处境，她的担忧、她的骄傲和坚持。而且也在一直不断努力地消除这些顾虑，而不是空洞的承诺。这让西莉亚觉得卡卡是个特别的人。
一个特别的人又怎么不让西莉亚为他做出一些改变呢？
“亚里斯～”西莉亚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轻微的鼻音。
亚里斯能够听出来，这是她强忍着哭意的声音，他立马能想象那头西莉亚被感动的样子。他立马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在。”
“我不后悔昨天发出那个动态。”西莉亚说，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也并不害怕曝光以后带来的一切。事实上我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种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话语里充满了独属于自己的自信，那还来自于家庭和自己成就的信心。
“难道作为亚里斯·蒙特贝洛的妹妹，我会怕这些吗？难道作为西莉亚·蒙特贝洛，一个声名崛起的画家，我会担心自己配不上谁吗？”
她说着，甚至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骄傲，也有坦然，“或许，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说着，她轻瞥了眼那边坐着看着她笑的卡卡。
听着这霸气的话，亚里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从低沉到明朗，最后变成真正的笑。
他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成长，是一棵自己能面对风雨，拥有自己根系和枝叶的大树了。
“所以……”亚里斯的声音变得轻松了许多，“你们打算怎么办？”
“唔～”西莉亚思考着，手指无意识的卷着卡卡的一缕头发，“我觉得可以先不回应。毕竟，没有一个画家需要对她的画进行解释为什么要画这个人。”
她的语气变得狡黠，“至于关系……我都从不露面，为什么要回答他们这个问题？让他们猜去吧。画我发了，人我画了，至于剩下的，是他们的想象力和我的私人领域。”
这种自信、游刃有余的西莉亚，才是他们一直想维持和维护的。但是，亚里斯也知道了，西莉亚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的花朵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鸽哨声和Pill满足的呼噜声。
电话那头的亚里斯也沉默了许久，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算了。”亚里斯终于开口，声音里的锋芒柔和了些，“卡卡，你比我想象的成熟许多。或许……”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地承认，那声音很小，但是电话这头的卡卡仍然听见了，“真的是天生一对吧。”
他亚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得不认可，“卡卡，你在我这彻底过关了。”
但是，这不代表着你获得了蒙特贝洛家族的认可。
“谢谢你，亚里斯。”卡卡温和地说，目光落在闪闪发光的西莉亚脸上，眼中满是温柔，“不过，当你爱上一个值得的人，成熟是自然而然的事。你会想得更多，看得更远，因为你不希望自己的任何时候，影响到她。”
西莉亚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出于尴尬或紧张，而是一种满溢的温暖。她一直知道卡卡善良、正直、虔诚，但此刻，她看到了他更深的一面。
那种深思熟虑的担当，那种将她的需求置于自己之前的体贴，那种在原则与情感间找到平衡的智慧。
不过，对于亚里斯忽视自己她还是有些不满，她凑近手机，故意用抱怨的语气说：“喂喂喂～亚里斯，难道我不成熟嘛？刚才那番话，难道不足以证明我已经很能为自己负责了吗？”
那头的亚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笑声通过电波传来，带着宠溺，“什么？！西莉亚你觉得自己很成熟吗？那刚才是谁在和我撒娇，问怎么办？又是谁需要哥哥帮忙收拾烂摊子？”
“那是两回事！”西莉亚抗议，她很想大声地抱怨起亚里斯，却又不敢真的大声说出来，毕竟有的事情还是需要亚里斯去干。
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所以，成熟的西莉亚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采访请求？”
“不处理，我的经纪人下午会去处理所有专业领域的询问，至于私人问题，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时间长了，等他们发现什么都挖不出来，自然就会转向下一个话题。”
她转向卡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而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卡卡俱乐部的公关团队也很厉害哦～”
卡卡点头，“教练和公关总监都已经和我谈过了。他们建议，不否认，不主动，不详细。尽量不要回答相关问题，除此之外，保持低调就行。”
“明智的选择。”虽说想放手，但是亚里斯还是不太放心，现在听到两人的选择，顿时放心下来，他还是提醒道，“不过，你们这两天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太过亲密。不是不让你们见面，只是……注意场合。”
西莉亚和卡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可太知道那群媒体有多烦人、多厉害了。
“我们明白。”两人几乎同时说，然后相视而笑。
“那就好。”亚里斯的声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那我挂了，我这边还有晨会。西莉亚，记得给家里回个电话，昨晚打给你你没接。”
“卡卡，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下周的比赛，我会去现场给你加油。”亚里斯笑着说道。
“谢谢亚里斯。”卡卡真诚地说。
电话终于挂断了。
公寓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微妙安静中，不是那种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寂静，而是某种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下来，却又充满了余韵和期待。
窗外的晨光正穿透米兰清晨的薄雾，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夏日特有的炽热还没开始，早晨的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
卡卡还握着电话，保持着那个姿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听亚里斯的教诲而有些僵硬。他棕褐色的眼睛现在看起来都有些发直，像是刚从一场考验中还没回神。
西莉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盘腿坐在他的对面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兔子抱枕，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卡。
也不知道是在盯着卡卡，还是在消化因为那通电话带来的巨大的信息量，她看起来有些出神。
五秒，十秒。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着。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噗——”的笑出声来。
卡卡先笑了起来。他的肩膀先放松下来，整个人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一旁的软垫上，笑声从胸腔中不断涌出，低沉而愉悦。
西莉亚把脸埋进抱枕，闷闷的笑声从织物里传出来，好看的肩颈在轻轻地抖动着。那声音起初是压抑的，然后渐渐放开，最后围绕着整个房间。
两人也不知道笑什么，但是总感觉，这一件事后，两人变得更近，更紧密了。
笑声在公寓里回荡着，驱散了事件带来的最后一丝紧张。pill被笑声惊动，抬起头，用它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两个发笑的人类，然后歪头思考了下，觉得这不值得它关心，于是，它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卡卡笑够了，伸手把西莉亚连人带抱枕拉了过来，西莉亚顺势倒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依然跳得有些快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你刚才……”西莉亚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是故意的，你故意出声的。”
卡卡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睛弯成新月，“我只是说了事实。难道不是我在旁边吗？还是我没做早餐？亦或是我没有过来喊你？”
还能这么狡辩？！
西莉亚可不吃他这一套，她抽回手指，改戳他的脸颊，“你明明可以不出声的！”
这样，亚里斯根本就不会知道他在这，就没有后面的那些问题了。
“那是不好的！宝贝～我们应该诚实，不是吗？”卡卡握住她的手，这次没让她抽回去，而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而且，我也得到了奖励，不是吗？”
他说的是那个吻。西莉亚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仰头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倒影，“那是封口费，贿赂。”
“唔～最好的贿赂。”卡卡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唇瓣，“我可以经常被贿赂吗？”
西莉亚觉得自己真要重新认识一下陷入恋爱中的里卡多了。之前的他是优雅的，虔诚而有些害羞的，但此刻她面前的他，狡黠，温柔，坚定，还有一点点恰到好处，让人心跳加速的侵略性。
不过，她喜欢这样的他，非常喜欢。
“看你表现。”她说，声音很轻，似乎完全不想让某个家伙听见。
然后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卡卡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温暖而干燥。那不是一个激情的热吻，而是一个承诺般的轻触，带着珍视和克制。
pill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跑了过来，走到他们的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卡卡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在晨光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窗外的米兰渐渐苏醒，街道上传来更多的声音。
“所以……”卡卡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梳理着西莉亚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我们今天做什么？按照亚里斯的建议，低调地待在室内？”
西莉亚睁大眼睛，眨了眨，长而卷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在上下飞舞着。她似乎在疑惑卡卡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亚里斯指的是我。而你……”
她坏心眼地停顿了下，看着卡卡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那双清澈的棕褐色的眼睛睁大了些，看起来显得格外无辜。
“作为亚里斯支持的球队的一员，作为AC米兰的球员，你下午还是得正常地去米兰内洛训练。别忘了，你下周还有比赛。”
卡卡愣住了，然后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低头看着她，棕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欣赏，“所以，我被用完就丢了？”
西莉亚坐直身体，她故意板起脸，做出满脸严肃的表情，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指控。
“话可不能这么说！”她的语气一本正经，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她。
那张精致的小脸配上这副刻意严肃的表情，只让卡卡觉得实在是太过可爱了。可爱到他想立刻把她搂进怀里，将这层假装全部吻掉。
“首先。”西莉亚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自己主动过来的。”
卡卡挑起眉毛，但没有反驳，只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其次，早餐也是你主动做的。”第二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最后……”
她还没说完第三个理由，因为卡卡的突然凑近打断了她。
太快了，她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眼前一暗，然后他的嘴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极其快速轻柔的啄吻，短暂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是残留的温度和气息却昭示着它的存在。
西莉亚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帅气的面孔。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瞳孔里自己惊愕的倒影，和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最后。”卡卡替她说完，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也是我主动的。”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温柔而湿润，彰显着他的存在感。
西莉亚的脸又“噌”的一下红了起来。天知道，在遇到卡卡之前，她可是一个一点也不会害羞的人。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个简单的吻就能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好吧，她现在确实是这样。
不过，情侣之间的较量，不能老是躲避。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墨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闪着不服输的光芒。
“这可不一定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诱惑般的拖长音调。
然后在卡卡有些惊讶的目光当中，她主动凑了上去。卡卡确实没想到她会反击。
这一次不是啄吻。
她的手捧住他的脸，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间，然后准确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吻有些生涩，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生疏，但是品尝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恶作剧得逞，小猫咪很是开心，但是就当她准备撤退的时候，身后那只有力的手臂却困住了她。
卡卡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轻易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让她紧贴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原来小猫咪在恶作剧的时候，忘了考虑自己所在的环境，做了坏事，还想全身而退，也不看看另一个恶作剧的对象同不同意。
卡卡吻得很深，很认真，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西莉亚一开始还想保持一点主动权，但很快就在他的节奏里迷失了方向，她的手从捧着他的脸滑到他的肩膀，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服，指尖收紧。
阳光在缓慢移动着，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这是一个长久的吻，久到西莉亚开始觉得有些缺氧，久到她的大脑以为缺乏氧气而有些眩晕。
卡卡终于缓缓后退了一点，结束了这个吻。但他的额头还是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温热，喷在她的脸颊上。
那双棕褐色眼睛变得深沉起来，像深秋的潭水，下面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西莉亚小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想太过暴露自己在这方面还需要努力。但是她不知道，在某人的怀里，她的这些小动作，微张的嘴唇，轻颤的睫毛，以及胸口因为呼吸起伏的弧度，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他的宝贝啊！
卡卡不由抱紧了一点怀中的珍宝，把她更深地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的感觉。
“那么，西莉亚女士～”卡卡哑着声音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情欲，低沉而性感，“我下午去训练，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西莉亚靠在他的怀里，她的思绪慢慢从那个吻里抽离，回到现实世界。
“我处理一些事情。”西莉亚想到自己手机里的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就有些头疼。不太熟悉的人可能还没什么必要需要解释，但是自己的经纪人、朋友、老师、家人……
想到那一大堆人，西莉亚不由皱了皱眉。
卡卡察觉到西莉亚的表情变化，他松开拥抱，微微后退，让她能看见自己的脸，然后伸手，抚平了她微皱的眉毛。
“怎么？”他问，声音温柔，“很难办？”
西莉亚摇摇头，“主要是人太多了。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说着，西莉亚的自信心又回来了。她挺直背，下巴微微扬起。
听着这西莉亚式的语言，卡卡低头笑了。
西莉亚连忙凑过去，想要看清楚他脸上的笑意，“不是吧？你笑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卡卡竟然在笑话她！？这可是关乎他的以后啊！
卡卡摇了摇头，伸手把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只是觉得太可爱了。”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西莉亚感觉自己的耳尖又热了起来。
“你刚才那个表情……”卡卡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像只准备去战斗的小奶猫，弓着背，竖着毛，一副‘我要去干一件大事’的样子。”
西莉亚昂了昂头，一脸地傲娇，“当然啦！这怎么不算大事呢!”
“我相信你能做到。”卡卡认真地说，然后顿了顿，“那么，晚上呢？”
卡卡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关节，那里有长期握画笔留下的薄茧。他最喜欢碰触西莉亚的每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那就像在一点点的了解西莉亚。
“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呢，宝贝？”
晚上……
西莉亚陷入了沉思，她好像还没考虑好诶？下午处理好那一堆事情后，估计就要到晚上了。
“如果西莉亚女士需要的话。”卡卡的话打断她的思绪，“我可以当一个免费的模特。不要报酬，只需要包吃包住就行。”
恩？包吃包住？还叫没什么特别大的报酬？！
西莉亚抬眼看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下眼前的人。
宽肩，窄腰，长腿，那张被媒体称为“上帝轻吻过的脸”，以及那双一开始就吸引她的手。
好像……也不亏哈。
虽然心里已经有些动心了，但是西莉亚却还是嘴硬道：“只要包吃包住？这听起来也不太划算啊～”
“不划算？”卡卡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的磁性，“那再加上暖床呢？”——
作者有话说：卡子哥：暖床不够，还有其他的哦！
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大舅子：不是，我同意了，不代表你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出我妹的房子吧？！
谢谢大家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第25章
中午, 送走卡卡的过程比西莉亚想象中要困难得多。不过，与其说是困难，不如说是一种情侣之间的“甜蜜折磨”。
怎么说呢, 倒不是卡卡故意拖延时间。事实上, 他表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午餐后准时换上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玄关处, 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
问题在于, 他站在那的时间实在是过长了。
“我该走了。”卡卡说, 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转动。
西莉亚靠着门框上，忍不住扬起嘴角。就在这时, pill摇着尾巴“嗒嗒”地跑了过来，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着。
“嗯，你该走了。”西莉亚重复着他的话，蹲下身抱起pill, 握住它毛茸茸的前爪朝卡卡挥了挥, “跟里卡多说再见。”
pill歪了歪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卡卡，一脸的严肃, 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呜～”
卡卡被这一人一狗的表情逗笑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真的很不想走”的表情。
“训练三点开始。”卡卡继续说, 目光想黏在西莉亚身上似的，“但我需要提前到, 做些热身和理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西莉亚微微扬起右眉,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你好像说过？”
卡卡装作没听到西莉亚的调侃，视线从她微湿的黑发滑到她的脸颊, 再到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冰箱里有我做的沙拉，你热一下就能吃。记得吃蔬菜，我记得你中午吃的不多。”
“我会的。”西莉亚把pill放下，站起身走近他，“里卡多，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吗？”
自己的心思被这么直白地点破，卡卡不由也笑了起来，“当然。”
他承认得坦然，反倒让西莉亚愣了一下。
“可是，我们晚上不是约好了吗？”西莉亚轻声哄道，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锁骨处的皮肤，卡卡轻轻颤了一下。
“那也要好久呢！”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西莉亚一哄他，卡卡就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大的情绪就会瞬间膨胀成一个大大的气球，塞满整个胸腔。
“那就让时间快点，我的事情都做完，你的训练也就结束了。”西莉亚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卷发，“很快的。”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让卡卡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神温柔得像米兰初夏的晚风。
“嗯——”他拖长声音，回身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有些用力，西莉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次真的要走了。晚上见，我的西莉亚。”
然后他真的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电梯门开关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西莉亚站在原地，感觉身前还残有他的温度和气息。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的pill的皮毛里。
“他很黏人，对吧？”她对萨摩耶说。
pill轻声地“汪”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不知是赞同还是在反驳。
西莉亚笑了，她走回客厅，阳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整个空间被午后的光线填满，温暖而静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自己呆了很久的地方，突然变得十分的空旷。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让她有些新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卡卡的到来真的有这么大的变化吗？她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那副已经完成的人物肖像还立在画架上。
手机里的提示音惊醒了还沉浸在思绪里的西莉亚，她走回客厅，带上画室的门。
她知道，自己需要开始工作了。
发信息的是经纪人艾米丽。西莉亚盘腿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屏幕上“艾米丽·科斯塔”的名字赫然在目，旁边还有个小皇冠的符号，那是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经纪人。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Ciao，我亲爱的西莉亚。”艾米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慵懒的意大利腔调，还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正在想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联系我呢！怎么样，还活着吗？”
西莉亚翻了个白眼，合作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就是有这么一个不好，就是你的一切她都很了解。
“还活着，谢谢关心。”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已经被亚里斯深刻教育过了。”
“哦~”艾米丽的声音一点都不惊讶，“那看样子，我可以少教训一点了。”
“不过……”西莉亚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他今早和卡卡通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抽气声。
“等等，等等！让我理一下！”艾米丽说，西莉亚完全能想象出她此刻震惊的模样，“亚里斯，今天早上，和卡卡，通了电话？”
“是的。”西莉亚很诚实地回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且，谈话过程非常的愉快。”
应该也算是愉快的吧？
“不对吧，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人通了电话？”艾米丽突然发现了盲点。
一般来说，两个男人，特别是其中一方是对方妹妹的男朋友，进行这种对话时，是不会主动向相关女士汇报详情的，除非……
“你在现场？”艾米丽突然发问，亚里斯那不可能，所以，卡卡……我的天呐！
“亚里斯还好吗？”艾米丽突然对亚里斯有些同情了。
话题太跳跃，以至于西莉亚根本没跟上，“啊？”
“好吧，我知道了。”从西莉亚的反应就知道亚里斯拿她根本没办法，“所以……”
艾米丽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但依然带着笑意，“你现在是在和卡卡交往？”
“是的。”西莉亚的声音很坚定，“非常认真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艾米丽沉默了。
作为西莉亚进入艺术圈就一直合作的经纪人，艾米丽太了解这个女孩了。
年纪轻轻就在威尼斯双年展拥有独立展区的天才画家，蒙特贝洛家族的小女儿，美丽、聪慧、才华横溢，但也因为这份天赋和家世，对感情有些几乎苛刻的慎重。
艾米丽曾经开玩笑说，西莉亚对爱情的要求就像她对画作的要求：完美、纯粹，不容一丝杂质。以至于她一度认为，西莉亚可能会选择和她的画共度一生，毕竟画布永远不会让她失望。而现实，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呢！
可是现在，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西莉亚就告诉她，她恋爱了。和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足球明星。
“wow～”艾米丽最终吐出这个词，然后是更长的叹息，“这真的是出乎意料。但某种程度，又很西莉亚式，要么没有，要么就是最轰动的那个，就和你的画一样。”
西莉亚对这个形容忍俊不禁，“你这是夸奖还是不满？”
“是赞美，亲爱的。”艾米丽说，声音变得专业起来，“那么，让我们谈谈正事。关于那副画，以及接下来可能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的想法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进行了一场高效的对话。
西莉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解释，不回应、不否认。让画作自己说话，让群众自己理解。
“我只需要你处理所有关于专业领域的询问。”西莉亚说，“关于技法，灵感来源，色彩，创作这些我都会整理一份详细的笔记，然后邮箱发你。但关于私人关系……”
“一律不回答。”艾米丽接过话头，语气透着几分了然，“我明白。画家不需要和群众解释自己的私人情感，而作品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陈述。”
西莉亚松了口气，和艾米丽合作总是这么愉快，因为她总能精准地理解自己的意图。
“那我就只需要向外界说明这幅画的灵感和艺术相关的问题了，其他的一律不回答，对吧？”艾米丽精简地询问道，这是她确认工作范围的方式。
西莉亚点点头，尽管她知道对方看不见，“是的。麻烦你了，艾米丽，我知道这次的情况……比以往都要复杂。”
“这有什么的。”艾米丽笑了，语气轻松，“我是拿你薪水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只是这一次的稍微有点惊人？毕竟，你从不画人物肖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西莉亚笑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画室的方向，“因为他确实是个很好的模特。”
“我相信。”艾米丽说，然后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不过，说真的，西莉亚，我很高兴。”
“高兴？”西莉亚有些不解。
“嗯。”艾米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褪去了经纪人的精明和专业，更像一个关心她的朋友，“你之前因为灵感瓶颈，有段时间变得越来越……”艾米丽似乎在考虑怎么用词，“缥缈。”
“缥缈？”西莉亚重复这个词。
“对，就是缥缈。”她似乎想起了那些日子，“你记得吗？连续两周待在画室不出门，甚至都不怎么吃东西，画出来的作品美得惊人，却也让人更加的担心你。”
西莉亚沉默了。她有过这样吗？
“所以，这也是马里奥教授上周非要叫你去巴黎参加那个研讨会的原因。”艾米丽吐出一个西莉亚都不知道的事实，“你需要接触人群。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最后还是在研讨会上溜了出去。”
西莉亚轻笑，“那个研讨会太无聊了。”
“但你回来就遇到了灵感，不是吗？”艾米丽敏锐地说。
灵感吗？西莉亚不否认。自从遇到了卡卡，她好像没有那种飘忽不定烦恼了。
“我倒挺想见一见那个叫卡卡的。”艾米丽的声音把西莉亚从回忆中拉回，“等下次我回米兰，你得正式介绍我们认识。”
“肯定会有机会的。”西莉亚承诺道，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等你下次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唔～”艾米丽故意拖长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希望到时候你们还在交往吧？毕竟，艺术家可是出了名的善变。足球球星在这方面也不逊色。”
“艾米丽！”西利亚抗议，但声音里满是笑意。
“开个玩笑，亲爱的。”艾米丽大笑，“不过说真的，好好享受这段感情。你值得一些纯粹的快乐。”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然后准备挂断。就在这时，西莉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来电提示。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西莉亚瞬间就苦着一张脸了。
“艾米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这边有个紧急电话，我得先挂了。”
紧急电话？艾米丽立刻明白了。
“是你妈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
“嗯。”
“祝你好运，亲爱的。记住，撒娇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对伊莎贝拉夫人。”
“Ciao。”
“Ciao。”
电话挂断了。西莉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Mamma”，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几秒，才终于按下去——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卡子哥的坎度过了一个还有一个！[坏笑][坏笑][坏笑]
第26章
“妈咪～”西莉亚开口, 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像是从蜜罐深处舀出来的, 每个音节都灌满了糖浆。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似乎早已习惯她的这种说话方式。
西莉亚也不着急。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赤脚踩过地板, 走到窗前, 倚靠在窗檐。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伊莎贝拉·罗西，来自一个佛罗伦萨最古老的贵族家庭之一，一个始终保持着自我的女性, 即使在婚后也不愿意改姓的女士。
但是她却出乎意料的柔软，在她的孩子的事上。她很爱她的孩子们，而西莉亚，作为最小的女儿, 从小就掌握了如何攻破母亲冰冷那面的技能。
“妈咪～”她继续进攻, 声音更甜了，“你忍心让你的宝贝女儿这样继续自说自话嘛？难道我最美丽漂亮可爱的妈咪不想理她最宝贝的女儿了嘛？”
她故意用十分委屈的语气说着。与此同时，她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就是卡卡走之前做的沙拉, 想到他做饭时候的样子，西莉亚低头笑了下, 从中取出一瓶气泡水。
果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一个音节，简短、高冷, 却让西莉亚心中一松。
“哼！”
成功了！西莉亚舒展开眉头，整个人立即生动起来，像一只花在清晨骤然绽放。她立刻顺着这个突破口继续往上爬，语调更加柔顺，依赖。
“妈咪～我好想你呀！”她打开气泡水的瓶盖，喝了一口，柠檬的清香在舌尖炸开，“佛罗伦萨的天气怎么样？你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好吗？我记得你说过今年种了新品种。”
她特意抛出上次她们聊到了话题，而且又包含了伊莎贝拉夫人的最喜欢的园艺。在佛罗伦萨郊外的庄园里，母亲有着一片占地两英亩的玫瑰园，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玫瑰。
以这个话题开头果然起了作用。
“开了。”伊莎贝拉夫人的声音终于在那头响起，清晰而冷静，“至于佛罗伦萨的天气怎么样？”
她停顿了下，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西莉亚立刻警觉了起来，母亲一般用这种语气，就意味着她看穿了什么，正在准备反击。
“难道西莉亚你没关心妈咪这边的天气吗？”伊莎贝拉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可是看了米兰的天气预报，这几天都是晴天，很适合看比赛，不是吗？”
西莉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来了！
“亦或是……”伊莎贝拉继续，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你根本没时间关心天气？毕竟，对某些人来说，她们的注意力可能被其他事物给吸引了？”
至于时间到底给了谁？那当然是西莉亚最近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人了！一个会让她出现在球场的人～
“啊？”西莉亚装傻，声音里的甜度又提高了一个等级，“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爱的妈咪啊！虽然……呃，最近几天可能稍微……忙了一点点～”
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一般撒向伊莎贝拉夫人，但是她可是从小就一直听这些的人，早就有了免疫力。
“别给我扯开话题哦～”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鸟鸣。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伊莎贝拉的声音漫不经心，仿佛问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
但是，西莉亚却从中听出一丝危险，她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觉后脊背有些发凉。
她知道，母亲应该是看到那个动态、那副画，甚至已经在亚里斯那里了解过了卡卡。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把气泡水放到了中岛上，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大理石台面的纹理，“妈咪～”
“别撒娇！”伊莎贝拉的声音变得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给我说实话。关于那副画和你自己……”
伊莎贝拉一直很尊重西莉亚，不管她的选择和艺术，甚至是私人生活，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会担心。
担心自己的女儿没想好，就步入一段恋情，这不过是来自母亲的担心罢了。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她很宠西莉亚，但绝不允许她在这类事情上犹犹豫豫，含糊其辞。面对重要的事情，就应该清晰、直接、无愧于心。
好吧，有点萌混不过关了。西莉亚耸下肩膀，直到躲不过去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抱枕抱在怀里。
“我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的音调，那种清澈，带着一点疏离感的声音。
西莉亚停顿了下，在想要怎么措辞。她看着茶几上卡卡放着的牛奶，不由想起他的一举一动，想起他做沙拉时专注的侧脸。
她不由扬起唇角，“妈咪～我的那朵玫瑰可能也在这时候悄然绽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伊莎贝拉的声音传来，依然淡定，似乎根本没有受到西莉亚这句话的影响。
“可是，你要记得，玫瑰不仅是美丽的，也是带刺的。”她的声音慢慢传过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我想，你应该从小就有这个觉悟。”
是的，西莉亚从小在母亲的玫瑰庄园里帮忙，可再了解不过玫瑰这种植物了。
它娇嫩的花瓣需要精心呵护，散发的香气能沁人心脾，但是同时她茎秆上的刺，又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肤。当你被美丽吸引的时候，就很有可能被刺中。
可是……
西莉亚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绒面。她想起卡卡。想起他的虔诚、善良，想起他为她考虑好的一切，以及那双带着满满爱意的眼神。
“正因为这样，才更珍贵，不是吗？”西莉亚轻声说，声音里有种她自己也惊讶到的坚定。
如果它像其他寻常的植物一样，那它还是玫瑰吗？母亲和她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植物呢？不正是因为它们值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西莉亚能想象到母亲在那边思考的样子。
然后，一个问题悄然被抛了出来。不是关于卡卡的职业，不是他的家庭，甚至不是和卡卡特别有关。
“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西莉亚愣住了。这个问题……母亲为什么会这么问？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父亲竟然没有和母亲说这件事，他竟然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当天没有和他的妻子汇报这件事！
额～这件事情为什么你们夫妻不直接商量，却要来为难她一个小女孩啊！西莉亚在心中哀嚎。她最不擅长面对父母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平衡了。
总感觉稍有差错，可能蒙特贝洛先生今天就得去睡书房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伊莎贝拉女士得到了答案。西莉亚几乎能猜到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挑眉的模样。
“很好。”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西莉亚却感受到了那平静下的暗流，“看样子，家里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我一个。”
额～可能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比如大哥，大姐他们？西莉亚在心里小声地补充。
但是，西莉亚知道母亲此刻需要的不是事实澄清，而是一种“我居然是最后知道，甚至阿尔托亚也知道”的微妙不悦。
于是，她默默地闭上了嘴，选择一种最安全的应对方式：等待。这是蒙特贝洛家族的生存法则，在家里，伊莎贝拉女士永远是最高位！
“那么，下一个问题……”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等着妈咪的问题，祈祷不要是太严厉的。
“你爸见过卡卡了吗？”
话题有点太跳跃了吧！西莉亚的大脑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处理完这个问题。
她连忙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然后，她意识到不对劲？母亲问这个干嘛？难道……
“很好。”伊莎贝拉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那这件事我要比他先。”
西莉亚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她明白了，妈妈的好胜心上来了。但是，能不能……
阿尔托亚先生，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来解决啊！
“不是……”西莉亚有些惊慌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妈咪，我还……”
她小心翼翼地说，试图找到一个委婉的表达，“我还没有准备把卡卡带回家。我是说，正式的那种见面。”
“我们才刚开始交往，这也太快了吧，而且……”
“谁让你把他带回家了？”伊莎贝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诧异，“我当然要和他在外面见面啊！你家或者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狡黠，“而且，在外面见面，才能比你爸爸先见到他，不是吗？”
不是？！怎么又到了这个情况！西莉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但是，母亲的行动力她可太清楚了！
当年她和爸爸两人在舞会上一见钟情，三天后就订婚了，一个星期就已经完成了结婚手续。
“等一下啊！妈咪！”西莉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需要为卡卡，也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时间，“我才和里卡多交往没几天，你不觉得你们有点的行动有点会吓到别人？”
“几天？！”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西利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时间也太长了。”伊莎贝拉用那种“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拖拉”的语气说，“我和你爸几天都已经决定结婚了。”
好吧，谁能比得上你们两这个神速呢！西莉亚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她也知道，父母的闪电婚姻，是因为他们两个同样骄傲、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正确的时间遇见彼此，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幸福。
“但那不一样，妈咪。”西莉亚试图讲道理，“你和爸爸都是来自相似世界的人，所以第一眼就确定彼此很适合。”
“但是里卡多，他是足球运动员。他的世界和我的完全不同，我需要时间让他适应，也需要时间让自己适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笑声。
“妈咪？”西莉亚轻声喊道。
“我只是有些欣慰。”伊莎贝拉的声音十分的轻快，“因为我的西莉亚终于开始进入到了成年人的世界了。”
“我很期待见到那个让你改变的小伙子，卡卡是吧？”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期盼，“我自己会找个时间来见你们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现在和你说过了哦～提前给你打过招呼了！不要再像亚里斯一样说我又突然袭击，虽然突然袭击也有它的乐趣。”
但是，某些场合确实不适合突然袭击。
西莉亚也想起了同样的事情，刚想和伊莎贝拉好好说，就被听到了电话里的忙音。
您可真果断啊！妈咪！
然后她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手机，打开和卡卡的聊天窗口。
【紧急情况！我妈咪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用太过担心，她只是想在我爸爸之前见见你，你保持自然就好，不要紧张，里卡多！】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卡卡就回复了。
【收到！需要我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另外，期待晚上见面，想你！你的里卡多！】
西莉亚笑了，回复；
【不需要。她可能会突然就出现，你这样就很好！另外，我也很想你！期待晚上的见面！
PS：不用回复了！专心训练！】
西莉亚放下手机，突然就开始期待起晚上的约会——
作者有话说：伊莎贝拉，一个十分高效的丈母娘！[坏笑][坏笑]
明天上夹，更新时间变成晚上十一点，后天照常还是零点更新[亲亲][亲亲]
第27章
卡卡踏进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大门时, 就感觉到了今天的训练场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果然，从俱乐部门口到更衣室这段短短的路程上，他接受到了一场无声的注目礼。上至主教练, 下到门口的门卫都笑着问了一句。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被目光笼罩的区域, 即使远离了那个地方，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微微发烫。
更衣室的虚掩着, 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低笑声。卡卡在门口停顿了一秒, 深吸一口气,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于是他推门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今天的米兰更衣室里，所有人来得都格外的早。
往常这个时候, 更衣室只有三两个人，但今天，柜子前都坐着人。
空气在卡卡推门的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 像探照灯一样聚集在他身上。那种被集体注视的感觉, 卡卡突然觉得，这比在球场上罚点球还要令人紧张。
卡卡保持镇定，脸上像往常一样挂起温和的笑容：“Ciao～各位！”
“Ciao～”此起彼伏的回应响起, 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卡卡装作若无其事，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更衣室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迈着有些不自然的步伐移动到自己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训练服, 然后开始换衣服。
大家都知道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和身边那些起哄和好奇的人对上眼睛，否则后果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即使是这样,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后背、肩膀、脖颈，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痕迹。
更衣室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柜门开合的轻响。
就在这时，皮尔洛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Ricky。”
卡卡转过头，皮尔洛靠在自己的柜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卡卡身上，而是落在卡卡刚换下的那件衣服上。那是一件普通的浅灰色衬衫，但是……
“这件衣服……”皮尔洛慢条斯理，拖着音节慢慢地说，“有点不是你的风格啊？”
卡卡装作没听懂他的话的意思，低头看了看那件衬衫，一脸的无辜，“怎么了嘛？一件普通的衣服。”
“嗯，确实是一件衣服。”皮尔洛点点头，但笑容加深了许多，眼里的光芒更加玩味了，“只是我记得你更偏爱运动，休闲的款式，这叫衬衫则……”
“更加正式。”
更衣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内斯塔在对面的柜子前假装专注地整理球鞋，把鞋带拆开又系上，系上又拆开，但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西多夫正在往腿上抹润肤露，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耳朵却竖得老高。
因扎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直接从卡卡手中拿过那件衬衫。他把衣服举到灯光下，手指摩挲着面料，又翻看领口内侧的标签。
“唔~”因扎吉拖长声音，“私人订制？手工缝制，看这个标签。”
他凑近了些，“还有特殊的刺绣缩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蒙特贝洛的缩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件衣服上。卡卡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他闭了闭眼。看不见就不会尴尬。
“Ricky，你竟然有这样的渠道？”因扎吉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防守漏洞一样，“这家工作室我听说过，预约要排到三个月后，而且只接熟客介绍。你怎么……”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更衣室里爆发出几声再也压抑不住的低笑。
马尔蒂尼咳嗽了一声，试图维持队长的威严，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加图索干脆不掩饰了，直接“哈”地笑出声，像头高兴的熊。
一时之间，所有揶揄的、好奇的、善意的视线全部投在站在柜子前的小甜菜身上。卡卡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所有人都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面不改色，用平静的语气说：“西莉亚介绍的。”
这个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如果皮尔洛没有继续追问的话。
“哦~”皮尔洛拉长声音，双手从胸前放下，插进裤兜里，姿态更加慵懒，“可是我记得，这家工作室的制作周期至少一个月？从选料到量体到试衣到最终交付。”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卡卡到米兰的时间。可是谁都知道卡卡到米兰还没有一个月。
更衣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死寂的一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就是连锁反应。
因扎吉可不懂得见好就收，作为一个前锋，他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他转过身，笑容灿烂得像在比赛中刚打进一粒绝杀球。
“所以，Ricky，你和西莉亚认识有一个月吗？我怎么记得，你刚到米兰都没一个月？”他掰着手指数着。“而且，你什么时候改姓蒙特贝洛了？”
但谁都明白他的动作是做给谁看的。
所有的后路都被堵死了。卡卡看着围过来的队友们。
皮尔洛似笑非笑，因扎吉满眼八卦，加图索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内斯塔虽然还在假装弄鞋带，但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西多夫的润肤露抹了足足三分钟还没抹完……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承认道：“好吧，这不是我的衣服。”
所有人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齐齐发光：“那是谁的？！”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是从当事人口中得知那当然是不一样的感觉。再说了，只有当事人承认了，他们才能继续往下挖掘啊！
但卡卡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训练服开始穿，用行动表示“这个问题我不回答”。更衣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哦~”声，但大家也都知道见好就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好吧，至少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然而，因扎吉摸着下巴，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一件什么大事：“等一下，Ricky，西莉亚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西莉亚吗？西莉亚·蒙特贝洛？那个天才画家？”
虽然大家从昨天的动态就有了猜测，毕竟上次卡卡介绍过他女朋友的名字和职业，但是，大家没想到，这个西莉亚和那个闻名的西莉亚是一个人！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刚刚平静不久的湖面，又激起一阵涟漪。
卡卡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之前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西莉亚，根本没提过她的这些身份。现在，随着昨天那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绝对不会说他自己之前也不知道西莉亚的身份！
但是，在更衣室里和别人讨论起自己的女友，卡卡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微微发红，但他还是在努力保持镇定。
“嗯。”
一个字，确认了一切。
更衣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的不同。少了一些戏谑，多了一些惊讶，甚至是一丝好奇。
“我的天。”西多夫终于放下了那瓶永远抹不完的润肤露，用荷兰语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换成意大利语，“那个，Ricky，我的妻子是西莉亚的粉丝，她可是经常关注西莉亚的动态，你竟然和那个西莉亚在一块了！”
内斯塔抬起头，不再假装整理球鞋：“所以，Ricky，你上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竟然会有了交集！”
马尔蒂尼倒是对蒙特贝洛和西莉亚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了解的更多，他作为队长，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队友，不过，谈恋爱对于这些小伙子来说，可是一件好事啊。
毕竟，对于没有定型的球员来说，拥有一段稳定的恋情更好，这样他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会集中到训练当中了。
所以，他的声音虽然沉稳而严肃，但眼里却带有笑意：“所以，Ricky，你不只是谈了个恋爱，你还……攻克了艺术界的一个堡垒？”
听着这个比喻，卡卡终于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自豪、羞涩和幸福的复杂笑容：“我没有‘攻克’任何东西，保罗。我只是……很幸运。”
“幸运？”皮尔洛挑眉，他寻找着合适的词，“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是上帝的馈赠吧？”
更衣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低笑。
就在这时，安切洛蒂的助理教练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板：“伙计们，五分钟，训练场集合。”
拯救的号角，卡卡松了口气。
训练持续到下午四点。安切洛蒂的安排密集而高效。主要是针对下场比赛的战术演练，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被反复打磨。卡卡全神贯注，将自己投入足球的世界，暂时忘记了更衣室里的调侃和外界的喧嚣。
但休息间隙，队友的，甚至主教练的调侃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练习传球时，皮尔洛一脚精准的长传找到卡卡，然后大声说：“接好了，Ricky！这脚传球够不够‘艺术’？”
射门训练时，因扎吉在卡卡打进一记漂亮的弧线球后，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漂亮！我有可能在西莉亚的下副画里看到这个场景吗？”
甚至喝水休息时，加图索都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所以，你平时会和西莉亚聊足球吗？总感觉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卡卡一一应对，用笑容和玩笑化解。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恶意的嘲弄，而是队友们表达接纳和关心的方式。在足球世界里，调侃是一种亲密的表现。
训练结束后，他在淋浴间多冲了一会儿，让热水舒缓疲惫的肌肉。出来时，更衣室里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有内斯塔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今晚有安排？”内斯塔随口问，往背包里塞着东西。
卡卡用毛巾擦着头发：“也许。”
内斯塔笑了，但他没有继续探寻队友隐私的意思，只是拉上背包拉链，拍了拍卡卡的肩膀，“玩得开心，好好享受。”
“我记得。”卡卡认真点头。
等内斯塔离开，卡卡才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西莉亚，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下午五点，布雷拉区，但丁街12号。门口有蓝色雨伞的咖啡馆。P.S. 记得戴帽子，还有，别穿太显眼的衣服。我们要玩个游戏～】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迅速回复。
【收到。期待我们的游戏，我很想你，你的里卡多。】
第28章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卡卡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车，缓缓驶向了布拉雷区。
布拉雷区是米兰的艺术心脏。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古老的建筑，墙上爬满了藤蔓, 画廊、古董店、独立书店鳞次栉比。空气中混合着咖啡、旧书和颜料的气味。
这里的人流与米兰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匆忙的上班族, 没有拎着奢侈品购物袋的游客。街边更多的是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的艺术家、背着画架步履轻快的学生、以及夹着书本低声交谈的教授模样的人。
阳光斜斜地穿过建筑之间的缝隙，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带, 鸽子在喷泉边踱步, 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宁静。
卡卡把车停在了两个街区之外, 步行前往但丁街。他听从了西利亚的建议，今天穿得十分简单低调。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压低的帽檐遮掩住了大半张脸, 一身普通的灰色衬衫和休闲裤。
他步伐轻快地走在路上，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一种奇异的自由感从他的心头升起，在这里, 没有人认出他, 也没有人突然冲过来向他索要签名和合照。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大街上自由行走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卡卡几乎要笑出来, 作为一个从青少年时期就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普通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但丁街12号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门面很不起眼，深绿色的招牌写着“Caffè dell’Arte”。门口果然有一把蓝色的雨伞, 插在一个旧陶罐里, 即使今天阳光明媚。
卡卡在街对面站了片刻，观察着咖啡馆的动静。玻璃窗上贴着几张音乐会和展览的海报，窗台上摆着几盆薄荷和罗勒。透过玻璃, 能看到里面昏黄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一切看起来平静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咖啡馆里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只有几盏复古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光线十分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和刚烤好的小饼干的甜味。
店里的客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专心地对着电脑打字，还有一个……
卡卡的目光停在不远处柜台旁的那个身影上。
她背对着门，站在柜台前和店主说着什么。及肩的栗色长发，等等！
卡卡瞪大眼睛，栗色？西莉亚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吗？
眼前这个女孩的头发是温暖的栗色，带着自然地卷曲，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浅灰亚麻色衬衫，纽扣只随意扣了下方几颗，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小背心，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大大的很有艺术感的帆布包。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有些疑惑。这不是他熟悉的西莉亚的风格，但是那个背影却又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似乎结束了和店主的对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柜台上的两杯咖啡，转过身来。
卡卡的呼吸一滞。
那是西莉亚，但又不是西莉亚。脸还是那张脸，精致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但细节方面全部都变了。
眉毛被修得更细更弯，不一样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加深邃，脸颊上还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雀斑。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到卡卡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转瞬即逝。
卡卡确信她看到他了，但是西莉亚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动作，反而是对着店主说了什么，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两杯咖啡，不急不慢地走向了最里面的卡座。
卡卡立刻会意，等她在卡座坐下后，才装作不经意得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下午好～”西莉亚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了一个度，带着一丝惑人的沙哑，“找人？”
卡卡差点笑出声来，他努力绷着脸，压低声音配合她的表演，“是的，在找一位画家朋友。”
“画家朋友？”西莉亚挑了下眉，推了一杯咖啡到他面前，“意式浓缩，我记得有人说过喜欢这种。”
卡卡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碰到她的，他故意让触碰多停留了一秒，用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短暂的温度交换，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他喜欢这种隐秘的交流，这种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谢谢你的咖啡。”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香浓，苦涩，正是他喜欢的味道，“你的朋友还没来？”
“唔～可能已经来了，也可能还没来，这取决于这位先生要怎么回答我了。”西莉亚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卡卡注意到她点的是卡布奇诺，奶泡上还撒了点肉桂粉，“毕竟，这位先生可是不太一样呢！”
卡卡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愉悦，“所以，这就是所说的‘游戏’？变装约会？”
“不觉得很有趣嘛？”西莉亚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像藏着星星一样，“毕竟，亚里斯可是让我们低调一点，这难道不低调吗？”
她摊开手，展示着自己的这一身，“就算被拍到了，别人也看不出来我到底长什么样吧？明天我换回黑发，卸掉雀斑，谁还能把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联系起来？”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带着孩子般的得意，“怎么样？我看起来很像周围那些大学的艺术系学生吧？”
卡卡认真地打量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年轻人。确实，她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
“像极了。”他诚实地回答，目光不由移向她的头发，好奇地问道：“只是，你的头发……”
“一次性染发喷雾，洗洗就掉了。”西莉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之前一直想试试，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次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很奇怪？”
“不，很适合你。”卡卡真诚地说，眼睛里满是欣赏，“很漂亮。”
不知道是在说这个颜色漂亮，还是拥有这个头发的人漂亮。
西莉亚的脸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好在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她转而打量起卡卡，眼睛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里卡多，你看起来简直就是大学里那种泡在图书馆、成绩顶尖的好学生。气质干净，举止温和，完全不像能在球场上带球狂奔六十米、冲破重重防守的足球运动员。”她歪了歪头。
卡卡抬手扶了扶帽檐，不让西莉亚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这是夸奖吗？”
“当然！”西莉亚笑了，笑容里有真实的喜悦，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那双伪装过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喜欢你普通、自在的样子，这样你只属于你自己，而不是媒体或者球迷所说的‘卡卡’。”
这句话轻轻击中了卡卡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咖啡的香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
“我也喜欢这样的你。”他轻声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不只是那个被所有人称赞的西莉亚，不只是那个设计出惊艳作品的艺术家。还有这个会一时兴起染头发、会精心策划‘变装游戏’、会坐在小咖啡馆里偷偷观察路人的你。”
西莉亚托着腮，眼镜微微滑下鼻梁。她没有推回去，就那样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他，“所以……你不觉得我这样有点幼稚？或者太折腾了？明明可以简单约个会，我却非要搞成‘秘密行动’。”
卡卡摇摇头，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我觉得很有趣。而且……”
他顿了顿，“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有趣。我觉得这样的经历也很神奇。”
他们就这样坐在咖啡馆昏暗的角落里，像两个普通的年轻情侣一样。窗外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向里张望，他们太不起眼了，太融入这个艺术区的氛围了。谁能想到昨天引起风暴的西莉亚和卡卡今天会选择在这个小咖啡馆里约会呢？
“所以……”卡卡看着西莉亚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卡布奇诺，奶泡沾在了她的上唇，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这个小动作让卡卡莫名心跳加快，他赶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西莉亚托着腮，一边欣赏着卡卡的盛世美颜，一边回答：“一部分是为了躲避可能的关注，虽然布拉雷区相对很安全，但小心总是好的，我可不想再次受到亚里斯的教育电话了。”
说着，两人同时想起亚里斯早上的电话，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另一部分，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瓶一次性染发剂。那是我的朋友索菲亚送我的，她当时约会时经常用到的，于是……”
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对于要求卡卡这样配合她的一时心血来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一直在卡卡面前十分靠谱的形象是不是破裂了！
卡卡看着她，感觉自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越来越软，“所以，我们一起。以后也可以继续这样。不觉得很有趣嘛，西莉亚？”
西莉亚一怔，认真地端详他，像是在探寻他说得是不是真话，她向前倾身，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咖啡的苦香和一点点柠檬的清香。
卡卡也倾身直到他们的额头几乎相触，“我很乐意西莉亚在我面前展现这一面，很可爱，很喜欢。”喜欢到有点忍不住……
西莉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沁满了笑意和揶揄，她悠悠地往后离了一点，“克制住哦～里卡多，这是在外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在咖啡香中缠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不需要什么东西，就能在这个咖啡馆里坐很长的时间。
偶尔分享一块巧克力蛋糕，讨论一些无聊的话题，或是安静地坐着，只是看着对方。
期间有两次，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两人不由紧张了一瞬。
一次是一个背着相机包的男人，两个人屏住呼吸，生怕是记者，但他只是点了一杯咖啡就离开了，似乎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一次是一群大声说笑的学生，他们正在谈论着昨晚西莉亚引发的事情，两人不由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地低下了头。
很幸运的是，在这一天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就是这个城市了无数对情侣中的一对，平凡得引不起任何注意。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西莉亚看了看表，“该吃晚餐了，里卡多。”
她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你准备带我去哪家隐藏餐馆？”
卡卡微笑着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西莉亚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两人手指交缠，就再也没有松开。
之前，卡卡特地和西莉亚说了，今天他带她去一家隐藏的餐馆。
“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餐馆。”卡卡压低声音，依然保持着“角色扮演”的状态。
本地人？西莉亚有些好奇了，她敢肯定这个本地人一定是内斯塔，虽然他是个罗马人！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咖啡店，再次保持着那种“我们只是偶然同路”的微妙距离感，两人对此有些乐此不疲。但是走到第一个街角，卡卡很自然地牵住了西莉亚的手。
西莉亚笑了，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布拉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偶尔从庭院里探出的绿植。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亲密的隐喻。
第29章
餐馆周围没有方便停车的地方, 卡卡把车停在了一个角落。
西莉亚先看了看四周，然后偷感很重地小心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走了出去。
下车后, 她一反刚才在车上的小心模样, 挺直腰背，慢慢地走到巷口。她假装在看风景, 停驻在那。
卡卡隔了三十秒才打开车门, 他先是不经意的看了那边巷口的身影, 嘴角微微翘起，然后直接左转，步伐不紧不慢。
那边巷口的身影在卡卡出来后, 似乎也看完了风景，正准备前往下一个风景点，她向右转。
走一会儿后，两人相遇在下一个巷口。这种“假装不熟”的游戏他们玩得乐此不疲。
“哦, 好巧呀, 这位先生~”西莉亚有些惊讶，眼镜后的眼睛却闪烁着顽皮的光。
“确实。”卡卡点头，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走了过来, 直接牵住了她的手，“那么, 这位十分有缘的女士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西莉亚笑了，手指滑进他的指缝, 扣紧, 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naviglio运河的小巷迷宫。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有些石板已经松动,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月光还没有完全升起，但暮色已经足够温柔。他们的影子被夜晚的光拉得很长，在古老的石板上交叠、分离、再交叠，像某种亲密的隐喻，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的双人舞。
走到一条尤其狭窄的小巷时，卡卡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西莉亚没刹住车，轻轻撞进他怀里。
巷子很窄，窄到两人必须侧身才能让第三人通过。两侧墙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逐渐暗去的深蓝色天空。这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卡卡低下头，西莉亚抬起头。他们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今天……”卡卡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很开心。”
“我也是。”西莉亚轻声地说，她用眼神描绘着卡卡那精致的面孔。
卡卡缓缓抬起手，速度很慢，像是给足了她退后的时间。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蹭过那些精心点缀的雀斑，他好奇地问：“这些会掉吗？”
“碰水就会。”西莉亚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他的掌心，“怎么了？”
“有点可惜。”卡卡拇指抚过她的颧骨，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他摩挲了下那片光滑的皮肤，有些爱不释手，“很可爱。”
听到这声称赞，西莉亚笑了起来，气息拂过卡卡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
“下次可以再画呀。”她抬头看向卡卡，似乎意识到某些人好像很喜欢这个，挑了下眉，“或者……”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诱惑，“你可以帮我画。”
卡卡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再到脖颈侧面，感受着她皮肤下温热的脉搏跳动。
唔，光看脸的话，还以为西莉亚有多淡定呢，原来心跳得和他一样快。
但是，看着那张狡黠的脸，卡卡有种冲动。
“西莉亚。”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而是低沉的、认真的。
“嗯？”西莉亚有些疑惑的发出一个音节。
他没有回答，而是非常缓慢地低下头，一点点的靠近。
西莉亚预感到了什么，但是她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样看着他靠近。墨绿色的眸子里映出他逐渐放大的面容，映出他眼里那片深沉而炽热的光。
在距离她的唇还有一寸时，卡卡停住了。
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整个世界收缩成这条狭窄的小巷，这两面斑驳的墙壁，这一线深蓝色的天空，和这两个伪装成普通人、却无法伪装心跳的恋人。
卡卡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再移回到那双惑人的眼睛。
他在询问，在等待许可。
西莉亚微微扬起下巴，这是一个微小但意义明确的动作。
然后——
“叮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自行车铃铛声炸裂了宁静。一道灯从巷口扫进来，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差点蹭到卡卡的后背。
两人瞬间分开，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差点被撞，还是因为被打断的吻。
自行车远去了，铃声渐渐消失。巷子重新陷入安静，但刚才那种魔法般的氛围也已经破碎了。
卡卡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西莉亚也笑了，把头抵在他肩上，肩膀因为轻笑而微微颤抖。
“时机真差。”她闷声说。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现实总会打断浪漫’。”卡卡搂住她的肩，把她带出小巷，“走吧，餐馆不远了。”
他侧头看她，眼里重新盛满温暖的笑意，“我保证，这次不会被自行车再次打扰。”
西莉亚重新握住他的手，手指紧紧扣住他的。
“那家餐馆最好有全米兰最好的提拉米苏。”她警告道，但声音里的笑意完全削弱了威胁力。
“我保证。”卡卡说，牵着她走进更深的暮色中。
他们又接连拐了两个弯，穿过了一条拱廊，还路过了一个运河的小支流。
两人走得很慢，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里只有两个人的存在。
最后他们停留在了一扇小木门前。
卡卡抬手敲了敲门，那是一段奇怪的旋律，一种奇特的暗号，让西莉亚有些好奇。
但是卡卡没有解释什么，反而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等待着。门内传来了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格子围裙的老头，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两人，看起来精神就很好。
“预定了吗？”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内斯塔的朋友。”卡卡说。
老人这才让开，不过他的目光在西莉亚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艺术家？”
“画家。”卡卡回答。
老头点点头，“进来吧，角落那张桌子。”
吉安卢卡，也就是那个老头，他是餐馆的老板兼厨师，他把他们带到了最里面的角落桌子。
这里紧挨着一扇小窗，窗外是运河的一小段，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西莉亚看得有些入迷，这个角度的景色，她可从未见到过，简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在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竟然有这样的风景，这简直是艺术。
吉安卢卡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不由露出几分得意，“漂亮吧？这可是我和凯丽约会的时候发现的，因为她喜欢，所以我买下了这间店，一直在这开餐馆。”
西莉亚听着老板的故事，那是一个神奇的偶遇，然后两个不同国家的人坠入爱河，一直相濡以沫的故事。
“那凯丽呢？”西莉亚有些好奇。
吉安卢卡看了眼身后的厨房，眼含爱意地说道：“她在厨房，否则你们的晚餐怎么办？”
说着，他敲了敲桌子，催促道：“赶快点菜吧！我还要去帮凯丽。”
明明是他先提起的话题，现在还倒打一耙，卡卡知道他的性格，直接问道：“今天有什么？”
西莉亚有些好奇这种新奇的体验，但是她没说什么，只是等待着吉安卢卡的回答。
“有什么吃什么。”吉安卢卡说，他看了一眼卡卡，那眼神包含着“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还问这个”的意思。
他递过来两张墨水有点晕开的手写菜单，简短地介绍了下今天的食材，“不过你们是桑德罗的朋友，这位女士又很对我胃口，就给你们一些推荐吧。”
“今天有新鲜的朝鲜蓟，我做了油炸的。还有兔肉炖白豆，是我妻子的独家配方。鱼是今早刚钓的，可以烤，也可以做汤。”
卡卡想了想，“那就先来份朝鲜蓟开胃，我要炖小牛膝，西莉亚可以试试烤鱼，吉安卢卡的烤鱼会用柠檬和迷迭香，外皮酥，里面嫩。再来份蔬菜沙拉，最后是提拉米苏。”
“酒呢？”吉安卢卡问道。
卡卡看向西莉亚，“红酒？”
西莉亚点点头。
吉安卢卡一一记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种态度倒是让西莉亚轻松了许多，现在她和卡卡两人可不是需要多关注，反而不一样的态度更让她自在一些。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终于可以摘下来了。”
她舒了口气，撒娇的口吻说道：“虽然没有度数，但是戴久了总觉得有点晕。”
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了。因为特殊的眼周妆容，让它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大了些，脸上的雀斑在现在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可爱得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
卡卡看着她，忽然说道；“你刚才没有闭眼。”
“什么？”
“在巷子里，我靠近的时候，你没闭眼。”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地敲了敲，“那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闭眼。”
大多数人？西莉亚抓住重点，“可是，里卡多，这不是你的第一次恋爱吗？”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盯着西莉亚的脸，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但是西莉亚却一点也不退缩，看了回去。
不要想逃避哦！
卡卡笑着摇摇头，“是啊！可是我有很多军师啊！”
恩？军师？然后西莉亚想起了卡卡米兰的那些队友，米兰的狗头军师吧！
不过，西莉亚并没有想逃避掉卡卡的那个问题，她思考了下。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好像不是害羞，而是想看一看卡卡的表情，想看清楚他的每一点细节。
特别是那种“我知道想要什么，并且马上就会得到”的自得，有点幼稚，却又出乎意料的吸引人。
于是，她也就这么诚实地和卡卡说了。
卡卡挑眉，“这么明显嘛？”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呢！
西莉亚笑了，连眉梢都能感受她的喜悦，“明显得让人没办法忽视。但是，我很喜欢，喜欢你这种的笃定。”
她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歪了歪头，“你呢？为什么停住？明明只差一点了。”
听出西莉亚话里的遗憾，卡卡的嘴角越翘越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西莉亚有些看不懂的趣味，“因为，那一寸的距离比真正吻到更有趣。”
第30章
西莉亚愣住了, 墨绿色的瞳孔透露出几分茫然。她设想过卡卡可能给出的各种答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想多看看你的反应。”
卡卡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透露出一丝认真, 他垂下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水光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我想知道你会有什么感觉, 是期待, 紧张, 还是……”他顿了顿，“那会让我充满期待。直接吻上去的话，就只剩下一种结果。虽然这种感觉也很好, 但是我有点舍不得自己所期待的更多可能性。”
西莉亚震惊住了，她看了他很久，一直直到窗外的钢琴声都换了一首，变得更加欢快的时候, 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里卡多, 你可真让我惊讶。”西莉亚的眼睛很亮，闪烁着卡卡从未见过的光芒，“你比我更像是一个艺术家, 浪漫得让我都不可思议。”
卡卡笑着问：“这是西莉亚的夸奖吗？”
“无可置疑，最高级别的夸奖。”她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桌上，“你知道吗？大多数男人要么太急, 要么太犹豫。他们似乎不知道互相了解其实是一个过程。”
“也许是因为我在亲身体验这段感情。就像足球, 最精彩的不是进球瞬间，而是创造那个可能性的过程。”
西莉亚挑眉，“很新奇的比喻, 但是却很贴合。”
两人相视而笑。
正在这时，吉安卢卡端着一盘金黄色的油炸朝鲜蓟回来了，旁边配了一小碟的柠檬蛋黄酱。他放下盘子，又摆上面包篮，倒了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然后他就直接走了。
真是一个酷到极点的老爷子！西莉亚腹诽。
但当她咬下第一口朝鲜蓟时，所有想法都被美味取代了。外层酥脆，内层鲜嫩，带着朝鲜蓟特有的微苦和清香，柠檬蛋黄酱的酸爽恰到好处地平衡了那一丝油腻。
“这也太好吃了吧！”西莉亚闭上眼睛，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好好地品味这一道菜。
不愧是桑德罗强力推荐的餐馆。
卡卡看着她，笑意更深，“吉安卢卡在这里开了四十年的餐馆。从不打广告，不做宣传，全靠口耳相传。他说，如果客人需要营销才会来，那就说明他的菜还不够好。”
这就更让西莉亚好奇了，“那桑德罗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刚来米兰时，有一天在这里迷路了，饿得不行的时候，随便推开了一扇门，就找到了这里。”卡卡想到好笑的事情，弯了弯嘴角，“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吃得最少的时候，但是在这里，他吃了两份炖小牛膝，吉安卢卡差点把他赶了出去，因为吃得太多会影响其他客人。”
西莉亚笑出声，“听起来很像他会干的事。所以，你今天没点两份，是怕被赶出去？”
“我怕吓到你。”
“我看起来是那么容易收到惊吓的人吗？”
卡卡笑着打量着她，“不，你看起来像是会点第三份的人。”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聊的内容很多，从食物到工作，从训练场上的趣事到画室里的各种灵感。
西莉亚说了最近她的灵感以及工作内容。卡卡在说起训练时，皮尔洛是在三十米外的地方一脚把球踢进了垃圾桶……
内容并不是很有营养，但是却很自然轻松，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让他俩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健谈的人。不需要刻意的引导，就自然而然的想和对方分享自己的一切。
对话间，主菜上来了，卡卡的炖小牛膝放在一个深盘里，肉已经炖到脱骨，深色的酱汁浓稠，旁边配着金黄色玉米糊。西莉亚的烤鱼放在一个长盘上，鱼皮烤得焦脆，洒满柠檬片和迷迭香，配着烤过的小土豆和樱桃番茄。
两人交换了一部分食物，小牛膝入口即化，酱汁里有红酒的醇厚和番茄的酸甜，还有隐约的橙皮香气。
西莉亚切了一块鱼，好吃得眯起了眼睛，“这比米其林三星还好吃。”
“因为不用考虑摆盘的艺术，不用考虑用多稀有的食材。”卡卡看着她，“只需要考虑一件事，专注于这件事。”
“就像你的足球世界？”
“就像所有值得做好的事。”
吉安卢卡过来收盘时，看了一眼空了的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莉亚不由竖起大拇指作为夸奖，吉安卢卡挑了下眉，嘴角罕见地微微勾起。
然后，提拉米苏上来了，和其他餐馆不太一样，它看起来有些家常。
西莉亚小心地挖了一勺，勺子切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柔软、绵密，她微微惊讶于这种手感，送入口中。
味道在舌尖炸开，不是甜腻的味道，而是各种味道互相平衡，将咖啡、玛莎拉酒、奶油和可可粉很好的平衡在一块了，口感丰富得不可思议，让人不觉得这会是一个一个小餐馆里能做出来的甜品。
她闭上了眼，仔细感受着。
卡卡一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的弧度，以及吞咽时脖颈轻微的滑动。这些细微的反应比任何赞美都要让他满足。
等西莉亚睁开眼后，卡卡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吃完了最后一口，卡卡看着西莉亚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不由问道：“为什么叹气？”
西莉亚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就这么原谅你，有点太便宜你了。”
“原谅我什么？”卡卡有些好奇了。
“当然是原谅你用自行车打断的吻啊！”西莉亚笑着说，“不过，用这个提拉米苏补偿，勉强够格吧！”
卡卡也想起了西莉亚之前抱怨，低笑出声。
结账时，老板吉安卢卡报了一个低得让西莉亚都觉得离谱的数字，卡卡多给了百分二十当小费，老头也没推辞，只是说了句“下次来给你打折”。
走出餐馆，夜晚已经完全降临了。运河两岸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在水面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影，空气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水汽和远处花园飘来的花香。
他们沿着运河边慢慢走，手牵着手，这次没有任何假装了。毕竟，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
走到一座小桥时，卡卡停下了，两人并肩，桥下的运河水静静流淌着，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天上的月亮。
“这里……”卡卡说，“不会有人打扰了。”
西莉亚转过身背靠着石桥栏杆，抬头看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睛亮得几乎是把整个星空了装了进去。
卡卡走近一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形成一个包围圈，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
“继续？”他低声说。
西莉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扬起了头。
这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也没有人打扰。
卡卡低下头，吻住了她。
坚定，温柔，但又不容拒绝。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提拉米苏残留的咖啡和可可的香气，西莉亚一点也不退缩，她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往他的怀里送了几分。
桥下有船经过，船夫哼着古老的威尼斯船歌，歌声在水面上飘荡着。对岸的某个窗户里，正飘扬着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慵懒而性感。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笼罩住这忘我的两人。
这是一个长得惊人的吻，足够的深入，足够的甜蜜，足够让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分开时，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西莉亚的拇指轻轻擦过卡卡的下唇，擦掉她口红残留的痕迹，“我的表现不错吧？”
卡卡笑了，抵着她的额头，“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这有什么？之前难道不是她表现得更不好吗？
虽然西莉亚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里却表现出了这个意思，卡卡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
他们又在桥上停留一会儿，看运河的水路，看对岸的灯光，看月亮在云层间穿行，即使是很寻常的景色，但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就好似变得不太一样了。
后来，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那辆车还在那里，只是后视镜上不知道被谁夹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可能是路过的小孩，也有可能是哪个好心的陌生人，毕竟，米兰的这个地方，所有可能性都有可能发生。
西莉亚拿起那朵花，踮起脚，直接别在了卡卡的耳后，那副俊朗的面容衬着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西莉亚看得有些入迷了。
卡卡突然凑近，“被我迷住了？”
被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再听到那句话，西莉亚无奈地笑了起来，“自恋是巴西人的特产吗？”
“不。”卡卡正经地说，“是我的特产。”
他打开副驾驶门，西利亚坐进去，在他关门前补上一句，“下次……”
“下次什么？”
“下次打断你的看看。”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闪着光，“用我的方式。”
卡卡扶着车门弯下腰，“那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车驶离运河区，穿行在米兰夜晚的街道上。电台播放着轻柔的意大利老歌，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在静静享受着一个美好夜晚的舒适宁静。
西莉亚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轻声说：“里卡多。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去期待，你让我重新学会了期待。”
卡卡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也是。”
车停在公寓楼下，卡卡耳后的雏菊已经有些焉了，但是西莉亚还是凑过去，小心地取了下来。
“我要做成书签，做个纪念。”她说。
“纪念我们的开始？”卡卡接话。
西莉亚笑了，“纪念过程。你不是说，过程比结果更值得期待嘛？”
她下车，走到驾驶座窗边。卡卡摇下车窗，抬头看她。
“晚安，艺术家先生。”
“晚安，我的缪斯。”
西莉亚弯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短暂得恰到好处，留下无尽的期待空间。
卡卡看着她走进公寓大楼，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驱车离开。
副驾驶座上，另一朵白色雏菊静静躺着。是卡卡在西莉亚捡花时，在旁边的花丛摘的。他打算把它压平，夹进那本随身携带的圣经里。
在翻到的那一页，有这样一句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但卡卡觉得，爱也是期待。对下一个吻的期待，对下一次对话的期待，对与西莉亚共享的无数个明天的期待。
而今晚，只是一个美好过程的开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