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现在……”卡卡环顾四周, 目光从父母身上扫到西莉亚身上，最后又落回母亲脸上，“我们去哪？”
这是个好问题。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西蒙妮, 很显然, 她是这里所有人能下决定的那一位。
西蒙妮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向西莉亚。她的目光温和而直接, 带着一种亲切的平和。
“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西莉亚？”
西莉亚被这目光看得十分亲切，她的心里微微一松，但是又因为这句话又轻轻地提了起来。
“没有。”她老实地回答, “本来是打算回去休息的，刚忙完巴黎的工作。”
“那正好。”西蒙妮拍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一起吃晚饭吧？我们订了酒店, 还没吃饭, 你们应该也饿了。”
她说得如此自然，在下决定之前先寻求了下西莉亚的意见，而周围一圈的男人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西莉亚愣了下, 知道这个时候看卡卡也没有用，原来你在家里是这样的地位？但是她有些迟疑, 要去吗？
卡卡察觉到她的心情，轻轻地握紧她的手, 微微低下头,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事，我爸妈人很好。”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熟悉的味道。西莉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她当然相信他。这一个月的电话里, 她听过无数次他提起家人的事。
母亲做的巴西传统甜点，父亲教他的那些人生道理，还有迪甘为他背锅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她甚至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个家庭的温度。
但“人很好”和“和男朋友的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机场接机口然后直接去吃晚饭”之间，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
特别是，她现在还是忙碌了一个月，刚下飞机，再或者还因为这次匆忙的见面，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的情况下。
可是……
她看着西蒙妮期待的眼神。那双和卡卡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欢迎。
她又看向博斯科。那位沉稳的先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妻子身边，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西莉亚发誓，真的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她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再看迪甘。那小子已经完全收起了手机，脸上一片严肃，但是那来回看的兴奋眼神怎么也不像是很严肃，再看看他嘴角憋不住的弧度，果然，兄弟俩在某些方面相似得惊人。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卡卡身上。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满满的想念。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机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没有直接希望西莉亚做出这个决定，而是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西莉亚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或许是因为不忍他失望。
又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她真的太想他了。想他的笑，想他的声音，想他牵她的手时的温度。想每天早上醒来时，手机里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想每天晚上入睡前，屏幕那端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想见到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做点什么，而不是就这么回家休息。
“好啊。”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谢谢您。”
西蒙妮笑了。
那笑容和卡卡一模一样。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又真诚，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带着暖意。
“那我们走吧。”她挽起丈夫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优雅，“对了，里卡多，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只开了一辆车？”
卡卡点头：“嗯，我的车停在外面。”
“那我们打车，你载着西莉亚走。”西蒙妮说得理所当然，说完就拉着博斯科往出口方向走，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西莉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西蒙妮这是故意的，她在给他们留空间。
西莉亚看向卡卡。卡卡正低头看着她，眼里有细碎的光，像是夕阳下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走吧。”他轻声说。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迪甘走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哥，你们能让我拍个照吗？”
卡卡警惕地看着他：“拍什么？”
“就拍你们啊。”迪甘理直气壮，“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米兰机场抓到了我哥和他传说中的女朋友’。我朋友肯定羡慕死。”
卡卡：“……不行。”
迪甘：“小气。”
迪甘摇了摇头，转身追上了父母，但是他的脸上一点遗憾都没有，明显是在逗某个人。
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卡卡侧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们兄弟俩啊！”她说，“你弟弟和你之前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西莉亚想了想措辞，“好像比你描述得要更活泼一些？”
卡卡挑眉：“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在报复这些年来我让他受的苦？”
西莉亚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这段时间估计要很难过了哦～”
卡卡沉默了。
两秒后，他诚实地说：“好吧，我忏悔，我确实让迪甘背了很多黑锅。”
西莉亚又笑了起来，这次连眉梢都带上了深深的笑意。
一行人走向停车场，傍晚的阳光从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西莉亚看着前面卡卡家人的背影。
卡卡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指节间轻轻摩挲。那种熟悉的触感让西莉亚心里一暖。
“紧张吗？”他小声问。
“有一点。”西莉亚老实承认。
“我爸妈很喜欢你，不要紧张。”他握了握手心的那只手。
“你怎么知道？”西莉亚有些疑惑。
“因为我看到我妈妈在笑。”卡卡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她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笑，连眼睛里都满是笑意。”
西莉亚想了想：“那可能是因为见到了你。很久没见到儿子了，当然开心。”
“也可能是见到了你。”卡卡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盼这一天很久了。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你女朋友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饭’‘她喜欢吃什么’……”
西莉亚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卡卡点头，“上周她还问我要你的照片，说要给巴西的亲戚看。我说没有，她还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
“因为。”卡卡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应该正式一点。不是用照片，而是让你本人站在她面前。”
西莉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啊。
总是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让她心头一软。
“其实应该紧张的是我。”卡卡又突然开口。
这话倒是让西莉亚有些惊讶，她挑了下眉，“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在考验我啊。”卡卡一点没有犹豫。
因为，不是你融入我的家庭，而是你在考察我的家庭，是不是你所期望的那一个。所以，我会害怕，会紧张，就怕一些点就会让你不满意。
西莉亚抬眸看向卡卡，明明平时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却总是知道如何柔软地戳中她心里最在意的那一点。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米兰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已经秋天了，她和卡卡也认识了好久的时间。这一个月竟然不仅没让他们的感情变浅了，反而更深了几分。
卡卡打开车门，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绕回来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其实确实是做过无数次的事。但这一个月里，她只能在回忆里看到这个场景。再次亲身经历这个场景，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西莉亚坐进车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卡卡从另一边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困吗？”卡卡问，眼睛看着前方路况，。
“还好。”西莉亚说，“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骗人。”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卡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眉间的疲惫都快溢出来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或者我和妈妈说下，今天先不一起吃饭了，你先休息一下？”
说着，卡卡就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竟然没在第一刻就意识到西莉亚的疲倦，没有考虑到她。
西莉亚愣了一下，看着某人明显的懊恼，笑出声来，“好吧，我确实有点累。但也不算太困，可能因为太想见到你了，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作用。”
“所以，里卡多，你要知道，我看见你的家人也很开心，我是真的很想和他们聊一聊。”
卡卡笑了，那笑容点亮了整个车厢。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希望你能喜欢我的家庭，希望他们就是你想要的家人。”
西莉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另外，西莉亚，我也很想你。”他顿了顿，“想到在机场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是我的错觉……”
窗外，米兰的街道在暮色中缓缓后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她离开了一个月，它们还是老样子。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时候是离开，而现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正带着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过年期间有点忙，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尽量日更[比心][比心][比心]
第62章
晚餐的地点是西蒙妮选的, 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意大利餐厅，装修典雅，灯光柔和。
西莉亚站在门口,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她低头看看自己, 有点想逃。她苦着一张脸，回头看向卡卡。
卡卡似乎察觉出了她的想法, 低头笑了笑, 然后俯身在她的耳边, 低声说道：“亲爱的，我很喜欢你的惊喜。”
那声音里充满了笑意，一点点抚平了西莉亚心中的不安。她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想和他的家人吃饭, 但是从未有过这样经历的人总会……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点紧张了。
再看看卡卡那脸，她就是被这家伙的脸蛊惑了！否则为什么会答应啊！
卡卡仿佛根本不知道某人在心里“谴责”他一样，牵起她的手, “走吧？”
声音很轻, 但坚定得像不容许西莉亚一点地退缩。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餐厅。
西蒙妮已经订好了包间。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摆着一瓶盛开的百合, 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服务生拉开椅子，大家依次落座。
卡卡很自然地帮西莉亚拉开椅子, 等她就座后才绕到对面坐下。这个细节被西蒙妮看在眼里，她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点菜的时候, 西蒙妮把菜单递给西莉亚：“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别客气。”
西莉亚愣了一下，笑着说道：“我都可以，要不您来点吧？我也想尝尝您喜欢的菜。”
西蒙妮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回答昭示着, 西莉亚和卡卡在日常也会聊到对方的家庭。而这也意味着，这两个年轻人是在对他们的未来有期许的，而不是玩玩而已。
虽然卡卡在他们心里是一个做出决定就会考虑好以后的人，但是他们也害怕他在意大利被有些人蒙骗，毕竟越纯真的人在感情上受到的伤也会更大。尽管卡卡一直和他们强调过，西莉亚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没有真正接触过的话，哪个家人会真正的放心呢？
现在，她好像突然理解了卡卡。西莉亚本身就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孩。
“那我就不客气了。”西蒙妮接过菜单，熟练地用意大利语和服务生交流起来。她的意大利语不算完美，但足够流畅，显然来过不少次。
等菜的间隙，迪甘率先打破沉默。
“西莉亚。”他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我问了他很多次，但是他从来不说。”
西莉亚看了卡卡一眼。卡卡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迪甘。”他放下杯子，语气警告，“别乱问。”
“这怎么是乱问？”迪甘理直气壮，“我是代表全家问的。对吧，妈？”
西蒙妮微笑着，没有否认。
西莉亚笑了。这个场景让她想起自己和闺蜜们八卦时的样子，迪甘简直就是男生版的小报记者。或者说，其实卡卡有很关心他的家人。
“我们在我的花店里认识的。”她说，决定满足一下这位“小记者”的好奇心，“当时我正在画画，店里其实应该是歇业的，可是我忘记关门了。而卡卡当时恰好迷路了，他走进了我的花店。”
迪甘显然对于自己哥哥的迷路属性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们的相遇确实让他惊讶了，于是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呢？”
“然后……”西莉亚看了眼卡卡，笑着说，“他和我说，他需要买花。”
迪甘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连莱特都微微扬起了嘴角。
“你……你买花？”迪甘看着卡卡，笑得差点喘不过来气，“他手上是不是还有地图？这是他去一个地方肯定会有的东西，虽然他看不懂。”
西莉亚耸肩：“那是肯定的。所以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他其实迷路了。”
迪甘笑得更厉害了。
西蒙妮也笑了，但她的目光落在西莉亚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审视。
“所以拆穿了他吗？”
“我没有哦～”西莉亚也回忆起他们的初遇，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只是问了他想要什么花。”
西蒙妮的视线更加温柔了。
“然后呢？”迪甘急切地想知道后续。毕竟，卡卡在巴西可是一个异性都接触不到他。
“然后他请我吃饭表示感谢。”西莉亚说，“我发现他比我想象中有趣，他呢……”
西莉亚看了看卡卡，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她对他笑了笑，继续说：“他邀请我去看他的比赛了。”
她没说，其实她第一眼看见卡卡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动心了，否则她当时应该会给他指路就结束对话，而不是还有后续。只是那些太私密了，不适合在这里说。
但迪甘显然不满足：“就这些？没有更劲爆的？”
“迪甘。”莱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迪甘立刻收敛了一点。
西莉亚看着这对父子，心里觉得很有趣。莱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到恰到好处；迪甘虽然看起来话多一点，但是能看出他其实是想通过这些了解到她。
“其实……”她想了想，决定多说一点，“我觉得一见钟情只是一个让对方能了解自己的开口。我们俩更多的是，越了解，越发现对方和自己的合拍，以及一些不一样。而这些不一样恰好让我们的感情更加的浓烈。”
她说得很真诚，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夸张。
西蒙妮听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菜陆续上桌。海鲜拼盘、龙虾意面、烤海鲈鱼、煎小牛排，还有各种精致的配菜。西蒙妮果然点了不少海鲜，但也特意给莱特点了那道红酒炖牛肉。
“西莉亚，尝尝这个。”西蒙妮夹了一块烤海鲈鱼放进她盘子里，“这是这家餐厅的招牌，很新鲜。”
西莉亚道谢，尝了一口，确实鲜美。鱼肉细腻，调味恰到好处，带着柠檬和香草的清香。
“好吃吗？”西蒙妮期待地看着她。
“很好吃。”西莉亚真心实意地点头，“比我在巴黎吃的那些米其林餐厅还好。”
西蒙妮满意地笑了。
迪甘在旁边小声嘀咕：“妈，你都没给我夹过菜。”
西蒙妮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有手。”
迪甘：“……”
西莉亚差点笑出声。
卡卡在对面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光。刚才在她说他们相遇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搭讪有多么的拙劣，但是她当时没有拒绝，所以，这就说明，西莉亚当时对他绝对是有好感的。
这个认知让卡卡十分的开心。
西莉亚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
卡卡的耳尖又红了。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西蒙妮是个健谈的人，聊起巴西的风土人情、卡卡小时候的趣事、迪甘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糗事，滔滔不绝。西莉亚发现，卡卡的温柔活泼、迪甘的稳重开朗，都是从这个家庭里长出来的。
“里卡多小时候特别又乖又挺让人头疼的。”西蒙妮说，语气里满是怀念，“明明干了坏事，偏偏还让迪甘给他背锅，更好玩的是，迪甘竟然心甘情愿地背了。”
卡卡稍微抗议：“妈妈！”
西蒙妮不理他，继续对西莉亚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踢球的吗？”
西莉亚想了想：“四岁？”
“三岁半。”西蒙妮笑着纠正，“那时候他刚会走路没多久，就追着一个球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他爸爸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运动员。”
莱特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西莉亚看向卡卡。他正低头吃东西，耳尖又红了，今晚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我在认识他之前，觉得足球没意思。”西莉亚说，“但是看了他踢球后，发现他踢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是的。”西蒙妮笑着说，“有的时候我都在想，那真的是我的儿子嘛！”
西莉亚想起那些视频里卡卡带球突破的样子，想起他进球后跪在草地上双手指天的虔诚神情。确实不一样。但不管是哪个他，她都喜欢。
“所以，也算是里卡多带我走进了一个新的足球世界。”她说，“所以，我还挺喜欢看他踢球的。”
卡卡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刻，包间里的灯光似乎更柔和了，百合的香气也更浓郁了。他们对视着，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迪甘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卡卡：“……”
西莉亚笑了。
晚餐结束的时候，西蒙妮拉着西莉亚的手，认真地说：“西莉亚，里卡多从来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们能看出来，他很开心。我们也……很开心。”
她顿了顿，眼里有着那种对儿子获得幸福的特有的光。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巴西玩。我们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西莉亚心里一暖。
“谢谢您。”她说，“我一定去。”
走出餐厅，米兰的夜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晕。空气里有了夜晚的凉意，但西莉亚心里是暖的。
卡卡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累吗？”
“还好。”西莉亚靠在他身上，“很开心。”
“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知道。”西莉亚笑着说，“你说了很多遍了。”
卡卡也笑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远处，迪甘的声音传来：“哥！你们快一点！妈说让你赶快送西莉亚回家！她肯定很累了！”
卡卡没理他，只是又亲了亲西莉亚的发顶。
“回家。”他轻声说。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西莉亚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向夜色深处。这个晚上，比她想象中更好。
好很多很多。
第63章
【紧急寻人】巴黎艺术展惊现神颜小姐姐！求联系方式！重金悬赏！
楼主
救命！家人们！我必须要发个寻人帖！
上周我去参加了巴黎大皇宫的那个国际当代艺术展。就是那个需要邀请函、门口全是西装革履大佬、我蹭了老板的客户名额才混进去的那个展。
本来是抱着“去长长见识顺便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装个逼”的心态去的,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我看到了一个小姐姐。一个让我当场愣在原地、连手机都忘了拿出来拍照的小姐姐。
先上图为证：人群中惊鸿一瞥的侧脸.jpg，小姐姐低头看画册的瞬间.jpg
照片可能拍得不太清楚，因为当时我的手在抖！真的在抖！我活了二十五年, 自认为见过不少美女, 杂志封面、网红博主、电影明星，都不至于让我失态。但这位姐姐……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 就知道“这不是凡人”的长相。
墨绿色的眼睛, 灯光下像猫眼石一样；黑色的长卷发随意披着, 发尾扫过锁骨；皮肤白得发光，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瓷器一样温润有光泽。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及踝长裙, 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面，微微侧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当场脑子就宕机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陷入爱河了！
更绝的是, 她周围站了一圈大佬。
小姐姐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 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种从容的气场，那种被大佬包围却毫不怯场的淡定, 简直了！
于是，我怂了, 我真的怂了。
这种场合, 这种氛围，这种级别的美女，我哪敢上去搭讪啊！我就远远地站着, 假装在看画，其实余光一直在瞟她。直到她跟着那群人走进VIP休息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回来之后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那张侧脸。所以我来万能的论坛求助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姐姐是谁？有没有联系方式？重金悬赏！
1L
哇去！我也去了这个展，怎么没看到这个美女！楼主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2L
这也太好看了吧！你竟然当场不上？！怂包！换我我直接冲！
3L
楼上的你冲什么冲，没看到楼主说的吗，周围全是大佬，你能挤得进去？
4L
这颜值是真的能打啊，原相机无滤镜都这么能打，绝了
5L
我感觉不太像法国人诶，五官有那种南欧的感觉？意大利或者西班牙那边？
6L
楼主你这照片拍得也太糊了！能不能给个高清的啊！
楼主
我也想拍高清啊！但我怕被发现！当时已经偷偷摸摸举手机了，再多举一秒可能就被保安请出去了！
8L
查了一下，这个展是邀请制的，能进去的基本都是艺术圈的人。这个小姐姐被策展人和收藏家围着，说明她本身就是圈内人吧？可能是某个画廊的艺术家？
9L
有道理！我有个朋友在巴黎做艺术经纪，我帮楼主问问！
10L
蹲一个后续！我也想知道这是谁！
……
40L
等等等等等等！！！！
楼主你还在吗？？？？
你发的第二张照片，那个小姐姐低头看画册的角度，那个侧脸轮廓，那个发型……
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41L
谁？！快说！
42L
10楼别卖关子啊！急死人了！
43L
我也觉得眼熟……是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44L
不会是哪个明星吧？法国这边的演员？
45L
你倒是说啊！！！！
46L
我回来了！主要是太震惊了！楼主，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的这个小姐姐，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叫西莉亚·蒙特贝洛。
就是那个画家西莉亚·蒙特贝洛。
47L
啊？？？？画家？？？这么漂亮的画家？？？？
48L
等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49L
你确定吗？西莉亚不是从来不露脸的吗？我在网上搜过她，只有几张模糊的背影！
50L
那是以前！她几年前开始就偶尔会出现在一些重要场合了，只是很少！而且据我所知，她确实经常去巴黎大皇宫那个展，因为她的画廊在那里有展位！
51L
如果真是西莉亚的话……大佬围着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因为她本来就是艺术圈的顶流啊！
52L
我靠，楼主你这一撞就撞到了艺术圈的大佬啊！西莉亚的作品现在拍卖价都是六位数起步的好吗！
53L
等等等等，西莉亚？？？那不是卡卡的妻子吗？？？
54L！！！！！！对啊！卡卡的老婆！那个足球明星！
55L
啊啊啊啊啊破案了！难怪楼主说颜值逆天！这俩口子的颜值本来就是人类天花板级别的好吗！
56L
卡卡我知道，巴西那个，长得特别帅的那个！他老婆居然是她？！我人傻了
57L
你不是一个人，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傻了。艺术圈女神配足球男神，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
108L
楼主呢？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楼主
109L
楼主是不是已经崩溃了哈哈哈哈哈哈
110L
心疼楼主一秒钟，好不容易遇到梦中女神，结果发现女神已经嫁给男神了
111L
笑死，这寻人帖怕是要变成破防帖了
112L
别说了别说了，给孩子留点面子
楼主
我回来了。我刚才去搜了西莉亚和卡卡。
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非常复杂。
114L
哈哈哈哈哈哈楼主这个语气，破防实锤了
115L
楼主：我只是想找个美女，结果找到了别人的老婆
116L
而且那个别人还是卡卡，长得还那么帅，更破防了
117L
重点是卡卡那个颜值，楼主就算想竞争都没底气哈哈哈哈
118L
我帮楼主翻译一下他的心理活动：输给卡卡，不冤
楼主
不，你们听我说。
我刚才不只是搜了照片，我还看了他们的采访、他们的故事、他们的……
（深吸一口气）
他们怎么这么甜啊？？？？
120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楼主这个转折
121L
从寻人到破防到嗑糖，楼主只用了半小时
122L
人类本质：看到帅哥美女谈恋爱，第一反应是羡慕，第二反应是嗑
123L
真实
……
楼主
我先捋一下我看到了什么：
西莉亚，天才画家，社恐，从来不露脸，专心搞艺术。卡卡，足球明星，阳光帅气，虔诚温柔。两人八年前在一起，被媒体疯狂追拍。两人就公布恋情了。
救命啊！！！！！！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联系方式，结果被喂了一吨狗粮！！！！！
175L
哈哈哈哈哈哈楼主你经历了什么！
176L
楼主：我只是想谈恋爱，结果发现了神仙爱情！
177L
楼主这个心路历程我可以笑一年：惊艳→破防→好奇→搜索→被甜到→彻底沦陷
178L
欢迎楼主加入我们天生夫妇的嗑糖大军！我们这里有最新的糖点合集、最全的考古资料、最甜的夫妻日常！
179L
你们怎么还当场发展会员的哈哈哈哈
……
300L
话说回来，楼主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那个展上看到西莉亚吗？因为卡卡最近在巴黎有比赛啊！
301L
对啊！这周末巴黎圣日耳曼有主场！卡卡肯定是陪老婆来看展的！
302L
我猜楼主看到西莉亚的时候，卡卡可能就在不远处。说不定在帮她拿包，或者在旁边安静地等她。
303L
别说了，画面感太强了
304L
据说卡卡经常陪西莉亚去看展，两个人会一幅一幅地看，卡卡还会认真听西莉亚讲解。虽然他自己可能听不懂那些艺术术语，但他会努力记下来，回家之后还会查资料。
305L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必热爱你的世界，但我热爱热爱你的世界的你”吗？
306L
太甜了太甜了，糖尿病警告
……
楼主
等等，你们说卡卡可能在现场？？？？
那我当时只顾着看西莉亚，是不是错过了卡卡？？？？
378L
哈哈哈哈哈哈楼主你这个关注点
379L
楼主：错过一个美女，可能还错过了一个帅哥
380L
双倍错过，双倍破防
381L
没事楼主，就算你当时看到了卡卡，你也不敢上去的。毕竟他旁边也全是大佬。
382L
哈哈哈哈哈哈杀人诛心
383L
不过说真的，我真的很佩服这对夫妻。两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却都那么低调那么踏实。西莉亚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靠才华；卡卡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靠球技和人格魅力。
384L
而且他们对待感情的方式也特别成熟。不是那种天天秀恩爱的，而是那种“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发光，然后回家分享彼此的光芒”的感觉。
385L
对对对！我记得有个采访，记者问他们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西莉亚说：“我们不追求平衡，我们追求的是互相理解。他理解我需要独处创作的时间，我理解他需要专注训练的周期。我们不需要时时刻刻在一起，但我们需要知道，无论何时回头，对方都在那里。”
386L
卡卡补充的那句也绝了：“平衡这个词听起来像在走钢丝，但我们的关系更像是一艘船。有时我会掌舵，有时她会，但我们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387L
救命，这两人说话怎么都这么有画面感。
388L
一个画家，一个诗人，绝配！
楼主
我宣布，我正式加入嗑糖大军。
虽然我一开始是想找联系方式，虽然我确实破防了五分钟，但看完他们的故事之后，我觉得……
输给这样的爱情，不丢人。
390L
楼主这个心态可以！
391L
欢迎加入！我们这里不限男女，不限年龄，只要嗑糖就是一家人！
392L
楼主以后可以骄傲地说：我是在巴黎大皇宫亲眼见过西莉亚的人！而且我还差点上去搭讪！
393L
差点哈哈哈哈哈，差一点就社死了
394L
楼主：谢谢那些大佬围着她，救了我一命
395L
对了楼主，你还没说你当时具体是在哪个展区看到西莉亚的？她在看什么画？
楼主
我在当代绘画区看到的，她在看一幅很大的抽象作品，整体色调是蓝色系的，上面有金色的线条。我不太懂艺术，但看着挺震撼的。
397L
那个展区我知道！是西莉亚老师画廊的展位！那幅画是今年新锐艺术家玛丽·洛朗的作品！
398L
难怪她会去看，应该是去支持同画廊的年轻艺术家吧
399L
西莉亚一直很支持年轻艺术家的，听说她经常匿名收藏新人的作品，给他们鼓励
400L
人美心善，才华横溢，还低调，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401L
卡卡能娶到她，真是赚大了
402L
互赚互赚，两人都是顶配
403L
楼主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没有拍更多照片
楼主
我已经在捶我自己了
但说真的，我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拍了更多，回去发现她是已婚，可能更破防
405L
哈哈哈哈哈楼主你真的好可爱
406L
没事，以后多的是机会！你可以专门去看卡卡的比赛，说不定能在观众席看到她！
407L
对对对！卡卡主场的比赛，西莉亚经常带儿子去看！如果你运气好，可以坐在家属区附近！
楼主！还有这种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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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从寻人模式切换到追星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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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想认识她”到“想远远看她”，楼主这心路历程也太真实了
411L
话说，如果楼主当时真的上去搭讪了，你们猜西莉亚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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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会很礼貌地说谢谢，然后继续看画。她那种性格，不会让人尴尬，但也不会给人任何错误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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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卡卡如果刚好在旁边，可能会走过来，问“亲爱的，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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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个画面感太强了！楼主当场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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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卡卡会用那种特别温和的眼神看着楼主，但楼主会觉得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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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楼主会灰溜溜地走开，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楼主
你们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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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楼主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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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楼主，就算你当时上去了，西莉亚也会很温柔地对待你的。她采访里说过，她理解粉丝的热情，只要不越界，她都很感激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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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可能还会跟你聊聊艺术！如果你能说出那幅画的优点，她说不定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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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楼主你错过的不仅是一个美女，还是一个和艺术家交流的机会！
楼主
你们是魔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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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真的，楼主你能在那种场合保持克制，没有冲上去打扰她，已经很有素质了。点赞！
424L
同意！很多人在那种情况下可能就直接冲了，楼主能意识到“她周围都是大佬”并且退后，值得表扬！
楼主
谢谢谢谢，总算有人说点好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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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楼主以后打算怎么追星？
楼主
我打算先补课！把西莉亚的作品都看一遍，把卡卡的比赛都补一遍，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去现场支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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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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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记得来论坛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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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楼主的追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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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说，这个帖子的走向真是太好笑了
一开始：寻人！重金悬赏！
中间：破防了，她有老公
最后：我嗑了，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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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当代年轻人的心态：得不到就加入，打不过就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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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精辟
第64章
第二天早上, 西莉亚是被阳光和某种毛茸茸的触感同时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pill那张大白脸正凑在自己面前，舌头伸得老长, 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而pill身后, 卡卡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笑得一脸无辜。
“它自己跳上来的。”他抢先声明, 一脸无辜状, “我拦不住。”
西莉亚眯着眼睛看他，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pill在旁边兴奋地摇尾巴，尾巴拍在床单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整个床都在微微震动。
“里卡多。”西莉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卡卡努力回想：“……很多事。你指哪一件？”
“你说今天早上让我自然醒。”
“现在是自然醒啊。”卡卡理直气壮，他耸了耸肩，“太阳晒屁股了, pill想你了, 咖啡也煮好了，这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西莉亚：“……”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卡卡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pill趁机舔了舔西莉亚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起来吧。”卡卡说, “今天天气好，带你出去。”
西莉亚揉了揉pill的脑袋, 撑着坐起来。咖啡的温度刚刚好, 是她喜欢的拿铁，奶泡上还撒了一点点肉桂粉。她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去哪？”
卡卡在床边坐下, 眼睛亮晶晶的：“先吃早午餐，然后……嗯，你不是说要锻炼吗？我找了个好地方。”
西莉亚的动作顿了顿。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卡卡：“里卡多，你所谓的‘好地方’，不会是健身房吧？”
卡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那就是健身房。”
“也可能是健身房的户外版？”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健身指导，想起平板支撑时颤抖的手臂，想起器械训练后仿佛被卡车碾过的身体。
“我觉得……”她慎重地开口，“我们今天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剧烈的活动。比如，坐在咖啡馆里聊天，或者去看个电影，或者——”
卡卡笑着打断她：“先吃早午餐再说，好不好？”
他的笑容太温暖，西莉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说，然后指了指pill，“但它不能跟来。”
pill似乎听懂了，立刻趴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尾巴也不摇了，整个狗散发着被抛弃的悲伤气息。
西莉亚：“……里卡多，它跟你学的吧？”
卡卡举起双手：“我发誓，我没教过它这个。”
那它为什么跟你那么像？！
早午餐选在布雷拉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头，看到卡卡时只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这让他很满意。
西莉亚点了一份牛油果吐司，卡卡要了经典的班尼迪克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偶尔的杯盘轻响。
“这一个月巴黎的生活怎么样？”卡卡切着盘子里的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浸润了英式松饼。
西莉亚想了想：“累，但是充实。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见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有时候觉得脑子要炸了，但结束后又觉得学到了很多。”
卡卡点点头，认真听着。他喜欢听西莉亚讲她的工作，那些他完全不了解的艺术圈八卦，那些关于光影和色彩的讨论。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眼睛发光的样子。
“你老师呢？还是那么凶？”
“凶死了！”但是，随之西莉亚就笑了起来，刚才的明显是个玩笑话，“最后一天还说我的工作做得不行。但他给我买了机票，让我提前回来。”
卡卡挑眉：“他对你很好。”
“那当然！”西莉亚点点头，毕竟，那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巴黎转到米兰，从工作转到生活，从pill的减肥进展，好吧，几乎没有进展。然后话题又转到卡卡最近几场比赛的表现。西莉亚发现，一个月不见，卡卡说起足球时的神情更专注了，像是找到了某种笃定。
“安切洛蒂现在让我组织进攻更多。”他说，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队友们也开始信任我了。这种感觉很好。”
西莉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男人在球场上光芒万丈，在她面前却总是像个大男孩，会因为一点进步而开心，会因为她的夸奖而耳尖泛红。
“那下次比赛，我去看。”她说。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坐家属席？”卡卡笑得眉眼弯弯，“我每次都有为你留位置。”
西莉亚摇了摇头，她想要去看卡卡，但是那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关注，她更喜欢自己不受关注地去欣赏一场纯粹的比赛。
吃完早午餐，卡卡开车带她出城。车子驶过繁华的市中心，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最后开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两旁的风景从建筑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小山丘。
“我们去哪？”西莉亚问。
“马上就到。”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一扇铁门。卡卡停下车，在门禁上按了几个数字，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路的尽头，是一片绿茵场。
不是那种专业的大球场，而是一块被精心维护的小型足球场，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白线画得笔直。球场边还有几棵大树，树荫下摆着长椅和一张野餐桌。
西莉亚愣住了。
“这是……”
“米兰内洛旁边的一个小训练场。”卡卡停好车，转头看她，“有时候队友会带家人来，或者自己加练。今天没人，就我们。”
西莉亚看着那片绿茵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里卡多。”
“嗯？”
“你教我踢球吧。”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确定？上次健身你可是全程在骂我。”
“那是健身啊！”西莉亚理直气壮，“健身多无聊。足球不一样，足球好玩。”
卡卡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眼里有狡黠的光：“那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二十分钟后，西莉亚站在球场上，开始有点后悔了。
不是因为足球不好玩，而是因为她发现，卡卡在球场上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那个温柔体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朋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吧，还是温柔，但多了一种专注到近乎苛刻的认真。
“脚不要这样放，容易受伤。”他蹲下来，手扶着她的脚踝，帮她调整姿势。
“身体重心再低一点，对，膝盖微屈。”
“用脚内侧推球，不是脚尖。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足球在他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滚向他想要的方向，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西莉亚咽了口口水，接过球，试着踢了一下。
球歪歪扭扭地滚出去，偏离目标大概三十度。
她又踢了一下。
这次偏离了三十五度。
卡卡站在旁边，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想笑就笑！”西莉亚没好气地说，“不用憋着。”
卡卡笑出声来。他走过去捡球，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然后他走回来，把球放在她脚下，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四岁的时候踢得比你还歪。”
西莉亚挑眉：“真的？”
“真的。”卡卡认真点头，“我那时候追着球跑，球滚走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西莉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卡卡，圆滚滚的，追着球跑却追不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后来怎么变成这样的？”
卡卡想了想：“练的。天天练，年年练。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踢不好就继续踢，踢好了就踢更好。”
他说得很轻松，但西莉亚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汗水和坚持。那些凌晨的训练，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那些受伤后咬牙坚持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挫折不算什么了。
“再来。”她说。
这次她认真了很多。她想着卡卡刚才的示范，想着他说的“用脚内侧推球”“身体重心放低”，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球滚出去了。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多了。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这样！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西莉亚在卡卡的指导下练习带球。说是带球，其实就是把球踢出去然后追上去，再踢出去再追上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很快就满头大汗。
“我不行了。”她喘着气停下来，“这比健身累多了。”
卡卡走过来，递给她水：“因为你用错了肌肉。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西莉亚喝水，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突然有点不服气。
“里卡多，我们比一次。”
卡卡愣了一下：“比什么？”
“比射门。”西莉亚指着球门，“你教我射门，然后我们比谁进得多。”
卡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看她，又看看球门，又看看她。
“你确定？”
“确定。”
“输了可别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
卡卡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种“好吧陪你玩”的纵容。
他开始教她射门。动作要领，发力点，脚接触球的位置。西莉亚听得很认真，学得也很认真。第一脚射门，球高高飞过横梁，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二脚，偏出球门至少五米。
第三脚，终于打正了，但软绵绵的，被卡卡单手接住，他站在门里当守门员。
“你故意的吧。”西莉亚抗议，“你那么高，手那么长，当然接得住。”
是的，西莉亚就是在找茬。
卡卡一脸无辜：“那我不当守门员了，帮你捡球。”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西莉亚渐渐找到了感觉。球开始往门框范围内飞，虽然角度不够刁钻，速度也不够快，但至少打正了。
“好了。”她说，脸上带着自信，“可以比了。”
卡卡从门里走出来，把球放在点球点。
“规则？”
“一人五个点球。”西莉亚说，“你守门，我射门。然后交换。”
卡卡挑眉：“你守门？”
“怎么，看不起我？”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只是担心你受伤。守门员要扑球的，你……”
“我就试试。”西莉亚打断他，“里卡多，不要把我当成易碎的娃娃。而且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当守门员的感觉。”
卡卡想了想，点点头：“好。那你先守？”
“你先守。”西莉亚说，“我看你怎么守，下一轮学着点。”
比赛开始。
卡卡站在门线上，微微弯腰，双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西莉亚看着他的姿势，心里默默记下。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射门。
球飞向球门右下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但卡卡没有扑到。
因为他根本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送球进门，然后鼓掌。
“进了！厉害！”
西莉亚狐疑地看着他：“你没认真守吧？”
卡卡眨眨眼：“我很认真啊。”
“你都没动！”西莉亚控诉道。
“因为你的球速太快了，我来不及反应。”他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西莉亚：“……里卡多，你在放水。”
“我没有。”
“你有。”
“好吧，一点点。”卡卡承认，“但主要是你踢得好。”
西莉亚瞪了他一眼，真是在说鬼话！但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二个球，卡卡还是没扑到。第三个，也没扑到。第四个，他终于“勉为其难”地扑了一下。手碰到球了，但球还是进了。
第五个，西莉亚踢得太正，卡卡把球抱住了。
“一比零。”他抱着球说，“你赢了我一个。”
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卡卡走过来，把球递给她，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三岁小孩，是我最喜欢的人。”
西莉亚的脸红了。
轮到西莉亚守门。
她站在门线上，学着卡卡的姿势，弯腰，张开双臂，眼睛盯着球。卡卡站在点球点，脚边放着球，正用一种“你真的确定吗”的眼神看着她。
“来吧。”西莉亚说，“别客气。”
卡卡助跑，射门。
球飞向左上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但西莉亚跳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够不到。她的手离球至少还有二十厘米。
球进了。
“再来。”
第二个球，她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手刚伸出去球就进门了。
第三个球，她扑了一下，碰到球了，但没抱住，球还是滚进了门。
第四个球，卡卡踢得特别轻，西莉亚稳稳抱住，兴奋得大叫：“我接到了！我接到了！”
卡卡站在那，笑着看她抱着球满场跑。
第五个球，西莉亚说：“这个你要认真踢。”
卡卡点头。
他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球门右上角。西莉亚跳起来，伸展手臂，指尖堪堪碰到球。球稍稍改变方向，打在立柱上，弹了回来。
西莉亚扑过去，把球压在身下。
她躺在地上，抱着球，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扑到了！”她大喊，“我扑到了你的射门！”
卡卡跑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她身上沾了草屑，头发凌乱，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你太厉害了。”卡卡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讶，“最后那个球，我用了七成力，你居然碰到了。”
西莉亚喘着气，看着他：“七成？你才用了七成？”
卡卡点头：“全力的话，我怕伤到你。”
西莉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全力是什么样？”
卡卡想了想，指了指远处的看台：“大概能把球踢到那上面。”
西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台在五十米开外，第二层。
她咽了口口水。
“当我没问。”
卡卡笑了。他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草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累吗？”
“累死了。”西莉亚老实承认，“但很好玩。足球真的很有趣。”
卡卡看着她，眼里有光。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小就在球场上长大。这里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但今天……”
他顿了顿。
“今天是我在球场上最开心的一天。”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把你扑倒了？”
“因为你在这里。”卡卡说，“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在我最喜欢的地方，和我一起做我最喜欢的事。”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西莉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以后我常来。”她说，“虽然我踢得很烂，但是足球确实很有魅力。”
“不烂。”卡卡认真地说，“第一次能踢成这样，很有天赋。”
西莉亚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卡卡点头，表情诚恳，“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踢球的时候，球没踢出去，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西莉亚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出声来。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洒在绿茵场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坐在草坪上，靠着彼此，看着远处的天空从蓝色渐变成橙红。
“里卡多。”
“嗯？”
“下次还来。”
卡卡低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
“好。”
远处，球场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鸟从天空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西莉亚靠在卡卡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健身真的很无聊。但和卡卡一起踢球，一点都不无聊。
第65章
从巴黎回来之后, 西莉亚发现，她的父亲蒙特贝洛先生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每周三次的电话突然变成了每周一次；问她“最近怎么样”的频率从每次必问变成了想起来才问；最可疑的是，上周她提到卡卡的名字时, 电话那头居然没有传来那标志性的三秒钟沉默。
“爸？”她试探着问, “你最近……很忙？”
“忙什么忙！”蒙特比洛先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我这段时间可太闲了。”
西莉亚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她总觉得蒙特贝洛先生的语气有点怪异。
她不知道的是, 挂掉电话后，蒙特贝洛先生慢悠悠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熟练地点进了一个意甲直播网站。
屏幕上，米兰对乌迪内斯的比赛即将开始。蒙特贝洛先生调整了一下坐姿，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到适中。
他绝不是因为某个巴西小子才看这场比赛的。
绝对不是。
他只是……作为一个米兰老球迷, 关心一下球队的现状而已。至于那个22号, 那个据说和他女儿谈恋爱的巴西年轻人，他只是顺便看看，顺便！
蒙特贝洛先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 心安理得地靠进沙发。
比赛开始了。
前十分钟，他还能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 用专业球迷的眼光审视场上每一个球员。这个传球不错，那个跑位有待商榷, 裁判眼神不好……
第十分钟, 卡卡拿球。
蒙特贝洛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巴西小子在中场接球，一个转身摆脱了防守球员，然后开始带球推进。他的速度不算特别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是在跳舞。防守球员扑上来，他轻轻一拨，人过去了；又一个扑上来，他再一拨，又过去了。
蒙特贝洛先生开始专注了起来。
卡卡带球到禁区前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起脚。
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守门员的手指，钻进球门右上角。
蒙特贝洛先生愣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自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运气好。”他嘟囔着。
但嘴角没控制住，往上扬了一点点。
下半场，卡卡又进了一个。
这次是头球。他高高跃起，在空中停留的时间长得不像话，然后狠狠把球砸进球门。
蒙特贝洛先生这次没站起来。他只是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女儿上次回家时，提起那个巴西小子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当时沉默的那三秒，其实不是反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伊莎贝拉上次在饭桌上说“女儿长大了，你该学会放手了”，他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在嘀咕：放什么手，我的女儿我凭什么放手，他为什么不放手啊！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和队友庆祝的年轻人，看着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在场上奔跑时那种专注又自由的神态……
蒙特贝洛先生轻轻哼了一声。
“还行。”他说。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赛程表，开始研究米兰下一场比赛的时间。他倒要看看西莉亚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邀请他去看比赛。
好在，时间并不长。蒙特贝洛先生此刻正坐在圣西罗球场的看台上，整个人有点懵。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西莉亚打电话回家，例行汇报近况。聊到最后，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爸，这周末米兰有主场比赛，您要不要来看？”
蒙特贝洛先生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米兰主场，对帕尔马。”西莉亚说，“您不是一直想去现场看吗？我手上有票，我们一起去看。”
蒙特贝洛先生沉默了。
这次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期盼着西莉亚来邀请他一起去看比赛，但是等到女儿真的来了之后，好像心情也没有很好的样子。
现在女儿主动提出陪他去看球？
“爸？还在吗？”
“在。”蒙特贝洛先生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球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女儿的声音，带着一点他听不懂的笑意：“就是想陪您看看。而且，您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一起去看米兰的比赛吗？”
蒙特贝洛先生又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女儿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
那个巴西小子也在场上。
“行吧。”他最终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就看看。”
挂掉电话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那条米兰围巾又找了出来。
此刻，蒙特贝洛先生坐在圣西罗的看台上，围巾搭在脖子上，周围是四万多名和他一样穿着红黑间条衫的球迷。阳光从球场上方洒下来，把绿茵场照得明亮如洗。球员正在热身，22号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西莉亚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紧张吗？”
“紧张什么。”蒙特贝洛先生接过咖啡，一脸淡定，“又不是我踢。”
西莉亚笑了笑，没说话。
蒙特贝洛先生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场上。22号正在和队友传球，动作轻松随意，偶尔笑一下，露出整齐的白牙。
“他热身的时候挺放松的。”蒙特贝洛先生“随口”说。
西莉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嗯，他说热身就是找感觉，不用太紧张。”
“他说？”蒙特贝洛先生挑眉，“你们聊这些？”
“聊啊。”西莉亚说，“聊很多。他的训练，他的比赛，他的队友，他的一切。”
蒙特贝洛先生：“……”
他想起女儿以前对足球的态度：不讨厌，但也没什么兴趣。每次他看球赛，她最多路过时瞄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现在居然能聊训练和比赛了。
蒙特贝洛先生又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比赛开始了。
前十分钟，蒙特贝洛先生还能保持“我只是来看球的”心态，用专业眼光分析场上局势。但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着22号跑。
那小子确实会跑。
不是那种乱跑，是有目的的跑。队友拿球时他会出现在合适的接应位置，对手逼抢时他会及时回撤帮忙，有空当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前插。他的每一次触球都干净利落，每一次传球都恰到好处。
蒙特贝洛先生想起年轻时看过的一个巴西球员，叫苏格拉底，也是这样，踢球的时候像是在球场上散步，但每次触球都能改变局势。眼前的22号也有点那个意思，优雅，从容，但致命。
第三十分钟，卡卡在中场拿球，一个转身晃过防守球员，然后抬头看了一眼。
蒙特贝洛先生的身体前倾了十度。
卡卡起脚了。不是射门，是一脚直塞，穿透了对方整条防线，准确落在前锋脚下。前锋单刀，推射破门。
整个圣西罗沸腾了。
蒙特贝洛先生发现自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他挥着围巾，和周围几万人一起呐喊，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他坐回来时，发现女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爸，您刚才说‘又不是我踢’？”
蒙特贝洛先生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围巾：“那是精彩配合，当然要喝彩。足球的魅力就在于……”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刚才那个进球的战术价值，越说越专业，越说越投入。西莉亚听着，笑着，偶尔点点头。
下半场，卡卡自己进了一个。
这次是任意球。他站在球前，神情专注，助跑，起脚。球绕过人墙，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贴着立柱飞进球门。
蒙特贝洛先生这次没跳起来。他坐在座位上，握着围巾的手微微发抖，眼睛盯着场上那个正在奔跑庆祝的22号，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爸？”西莉亚试探着问。
蒙特贝洛先生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这个任意球。”他说，声音有点哑，“角度选得好，力量控制得也好。关键是心态，这种时候能稳住心态，说明……”
他顿了顿。
“说明这小伙子，有点东西。”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最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暖洋洋的光。
“爸～”她说，“您这是在夸他吗？”
蒙特贝洛先生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场上，看着那个22号和队友拥抱庆祝，看着他在球迷的欢呼声中微微鞠躬，看着他最后朝某个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
蒙特贝洛先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意识到，那是家属席的方向。
他挑了下眉，转头看向女儿。西莉亚果然正低头垂眸，她的嘴角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蒙特贝洛先生默默转摇了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比赛结束，米兰三比零获胜。散场时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兴奋的球迷在讨论比赛。蒙特贝洛先生被西莉亚挽着，慢慢往外走。
“爸，您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比赛啊。”西莉亚说，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后面的重点，“还有……那个22号。”
蒙特贝洛先生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像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球踢得还行。跑位意识不错，传球视野开阔，射门有准头，心态也稳。关键是年轻，还有进步空间。”
西莉亚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压不住。
“就这些？”
蒙特贝洛先生瞥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人长得……也还行。”
西莉亚笑出声来。
“爸，您这是夸他还是挑女婿呢？”
蒙特贝洛先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装作没听到这个问题。
走出球场，傍晚的阳光斜照在广场上，到处都是穿着红黑间条衫的球迷在拍照、聊天、回味刚才的比赛。有人在卖纪念品，有人在发传单，还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踢球，模仿着刚才球员们的动作。
蒙特贝洛先生站定了。
他看着那几个踢球的小孩，看着他们追着球跑的样子，看着他们进球后模仿球星庆祝的夸张动作。然后他转头看向女儿。
西莉亚正看着他，眼里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蒙特贝洛先生清了清嗓子。
“西莉亚。”
“嗯？”
“下次家庭聚会。”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那小子带上。”
西莉亚愣住了。
“什么？”
“我说。”蒙特贝洛先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角的纹路微微上扬，“下次家庭聚会，你妈念叨好几次了，说你为什么不把他带过。你那些姑姑婶婶也都在问。带他来，让她们看看。”
西莉亚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蒙特贝洛先生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告诉他，今天那个任意球还行，但第二个落点处理可以更好。下次改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围巾在身后轻轻飘动。
西莉亚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周围有人好奇地看她，但她完全不在意。
她掏出手机，给卡卡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说，下次家庭聚会，你得到场。】
【另外，他说今天那个任意球还行，但第二个落点处理可以更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
【他看比赛了？】
【他知道我是谁？】
【他说的第二个落点是哪个？我回去看录像！】
【等等——家庭聚会？？？】
西莉亚看着那串消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可以想象卡卡此刻的样子。可能在更衣室里，队友在旁边，但他顾不上，对着手机屏幕又惊又喜又紧张，像一只被突然收到了惊喜礼物的萨摩耶一样。
她慢慢打字：
【是的，他看比赛了。是的，他知道你是谁。是的，他说的第二个落点，你回去看录像找找。是的……】
【家庭聚会。】
【你准备好了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慢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卡卡的消息才跳出来：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巴西特产？礼物？还是什么？你爸喜欢什么？你妈喜欢什么？你姑姑婶婶喜欢什么？等等，你家有多少亲戚？？？】
西莉亚看着这一连串的问题，笑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卡卡父母时的紧张，想起机场那个意外的相遇，想起那顿温馨的晚餐。现在轮到卡卡紧张了。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她回复：
【不用准备太多。就带你自己，带上你最真诚的笑脸，还有……】
【带上你对足球的热爱，因为到时候，我爸可能会拉着你聊一晚上。虽然不一定只是足球。】
这次，卡卡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成交。】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一个满头大汗的小黄人。
西莉亚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追上父亲的脚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停车场。
“爸。”她突然说。
“嗯？”
“谢谢您。”
蒙特贝洛先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谢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只是来参加家庭聚会而已。”
西莉亚笑了笑，嘴硬的老头，她没说话，只是挽紧了他的手臂。
第66章
家庭聚会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两人之间漾开一圈圈涟漪。
西莉亚发现，卡卡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频繁地问“你爸喜欢吃什么”“你妈喜欢什么颜色”“你姑姑们聊什么话题比较合适”。甚至他还开始研究意大利家庭聚会的礼仪，从要不要带礼物到几点到场比较合适, 从怎么称呼长辈到要不要主动帮忙收拾桌子。
最离谱的是第三天, 西莉亚去米兰内洛接他训练结束，发现他正和马尔蒂尼蹲在球场边聊天。
是的, 蹲着。
两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 此刻像猫狗开会一样蹲在草坪边缘, 脑袋凑在一起，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商讨什么国家级机密。走近了才听到，卡卡在请教“如何应对意大利式家庭聚会”, 理由是马尔蒂尼是意大利人，经验丰富并且十分可靠。
“里卡多。”
西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的语调。
卡卡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西莉亚！你来啦！”他站起来, 下意识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然后想起什么，又回头朝马尔蒂尼挥了挥本子，“谢谢保罗！下次再聊！”
马尔蒂尼拍拍裤子站起来, 朝西莉亚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问了快半小时了。再问下去, 我连我岳母喜欢什么牌子的橄榄油都要告诉他了。”
西莉亚：“……”
卡卡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信息越多越有准备。”
回去的路上, 西莉亚坐在副驾驶, 时不时瞥一眼正在开车的卡卡。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头发因为训练后洗过澡还有点湿，软软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但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偶尔眨一下，睫毛又长又翘。
西莉亚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他蹲在球场边，手里拿着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向马尔蒂尼请教怎么见家长。那个小本子她见过，平时他用来记战术的，现在上面写满了“红酒”“礼物”“不要迟到”“主动帮忙”之类的内容。
这个男人，在球场上面对几万名球迷的欢呼和对手的凶狠铲抢，从来都是从从容不迫。那些后卫像疯了一样铲他，他只是轻轻跳起来躲过，然后继续带球向前。那些球迷嘘他，他笑笑，然后在进球后双手指天，神情虔诚而平静。
现在却因为要见她的家人，紧张得像只被雨淋湿的萨摩耶。
“里卡多。”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不用准备那么多。他们只是普通人，你也是普通人，吃顿饭而已。”
卡卡沉默了两秒。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向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对你来说是吃顿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对我来说是见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
“我想让他们喜欢我。”他说，每个字都放得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我踢球怎么样，是因为我对你好。我想让他们知道，你选的人没错。”
西莉亚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卡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绿灯亮了。
卡卡松开手换挡，但很快又伸过来握住她。就这么一直握着，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着她，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西莉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卡卡父母时的情景。那天的紧张和不安，现在想起来反而变成了某种温暖的回忆。
原来被一个人带进他的家庭，是这样的感觉。
而现在，轮到她带他进入她的世界了。
车子驶过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娘正在门口收遮阳伞。驶过街角的花店，老板正给外面的花浇水。驶过那个小小的公园，他们每天傍晚都会牵着pill来这里散步。
西莉亚看着这些熟悉的街景，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很多年，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但此刻坐在卡卡的车里，看着这些风景，她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风景变了。
是因为身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回归了一种奇妙的平静。
卡卡的训练照常，西莉亚的花店也重新开工。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一起做饭，饭后牵着pill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pill的减肥计划有了进展。虽然进展不大，但至少它现在跳上沙发的时候不会把沙发撞移位了。卡卡很得意，每天都要跟pill说“你看，运动是有用的”，pill则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有一天早上他们带pill出去运动，pill这段时间明显因为减肥计划累得不轻，它老老实实走在西莉亚旁边。天边渐渐映出晨曦的日光，微风吹在脸上，恰到好处。
“里卡多，”西莉亚突然说。
“嗯？”
“你紧张吗？”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实承认：“有一点。”
“怕什么？”
“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也怕你的家人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印象，更怕……”
他顿了顿。
“怕让你失望。”
西莉亚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里卡多。”她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我不会失望的。”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为你在努力。”她说，“这就够了。”
卡卡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柔和。
然后他低下头，把这个吻还了回去。
那天晚上，卡卡训练回来得比平时晚。
西莉亚本来想等他一起吃饭，但等啊等，等到七点半，等到八点，等到八点半，最后决定自己先做。
她做了最简单的意面配沙拉，又倒了两杯红酒。看着餐桌上那两支孤零零的蜡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上了。
火光摇曳，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正在摆盘。
卡卡进门，换鞋，放下包，然后愣住了。
他看着餐桌，看着蜡烛，看着西莉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西莉亚把盘子端上来，“就是突然想点个蜡烛。”
卡卡走过来，走到她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帮着她把盘子摆好，把叉子放正，把餐巾叠好。
然后他走到她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西莉亚。”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
西莉亚停下动作，侧头看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半张脸，睫毛低垂，在烛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什么梦想？”
“踢球。进国家队。拿冠军。”卡卡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后来这些都实现了。然后我遇到了你。”
他顿了顿。
西莉亚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发现，原来还有一个梦想，是我以前没想过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卡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痒痒的触感。
“就是……”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每天这样，回家有人等我，吃饭有人陪我，散步有人牵我的手。有一个人，让我想变得更好，也想陪她一起变老。”
西莉亚愣住了。
锅里的意面还在冒着热气，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她被圈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里卡多。”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区，又像是晚风拂过湖面。
“我在说。”他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
西莉亚转过身，面对着他。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她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烛光照亮，被他珍藏在眼底。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不是那种热烈的、急促的吻。是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承诺的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一点一点描摹他的唇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许诺什么。
卡卡的手在她腰间收紧，把她拉得更近。他回应着她，温柔而专注，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
烛光摇曳，意面凉了，红酒还在杯子里等待。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西莉亚的脚开始发酸，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最后，卡卡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喘息，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西莉亚。”
“嗯？”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
“等见过你家人，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西莉亚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刚才的吻而有点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紧张和期待。
她笑了。
“好。”她说，踮起脚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等着。”
卡卡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最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暖洋洋的光。
他重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西莉亚。”
“嗯？”
“不管我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的答案都会是好的，对吗？”
西莉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猜呢？”
“我就觉得会是这样……”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西莉亚挑了下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敏锐，但还是嘴硬道。
“就是……”他想了想，“像是在说，你已经想好了。”
西莉亚没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蜡烛还在燃烧，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缠的影子。
第67章
周末, 两人去了科莫湖。
这是卡卡提议的。原话是：“趁聚会前带你出去走走，就一天，当天往返。”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切洋葱, 眼泪汪汪的, 看起来很没说服力。但西莉亚知道，他是想多制造一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所以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收拾了一个小包, 第二天早上坐上了他的车。
科莫湖离米兰不远, 开车一个多小时。十月的天气刚刚好，不冷不热，阳光温暖却不灼人。车窗半开着, 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卡卡放了巴西音乐，偶尔跟着哼几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
西莉亚靠在副驾驶上, 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 又从郊区变成山峦。偶尔侧头看一眼卡卡。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阳光从侧面照进来, 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好看吗？”
西莉亚认真想了想：“还行吧。”
卡卡笑了。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就只是还行。”
“嗯。”西莉亚点头, 一本正经，“勉勉强强。”
卡卡腾出一只手, 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西莉亚笑着躲开, 但没躲彻底，最后还是被捏到了。
“开车注意安全。”她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哪有。”
“你有。”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着嘴, 直到车子驶进科莫湖畔的小镇。
湖水比照片上更美。
十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把水染成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山顶有薄薄的雾气缭绕。岸边种满了梧桐和橄榄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西莉亚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
“好看吗？”卡卡问。
“好看。”
“比我呢？”
西莉亚仔细地观察了卡卡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道：“那……”
然后在某人有些危险的视线里，转了个弯，“那当然还是你好看。”
卡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举起手机。
“来，拍张照。”
西莉亚看着他举手机的姿势，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她说，“你先把角度调好——”
但卡卡已经按下快门了。
西莉亚拿过手机一看，沉默了。
照片里的她站在湖边，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远山。构图确实歪了，左边空出一大片，右边把一棵树劈成两半。光线也不太对，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看起来像黑白无常。
“怎么样？”卡卡凑过来，一脸期待。
西莉亚抬头看他，认真地说：“里卡多，你知道吗，你踢球的时候特别厉害。”
卡卡愣了一下：“这跟拍照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西莉亚指着照片，“你可能是把所有天赋都点在了足球上。其他方面……嗯，还有进步空间。”
卡卡：“……”
他拿过手机看了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觉得还行啊。”
“哪里还行？”
“这个湖拍得很清楚。”
西莉亚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算了。”她说，“不怪你。毕竟你那双眼睛是用来找空档传球的，不是用来构图的。”
卡卡被亲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再拍一张。”他说，“这次你教我。”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西莉亚开始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教学活动。
“你看，要把我放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不是正中间。”
“嗯。”
“光线要从侧面来，不要背光。”
“嗯。”
“对焦要对在人脸上，不是后面的山。”
“嗯。”
卡卡举着手机，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战术板。每一条他都认真点头，但拍出来的照片嘛……
西莉亚看着最新一张，沉默了。
这次构图对了，光线也对了，但她的表情很奇怪。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像是刚睡醒。
怪不得卡尔拉她们说，男朋友的拍照技术是全世界最让人不满意的拍照了。
“刚才按下快门的时候，你正好眨了一下眼。”卡卡解释。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
“里卡多。”
“嗯？”
“你拍队友也这样吗？”
卡卡想了想：“队友不需要拍照。”
“那你怎么给他们传球传那么准？”
“这不一样。”卡卡认真地说，“传球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会在哪里。拍照的时候，你总是动。”
西莉亚看着他无辜的表情，突然笑出声来。
算了，认命了。
“走吧。”她挽住他的手臂，“去吃饭。拍照的事，以后交给路人。”
午餐在一家湖边的小餐厅解决。露天座位，白色遮阳伞，红白格子桌布。从这里望出去，整个湖景尽收眼底，远处的游船像玩具一样缓缓移动。
卡卡点了烤鱼，西莉亚要了海鲜意面。等餐的时候，侍者送来一瓶当地的白葡萄酒，冰桶里镇着，瓶身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你紧张吗？”卡卡倒完酒，突然问。
西莉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紧张什么？”
“家庭聚会。”卡卡说，“你那些姑姑婶婶，会不会很……热情？”
他说“热情”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西莉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见过巴西的家族聚会，热闹得像嘉年华，但意大利的家庭聚会，是另一种维度的存在。
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会。非常热情。”
卡卡咽了口口水。
“她们会问你各种问题，从工作到生活到未来规划。”西莉亚掰着手指头数，“妈咪可能会拉着你展示她收藏的家庭相册。爸爸的话……呃，他可能会找你单独聊一会儿。”
卡卡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单独聊？”
“嗯。”西莉亚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别担心，他不是那种凶巴巴的岳父。他只是……嗯，想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确认你对我好不好，确认你是不是认真的，确认……”西莉亚顿了顿，笑了，“确认我选对人没有。”
卡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叉子，认真地问：“我应该带什么礼物？”
西莉亚愣了一下：“礼物？”
“在巴西，第一次去女方家不带礼物是大忌。”卡卡说，“而且要带很多。咖啡、甜点、红酒，最好还有一点给小孩的东西，姑姑婶婶可能有？她们有小孩吗？”
西莉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里卡多。”
“嗯？”
“不用带那么多。这是意大利，不是巴西。”
卡卡摇头：“不行。一定要带。这是态度问题。”
他说得那么认真，认真到西莉亚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那你带点巴西特产吧。”她说，“我爸喜欢咖啡，我妈喜欢甜的东西，姑姑们……呃，她们喜欢什么都可以。”
卡卡掏出手机，开始记笔记。
西莉亚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
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什么，她一时说不上来。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像是有一团棉花糖在里面慢慢融化。
“里卡多。”
“嗯？”他头也不抬，还在记。
“不用这么紧张。”
“要的。”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颜色变浅了些，像琥珀，里面盛着一些她读得懂的情绪。
西莉亚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他的手。
卡卡反握住她，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午后的阳光温暖，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他们就这样握着手，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但一切都在眼神里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湖边继续散步。
科莫湖的美，需要慢慢走才能体会。那些藏在山坳里的小镇，那些爬满藤蔓的老房子，那些停泊在码头的彩色小船。每一步都是风景，每一眼都值得被记住。
路过一个小码头时，西莉亚突然停下来。
“里卡多，我们坐船吧。”
卡卡看了看天色，太阳还高，云也不多，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
“好。”
游船不大，是一艘老式的木质小船，能坐十几个人。游客也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对老夫妻和一个独自旅行的年轻人。西莉亚选了船尾的位置，靠着栏杆坐下，卡卡坐在她旁边。
船缓缓离岸。
岸边的风景慢慢后退，那些彩色的小房子越来越远，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湖水在船尾划开一道道涟漪，清澈得能看见水下的石头和水草。
西莉亚靠在卡卡肩上，闭上眼睛。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船的马达声低沉而规律，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里卡多。”
“嗯？”
“你说，如果我们早点遇到，会怎么样？”
卡卡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能不会有什么不同。”
西莉亚睁开眼，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巴西，你在意大利。”他说，“就算遇到了，也只是擦肩而过。可能不会注意到对方，可能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什么。”
他顿了顿。
“缘分这种东西，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西莉亚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但眼神很轻，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那现在呢？”她问。
卡卡收回目光，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湖水的反光，也是别的什么。
“现在是刚刚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早不晚，刚好遇到。刚好我们都准备好了，刚好我们都想定下来。刚好……”
他轻轻笑了。
“刚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西莉亚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轻轻蹭了蹭。
卡卡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船继续向前，湖水在船尾划开一道道涟漪。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阳光温暖，微风轻柔，一切都刚刚好。
第68章
周末的阳光很好, 卡卡难得的有一天休息。
他本来计划得很完美：睡到自然醒，和西莉亚一起吃个早午餐，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西莉亚选的那种, 有复杂剧情和奇怪结局的欧洲文艺片。他可以假装看懂了, 然后在西莉亚讲解的时候认真点头，最后在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时悄悄换台看球赛重播。
完美计划。
但现实是, 此刻他正站在门口, 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大脑飞速运转。
那人大约二十岁，高高瘦瘦，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 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最可疑的是，他看到西莉亚开门的那一刻, 直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西莉亚！我想死你了！”
卡卡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向西莉亚。西莉亚愣了一秒,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你怎么来了”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费代里科？”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怎么在这里？！”
“放假啊！”那个叫费代里科的男生理直气壮，“我好不容易有个假期, 第一时间就飞来看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说着，拖着行李箱就往里走, 完全无视了站在西莉亚身后的卡卡。
“等等——”西莉亚伸手拦住他, “费代里科，你先等一下。”
费代里科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人。
他停下来，上下打量卡卡。目光从卡卡的球鞋移到牛仔裤, 从牛仔裤移到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最后落在他脸上。
“哦。”他说，语气平平，“你就是那个踢球的？”
卡卡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里卡多。”
“我知道你，”费代里科说，“我妈天天在电视上看你。她说你长得挺帅的。”
卡卡：“……”
这算夸奖吗？
西莉亚在旁边扶额。
“费代里科，”她深吸一口气，“你进来。但是先把行李放下，然后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没提前说一声就跑来了。”
费代里科拖着行李箱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说了还有什么惊喜？”他说，然后环顾四周，“哟，你家收拾得挺干净的。以前跟狗窝一样，现在居然能见人了。”
卡卡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以前？
他看向西莉亚。西莉亚正在给费代里科倒水，闻言头也不回地说：“我家什么时候是狗窝了？”
“什么时候都是。”费代里科理直气壮，“你忘了你大学时候那个宿舍？衣服堆成山，外卖盒子能垒金字塔。我去找你，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西莉亚把水杯重重放在他面前：“那是因为你来得不是时候。而且那次是我在赶画稿，没时间收拾。”
“是是是。”费代里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永远有理由。”
卡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的斗嘴，自然的嫌弃，自然的互怼，自然的像是一起长大的那种。
“费代里科。”西莉亚在他对面坐下，“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了啊，放假。”
“放多久？”
“两周。”
西莉亚皱眉：“两周？你住哪儿？”
费代里科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西莉亚沉默了。
卡卡也沉默了。
两秒后，费代里科开口：“你家不是挺大的吗？我看这沙发也不错，够长，我能睡。”
“不行。”西莉亚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
“因为……”西莉亚顿了顿，下意识看了卡卡一眼，“因为不方便。”
费代里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卡卡，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他拖长语调，“我懂了。是我不方便，还是他？”
西莉亚的耳尖红了。
卡卡的耳尖也红了。
费代里科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笑出声来。
“天哪，西莉亚。”他笑得前仰后合，“你居然会脸红？我认识你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你脸红！”
西莉亚咬牙：“费代里科。”
“好好好，我不笑了。”他努力憋住，但嘴角还在抽，“所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男朋友？卡尔拉和艾利尔上次回去夸了半天那个？”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
“费代里科，”她说，“这是我男朋友里卡多。里卡多，这是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要怎么介绍这个讨厌的家伙。
费代里科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率先开口道：“我是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那种。”
卡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西莉亚瞪了费代里科一眼：“谁跟你穿一条裤子？”
“比喻！比喻懂不懂？”费代里科摊手，“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你才没幽默感。”
“你有？”
“你——”
卡卡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突然觉得有点插不上话。
不是那种被排斥的感觉，而是……太自然了。自然的像呼吸，像喝水，像他们之间有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才从厨房端出来的水果，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西莉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里卡多。”她的声音放软了，“过来坐。”
卡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费代里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然后笑了。
“行。”他说，“看着还行。比我想象中好。”
西莉亚挑眉：“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不知道。”费代里科耸肩，“可能更……壮一点？踢球的不都那样吗？肌肉很大，脑子很小。”
卡卡：“……”
西莉亚：“费代里科！”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费代里科举起双手投降，“我知道他踢得好。我妈天天念叨，说西莉亚找了个好男朋友，又帅又会踢球。烦死了。”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找个酒店住，安顿好了再来找你吃饭。”
西莉亚愣了一下：“你真订酒店了？”
她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好好的家里不住，说是订什么酒店？
“没有。”费代里科老实承认，“但找一下应该不难。反正我就一个人，能住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西莉亚看着他背上的大包和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这家伙认真的模样，她沉默了两秒。
“你和黛西姨妈吵架了？”她蹙了蹙眉，没听说这件事啊？难道家里瞒着她了？
但是看着这家伙故作可怜的模样，再想想他一和亚里斯两人吵起来的模样，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你住下来吧。客房空着，不用花钱。不过，你明天就回去。”
费代里科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是——”西莉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许乱翻我东西。第二，不许半夜跑来敲门。第三，不许在我画稿的时候打扰我。”
费代里科点头如捣蒜：“行行行，都听你的。”
西莉亚又看向卡卡，眼神里有一点歉意。
卡卡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还在。
安顿好费代里科已经是傍晚了。
那家伙倒是不客气，进了客房就开始翻箱倒柜，问有没有多余的枕头，有没有干净的毛巾，有没有他能穿的拖鞋。西莉亚一样一样给他找，边找边骂“你是来度假还是来当大爷的”。
卡卡站在客厅里，听着客房传来的斗嘴声，突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西莉亚说过，她们四人是一起长大的，她小时候一直是保护者的身份保护着其他三个人，但是长大后反而不一样了，但是他怎么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不一样？
西莉亚曾经评价过费代里科，“他是一个让人烦得要死但又没办法的人”。
现在看到真人，他明白了那种“烦得要死但又没办法”的感觉。
因为那个人一出现，西莉亚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不是在他面前那种温柔的样子，也不是在工作时那种专注的样子，而是一种更放松、更随意的状态。可以随便骂，随便怼，不用顾及什么。
卡卡突然有点羡慕。
不，不是羡慕。是别的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球赛重播，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西莉亚从客房出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生气了？”
卡卡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费代里科。”西莉亚说，她的语气十分亲昵，“他就这样，自来熟，没分寸。你别介意。”
卡卡摇摇头：“没有。”
西莉亚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真的？”
“真的。”卡卡说，然后顿了顿，“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你还有这样一面。”
西莉亚挑眉：“什么面？”
卡卡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更放松。更像你自己。”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们一起长大。”她说，“反正我的什么糗事他都知道，装也没用。”
卡卡点点头，没说话。
西莉亚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
“里卡多。”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卡卡的身体僵了一下。
西莉亚笑了。那种得逞的笑，眼睛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真的吃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卡卡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西莉亚笑得更开心了。
“里卡多。”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你不用吃醋。他只是我弟弟。”
“不是亲的。”卡卡快速接上话。？
西莉亚愣了一下，她难道没说过费代里科是她的表弟吗？
她陷入了沉思。
第69章
气氛一点点的沉默下去。
卡卡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撑着下巴的姿势，但是眸子却垂了下来。他看着客房的方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表情平静。
但是,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但是某人却没意识到这个情况。
西莉亚从余光里观察着他,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
眼前这位先生的状态非常微妙。脸上明明没有任何的表情, 眉头没有皱起, 嘴角没撇，眼睛里也很平静，但是……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开心但我不会说”的低气压。
那低气压很轻, 轻到不注意就根本发现不了。但是西莉亚太了解他了。她看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睛明明在看着前方，瞳孔却没有聚焦，明显是在走神。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卡卡委屈时的习惯性动作。
西莉亚差点笑出声。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带pill去狗公园，pill正在开心地玩飞盘, 突然跑过来一只大金毛。那只金毛很热情，围着西莉亚转圈, 还不断地蹭她的手。pill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表情和现在的卡卡一模一样。
没有冲上去叫, 没有龇牙咧嘴，就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主人你怎么可以摸别的狗”的眼神看着她。
委屈, 但又保持尊严。
西莉亚当时心都化了，赶紧蹲下来摸pill的脑袋。pill这才满意，尾巴重新摇起来，还朝那只金毛“汪”了一声。
现在的卡卡，和那只pill一模一样。
西莉亚心里那点恶趣味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她决定不急着哄他。
她施施然地靠在沙发另一端，拿起手机，开始慢悠悠地刷社交软件。刷了一会儿，她“不经意”地说：“费代里科这次回来变化挺大的，好像比之前长高了。”
卡卡的手指敲膝盖的速度快了一拍。
西莉亚睨了眼，偷偷笑了下，然后假装没看到，继续说：“他小时候特别瘦，跟豆芽菜似的，现在居然有点肌肉了。国外读书伙食这么好吗？”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平的：“是吗。”
“是啊。”听到有人接话，西莉亚这才语气轻快地继续说，“而且他头发也长了，以前都是小平头，现在这种卷毛还挺好看的。”
卡卡又不说话了。
西莉亚从手机后面偷偷看他。
他还是在看前方，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的线条绷着，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西莉亚憋着笑，继续添油加醋：“对了，他小时候眼睛特别大，跟葡萄似的。现在虽然没那么夸张了，但还是挺好看的。卡尔拉说他像年轻时的布拉德·皮特，你觉得呢？”
卡卡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幽怨，但更多的是委屈。那种大型犬被主人忽视时特有的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夸别的男人”。
西莉亚差点破功。
她拼命忍住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卡卡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说我是你选的。”
西莉亚点头：“是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夸他？”
“夸谁？”
“费代里科。”
西莉亚眨眨眼：“我夸他了吗？”
“你夸了。”卡卡的语气笃定，“长高了，有肌肉了，头发好看了，眼睛像葡萄，还像布拉德·皮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共五句。”
西莉亚这次真的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里卡多。”她笑得肩膀直抖，“你居然在数？”
卡卡的脸微微红了，但他的表情还是很认真。
“我没数。”他说，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只是……稍微听到了。”
西莉亚笑得更厉害了。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挪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吃醋了？”
卡卡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好任由她戳。
“……没有。”
“有。”
“一点点。”他终于承认，声音闷闷的，“就一点点。”
西莉亚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卡卡没动。
她又亲了一下。
卡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西莉亚挑眉：“还生气？”
“没有生气，”卡卡说，“就是有点……”
他想了想，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有点什么？”
“有点……”他顿了顿，“有点酸。”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倒在他身上。
“里卡多。”她笑得直不起腰，“你居然说‘酸’？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卡卡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地说：“内斯塔教的。他说吃醋太直接了，要说‘有点酸’，比较有格调。”
西莉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内斯塔？”她喘着气问，“他教你这个？”
“嗯。”卡卡点头，“他还说，女孩子喜欢有格调的男生。”
西莉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恶趣味彻底被融化了。
这个男人啊。
在球场上那么厉害，但私下里，却会因为她的几句玩笑话而“有点酸”，还会去请教队友怎么表达吃醋比较有格调。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里卡多。”
“嗯？”
“你听我说。”
卡卡看着她，眼神专注。
“费代里科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西莉亚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他什么糗事我都知道。他尿床到几岁，第一次失恋哭成什么样，追女孩子失败了多少次。我都知道。”
卡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是亲情。”西莉亚继续说，“是弟弟一样的人。”
她特地加重了“弟弟”这个词语。
“你才是我选的。”
卡卡看着她，眼睛里的幽怨慢慢褪去，换上一种温柔的光。
“我知道。”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委屈？”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实承认：“因为你说他好看了。”
西莉亚笑了：“就因为这个？”
“嗯，”卡卡点头，“你刚才没夸我，还夸了别人。”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不需要我说啊。”她理直气壮，“你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全世界都说你好看，还差我一个？”
卡卡摇头：“差。”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西莉亚愣了一下。
“差你一个。”他说，“别人的不算。”
西莉亚心里一软。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里卡多。”
“嗯？”
“你特别好看。”
卡卡的眼睛弯起来。
“真的？”
“真的。”西莉亚说，“比布拉德·皮特好看。比年轻时的布拉德·皮特还好看。”
卡卡笑了。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那你还夸他吗？”
“不夸了。”西莉亚靠在他胸口，“只夸你。”
“他的眼睛像葡萄呢？”
“像葡萄干。”
卡卡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费代里科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困意。
“西莉亚，你家枕头太软了，我睡不——”
他看到沙发上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话卡在喉咙里。
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了三秒。
然后费代里科“砰”地关上了门。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你们继续！”
西莉亚翻了个白眼。
卡卡笑了，笑得很无辜。
“他好像又看到了。”
“他故意的。”西莉亚说，“他从小就这样，专挑这种时候出现。”
卡卡挑眉：“从小就这样？”
“对。”西莉亚点头，“他是我表弟。以前有人追着我回家，他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
卡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他的语气平平，“追着你回家？”
西莉亚：“……”
不是？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表弟嘛？！
卡卡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有过几个追着你回家？”
西莉亚咽了口口水。
完了。
第二天早上，费代里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西莉亚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早就走？”
“嗯。”费代里科点头，“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你妈在博洛尼亚，你飞米兰，然后说回去吃饭？”
费代里科面不改色：“我可以坐火车。”
西莉亚笑了。
“费代里科。”她说，“你是不是受不了了？”
费代里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发泄。
“西莉亚。”他指着客厅方向，压低声音，“你知道你男朋友刚才做了什么吗？”
西莉亚挑眉：“什么？”
“他给我倒了杯咖啡。”费代里科说，表情扭曲，“然后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语气那个温柔，表情那个真诚，还问我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他开车送我。”
西莉亚愣了一下：“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费代里科瞪大眼睛，“他这是在宣示主权！”
西莉亚：“……”
“你看他那个眼神。”费代里科继续说，“笑眯眯的，特别友善，但就是——就是那种‘你是客人，你早晚要走’的眼神！还有他搂你那个动作，吃早饭的时候搂了你三次！三次！我就坐在对面！”
西莉亚忍不住笑了。
“还有。”费代里科越说越激动，“pill！你那条狗！我每次靠近你它就蹲在我脚边，我一动它就盯着我！它是不是被你男朋友训练过？”
西莉亚笑出声来。
费代里科看着她，一脸哀怨。
“我本来打算待两周的。”他说，“现在我只想回家。”
西莉亚笑得直不起腰。
费代里科瞪了她一眼，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西莉亚。”
“嗯？”
“他挺好的，”费代里科说，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对你挺好的。我看得出来。”
西莉亚愣了一下。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你，”费代里科继续说，“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那种眼神……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西莉亚笑了。
“谢谢。”
费代里科摆摆手，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他，不用把我当敌人？我就是个弟弟！弟弟懂吗？不用每次见我都搂着你！”
西莉亚笑得直不起腰。
电梯门打开，费代里科走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他探出脑袋，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还有！让那条狗别盯着我了！我昨晚去厕所它都跟着！”
电梯门关上，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后。
西莉亚站在门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卡卡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他走了？”
“走了。”西莉亚说，“被你吓走的。”
卡卡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
西莉亚转过头看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无辜得像一只萨摩耶。
但西莉亚知道，这只萨摩耶是真的会护食的，就算是弟弟也会护食的。
她笑了，转过身面对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里卡多。”
“嗯？”
“以后不用这样。”
卡卡眨眨眼：“不用哪样？”
“不用宣示主权。”西莉亚说，“我早就是你的了。”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从眼底漫出来，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忍不住。”
他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因为太喜欢你了。”
西莉亚心里一软。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缠在一起。
第70章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蒙特贝洛家族聚会的前几天。
卡卡站在衣柜前，看着自己准备了好长时间的衣服。那套西装是刚取回来的，西莉亚看他纠结了好久, 特地带他去她常去的那家裁缝店量身定做的, 当时他试了下，觉得裁剪合体, 但是现在怎么看着觉得……
“会不会太正式了？”他低头问着腿边的pill。
pill趴在地上, 打了个哈欠。
“会不会又不够正式, 不能代表我对他们的尊重？”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狗头，又问道。
pill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卡卡叹了口气，揉了揉pill的肚子，“你不懂，这可是大事啊！”
看着手下这个无辜的小狗狗, 卡卡捏了捏那张狗脸, “”就是只只知道吃的小狗，”
pill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像是在说“你紧张的样子很好笑”。
卡卡继续焦虑。
第二天训练，卡卡的状态依然很好。
传球精准, 跑位十分亮眼，还进了一个漂亮的远射。安切洛蒂在场边看得直点头, 队友们纷纷过来拍他的肩膀。
但是到了休息的时候, 他这次却没和之前一样笑嘻嘻地做着什么，反而一个人坐在场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着呆。
内斯塔可一直注意着这个小家伙。
他用手捅了捅皮尔洛, 朝着卡卡怒了努嘴，“你看那小子。”
皮尔洛正在喝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他不对劲。”内斯塔十分肯定，这样可不是热恋的状态啊。
皮尔洛听他这么肯定，又看了那边一眼。卡卡坐在那边，手里拿着水瓶，但没在喝，眼睛看着天空，表情放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看起来挺正常的。”皮尔洛挑了下眉，“可能累了吧？”
内斯塔摇头，“不对。他这个表情我见过。”
“什么时候？”
“那谁谁之前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内斯塔压低声音，生怕被那谁谁听见，“他那个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发呆，放空，魂不守舍。”
皮尔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又睨了一眼卡卡，下一秒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
收到别人的肯定，内斯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说球场得意，情场就失意吗？所以……有没有可能，咱们家的小甜菜，情场出问题了？”
皮尔洛愣了两秒，这两秒里，他把这段时间的新闻都想了个遍，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看到卡卡约会的新闻了。所以不会吧？
加图索在一旁也听到了所有，他放在水杯，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得找人问问！”
于是，十分钟后，更衣室里。
内斯塔、加图索、皮尔洛、舍甫琴科，外带一个听到消息就跑来的因扎吉围城了一圈，中间坐着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卡卡。
卡卡擦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五人对视一眼，都在催促着对方开口，最后还是内斯塔忍不住，率先开口。
“Ricky，你老实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骤然听到这个问话，卡卡愣了一下，一脸疑惑，“什么事？”
“感情上的事。”见有人开头，加图索也不客气地直接接话，“你别瞒着我们大家，大家都是队友，有什么就说出来，总比憋着好。”
感情上？卡卡更加茫然了，“感情上没什么事啊！”
因扎吉眯起眼睛，似乎要透过他的表情看出什么，“那你今天训练休息的时候为什么发呆？”
“我发呆了吗？”卡卡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
“发了。”皮尔洛很肯定，“发了至少十分钟，我们都注意到了。”
卡卡：“……”
他想了想，好像当时确实是发了一会儿的呆，但那是因为……
他抿了抿唇，“我就是想点事情，没什么大事的。”
但是当事人越这样说，越可能会有什么事。五人又对视一眼。
舍甫琴科表情更严肃了，“Ricky，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卡卡摇头。
“就像那种‘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们就别担心了’的人。”内斯塔接着说，“但实际上这种人问题可大了。”
卡卡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
“那你今天为什么发呆？”加图索追问，“你之前可从来不分心的。”
卡卡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这是因为大家关心他，但是这件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我是在担心见我女朋友的家人”吗？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但是此刻他的沉默，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默认。
内斯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Ricky。”他说，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感情这种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吵架了也很正常，和好就行了。”
“对啊。再说了，西莉亚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加图索在旁边补充道。
舍甫琴科点点头，传授着，“如果真的是你的错的话，就道歉。不是你的错，也先道歉，总之，还想在一起的话，先道歉就对了。”
因扎吉点头：“女生嘛，哄一哄就好了。送个礼物，说点好听的，实在不行就——”
听到这，卡卡瞪大眼睛，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太对劲了。
“等等！”他开口，打断他们的话，“你们以为我和西莉亚吵架了？”
几人齐齐点头。
卡卡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吵架，我和西莉亚从不吵架。有什么问题直接沟通就行。”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西莉亚，整张脸都明媚了起来。
几人愣了一下，看着卡卡的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吃了几口狗粮。不过……
“那你是怎么回事？”内斯塔问道。
卡卡看着他们关切又有些懵逼的眼神，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
“我……”他顿了顿，看着大家关心的眼神，决定还是说实话，“我在担心见她的家人。”
更衣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很复杂。那种复杂有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和刚才都说了什么的一言难尽，也有人脸上都是憋不住的笑意。
“见家人？”加图索问，“什么见家人？”
“家族聚会。”卡卡说，“她们蒙特贝洛家族的聚会，三天后。”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因扎吉第一个笑出声来。
“所以。”他笑得肩膀直抖，“你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要去见家长？”
卡卡的耳尖红了。
皮尔洛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刚才还在想怎么帮你挽回感情。”
加图索扶额：“我还准备把我珍藏的哄老婆秘籍借给你。”
内斯塔的表情最精彩。从严肃到茫然到好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上。
“所以。”他看着卡卡，“你紧张？”
卡卡老实点头。
“紧张什么？”
“很多。”卡卡说，“我第一次见女朋友的家人，而且听西莉亚说来的都是她亲近的家人，所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四个人听着，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内斯塔第一个开口：“你准备礼物了吗？”
卡卡点头：“准备了。红酒、咖啡。丝巾……”
加图索挑眉：“不错嘛，准备工作做得很足。”
“但我觉得不够。”卡卡老实说，“我总感觉会漏掉什么。”
皮尔洛问：“漏掉什么？”
卡卡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心里总有这个担心。”
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因扎吉吹了声口哨：“典型的自我焦虑症状。”
内斯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也是，蒙特贝洛家族嘛！”
他看向卡卡，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一个大家族，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人突然有了男朋友，还带回了家。
卡卡被看得更紧张了。
“所以。”他问，“你们有什么经验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一把自己的经验都说了出来，卡卡不时点点头，用心地记了下来。
内斯塔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说，“你紧张是很正常，但你要让他们看到，你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难得认真起来。
“Ricky，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我岳母家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但我岳母后来说，就是因为我紧张，她才放心。”
卡卡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紧张说明你在意。”内斯塔说，“你不在意的人，你紧张什么？”
加图索点头：“对。你紧张，说明你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你想给他们留好印象，说明你重视西莉亚。他们看到你重视西莉亚，就放心了。”
卡卡听着，若有所思。
因扎吉在旁边补充：“当然，礼物也要带对。你带的什么咖啡？什么牌子？”
卡卡报了牌子。
因扎吉点头：“不错，那个牌子她爸爸肯定喜欢。”
皮尔洛慢悠悠地说：“还有，不要一上来就送礼物。先聊天，聊得差不多了再送。不然显得太刻意。”
卡卡认真记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的经验一股脑倒出来。从进门要怎么打招呼，到吃饭要怎么坐，到说话要怎么说，到走的时候要怎么告别。
整整讲了二十分钟。
最后，内斯塔拍了拍卡卡的肩膀。
“Ricky，你听我说。”
卡卡看着他。
“你是个好孩子。”内斯塔说，“我们都能看出来。你对西莉亚怎么样，我们也看在眼里。你去了她家，不用刻意表现什么，做你自己就行。”
他顿了顿，“因为你就是最好的。”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温柔又真诚。
“谢谢你们。”
加图索摆手：“谢什么谢，队友嘛。”
因扎吉挤眉弄眼：“下次记得请吃饭就行。”
皮尔洛难得幽默：“请吃饭的时候，叫上我们几个。西莉亚父亲问起，就说我们是你的亲友团。”
卡卡笑出声来。
更衣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马尔蒂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五个人围成一圈，挑了挑眉。
“你们在干什么？”
内斯塔回头：“给里卡多开紧急会议。”
马尔蒂尼看向卡卡：“什么紧急会议？”
卡卡的耳尖又红了。
因扎吉替他回答：“见家长紧急应对策略研讨会。”
马尔蒂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来，在旁边坐下。
“那我也听听。”他说，“顺便补充一点。”
卡卡看着这群队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