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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坏基因


    [所以, 我哥不仅真是gay,好像还有喜欢的人?]


    [小雨,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你确定说的是顾未迟吗?]


    [当然是真的!冬冬,你是不是上班上懵啦?]


    [不过我和顾医生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很忙。]


    [我怕哪里做的不好, 让他不开心了。]


    [不会, 我哥那种人,怎么会有开心不开心的区别。[偷笑.jpg]]


    [他最近真的忙翻天, 从公司辞职以后, 一直在搞新医院的事。]


    [好像过阵还要去一趟外地,做医援搞宣传。]


    [你不是没见到他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嘿嘿,又去见陆医生了吧。]


    [QAQ……]


    [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去照顾元宝, 他只能找我去遛狗洗澡!]


    [我又没你那个技术, 每次都被折腾半死!]


    [我最近要照顾爷爷, 还要准备人工耳蜗志愿者的面试, 体谅一下嘛。]


    [哼哼, 要不是体谅你, 实习结束我肯定要拉你出来玩的。]


    [你可以和元宝玩,好久不见,我都想它了。]


    [咱俩更久没见了好吗, 你都不想我?]


    [想想想!]


    “小雨, 又和顾东冬逗贫呢?”


    陈槜往夏听雨嘴里塞了半个削好的苹果, 剩下半个切成块放在碗中,递给护工。


    “你哥快回来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


    病房里还支着昨晚睡觉用的行军床,上面堆着几件夏听雨的厚衣服, 夏北要是进来,行李箱都没地方放。


    “马hang马hang,胡了冬冬,我giu拜哈年,噶么能聊。”


    “别含着东西说话。”


    “嗯嗯。”闻着苹果甜香,夏听雨放下手机,吃得满嘴汁水。


    “陈槜哥,今天天气真好,晚上肯定也是晴天,咱们老规矩,上房看放花吧。”


    陈槜咖啡店的阁楼可以上到屋顶,过年时,是旧城区很好的一处观景地,天气晴朗时,坐在最高处,能看到很远的烟花。


    那玩意儿又贵又没用,兄弟三人从来都是只看不买。


    “呦,当初是哪个小孩儿啊,见到几个陌生人就吓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觉得没事,都敢上房了?”


    巷子里的陌生人没再去过夏听雨家,租户也反馈没有人找过。


    要不是有陈茉茉作证,夏听雨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还是很谨慎的,每晚回去绝不再出门,就连家…”


    不对,偷偷家教补习的事,他答应陈茉茉要保密的。


    陈槜正收拾小桌板,抬头问:“家什么?”


    “就连家都很少回了,直接来医院住。”


    夏听雨忙擦干净手去收拾床铺:“哥,爷爷认出你了吗?”


    老人戴着氧气面罩躺在床上,按照以往作息,应该快醒了。


    经过医生用药,夏知远没再认错过人,情绪也相对稳定,但始终不认得陈槜。


    陈槜笑笑:“没事儿,他当我是新来的护工呢,也挺好,多个人伺候。”


    今天年三十,夏北要从集训的地方回来,他们约好在这里碰头,一家人在医院吃年夜饭。


    “你哥落选的事,见了面最好别提。”


    陈槜帮忙撑开收纳袋:“我看不签约也好,进了公司怎么压榨人还说不定呢。”


    “就像你以前签的那家公司?”夏听雨嘟着嘴,“确实不怎么样。”


    “但是钱怎么办,我哥一下子交那么多住院费,难道要还回去?”


    “住院费?怎么没听说。”


    陈槜之前签过一家经纪公司,做过一段直播,后来被雪藏,对娱乐圈有所了解。


    “他选上之前,公司不会给钱的,没管他们要培训费就不错。”


    “是吗?”夏听雨不解,“那钱是你存的?”


    陈槜一愣:“什么钱?”


    “没,没什么。”夏听雨笑笑。


    除去他们那三个,还能有谁能做这种事,天上总不能掉馅饼。


    啪地一声收起折叠床,夏听雨提着出门:“我去还床。”


    床是从医院租的,一晚四十块,合在住院费里一起扣。


    医院改革引进了一大批自助机,缴费窗口压力小了很多,再加上夏听雨是这里的熟客,嘴甜地卖一卖笑脸,得到了那笔巨款的交款人信息。


    居然是李医生。


    李医生为爷爷的事尽心尽力,但那是医德使然,他接触的病人千万,爷爷并不是其中最需要帮助的,要说唯一特殊照顾的原因,只能是顾先生打过招呼之后。


    这件事,会和顾医生有关么。


    夏听雨越想越觉得是。


    大概是上次爷爷认错人以后,顾未迟就把钱存进去了。难怪ICU那么贵,他们却一直没有收到催缴通知。


    可顾医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自从上次在宠物店,陈晓彤把他们认成一对,夏听雨惊慌离开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


    顾医生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也不想被人误会性取向,更何况,生活有太多要担心的事情。


    在咖啡店帮忙,上门喂猫遛狗,偷偷给陈茉茉和顾允初补课,还要去医院陪爷爷吃饭聊天。


    夏听雨知道忙归忙,发个信息问候的时间总是有的,但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屏障隔在两人之间,让他觉得难以启齿。


    细细算来,和顾医生相识时间并不长,虽然一起经历很多,但若从旁观者角度看,顶多算是聊得来的普通朋友。


    但他从来没有对普通朋友有过这种感觉。


    闲的时候,一同经历过的很多片段经常从脑子里蹦出来,生动地在眼前回放。


    放着放着,他就开始想:顾医生的病好了吗,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在家里看着满屋的宠物用品,会不会感到孤单?


    有没有想起过他。


    刚才和顾东冬聊天的时候提起这个名字,心里就有些痒痒的,好像身体中有个小气球,越吹越大,挤得五脏六腑紧绷绷,又突然破掉,留下满腔空虚。


    刚要点开聊天框,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嘉美助听app的消息推送。


    官方客服928:[温馨提示:今日助听器建议佩戴时长为5小时。]


    官方客服928:[如有不适,请及时告知。]


    夏听雨咬了咬嘴唇,犹豫输入:[您好,请问今天全天都不戴,会对数据有什么影响吗?]


    他把新助听器落在陈槜家了。


    官方客服928:[生病了?]


    “原来不是人机啊。”夏听雨笑笑。


    自从他加了这个助听器试用官方客服,对方每天发来都是冷冰冰的“温馨”提示,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人工售后,更像个机器人。


    官方客服928:[如有不适,请及时告知,我需要记录数据。]


    “又来这套。”夏听雨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没有生病,就是单纯把助听器忘在家里了QAQ]


    官方客服928:[在外面过年?]


    [嗯嗯,客服哥春节快乐呀!]


    官方客服928:[春节快乐。]


    官方客服928:[明天别再忘记戴了。]


    “小迟,一大早就忙工作啊?”林芸舒从厨房端出一壶咖啡,“加奶加糖吗?”


    “林姨,不用麻烦了。”他端起面前那杯柠檬水,往二楼看,“爸还没起?”


    随着陆泽回国,新医院的项目正式启动。选铺面,重装修,搞宣传,去各个部门谈审批,忙得焦头烂额。


    身体还不适应高强度连轴转,再加上大病初愈,顾未迟脸上依旧带着病气,整个人消瘦不少。


    今天年三十,管家带着家政开始贴春联和窗花,他来得早,还帮忙挂了几个高处的灯笼。


    很久没有回家过年,却并没什么思念,若不是有公事找顾正青,他大约会在晚饭之前半小时踏进家门。


    “最近流感高发,你爸也感冒了,昨晚刚打过点滴,我想让他多休息休息。”


    “小琸一会儿就跑步回来。”林芸舒放下咖啡,“你们兄弟俩好久没见,小迟,你做哥哥的,多管教管教他。”


    顾氏医疗违规进口设备的事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顾琸因此被公司停职在家,和顾正青闹过几次。


    眼看顾未迟离开公司独立创业,公司继承人的宝又压回到顾琸身上。


    林芸舒想的是,既然他主动放弃,自然是想要让位给弟弟,索性好人做到底,多教教顾琸,怎样将性子磨稳些。


    顾未迟放下水杯,走到窗边,望着有些陌生的院子:“您都管不了,指望他能听我这个眼中钉的话?”


    林芸舒笑容尬在脸上:“小琸还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


    “恐怕不行。”顾未迟笑笑,朝刚跑进院子的年轻男人挥了挥手,“他现在可比我有本事。”


    顾琸晨跑半小时,进门时满额汗珠,见来人是顾未迟,脸色由红转白:“你大早晨来做什么。”


    林芸舒啧了一声:“顾琸!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你哥不该回家吗。去那边,和你哥到园子里转转再进来,一身臭汗,再吵着小初睡觉。”


    顾琸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我还真有事儿想问问这位好哥哥。”


    顾未迟没说话,径直率先出门。


    顾家这栋房子是十几年前购置的,前后花园加起来面积足有几百平,私密性不错,边走边聊,也不会被谁听去。


    所以顾琸有些肆无忌惮。


    他没想和顾未迟寒暄,开门见山道:“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顾未迟出国不到一天,就让走私的丑闻不攻自破,后续受牵连的也都是对方公司,可谓办的漂亮。


    偏偏回国后没要功赏,还提出要离开顾氏,一副清高模样,惹得父亲虽然生气,但也不得不依他。


    想起这些,顾琸就浑身气不顺:“你不都辞职了么,还找我爸谈什么谈,当大孝子有瘾啊。”


    顾未迟将一支腊梅上挂的福字摆正,随手拍了张照片:“过几天邱叔回京,会亲自带邱融来找爸请罪。”


    冬风摇曳枝杈,福字随着手放开而再次旋转,伴着顾琸几声假笑:“顾未迟,你说什么呢,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姨让我教你做事,看来确实没必要。”


    顾未迟回眸下视,目光中似有一张带刺的网,将顾琸笼罩其中。


    “你让邱融暗中和对方公司勾结,阻碍顾氏进口业务,再找人在国内注册新公司,企图自己垄断那批特殊材料,以为真没人能查到?”


    出国前,有人给顾未迟送了一段录音,内容是邱融买通海关,要求扣押设备,并暂缓相关检查。其中提到,幕后指使是顾琸。


    京市圈子里看不惯这位纨绔的大有人在,以为顾未迟回国后,要为继承人的位子和顾琸争个你死我活,遂伸手添把火。


    不怪旁人,连顾琸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扯扯嘴角:“跟我没关系,是邱继廷那个老家伙,对,是他指使他儿子干的,为了污蔑我,污蔑了我他就能回国了,对,就是这样。”


    顾未迟皱眉:“顾琸,你真以为邱叔会因为包庇自己儿子,从而保全你?”


    “爸让邱叔带你,是让你学习做人做事,看来这些年你还真是没长进。”


    “你放屁!”顾琸愤怒地踢中身旁一棵树。


    “做人做事?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把顾氏交给我!我找人成立新公司,也是为了向他证明!我顾琸不靠他顾正青照样能赚钱!”


    “顾未迟,难道全世界就只有你能创业,我就不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我陪在爸身边,跟着我妈一起孝敬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回来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了,邱继廷他没有证据,我一口咬定这事儿是他们父子想要回国做的局,你猜我爸会信谁!”


    顾未迟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略有相似的脸,喷吐着如此恶言恶语,顿时心生疲惫。


    如果身体里真的流淌着同一个男人的基因,是不是也证明,他在某些时候,也会存在“恶”的一面。


    “没证据?”顾未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示出手机录音,“现在有了。”


    “顾未迟我草…”顾琸刚要用手指人,听到手机设置的特殊铃声,脸色一变。


    “你等着!”他匆忙撂了句狠话,跑到没人听见的地方接通,“喂,哥。”


    语气瞬间变得谦卑。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冰冷,言语简短,只有顾琸一直在应和着。


    “是,海关那边被人发现了。”


    “嗯,我知道先放放,现在主要还是人工耳蜗那件事。”


    “放心吧哥,马上组织面试,到时候…嘿嘿,明白。”


    第32章 好尴尬


    “小雨, 你哥快到了,发什么呆呢。”


    陈槜见夏听雨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呆呆看手机,干脆帮他捂上屏幕:“有烦心事儿?”


    “没,没什么。”


    刚和助听器的客服说完新年快乐, 却不知道给顾未迟发什么开场白, 网络社牛遭遇滑铁卢, 又找不到原因,实在挫败。


    “我哥快到了?”


    “是啊。”陈槜搂着他的肩膀去坐电梯, “再不下楼, 他都该自己上来了。”


    “哦。”


    两人进了电梯,陈槜借助镜面观察夏听雨表情:“放寒假以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有事儿?”


    最近店里忙到飞起,以至于一向心细如发的陈槜都忽略了夏听雨的反常。


    这孩子向来没心没肺, 即使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也都是能看透, 从来不瞒人的那种。


    像最近这样欲言又止, 眉头紧锁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见。


    “怪吗?”夏听雨摸摸自己的脸, “哪里怪…”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陈槜打趣:“我看是相思病!”


    “啊…我觉得也是。”夏听雨嘟囔着,“我就是, 太想夏北了。”


    本来心里就乱, 得知哥哥在选拔考试中落选的消息后, 心情就更加不好。


    虽然进了大公司也不一定给多少资源,但好歹能圆他的音乐梦想。


    如今费时耗力见识过顶级豪华阵容,再回到两手空空,心中的落差得多大。


    夏北再坚强, 再无所谓,也还是会伤心的吧。


    住院部门外有不少推着行李的病患家属,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间选择回家过年,剩下的都是重症,像夏知远这样无家可归的实在是少数。


    夏听雨原地跺脚取暖,唇边哈着白霜:“陈槜哥,我家那个租房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是啊,我记得在五月。当时想的是你大学毕业住不了宿舍,肯定还是要回家的,所以没签太久。怎么了?”


    “我有点想家。”夏听雨吸吸鼻子,“过年了,矫情。”


    他前两天刚剪了新发型,不再留长长的刘海,换成一头清爽碎寸,显年轻朝气的同时,似乎自信不少。


    短发手感是另一种顺滑,陈槜摸摸他头,心中感慨:“我们家小雨长大了。”


    能独立,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长大了也是你弟。”夏听雨嘿嘿一笑,“夏北不是快到了吗?怎么还见不到人。”


    年三十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夏北应该从地铁站来,但那个方向连影都没有。


    两人被风吹着缩肩张望,视线被一辆黑色保姆车挡住视线。


    以为又是来接病人的车,夏听雨拉着陈槜往旁边挪了挪地方,以防夏北进院子时看不到他。


    伴随商务车车门自动滑开,一个瘦高身影从车上走下,叫了声小雨,夏听雨没听清,还是陈槜先回头。


    夏北一身行头,除了面包服和牛仔裤,其余都是新的。


    黑色棒球帽檐下是一张带着坚韧的清秀面庞,帽子没遮住的头发也能看出造型,颈间系着价值不菲的暗纹logo围巾,边角露出一截没见过的挂饰。


    “小北,你…”陈槜把还在垫着脚尖张望的夏听雨拉回来,“嘿,你哥在这儿呢。”


    夏听雨回眸,迷茫转成惊喜,大声叫了声哥,随即扑到夏北怀里。


    刚才还被夸成熟,此刻一秒破功,用头顶着哥哥脸颊,搂着脖子不撒手:“呜呜呜我想死你了!”


    随着滴滴声,车门再次滑动关闭,司机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夏北往黑褐色的玻璃车窗内看了一眼,抿着唇,揉揉夏听雨的头发。


    “剪短了。”


    “没,没剪。”夏听雨胡乱抹了把眼睛,站好仰起头,“想你想的,生生把头发给薅短了。”


    “回家再薅给我看看。”夏北切了一声,朝陈槜点点头,“哥。”


    “北哥再不回来,旁边这小孩儿要闹死了。”


    陈槜上下打量。几周未见,夏北脸颊消瘦,外型却精致许多,气质上的微妙变化,一时间分辨不清原由。


    接过司机拉来的箱子,陈槜对夏北使眼色:“这车…”


    保姆车在娱乐圈极为常见,KIIA作为大公司,多配几辆分别送人回家可以理解,可夏北不是没选上吗?


    夏北捏着夏听雨的脸颊,唇角带笑:“公司派的。”


    司机合起后备箱,朝夏北微微鞠躬:“夏先生,我先走了。”


    夏北道谢,没再去看那块窗。


    车子离开,三人拉着行李进入住院部大楼,夏听雨实在没憋住,挂在夏北半个肩膀上,小声问:“哥哥哥,他们是不是后悔没选你啦?”


    原想绝口不提落选的事,将KIIA划入聊天黑名单,然后逐步旁敲侧击地安慰一下。


    谁知一见面竟是这种排场。


    “有家独立音乐工作室想签我。”夏北的肩膀在他抱上去那刻就轻微塌陷,有一瞬间僵硬。


    夏听雨发觉异样迅速起身,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顾不上什么工作室,他板起脸,用手轻捏哥哥上半身的骨头:“这里,还是这里?”


    居然又受伤了。


    “没事儿。”夏北拿开他的手,安慰道,“练舞时不小心磕到的。”


    看着夏听雨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又补充:“我没有舞蹈基础,练起来挺累的。”


    夏听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思考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又去找陈槜求证:“陈槜哥,你看他。”


    “没事的小雨,你哥皮实,耐摔。”陈槜看了夏北一眼,“KIIA店大欺客,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不去也罢。”


    夏听雨气笑了,膝盖顶顶旅行箱:“说谁驴呢!”


    进了电梯,看着另外两个稍高的影子,他内心无数感慨,最终化成简单一句:“咱们都好久没有在一起呆着了。”


    三人自幼朝夕相处,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别划出各自的人生轨迹。


    相聚难得,才更显时光珍贵。


    陈槜笑笑:“是挺久没聚,今晚庆祝夏北出道,不醉不归?”


    夏北无奈:“哥,早着呢。”


    “早晚的事儿。”夏听雨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种种,“我得多给你拍点照片,到时候卖签名照就能发家致富了!”


    回到病房,夏知远已经醒来,护工把床摇起,正在给他擦脸。


    “爷,看看谁来了!”夏听雨扯着夏北袖子走到病床跟前,“当当当当——咱们家大明星!”


    夏北摘掉棒球帽,露出一双星眸俊目,他俯下身,单手抓着床尾栏杆:“爷爷。”


    知道夏知远认不出陈槜的事,夏北心里有预期,如果自己也被遗忘,绝不强求,让老人开心过个好年。


    “小…小北回家啦。”夏知远眼中依旧浑浊,依次扫过面前三人,最终落在正对着的夏北身上。


    “小北…考试回来啦,又考了…第一名。”


    “是啊爷,哥可厉害呢。”夏听雨笑盈盈地,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想他没?”


    夏知远颤巍巍抬起手:“过来,近点儿看看。”


    “哎。”夏北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聊天,陈槜则在一旁开始收拾病年夜饭要用的东西。


    刚想在旁边拉把椅子听他们说话,手机震动,顾允初打来视频电话。


    夏听雨看看爷爷,走出病房。


    楼道里没什么人,听得也清楚,他打开功放接通。


    陈茉茉出国和爸妈团聚,学习小组只剩顾允初一个。


    夏听雨不方便再单独上课,和她视频答疑过几次,没想到,大年三十,这位自律的小姑娘居然还在学习。


    “夏老师上午好!”


    像之前几次的视频通话一样,顾允初端坐在书桌边,镜头所及之处都是教科书和练习册。


    夏听雨举着手机镜头不稳,但自从上次和顾未迟视频过后,已经没了以往面对电话、视频那种严重的焦虑。


    他朝对面挥挥手:“还在做题吗?”


    “没事就不能找了?”顾允初笑意渐浓,双手抱拳,“特地给你拜年的,新年快乐!”


    “啊。”夏听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


    还从来没有人打视频电话给他拜过年呢。


    “新年快乐!希望顾同学在新的一年里,学业有成,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顾允初看着镜头,好奇问,“你这是在…医院?又去看爷爷了吗。”


    “是啊,我两个哥哥今天都来了,一家人在医院过年。”


    “你有两个哥哥?”顾允初回头看了看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好巧,我也有两个哥哥,今天也都在家。”


    专门感谢过顾允初帮忙找新款助听器,夏听雨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哥哥,里面应该有一个是顾未迟。


    相处几次都是补习功课,他从没问过顾允初关于学习以外的事情,一是觉得这是人家小姑娘个人隐私,二是心里有个声音总在说,要认清自己和顾医生之间的关系。


    那通想要询问医药费的消息,因为种种耽误还未发出,忽然猛地再提起这个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顾允初感受到他的纠结犹豫,问:“夏老师,你和我哥……?”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想起几天前被陈晓彤误会的一幕,夏听雨脸色微红,脱口而出地解释。


    顾允初没想到他这么慌张,仰头哈哈大笑:“什么啊,我就是想问,你和我哥有没有互相拜年啊。”


    “啊…”好尴尬,他在说什么啊!


    “没,没有。”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虽然只是几天,但还是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事,我带你去找他。”顾允初看出些端倪,朝他挤挤眼睛,“别挂哦。”


    随即,她拿起手机,跑出房间。


    第33章 想拜堂


    远远看顾琸摔摔打打回到别墅里, 花园才彻底恢复安静。


    顾未迟看了眼表,给陆泽打电话。


    陆家和顾家是世交,长辈们住得也近,每年这一天都会登门拜年。


    顾正青没说原由, 约顾未迟和陆泽清晨谈工作, 没想陆大院长即将上任, 整个人都飘了,居然敢放顾家的鸽子。


    电话还在嘟嘟作响, 院墙外传来元宝兴奋地叫声, 顾未迟挂断电话,叹着气迎出门。


    “老顾!”陆泽扯着牵引绳,小跑着叫唤,“救命救命, 拉不住了!”


    元宝不管那些, 它已经很久没见到顾未迟, 边叫边着急地扑进院子里。


    院子虽然大, 但毕竟时间还早, 林芸舒听见声音, 从别墅里出来看。


    “小泽来啦,你爸妈呢?”


    “这金毛…是你养的?”


    “林阿姨过年好!我妈还在家选衣服呢。”陆泽假笑起来依旧阳光灿烂,“这狗不咬人, 我一会儿栓院儿里不进屋, 成不?”


    顾允初很喜欢小动物, 林芸舒想着让女儿和狗玩一会儿,放松放松心情,朝他们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让它跑吧, 这院子里也没什么人。”


    元宝听懂了,围着陆泽转了几圈,身上禁锢被解除的一瞬间,朝着远处的果树林奔去。


    等林芸舒回去,顾未迟问:“它怎么来这了?”


    最近元宝应该住在公寓。


    陆泽起床脸都没洗就出门,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打哈欠,语气欠欠的。”


    “还不是顾东冬,不知道给我妈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让她答应把狗送到这边养。”


    “我看他就是盯上这边的家政,能替他干洗狗喂狗遛狗的活儿!”


    “他倒是学聪明了。”顾未迟看陆泽一眼,“折磨东冬能给你带来什么乐趣。”


    “呦喂。”陆泽不满地嘁了一声,“那冒充助听器厂家客服,能给你带来什么乐趣?”


    顾未迟不再看他。


    “顾gay迟,说没必要的是你,不要狗的是你,现在干嘛呢,披马甲玩儿网恋?多大人了,咱能直面自己内心么。”


    “就是想多照顾照顾他,没别的。”顾未迟看着晴空下的远山,声音飘到远方,“也没不要狗。”


    元宝是他在国外留学时偶然捡到的。


    那时,它才刚出生没多久,不知为何被遗弃在研究所后门的小巷里,身子很弱,颤巍巍地,几乎叫不出声音。


    所有钱都做了投资,顾未迟住在研究所宿舍,条件不太好,救活小狗以后没地方养,只能托付给当时已经成为牙医的陆泽。


    再后来陆泽回国,把狗也一并带回来养在家里,但元宝似乎认得小时候救过自己的人,在顾未迟身边时,总是格外活泼。


    “照顾也没有这么照顾的,你存着私心整天干耗着,不如直接表白等着被抽巴掌。”


    陆泽懂得他的顾虑,也觉得直掰弯这种事确实不厚道,但毕竟没谈过什么正经恋爱,实在来不了深情那一套。


    “我反正不明白,非得是他吗?人小孩是挺好看的,但是比他漂亮多少倍的上赶着追你,也没见你对谁有想法。”


    “非得是他么。”顾未迟抬手折半枝满是含苞的梅。


    “陆泽,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活得都没什么目标。”


    陆泽点点头。


    “他身上有股韧劲儿,让我感觉好奇。”


    好奇夏听雨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奇努力过后的生活真会变得更好吗。


    顾未迟不得不承认,这种对内心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


    当一个人以为要在无尽黑暗的轮回中去往终点时,从某个瞬间起,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想要尝试认真面对人生。


    陆泽摇头:“我是不懂你们gay的,提起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一个人这么耗着浪费青春。你要真想找个伴,我也可以帮忙。”


    就知道会聊进死胡同,顾未迟无奈笑笑:“帮忙?怎么,你微信里那些空姐都有亲兄弟?”


    “那倒不是。”陆泽摸摸后颈,支支吾吾道,“你不是公开出柜来着么,这次回家,听我爸妈说…”


    “小迟!你爸起了,叫你们去书房!”


    林芸舒打断他们:“快点吧,一会儿来拜年的人多。”


    “好嘞!马上!”陆泽朝元宝吹了个口哨,推着顾未迟的后背,“先去会会您家那位。”


    顾正青还在餐厅,虽然吃完早餐,但顾允初刚下楼,正在一边往吐司片上抹巧克力酱,一边和父亲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见顾未迟和陆泽进门,林芸舒往顾允初面前放了杯牛奶,话也就停了。


    顾未迟明知故问:“小琸没吃饭?”


    林芸舒心里憋气,装得没事人一样:“跑步完又困了,补一觉再下来。”


    顾正青不满地哼了一声:“一会儿家里来客人,难道还要客人去叫他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林芸舒慌了,“我现在就去叫他。”


    “小初早安呀,又变漂亮了!”陆泽趁几人说话,从桌上偷偷拿了半个牛角面包塞进嘴里。


    顾允初笑着悄声说:“陆哥,你是不是没洗脸?”


    “啧啧,挑剔了。”陆泽又拿起半个,“我这叫素颜男神。”


    进书房前,陆泽迅速填饱空空的胃,乖顺坐在沙发客位,准备做顾未迟的人形挂件。


    没想到顾正青真正想找的是他。


    “小泽,好久不见,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陆泽嘴角抽搐。


    留学那么多年没回家,爸妈身体好不好,顾正青应该比他清楚多了。


    “好着呢,常和我提起您,说我要是有您十分之一的能力和胆识,也不至于只开个口腔医院。”


    陆家一直在做酒店生意,和学医沾不上半点关系,父母能帮衬的,也只有搭上顾正青这一条人脉。


    而顾正青似乎也正有此意:“开医院和做生意不同,但也有相似之处,如果设备和材料上有需要,随时和叔叔提。”


    “啊,谢谢顾叔。”陆泽没想到顾正青居然主动提出帮忙,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未迟,得到一个否定的眼神。


    父子关系虽然塑料,但顾未迟对这个人还是极为了解的。


    “爸,商务这边确实是我们的弱项,所以专门从国外聘请了一位有经验的市场部经理。”


    似是说道他心坎里,顾正青微微一笑:“小泽挖来的那位Justin Liang?”


    陆泽点点头:“您连这都知道?”


    “这位梁先生也算年轻有为,曾经任职的公司和顾氏有过一些合作。”顾正青面露遗憾,叹了口气,“可惜被你们挖走了。”


    屁股下面像是瞬间长出钉子,扎得陆泽一个机灵。


    原来梁家这才是顾正青的真正目的。


    当年顾正青从海外发家,到头来,进口市场反倒成了短板,这也是他能容忍顾琸在这方面业务上冒进的原因。


    不过,梁绍时对于顾氏集团来说并没那么重要,顾正青想与他建立联系,无非是看中这个姓氏背后复杂的关系网。


    陆泽能搭人脉,至于后续,他不想管,也管不着。


    一通似是而非的谈话耗费近一个小时,从医疗器材谈到技术革新,又从引进人才谈到御下之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组个局,还请您能赏脸。”


    “你小子。”顾正青拍拍陆泽肩膀,“小迟要是有你三分像样,我才舍不得放他离开公司!”


    陆泽哎呦一声:“顾叔叔,可饶了我吧,在我爸妈面前夸夸就得了,千万别真觉得我行。”


    三人出了书房,陆泽父母已经在客厅落座,林芸舒沏茶寒暄,一副热闹模样。


    顾未迟借口谈工作,带陆泽到自己房间。


    两人刚上去,顾允初拿着手机下楼,一路小跑,正撞上林芸舒从厨房出来。


    “小初,来见见你陆伯伯和陆伯母。”


    顾允初手机还连着视频,问候完着急地问:“妈,我大哥呢?”


    “在他房间,说是和陆泽谈工作。”


    陆泽母亲听了无奈笑着:“什么谈工作啊,我看就是觉得跟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没话说,躲呢。”


    她招呼道:“小初,你先别走,过来帮忙看看。”


    顾允初手心微微出汗,没过去:“陆伯母,看什么呀?”


    视频还没挂断呢。


    “还不是替小迟操心。”陆泽母亲拿出手机,“我这有几个青年才俊,你年轻,接受程度高,看看有能配得上你大哥的没?”


    什么?相亲?和男的!


    顾允初顿觉炸裂,不自觉凑过去看了几眼,倒都是眉清目秀的。


    “小初,我知道,现在大家对这些都不太避讳了,但是作为长辈,还是挺不方便的,要不你去转达一下?”


    林芸舒奉上茶饮,笑着说:“我们小初还小,哪儿懂这些!你陆泽哥带了一只大金毛过来,就在院子里,快玩儿去吧!”


    “哎。”脸颊羞赧泛着粉色,顾允初跑上楼,“那我去换件衣服。”


    顾未迟的房间在阁楼,虽然日常有在打扫,但已经很多年没人去过。


    出国后一直未归,一回来就搬家,他在这个家里,已经几乎没有私人物品。


    顾允初爬上二楼,见四周没人,举起手机:“小夏老师,还在吗?”


    夏听雨还维持着平举手机的姿势,一双大眼睛占据屏幕,神色慌乱:“啊,我在。”


    医院的走廊很静,刚才在楼下,陆家长辈们的话悉数落入耳中,听后,心里说不清的感觉。


    想要马上挂掉电话,又想知道顾未迟听到这些是什么反应,纠结着,顾允初已经敲响顾未迟房间的门。


    夏听雨企图趁着最后的机会逃避:“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给他发个拜年信息也是一样的。你们先忙。”


    虽然知道顾医生已经有喜欢的人,大概率会拒绝,但刚刚发生的毕竟是家事,他听到几句玩笑已经算是失礼,怎么好再打探结果。


    “有什么可忙的。”顾允初将手机调到后置摄像头,举起来,对上来开门的陆泽。


    “我哥呢?”顾允初探头探脑进门,“有个朋友想和他拜年。”


    “呦,他还有这种朋友呢。”陆泽指指身后,“我们想打游戏,你要一起吗?”


    “多大人了,怎么还打游戏。”


    顾允初声音抱怨,镜头对着房间地毯越举越近。


    夏听雨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


    可能是房间温度高,顾未迟只穿了一件浅灰色T恤,正弓腰调试设备。


    依旧是宽肩窄腰,没了面对面的视觉冲击,给人一种清瘦许多的错觉。


    “咳咳。”顾允初神秘兮兮,“哥,有人想和你拜堂。”


    “啊不是不是,拜年拜年!”心里捉摸着刚才陆伯母的话,不知不觉说秃噜嘴,“哎呀,手机给你,你们说吧!”


    苍天!快跑!


    顾未迟疑惑看着地毯上平放的手机,他这边的摄像头被地毯挡住,另一端则是天花板。


    最近考察装修方案,让他对各大医院的吊顶很有研究,再结合手机是顾允初的,不难猜测来拜年的是谁。


    如果是夏听雨自己主动来找他,必然不会用顾允初的手机,所以…


    他拿起手机,将摄像头调回前置,对着空白的天花板问:“谁要给我拜年?”


    话音刚落,手机持续震动起来。


    “嗯?”顾未迟没有偷看别人消息的习惯,通通划掉,看陆泽,“你妈给小初发了好多照片。”


    陆泽心里早有准备,刚想装死,手机那头传来声音极其微弱的回答。


    “是…是给你相亲用的。”


    满屏空白格中,出现一头清爽碎寸,画面只到眉峰,连一双眼睛都不给人看。


    “顾医生,新年快乐,祝你早日脱单。”


    第34章 表白白


    “脱单?”


    顾未迟看着屏幕中皱起的眉头, 不知所谓:“小雨,看着我。”


    “哎我来说吧。”


    陆泽怕他们闹误会,站在镜头外,夏听雨能听见的位置解释。


    “小雨弟弟过年好啊。别担心, 相亲什么没影儿的事儿, 都是我妈一厢情愿, 顾未迟不会答应的。”


    夏听雨手机和地面平行地拿在手里,偷偷往前凑着看, 发现陆泽并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只有顾未迟一张略显阴沉的脸。


    果然还是多管闲事了。


    夏听雨把手机往里收了几寸, 露出被睫毛挡住的一半眼睛:“陆医生,你也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陆泽挠头,无声朝顾未迟摊了摊手,用口型说了个“what”。


    顾未迟没抬头, 轻声纠正:“叫他名字, 陆先生, 或者陆院长, 都可以。”


    “哦。”夏听雨似懂非懂。


    为什么要改称呼, 又为什么要哦?陆泽翻了个白眼。


    叫医生是什么限定play吗?


    “他喜欢谁?我可不知道。”见不得顾未迟一脸死装样, 陆泽轻声说了个“恶心”,离开房间。


    “现在没别人。”顾未迟依旧保持着地毯上的坐姿,眉头舒展, “手机拿好。”


    只剩他是什么意思?视频拜年, 又不说什么私密的事…


    即便如此, 夏听雨还是选择照做。


    顾未迟仔细打量:“剪头发了。”


    眉目更清秀,耳后的助听器大方地展露出来。


    夏听雨嗯了一声。


    顾未迟:“很好看。”


    “谢谢。”夏听雨习惯性理刘海,手抬起来才发现,刘海短了, 理不出什么所以然。


    “常和小初打视频吗?”


    “不是。很偶尔,就是,就是辅导功课。”


    “所以还是害怕打电话的。”


    夏听雨点点头:“视频能读唇语辅助,勉强可以。”


    “好。”顾未迟看着他。


    夏听雨抿着唇,将镜头悄悄移近一些:“你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祝我新年快乐。”


    因为看屏幕,男人在镜头中垂眸,但唇角向上勾着,心情并不难猜。


    “不客气。”夏听雨不自觉握紧手机,“顾医生,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顾未迟如实相告,“不太有空。”


    夏听雨点点头:“相亲的事,真的不考虑一下。”


    虽然同性之爱已不是禁忌,但长辈能开这个口实为不易,说明是真的关心。


    刚才事发突然觉得别扭,现在只剩两个人,他胆子又大起来。


    顾未迟的拒绝倒是简洁有力:“不想考虑。”


    “可是。”思考过很多,又憋了好几天,夏听雨实在不吐不快,“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表白?”


    一定是没有表白过的,不然论品貌论能力,顾医生哪点输给别人,怎么会有人不同意和他谈恋爱。


    “你很关心?”顾未迟抬眼看向摄像头。


    猝不及防,夏听雨和那双桃花眼对视,心里的绳索再次揪紧,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判断不清。


    助听器下面的耳骨悄悄泛红,夏听雨挠了挠并不存在的鬓角:“我作为朋友,替你抱不平。”


    “谢谢。”顾未迟从地毯上起身,画面晃动,但声音却清晰,“他是直男,所以没办法表白。”


    “直男?”


    还可以喜欢直男的吗?


    夏听雨的认知中,同性之间的喜欢必然是建立在同类的基础上,可若不是一个世界…


    鉴于顾医生良好的道德品质,一定会为对方考虑,不让人家难堪。


    可…这样单方面的感情也太亏了。


    什么样的直男会让顾医生喜欢呢。


    顾未迟见他没反应,敲敲屏幕:“吓到了?”


    “没。”夏听雨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堵得慌,“顾先生,不然你还是相亲吧。”


    起码有50%的成功率。


    顾未迟:“……”


    病房内传来呼唤,夏听雨的脸消失在屏幕中,几秒钟后再出现:“先不聊了,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夏知远正朝门口张望,见到夏听雨,脸上的焦虑有所缓解:“小雨…”


    “爷,在呢。”夏听雨小跑过去,坐到床沿。


    “苹果。”夏知远指指面前的碗,“小雨爱吃。”


    习惯了把最好的留给孩子,夏知远每次吃东西都要重复问一遍。


    夏听雨笑笑,插起一块放进嘴里,再把另一块送到夏知远嘴旁:“小雨吃了,爷爷吃。”


    老人这才颤巍巍张嘴。


    夏北和护工去找医生聊后续检查的事情,病房里只剩夏听雨和陈槜。


    “和谁在外面打电话?”陈槜说,“鬼鬼祟祟的。”


    夏听雨给夏知远擦嘴:“顾医生,上次在福利院时你们见过。”


    擦完问:“谁削的苹果这么甜啊爷爷?”


    夏知远慢慢咀嚼,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思考良久:“小陈。”


    “护工。”他指着陈槜,“你像那个孩子,我的宝。”


    当年捡到的陈槜尚是襁褓婴孩,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被陈家接走去养,后来许多年,夏知远还是习惯叫他“宝”。


    陈槜笑着摆手:“别这么说了爷爷,我快三十岁,可不是什么宝了。”


    “哦,你都这么大啦。”夏知远在胸前比了个形状,“我的宝就这么小,在我怀里啊,哆嗦成个冰坨坨。”


    “好了好了,不想那些。”陈槜揉揉夏听雨的发顶,使了个眼色,“你啊!”


    夏听雨嘿嘿一乐:“是不是该做检查了?”


    “是啊,等你哥回来的。”


    年三十值班医生少,几项检查做了一天,陈槜从家煮了饺子带到医院,看了会儿春晚,老人就睡下了。


    还未入夜,天上的烟花不多,大部分人在路边玩摔炮和小呲花,夏听雨边走边看,贪婪嗅着难得的烟火气。


    到了咖啡馆,陈槜提行李箱上楼:“一共就两间卧室,北哥想和谁睡?”


    夏听雨打开自己住的那间:“和我睡!”


    开开灯笑着说:“想你了哥。”


    小时候年三十,几个人喜欢在胡同里乱窜着过。


    看放炮,玩灯笼,冰天雪地里喊对方的名字听回声,现在想想,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但夏听雨还是很怀念。


    这些年,春节都是人工最贵的时候,夏北抓紧时间打工,陈槜偶尔飞去国外,三个人正正经经看一会儿电视的时间都没有。


    “喝酒看春晚?”夏北洗澡出来,皱眉看着一桌子花生米,“谁想出来的。”


    夏听雨换了一身毛绒居家服,忙甩锅:“陈槜哥想喝酒,我想吃花生米。”


    “那谁想看电视?”虽然不知道缘由,夏北还是搜出节目单。


    夏听雨凑过去,手指轻点还没播的某个节目:“主要是蹲蹲这个。”


    十一点零五,群星合唱,演员表里有梁琮的名字。


    夏北了然,看一眼厨房忙碌的身影:“你要蹲的?”


    夏听雨自觉有理:“哎呀哥,你都要进娱乐圈了,看看呗,万一以后见到了哪个明星不认识,岂不是很尴尬?”


    夏北知道他耍心眼,也不拆穿,哦了一声:“你指的那个人,我很难不认识吧。”


    “认识谁啊。”陈槜端来水果饮料,“怎么开电视了?”


    夏北回屋吹头发:“问他。”


    夏听雨规规矩矩坐好:“就…楼下,表白墙上那位。”


    陈槜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也成粉丝了?”


    “我是粉丝他弟。”


    夏听雨想到什么,问:“哥,他不是你高中同学吗,现在回国发展,你们没有联系?”


    “没有。”陈槜脸上少有的不自然,“没有联系方式,我们不太熟的。”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


    店里都成梁琮粉丝打卡点了,周边也放在这里免费领,不认识本人,也该认识经纪人之类的吧。


    不过夏听雨想的不是这些。


    “哥,我在店里帮忙的时候,听到有人说…”


    陈槜开了一罐可乐:“说什么?”


    “说你暗恋梁琮。”夏听雨将电视声音调高,问,“你喜欢他吗?”


    陈槜哥从来没谈过女朋友,但前些年,某个国外有名的男咖啡师来店里做快闪,临走对陈槜来了个轰轰烈烈的表白。


    当时照片被人发到网上讨论,那个记不住名字的破烂经纪公司也是顺着这条新闻找来的。


    那时候夏听雨还小,对弯不弯根本没有概念,但现在他可是很有经验的,细想起来,陈槜哥说不定真喜欢梁琮。


    可乐气泡随着拉环打开而溢出,沾到陈槜的虎口。


    “哥?”夏听雨看着面前晃神的人,心想我就随口一问,难道真的说中了?


    “看看微博,明恋梁琮的人大概几千万吧。”陈槜笑笑,随手抽了张纸巾,“我是你口中的粉丝头子,暗恋?不存在的。”


    虽然知道陈槜在开玩笑,但夏听雨最近对同性恋话题格外关注,托着腮歪头问:“那,明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你指男人还是女人。”


    “有区别吗?”夏听雨不解,“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暗恋…哦不,明恋上梁琮的呢?你们没有联系,也见不到面,怎么恋?”


    陈槜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小孩子最近的反常居然与感情有关。


    “哎呀哥,打比方打比方。”夏听雨眨眨眼,“快点说嘛,一会儿夏北回来说不了了。”


    因为听不见这件事,夏北对他感情方面管得很严,既害怕他和健全人谈恋爱难有结果,又担心若两人都是听障,未来会难有希望。


    “我又不是什么情感专家。”陈槜叹了口气,“可能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排他性的感觉吧。他和别人都不一样,除了他,别人都不行。”


    “又敷衍。”夏听雨嘟囔着,“你和夏北也无可取代啊,我好爱你们,但我又不是gay。”


    陈槜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你小子脑回路能不能正常一点!”


    “话说你哥吹个头发怎么这么久。”陈槜在私下提起梁琮总会浑身难受,起身去找人,发现夏北在看咖啡店的监控显示器。


    因为之前几个陌生人的来访,咖啡店外和夏家门口都装了监控,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再有过异常。


    “这辆车停在门口很久了。”夏北目光如炬,压着嗓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我下去看看。”


    陈槜皱眉:“等车上有人下来再说,让小雨认认,是不是那天的。”


    “说什么呢?”夏听雨凑过去看,“他怎么来了…”


    监控画面清晰,停在店门口的是顾医生的车。


    夏北扭头看他:“你认识?”


    “啊?”夏听雨依旧盯着屏幕,“我大学室友的哥哥。”


    “来找你的?”


    “不会吧。”他查看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心里关了只小鸟,迫不及待想要飞到监控镜头下,待他回过神,脚已经踩上楼梯:“哥,我下去看看!”


    怕出事,夏北黑着脸要跟着下去,被陈槜拉住:“那人我见过,挺体面,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放心吧。”


    “体面。”夏北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都一样。”


    夏听雨跑到店门口,再次确认了车就是顾未迟常开的那辆。


    侧面玻璃贴着防窥膜,绕到挡风玻璃看,驾驶位居然坐着一位不认识的男人。


    难道记错了?


    刚准备转身回去,车后排的门打开,熟悉的声音,通过布满烟火味道的冬夜传入助听器。


    “小雨。”顾未迟穿着上次借他披过的毛呢外套,神色并不明朗,“好巧。”


    只是突然想起曾经记住的这个咖啡店名,来看看他待过的地方,没想别的。


    “我看到监控下来的。”夏听雨指指门口的摄像头,不自觉勾起唇,“你怎么会在这?”


    顾未迟的周身弥漫淡淡酒气,代驾正坐在车中,所以理由充分,且光明正大:“喝多了,出来透透气。”


    “那确实巧,我哥是这家店老板。”夏听雨语气颇为自豪,“不过现在打烊了,初五才恢复营业。”


    “我知道,这里写了。”顾未迟略带倦色的脸被店门口的广告霓虹灯牌照得变幻莫测。


    夏听雨看着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不忍,拉着他的袖子:“既然想透气,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这张英俊的脸被换上昏黄路灯的温暖颜色,看起来顺眼多了。


    周围很热闹,很多串亲戚的小孩子吃过年夜饭跑出来玩,叽叽喳喳伴着零碎炮响,很有年味。


    夏听雨一路介绍着,不知不觉走到大路。


    马路上没什么车,多数人都是来找空旷地放花的,两人驻足看着,眼睛里反射出烟花亮晶晶的光彩。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声音被刚点燃的一挂鞭炮盖住,却被夏听雨读懂。


    因为他一直都在看顾未迟。


    棱角分明的侧脸终于显露出一些温度,隐忍的,迟疑的,通通落在眼里。


    顾医生专门来找他的,一想到这里,就好像有虫在心上咬了一口,哪里都痒。


    “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夏听雨挠了挠脸颊。


    顾未迟没想到他能听见,怔住后释然一笑:“忘了你能读唇语。”


    “没出事就不能找了?”他眼睛瞟向街道另一端的几个人,又将视线落回到夏听雨脸上。


    “想要当面和你说新年快乐。”


    一箱烟花被点燃,在顾未迟幽深的瞳孔中绽放,夏听雨看呆,两片唇说了什么,听不见,也读不出。


    “顾医生,你刚才说?”


    顾未迟余光看了眼某个方向,眼中转为鹰般锐利,一把将夏听雨拉入怀中。


    陷入毛呢外套的柔软,夏听雨又闻到熟悉的香薰气味。


    说来也怪,明明在居家服外面套了个羽绒服就出门,一路冻得不行,现在心里却暖洋洋的。


    顾未迟的下巴抵在夏听雨头顶,胸腔和颅腔一同震动,让夏听雨浑身发软。


    “小雨,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环境音太吵了,听不见的无助感溢上心头,同时也不适应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夏听雨挣脱出来,仰着头问:“顾医生,你这样抱我,对得起你喜欢的人吗。”


    这不是夏听雨第一次挑起关于喜欢的话题,一副要开窍不开窍的懵懂模样,让人想要掏出一颗心来看看,里面是直是弯。


    顾未迟眼里的璀璨随最后一朵烟花燃尽而重坠黑暗,很配合一般,街道上突然安静。


    “喜欢的人。”他松开手臂,自上而下地看着夏听雨眼睛。


    “如果我在这里和他表白,你会答应吗?”


    第35章 喜欢你


    这句话说的很没逻辑, 但可能是因为马上临近新年,人年长一岁开了窍,又或是因为顾未迟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意外地温柔真挚, 总之, 夏听雨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丝暗示。


    像被冬风吹来吹去的炮仗灰烬, 若有似乎地在眼前飘,想要抓住时, 又消失不见。


    确实是他自己主动扯到这个话题的, 说时候没过脑子,说完也没觉得不对劲。


    但怎么就拐到表白上了呢?


    而且,要和喜欢的人表白,为什么要问他会不会答应?


    诸多可能性的选项中, 他想到其中一种。


    不可能吧, 可能吗。


    “知道了。”顾未迟看不得夏听雨一脸纠结的样子, 戳了戳他的脸, “他拒绝我了。”


    拒绝?


    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测, 夏听雨瞪大眼睛, 浑身发热。


    顾未迟的笑容中分明带着释然,冰凉的指尖按在他滚烫脸颊,像个冰烙铁, 在皮肤上印出几个字——“喜欢的人”。


    顾医生口中喜欢的人, 是他。


    “你…”千头万绪堵在喉咙, 夏听雨支支吾吾,“我…”


    他接受不了,也不知如何拒绝。


    顾未迟看着近在咫尺面色纠结的男孩,心中泛起悔意。


    下午, 他接到福利院院长打来的电话,一是拜年,二是告知夏听雨已经收集好之前要查的所有财务资料。


    在没有联系的日子里,默默为他做了许多事,却偏要经别人之口让他知道,摆明了公事公办。


    但在他私人感情问题上,却不自知地纠缠不休。


    夏听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晚顾未迟喝了酒,吹了风,一个人在喧闹又冷清的夜色中等待下一年,却偏偏又遇见。


    冬日里的蝴蝶从霓虹灯处飞下,落到他面前,雀跃又天真。


    于是习惯三思而后行的人,醉得脱口而出。


    明明没有结果的事,非要破开一道口子,丢掉一切能够伪装的可能性。


    自讨苦吃。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利落地留在年尾,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吓着了?”顾未迟垂下头,任两人呼吸的白雾在空中交缠在一起。


    “怕你小脑袋琢磨歪了才解释的,我没想怎么样。”


    夏听雨揪着眉:“我琢磨什么了!”


    顾未迟问:“好,没琢磨,那还劝我相亲吗?”


    他目光深邃,看得夏听雨大脑空白,该听见的明明听见了,理解系统和表达系统却无法共存,能做的只有轻微摇头。


    缓了几秒,夏听雨终于能出声:“为什么…”


    手指蹭到顾未迟的大衣口袋,轻暖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却不再敢靠近。


    “怎么会呢…”


    他连个健全人都算不上,有什么值得顾医生喜欢的。


    “小雨,你很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顾未迟摸摸他的头:“别有负担,你把我当哥哥,当朋友,都可以,不需要回应。”


    “我既然能说出来,说明都过去了,也许明天或后天,我会喜欢上别人,你没必要因为这些…”


    “什么?”夏听雨恍然抓住一些信息,“你又喜欢别人了?”


    什么叫都过去了。


    难道顾医生对他的喜欢已经变成过去式了?


    哪有这样的!自顾自表白,然后说没事,结束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顾医生,你的喜欢这么草率吗?”


    夏听雨委屈地轻哼:“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别人,后天是不是性取向又变回去了?”


    后天和哪家千金结婚都说不定!


    无奈夏听雨的脑回路,顾未迟刚想解释,又觉得不如误会:“我们这个圈子…是这样的。”


    好好好,现在连圈子都不是一个了。


    歧视直男呗?


    夏听雨眼眶泛红,内心澎湃由紧张转为酸涩:“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空旷的大街上,这样的喊声实在瞩目,有路人侧目,顾未迟再次看向某个方向,眯起眼睛。


    他拉起夏听雨的袖子,原路返回:“既然说清楚了,那回家吧。”


    “别碰我。”夏听雨甩开他,自顾自往巷子里跑去,“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顾未迟目送他的背影,没有追过去。


    再回头时,目光变得冰冷犀利。


    街对面,几个身穿皮夹克的高大男人蹲在地上研究路人放完的烟花,互相说着什么,又哄笑起来。


    顾未迟拍下照片发给顾允初:[小初,上次在陈茉茉家附近遇到的陌生人,是他们么?]


    顾允初看完照片,马上打来电话:“哥,就是他们。你怎么发现的,这是在哪儿?”


    顾未迟在街边随意走动着,说:“你提过他们的穿着和外貌,很有特点。在咖啡馆后门一条巷子外的大街上。”


    这几个人显然对附近不熟,只在大路蹲人,夏听雨可能习惯走巷子另一端的小道,所以才一直没和他们遇见。


    顾允初想到那几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害怕:“哥,你一个人在外面吗?怎么会去那里?”


    顾未迟的声音很轻:“没事,先挂了。”


    几分钟而已,对面停下一辆黑色保姆车。


    保姆车停靠位置正是几个皮衣蹲着的地方,从顾未迟的视线角度,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事关夏家安危,他绕远一些过了马路,来到和那些人同侧的位置。


    “梁绍时?”


    “呦,这不是老顾么。”


    梁绍时今晚一改花孔雀装扮,难得露出真身。


    路灯下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衬得人成熟许多,但脚下的花球鞋和圆寸发型又像个不良少年,浑身透着股狠厉。


    保姆车门大开着,车内空空如也。显然,除了司机,梁绍时是一个人来的。


    几个皮衣男人纷纷跪在地上,蜷着身子发抖,不知是因为冬日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未迟皱眉,抬眼检查路边摄像头:“法治社会,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只听说过梁家在海外有灰色产业,没想到在国内的办事风格也这么“卓绝”。


    梁绍时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摸了把自己的脑袋,鬓角剃的只剩青茬,凉嗖嗖的。


    右脚踩在领头皮衣男子的肩膀上,他慢悠悠道:“正常?什么叫正常,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能不好好待客?”


    这些人应该和夏家没有关系,顾未迟心里松了口气:“冲你来的?”


    “冲谁?”梁绍时脚下用力,可能踩到对方伤口,立刻传出惨叫,“你自己说说,冲谁来的?”


    “我错了,错了!梁少!”皮衣男子颤抖着,“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就只是打听打听夏家四合院的事…哎呦!真没干别的!”


    “四合院早就姓梁了,接着查呗?我还不知道你们。”


    梁绍时笑嘻嘻的,语气越说越冷,“想找我哥,消息不灵通啊,我哥早不在这儿住了。”


    “看在你们蹲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带你们找他去。”


    说话间,把三个人扔进车里。


    “梁绍时我草你…”


    “哎哎哎这话不能随便说啊。”梁绍时敲敲车窗,电动车门缓缓关闭,“小心到了地方,那儿先被咔一下,保证你下半声无欲无求。”


    伴随谩骂声,车子开走,顾未迟站在原地问:“你怎么不上车?”


    “我的活儿干完了。”梁绍时用哈气暖手,剁两下脚,“艹,装逼被雷劈,冻死老子了。”


    两人在国外初次见面时,梁绍时就是这种装扮,很酷很飒,还有种莫名的疯感。


    不知道回国以后那些假发美瞳是为了什么。


    顾未迟边给司机打了电话,边嫌弃看着他:“你确定不会被拍?这里不比国外,到处都是摄像头。”


    “放心吧,小爷我处理这种事的时候,你还在玛卡巴卡呢。”


    顾未迟扭头:“什么是玛卡巴卡?”


    “靠!陆泽说你这人挺没劲,没想到没劲成这样!”


    代驾开车过来,梁绍时火速钻进车里。


    他闻见了顾未迟身上的酒气,暗自感叹好在还能喝酒:“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了?”陈槜问,“这么晚,外面多冷,你这脸都冻红了。”


    夏听雨啊了一声:“胡同里转转,看放花。”


    摸摸自己的脸,不是很烫。


    他没话找话:“哥,节目好看吗?”


    “怎么说呢。”陈槜给他倒了一杯啤酒,“反正你哥已经回屋练琴了。”


    “哦。”夏听雨觉得口渴,咕咚咕咚全喝了。


    打了个嗝,他问:“咱们为啥看春晚?”


    “我怎么知道。”陈槜弹了他个脑瓜崩,“某些人不是要看影帝唱歌吗?”


    “哦,对。”夏听雨规规矩矩坐好,盯着电视。


    “怎么了小雨?下趟楼丢了魂似的。”陈槜放下手里的花生,“忘脱外套了。”


    “嗯?哦,脱外套。”


    夏听雨去挂衣服,经过卧室,听见夏北在弹吉他。


    忘记自己挂衣服之前在干嘛,夏听雨懒懒地靠着门框,看着那双灵巧的手,蔫儿蔫儿说:“哥,我想点歌。”


    点歌游戏是很久很久以前和夏北的互动了,自从夏听雨听不见,便鲜少主动提起。


    夏北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啥,就是想听歌嘛。”夏听雨抿着唇,打开手录像,“来首难忘今宵。”


    “小雨。”夏北扬起下巴点了点房间里的表,“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夏听雨嘟囔着,“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喜欢上别人的时候?


    “不难忘今宵了。”


    夏听雨气鼓鼓的:“来首明天会更好。”


    趁着调弦,夏听雨给顾未迟发消息:[祝福。[微笑.jpg]]


    本想接下来把夏北的弹唱发过去,没想到,聊天页面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提示弹出来。


    [Gu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第36章 删好友


    夏北早发觉夏听雨不对劲, 盯着手机眼眶泛红,呼吸也是乱的。


    “怎么了。”


    夏听雨没被人删过好友,看着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提醒愣在原地,以为是系统出问题。


    “哥。”他举着手机, 委屈巴巴, “这是啥意思。”


    “这个叫顾未迟的, 把你删除好友了。”夏北瞟了眼名字,没看聊天记录也能猜到大概, “刚才在楼下那个?”


    夏听雨点点头。


    “闹矛盾了告诉哥, 替你揍他。”夏北摸摸他的脸。


    并没有眼泪,干燥的,有点痒。


    离开前说的是气话,他没和人吵过架, 说出口就后悔, 可惜顾医生没有追过来。


    然后就删了好友。


    喜欢?臭狗屁。


    夏听雨茫然看着窗外, 说不出“被室友哥哥表白后被删好友”这种话。


    没逻辑, 也不符合常理。


    “算是有点矛盾吧, 不过我没被欺负, 哥。”


    怕夏北生气,他挤出笑脸:“能自己解决。”


    和陈槜不同,夏北对于他情绪变化的感知来自于从小到大的了解, 除了特殊情况, 通常任他自由生长。


    北哥人狠话不多, 出事就动手,有时候会让夏听雨产生怀疑,那些细腻动人的歌都是怎么写出来的。


    “没不让你认识新朋友。”夏北看着息屏的手机,“你也大了, 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但别瞒着我们,社会上坏人很多。”


    看他没反应,夏北问:“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被刺激一晚上,夏听雨听见那两个字就头大,身子绷得铁直:“恋爱?没兴趣!我忙着呢。”


    “别花太多时间去做兼职。”夏北叹了口气,“小雨,现在最重要的是对未来的规划,找工作的事很重要,我还是想让你…”


    “哎呀哥,我知道,你还是想让我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嘛。”


    夏听雨不置可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


    他没想敷衍人,也不是胡乱回答,现实就是如此。


    虽说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但对于不喜欢的,可以洋洋洒洒列出一大堆。


    “哥,要不我给你当经纪人吧。”夏听雨干脆破罐破摔,“私人助理也行,反正我不想和你分开。”


    老朋友都在忙,新朋友会删好友,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只有两个哥哥。


    “雇不起。”夏北戳戳他额头,“我给你当助理还差不多。”


    “你就是不相信我的工作能力!”


    夏听雨想要点开宠物上门平台的100%好评率为自己正名,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显示梁绍时三个字。


    梁绍时回国后,夏听雨和他一共见过两次。一次是小金摔下楼那天,情况突然,对方帮忙送猫去医院,第二次是在宠物医院,被通知去做交接变更。


    每次都没来得及叙旧,只留了个号码。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打来。


    “你怎么会有他的电话。”


    夏北看到这三个字,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转阴,一把夺过手机,功放,按下接通。


    “哥,你也记得他?”夏听雨用口型问。


    夏北没说话,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


    喇叭处吐出些碰撞杂音:“咳咳!夏…小雨。”


    夏北向夏听雨做了个抬手制止的动作,不让他发出声音。


    梁绍时没有意识到电话另一段的极度安静,他又咳了两声,语气烦躁。


    “…刚才我让姓顾的把你微信名片推给我,结果出了点…唔…不是要点删除…嘶!”


    电话那头应该也是功放,收音不好,又伴着叮叮咣咣的声音,夏听雨听不清楚,紧张地抓着夏北胳膊。


    夏北皱眉:“我是夏北,你出什么事了?”


    “夏北?”梁绍时没想到,呼吸一顿,“没,没什么事,小雨呢?”


    “他很忙,没事的话,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夏北挂断电话,连带把这个手机号从通讯录里删除。


    “哥,你怎么挂了!”夏听雨急了,拿过手机给顾未迟拨过去,“好像出事了。”


    具体什么没听清,但梁绍时提到顾未迟,两人应该在一起。


    电话嘟嘟声响彻房间,刚刚酸涩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强力捏紧,在心里滴着。


    没人接。


    他嗓子里有了哭腔:“为什么要挂电话啊,万一真的有事情呢!”


    “别着急,我有办法。”夏北一边冷着脸发消息,一边问,“他怎么找上你的?”


    “顾医生是顾东冬的堂哥。”夏听雨还没有挂断。


    喇叭里响起对方无法接通的提示。


    “小雨,我说的是梁绍时。”


    “绍时哥。”


    夏听雨给顾东冬发去消息,让他问问陆医生,无果后,终于放下手机,浑身无力地坐到床上。


    他自言自语:“不是他找我的,我们偶然遇见,他帮我同学把猫送到医院。”


    不对,怎么是帮同学送猫呢。


    “哥,不会有事的对吗?”


    夏北手机响起提示,松了口气:“没事,放心吧。”


    夏听雨看着他:“你问的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你别管了。”夏北放下手机,和他并排坐下,“姓梁的一家没好人,今后再遇上,不要搭理他们。”


    “那你也不能一句不说就删电话啊,哥,我有自己的判断。”


    夏听雨翻来覆去摸着手机,暗掉的黑色屏幕上映出耷拉着的脸。


    一想到顾医生可能出意外,他就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什么喜欢不喜欢,直男不直男,这世界上再没比健康平安更重要的。


    “小雨,没事的。”夏北安抚拍拍他的背,“哥说话你还不信么。”


    信的,理智上完全可以信赖,但焦灼情绪仍久久无法缓解。


    夏北看他失了魂的模样,推着他去客厅:“梁琮节目要开始了。”


    群星璀璨,欢歌律动,电视播放中规中矩的传统串烧,三人各怀心事,看得格外安静。


    夏听雨发现陈槜也在走神,从桌上拿了颗开心果塞到他手里:“梁琮今天好帅。”


    无论外貌、身材还是台风,在一众男星里都是佼佼者。


    陈槜视线这才聚焦到屏幕上那个高挑身影上,神情里更多的是回忆。


    夏北开了一罐啤酒,淡淡道:“现在出发到电视台,应该能赶得上。”


    每年晚会直播,电视台门口都会聚集大量粉丝蹲守自家偶像下班,混在人群中,能远远看一眼的几率很高。


    陈槜失笑,掰开开心果,仔细剥着里面的薄皮:“又不是小姑娘。”


    夏听雨点点头:“他回国发展,以后能见到的机会应该很多吧。”


    “没必要。”陈槜拍掉手上残渣,“他在哪儿发展都和我没关系,开店做生意而已,粉丝愿意来是缘分,我这个做店长的,有钱赚才是第一位。”


    “你开心就好。”夏听雨不懂,也没心情思考。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突然震动时,他吓得哆嗦一下。


    但并不是顾未迟,而是罗俊的拜年消息。


    除去拜年,罗俊还给他发了过几天志愿者面试的大概流程。


    夏听雨没走心地应付着,只记下面试时间地点,并没有发现,面试时间甚至还在春节假期。


    后来,顾东冬也发来消息安慰,说顾未迟白天时候和家里闹了些不愉快,离开时心情很差,联系不上可能只是想要独处。


    夏听雨没说顾未迟表白的事,自然也没法解释,自己这么着急要找他的原因。


    几天时间过得飞快,好像一晃神的功夫,就要去参加人工耳蜗志愿者的面试了。


    新助听器的客服人员也许春节放假,一直没有再联系他讲解佩戴注意事项,他尝试给对方发过几条消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音信。


    临出家门,夏听雨看着两副助听器,选择了旧款。


    “小夏老师!”罗俊西装革履,满面春风。


    在自家公司举办活动,又有大树乘凉,他的底气很足:“这边!”


    夏听雨朝他点点头,小跑几步穿过写字楼大堂,发现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罗先生,其他面试者呢?”他看了眼时间,并不算特别早。


    罗俊笑了两声:“面试嘛,要分时间段,这样才不会等太久。”


    这么说也有道理,夏听雨抓着双肩背踏进电梯,整理着外形。


    这些天没胃口,也浅眠,不知不觉有了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他穿了件浅色卫衣,显得人能精神一些。


    面试流程并不复杂,先是自我介绍,然后谈一谈自己想要做人工耳蜗的必要性,最后回答一些面试官提出的问题。


    这些天里,他查了很多人工耳蜗的资料,也对资方公司有了一定了解。


    对于志愿活动,他心里很有把握,因为自身语言条件好,手语水平高,和其他听障相比,能在活动中发挥更大作用。


    准备充分,没想到面试房间内却没有面试官。


    空调开得很足,房间一角架着摄像头,正对门口,走进去后,墙面上的液晶显示屏自动亮起。


    可能考虑到面试者的听力水平,电视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自动播放着PPT。


    夏听雨遵循PPT上的文字指引,进入房间另一侧的简易更衣室,换上志愿者定制工作服——白T,白色短裤和白色棉袜。


    没见过面试现场换衣服的,但布料上印着公司logo,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嫌新衣服没洗不干净,夏听雨是穿着秋衣秋裤勉强套上的,他四肢纤细,倒也不算太丑。


    随后是手语回答问题,他为了展现自己能说话,还朝着摄像机朗诵了一首小诗。


    罗俊安顿好外面,独自进了不远处另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每台的屏幕上都划分成四个小格子,分别是四个摄像机拍摄内容。


    面试者穿着相同衣服,正纷纷对着镜头打手语。


    另一台电脑上的小格子中,循环播放着简易更衣室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一个混血中年男人坐在两台电脑前,手肘撑在桌面,手指摩挲着下颌,看起来心情不错。


    罗俊走过去,弯腰恭敬问:“梁先生,这是第一批,有让您满意的吗?”


    第37章 通讯录


    面试结束后, 夏听雨没找到罗俊。


    虽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公司,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问什么。


    给对方发消息没人回复,他又在前台等了一会儿, 准备走时, 遇见另外三名来面试的人。


    不用辨别身份也能知道是面试者, 因为大家都有相同的纸袋,里面应该是换下来的衣服。


    其中两个男生和夏听雨差不多年纪, 一高一矮, 高个子男生手里拿着两个纸袋,矮个子男生则在和另一个年长些的男人用手语交流。


    夏听雨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用手语说自己也是来面试的。


    不知道这次筛选是否有淘汰率,矮个子男生乍一看到夏听雨, 眼神中露出防备之色。


    年长些的男人将夏听雨上下打量一番, 用手语自我介绍。


    【我叫谭力, 今年二十八岁, 是一名后期剪辑师。旁边这两个孩子是兄弟俩, 哥哥叫闻鸣, 弟弟叫闻西。】


    夏听雨也介绍了自己,笑着打手语:【我还以为两位帅哥是同学。】


    闻鸣个子高、皮肤小麦色,大眼睛双眼皮, 闻西则是弱不禁风的白净模样, 一双丹凤眼闪着生人勿近的光, 怎么看都不像兄弟,更像是好朋友。


    闻西看到夏听雨的话,抿着嘴比划,手速很快:【不是亲兄弟。】


    夏听雨一愣。


    闻鸣笑笑:【别管他。】


    随即拿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是一家饭馆的宣传卡:【很高兴认识你,欢迎来店里照顾生意。】


    【谢谢。】夏听雨双手接过,【刚才的面试,我没有见到面试官,你们也是这样吗?】


    很怕罗俊会差别对待,给他走后门,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参加。


    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片刻后,逐渐卸下防备。


    谭力笑笑:【签到表上确实有四个名字,但是我们看见,有个经理模样的人带着你进来的。】


    【我确实认识那个人,但不是很熟。】


    夏听雨明白了对方戒备的原因,主动坦白:【刚才的面试,房间里只有一台摄像机,还让换了专门的衣服,我觉得好奇怪,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看到夏听雨面试流程和他们一样,闻西歪头比划:【工作人员没有告诉你吗?被选上以后,是要拍摄宣传片的。】


    夏听雨:【什么宣传片?】


    罗俊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本以为是个关系户,没想到知道的比谁都少,闻西看了一眼闻鸣,露出疑惑的表情。


    直到闻鸣朝他眨眼,他才回答夏听雨的问题:【志愿活动的宣传片,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夏听雨摇摇头。


    谭力也觉得奇怪:【那你知道,我们如果被选上了,要一齐同组去涴市做活动吗?】


    听到涴市两个字,夏听雨怔住。


    涴市是他出生的城市,也是父亲驾驶汽车冲出悬崖的地方。


    是巧合吗?


    他想了想,打手语:【不知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有最新消息,我们可以互相提醒。】


    谭力率先比同意,掏出手机建群,闻鸣闻西犹豫片刻,也加入了。


    几人没再寒暄,彼此道别。


    罗俊没有告诉他这些细节,究竟是因为忘说了,还是另有目的?


    心头疑云迟迟不散散,夏听雨想着事情走出写字楼,没注意,两辆黑色保姆车一前一后,利落停在面前。


    为首那辆副驾车窗滑下,一个戴墨镜的棕发男子朝他吹了个口哨。


    夏听雨没听见,低头导航要去坐地铁,被挡住去路。


    “哎,顾未迟!”棕发男子夹着嗓子说,“你怎么在这?”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夏听雨猛地抬头往四周看,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刚才的声音真实又清晰,顾未迟三个字,他不可能听错的。


    “哎。”保姆车副驾门打开,变装后的梁绍时大咧咧下车,站在他面前,哼笑一声,“还是提他名字管用。”


    “绍时哥?”夏听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夏北删掉手机中梁绍时的电话号码后,并没有和他解释为什么不可以接近梁家人,夏听雨虽然明白这是一种保护,但焦虑和担心并不会因此消减。


    本想面试后亲自去找陆医生问问情况,没想在这里遇见。


    “过年好啊。”梁绍时依旧皮衣皮裤花衬衫的怪异打扮,唯一像正常人的反而是手臂上缠满的纱布。


    纱布吊在脖子上,应该是手臂骨折,但那张写满轻佻的脸却丝毫看不出疼痛:“夏北不许你加我微信?伤心了。”


    “你的伤…”想起夏北的告诫,夏听雨犹豫开口,“顾先生出什么事了?”


    “啧啧。”梁绍时长叹一声,“他都删你好友了,还惦记呢?”


    夏听雨低着头,避免眼神接触:“你说的,是误删。”


    “那他也没再加你啊,不生气?”


    梁绍时的皮鞋光洁如新,但是很丑,夏听雨数着上面的花纹:“生不生气的,我想当面问他。”


    “好啊,上车。”梁绍时朝后面那辆车司机做了个手势,车门滑开,从上面下来七位西装革履的墨镜男人。


    七人不发一言径直进了大厦,脚步安静到夏听雨都没有发现,他愣神中,发现那双丑皮鞋又走近一些。


    后退一步,夏听雨抬头:“你,你想干嘛。”


    “你不是想见顾未迟么。”梁绍时摘下墨镜,对他wink,“带你去见他,敢不敢?”


    保姆车车门打开,里面某个座位上搭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夏听雨一眼认出:“我…”


    衣服是顾未迟的没错,但为什么在这里…梁绍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没关系,可以坐车里慢慢想。”梁绍时指指楼上,“我先上去收个垃圾,一会儿见哦。”


    说完也不管他,插着兜慢悠悠进楼。


    第二辆车已经关上车门驶离,夏听雨面前这辆却停在原地。


    他弯腰,从后面看了眼驾驶位,司机墨镜西装直视前方,好像在等梁绍时回来,也好像在等他上车。


    “……”


    这画面也太奇怪了,完全脱离日常生活,夏听雨尝试喊了句师傅,司机也没有反应。


    他往前走,一只脚踏上踏板,扶着副驾头枕,探过脑袋问:“那个,我上去的话,车会开走吗?”


    司机没说话,但把车熄火,车门也没关。


    “谢谢。”夏听雨蹿到车上,将毛呢外套抱在怀里,坐到它原本放置的座位上。


    闻着大衣上熟悉的熏香味道,他打开手机,点到两个人的聊天框。


    那只橘猫的头像没换,两人的聊天终止在红色感叹号的提示里,那么刺眼。


    只要见他一面,确定人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


    哼。


    车门没关,从夏听雨座位可以清晰看到写字楼大堂情况。


    春节假期期间,街上和楼里的人都不多,萧瑟冬风吹进车里,他披上那件外套。


    还是有些害怕的,想要告诉夏北遇见梁绍时的事情,他点击退出聊天。


    在最下排通讯录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红色的“1”。


    梁绍时出了电梯,七位西装男人已经在罗俊公司门口站成一排。


    没人说话,也没人闯入,前台工作人员没理由驱赶,脖颈僵硬地看着他们,偷偷在吧台内给罗俊发消息。


    罗俊还在和人说事,手机一直震,猜测又是夏听雨的消息,他嫌烦,干脆扔到一边座椅上不去理会。


    “梁先生,真的不考虑他吗?”罗俊指指夏听雨所在的画面,“他可是这批里长得最好看的。”


    混血男人食指点着下巴,出口是流利中文:“会说话这件事有点麻烦。”


    “而且太乖了。”他指指闻西正在脱衣服的镜头,“没有这个带劲儿。”


    “大哥喜欢话少的,有点个性的,当然,脸蛋也很重要。”


    “好的,我记下了。”罗俊笑笑,“今天是最优的几个,过两天还会有。”


    “做的不错。”混血男人露出满意笑容,“今天这几个都要,活动照做,反正顾家那小子要出资,我没有意见。”


    罗俊搓着手迎合:“这样最好了,活动越大越……”


    “活动越大死得越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梁绍时抱着双臂倚在门边,墨镜挡住大半表情:“梁洛,好久不见。”


    混血男子见到梁绍时,全身一僵,暗暗攥紧椅子扶手,冷哼一声:“梁绍时,你怎么还活着。”


    年三十那天晚上,顾未迟的车在行驶途中被马路上的巨型烟花挡住。


    代驾司机下车检查,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辆SUV,毫不减速地朝他们撞过去。


    剧烈撞击撞翻车子和烟花,SUV没有等到起火爆炸便扬长而去。


    经查,是个套牌。


    “没有起火爆炸。”梁绍时无所谓地展示石膏手臂,“god bless me.”


    “你拿了我的人,我总要给点表示。”梁洛眼中飘过杀意,“要不是怕大哥烦心,你以为我弄不死你。”


    罗俊不认识梁绍时,见到两人针锋相对,搞不清如何站队,只好哆嗦着起身站到远处。


    “哎呦呦,你凭什么敢提大哥。”梁绍时边说边走进房间,“凭你暗地里打着他的名号做这些下流勾当?”


    没往桌上看一眼,他直接一个飞踹,将显示设备踢得散架。


    丑皮鞋踩碎显示屏,梁绍时摘下墨镜,坐到会议桌上,俯视梁洛那张苍白的脸。


    “大哥让我告诉你,以前在国外他懒得管,现在,你要是再做那些让人恶心的事儿,下半辈子就在疯人院过吧。”


    “不可能。”似是被戳到痛处,梁洛脸上青红交加,从牙缝里挤出怒意,“我恶心?我都是为了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梁司洺…他舍不得的!舍不得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他…我为了他牺牲一切…”


    悲恨扭曲,梁洛越说越激动,眼睛通红,浑身抖着:“吃饱喝足不要厨子了?不可能,他离不开我…离不开我…”


    “梁洛,这么多年你好像都误会了。”


    梁绍时弯下腰,虎口掐在梁洛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硬不起来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松开后,梁绍时抽了张纸巾擦手,看了眼一旁吓傻的罗俊:“境外会派新副总对接,如果再发现你们私下搞小动作,罗家以后不用再做生意了。”


    梁家是什么样的存在罗俊还是清楚的,无奈腿软也说不出话,站在原地嘴角抽搐。


    几个陌生人进来把梁洛扶走,房间内的设备也被搬空,有人问他有没有备份,他颤抖着摇摇头,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


    为首的西装男子去卫生间找梁绍时:“东西我们都拿到了,梁先生说,后面的事他会处理。”


    梁绍时点点头,对镜整理衬衫褶皱:“麻烦提醒他打钱。”


    “这个您放心,梁先生从未食言。”


    “嗯,以后还是少找我办事吧,我现在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


    “而且我社恐。”梁绍时又捋捋假发,轻拍那人肩膀,走出卫生间。


    “小雨,久等了!”


    走出大厦,保姆车还维持着刚才离开的状态,只不过车上多了个人。


    梁绍时丝毫不惊讶,笑着说:“呦,这不是我们陆院长么,过年好啊!”


    陆泽没回答,黑着一张脸下车,迎面走过去,看看他吊起来的胳膊。


    “小朋友找你来的?”梁绍时看看夏听雨。


    夏听雨咬咬下唇,装听不见,扭头看向别处。


    “小雨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向来嬉皮笑脸的陆公子此刻面无表情,快走几步,朝梁绍时脸上狠狠打出一拳。


    第38章 别这样


    陆泽没跟谁红过脸, 出手打人更是第一次,用尽全力也没多少杀伤效果。


    揉揉发酸的下颚,梁绍时依旧笑嘻嘻的:“陆院长,这次算我理亏, 但是这格斗水平未免太次, 挠痒痒呢?”


    “没工夫和你废话。”陆泽转身上车, 坐到夏听雨身边,“快走。”


    梁绍时让司机下车离开, 坐到驾驶位, 回头看了看夏听雨脚下的纸袋,皱眉问:“小雨,刚才你去面试了?”


    他只知道梁洛找了罗家和顾家,合起伙来通过志愿者宣传活动给梁司洺“选妃”, 却没想到夏听雨居然也卷在其中。


    夏听雨嗯了一声, 不太愿意和他说话, 可转念一想, 为什么梁绍时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他大着胆子问。


    呵呵, 惹到不该惹的人, 梁洛这次算是彻底完蛋了,梁绍时在心里想。


    “国外那家研究所是我家亲戚开的。”他把假发摘掉,随手丢在副驾, “领导层换人, 你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没用了, 一会儿我帮你烧掉。”


    “什么!”夏听雨以为活动不做了,紧张地抓住驾驶员座椅,“应该不影响活动吧?”


    车子驶出办公区,梁绍时语气轻松:“放心, 这次活动报名的人不多,所以公司决定不搞淘汰制了,所有人都会参加。”


    “那就好…”夏听雨靠回椅背,把最新消息分享到微信群。


    陆泽看着他的侧脸,面色凝重问:“小雨,最近还好吗?”


    夏听雨通过顾东冬找过他几次。这些天顾未迟和梁绍时双双失联,下落不明,他运用所有的人脉手段,也没打听到一点消息。


    梁绍时的家庭背景他有所耳闻,但对方近年一直在正经生意场做事,响当当的名头也是实打实的业绩。


    没想到梁家家族之间的牵扯如此盘根错节,不仅把顾未迟卷进其中,现在,似乎还连累到夏听雨。


    深深悔意再次涌上心头,陆泽眼中有挣扎、有自责,如果他没有试图招揽梁绍时回国,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陆医生?”夏听雨用顾未迟的大衣袖子碰了碰陆泽的手臂。


    陆医生居然还问他好不好,明明应该更担心自己吧,几天不见胡子邋遢,人也瘦了一圈。


    “别担心,没事的。”他轻声安慰道,“虽然前面那个不像好人,但是他看起来不是能被欺负的样子。”


    如果顾医生是和他在一起,应该安全。


    “喂喂喂,我听力可是很好的啊。”梁绍时哼唧道,“不过还是感谢你对本少能力的认可。”


    陆泽没理前排的聒噪,搓搓脸,对夏听雨说:“我没事,就是这俩孽障无故旷工,医院的事都让我一个人弄,实在忙不过来。”


    “那你扣他们工资。”夏听雨指指前面,“扣他双倍。”


    “你啊你。”陆泽终于笑了,“谢谢。”


    车子行驶一个多小时,来到西山某豪华小区。夏听雨跟着陆泽下车,好奇打量着独栋别墅略显荒芜的院子。


    顾医生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吗?


    梁绍时那么霸道的人都伤了胳膊,顾医生会不会更严重?


    手机里,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还没想好怎么同意,他突然有些心慌,不知真见到了,要如何面对。


    “老陆。”有声音从二楼露台传下。


    陆泽抬头,嗓子颤抖:“姓顾的,你死你哪儿去了!”


    夏听雨没听清,随着陆泽目光向上抬,看到一个裹着纱布的额头。


    他默默抱紧怀中的外套。


    “上来吧。”伴随这句话的还有推拉门的声音,顾未迟应该回到房里了。


    陆泽迫不及待冲进一层大门,夏听雨却没有跟上。


    作为发小兼创业伙伴,他们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说,还是不打扰为好。


    那他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顾医生发来好友申请,应该就是一种报平安信号,可他还是来了。


    不放心,想要远远看他一眼,确认没事就行。


    梁绍时停好车,看夏听雨一个人呆呆站在院中,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还生他气?”


    “我生什么气。”夏听雨吸了吸鼻子,“现在连好友都不是了。”


    梁绍时遥看二楼露台,叹了口气:“所以还是在介意他删除好友的事吗?”


    夏听雨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顾未迟表白以后,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的。


    “那天我让他把你的名片推给我,他还不乐意,在那个界面停了好久。”


    “后来我们的车被撞了,他手机飞出去才误触的。”梁绍时笑笑,“车都要炸了,他还非要去捡手机,说什么按到删除了。真有病。”


    “刚从车里爬出来就让我给你打电话,简直不把本少的命放在眼里。”


    “所以小朋友,你就勉强原谅他吧。撞车的人是冲我来的,顾未迟也算是糟了无妄之灾。”


    撞车,爆炸?


    夏听雨震惊于真相,瞪圆眼睛看着梁绍时,再次肯定了哥哥的告诫——姓梁的没好人。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顾医生头上纱布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可,居然伤得这么严重…


    那晚梁绍时打电话过来,是顾医生逼得?那他在电话里一直没开口,顾医生会不会觉得,他真的生气了?


    如果那时候出声说几句话就好了。


    “我又没怪他。”夏听雨唇角耷拉着,“所以这些天,是你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沟通的吗?”


    甚至连最好的兄弟陆泽都没有告诉。


    “是,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他自由啦。”梁绍时摸摸夏听雨的头发,“你也是。”


    起码人工耳蜗的事上,没人再敢搞鬼。


    夏听雨要躲没躲开,听见露台上传来一声冷冷的:“梁绍时。”


    是顾医生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夏听雨脸刷地热了。


    “摸摸头发都不行啊!”梁绍时朝半空翻了个白眼,催夏听雨上楼,“快去吧,救救我。”


    “……哦。”同手同脚般,夏听雨走进别墅。


    这栋房子应该没怎么住过人,装修是制式精装,没有任何个性可言,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老旧。


    一层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面积不大,上二楼后,楼梯正对着就是露台。


    陆泽闻声回头:“你们聊,我去找姓梁的。”


    走后,露出身侧被挡住的男人。


    顾未迟额头包着纱布坐在一台电动轮椅上,上半身穿了白T和黑色毛衣开衫,腿上铺着毯子。


    看到来人后,一向平平的唇角微微勾起。


    是一个具有安慰意味的笑容。


    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险些凝固,夏听雨感到呼吸困难,又有点想哭,傻傻呆在原地,直到轮椅移动到自己面前。


    几天没见,顾未迟脸色比之前憔悴许多,嘴唇本就偏干,如今又染上苍白。


    “我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


    顾未迟探身,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手机。和手机并排摆放的,还有刚拆封的包装纸和电话卡。


    “让我看看,通过了没。”


    夏听雨盯着他解锁屏幕的手背,裸露着未包扎的擦伤,已经结痂了,很大一片,延伸到袖口中。


    “不许看。”


    他夺过手机,放回到柜子上,嗓子发颤。


    顾未迟刚从露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夏听雨想把怀里的外套塞回去,想起他手上的伤,又主动为他披上。


    “看来是没通过。”顾未迟笑笑,“说再也不想理我,就真的不理了。”


    他坐着,夏听雨站着,一高一矮,很自然处于示弱的位置。


    夏听雨看着近在咫尺的绷带,想要弯腰查看他的伤,但忍住了。


    “会通过的,还要给你转钱。”


    顾未迟摩挲着腿上的毯子:“什么钱?”


    “我爷爷的医药费。”


    “嗯。”顾未迟说,“不急。”


    不咸不淡,反倒惹人心烦。


    夏听雨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顾未迟的腿:“到底都伤到哪里了。”


    “别担心。”顾未迟撩开毯子,露出居家裤和拖鞋,“身上没事,头撞到了,站起来会晕,所以才坐着。”


    像是怕夏听雨不信,他将轮椅靠近,脚抬起来转着脚腕。


    拖鞋尺码不合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伸过去够,蹭到夏听雨的小腿。


    “谁要担心你。”夏听雨缩了缩,弯腰捡起鞋,帮他穿好。


    “几天不见,脾气变得好大。”顾未迟看他低着的头。


    以前头发长,总有根呆毛立在发顶,如今剪短了,反倒塌下去,像根软塌塌的小草。


    夏听雨抬头时,恰好看到顾未迟伸过来的手。


    还没摸到,悬在半空中。


    心脏不自觉抽动,他挠挠脸颊:“你,你别这样。”


    心里脑子里又开始乱七八糟了,让他觉得失控,很不舒服。


    “哪样?”


    和他正相反,顾未迟几天不见,脸上笑容却比以往多得多,不急不恼收回手,看着他。


    “就是现在这样!”夏听雨涨红了脸,“笑得也奇奇怪怪。”


    “不让看就不看。”顾未迟垂下头叠毯子,“虽然是曾经喜欢的人,但你能来,我还是很开心。”


    夏听雨没想到他说这种话,脸更红了:“什么叫曾经…你…”


    “我没喜欢上别人,放心。”


    “车祸的事,梁绍时告诉你了?”


    夏听雨嗯了一声。


    “经历生死,我想了很多,也已经整理好心情。”


    顾未迟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


    “小雨,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后,确实有可能改变一部分性格。


    夏听雨搞不清楚,顾未迟这样的改变是否正常,但既然已经收起不合理的心思,他还是愿意跟对方做朋友的。


    但为什么要解释没喜欢上别人?他又不会吃醋。


    夏听雨软绵绵反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愿意做朋友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又往顾未迟的方向挪了挪:“就是专门来关心一下,普通朋友。”


    房间空旷,安静,夏听雨脑中却听见秒针在转动,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


    “知道了。”


    顾未迟终于开口,看了眼手机的方向:“现在能加好友了吗?”


    “…不行。”


    夏听雨板着一张脸:“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什么除了脑袋以外没有伤,都是骗人的,手都伤成这样,身上能完好无缺?


    他不信。


    顾未迟想了想:“你确定要看?”


    “确定。”夏听雨说。


    夏北经常受伤,他什么伤没见过,不会因为血腥场面就受不了。


    起身蹲到顾未迟两腿之间,他直直盯着:“除了头,手,还有哪里?”


    “好吧。”顾未迟轻叹一声。


    随即解开毛衣开衫的扣子,从下面撩起白T。


    夏听雨没反应过来,因为蹲得太近,鼻尖甚至碰到顾未迟撩衣服的手。


    雕刻般的人鱼线和腹肌在眼中放大,再往上,胸肌处有几片青紫,泛在光洁皮肤上,像手绘的涂鸦。


    顾未迟的声音被拢在衣服里,听不真实,但目光穿透一切。


    “要摸一下么。”


    第39章 咽口水


    夏听雨偷偷咽了咽口水, 拒绝了这个荒唐的验伤请求。


    虽然曾给对方搓过背,但起码是在浴室,并且那时候顾未迟是真的需要帮助。


    光天化日地在客厅里撩衣服,多少有些暧昧。


    无奈, 这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赖不到任何人。


    没有外伤, 胸前的“图案”基本属于软组织挫伤,应该是强烈撞击留下的。


    庆幸顾未迟腿上披着毯子, 才让两人之间的姿势显得没那么糟糕。


    “快把衣服放下。”夏听雨别开脸, “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捡手机刮到的。”顾未迟亮出双手,“只有一只受伤。”


    至于为什么要去捡手机,夏听雨自然知道。


    知道了才更尴尬。


    顾医生似乎真的“整理好心情”,对他的态度既轻松又耐心, 完全没有爱而不得的痛苦和纠结。


    相比之下, 反而是他自己, 在相处中总表现得别别扭扭。


    实在不应该。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这回轮到顾未迟提问, “给我看看。”


    “不给。”夏听雨悄悄把手缩到袖子里。


    猫抓的痕迹结痂了, 虽然不及顾未迟手上的严重, 但也很丑。


    顾未迟没再坚持:“小金还好吗?”


    “好的。”夏听雨想起陈晓彤前几天发来的照片。


    他忘了起身,将手机放到毯子上:“已经接回家了,术后恢复的很好。”


    顾未迟低头看着橘猫睡觉和玩耍的照片, 笑笑:“有空的时候, 可以帮我把家里那些东西送给她吗?”


    “你不养了?”夏听雨意外。


    “工作太忙, 以后恐怕没有时间。”


    顾未迟轻轻抓住夏听雨拿手机那只手的手腕,翻转过来仔细端详:“我家里有祛疤药,到时候一起给你。”


    还没等夏听雨反应过来,就已经很自然地松开。


    “再说吧。”夏听雨缩回手, 低着头,“我也很忙。”


    “小雨,怎么蹲在地上。”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陆泽看着两人,“干嘛呢这是。”


    “没!没干嘛!”夏听雨心里没鬼,但还是慌张。


    谁知起身时因为蹲了太久,脚底发麻,抬腿被轮椅的脚踏板拌了一下没站稳,差点栽倒。


    幸亏顾未迟一只手箍在他腰侧,才堪堪扶住,不然,他就要扑到人家腿上了。


    手撑在轮椅后背,视线刚好落在顾未迟额头的纱布上,夏听雨借机会偷看了几眼,看不出里面伤势。


    就着腰上的支撑,他站直身子,捋捋头发,蚊子声说了句谢谢。


    陆泽已经回到以往玩世不恭的神色,虽然外表还是胡子拉碴苦大仇深,但眼里的光彩掩饰不住。


    “人家都是壁咚,小雨弟弟,你这是什么咚?”


    “我…我去上厕所!”夏听雨同手同脚,原地绕了几圈,“去一楼上。”


    陆泽目送夏听雨离开,皱眉看着顾未迟:“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顾未迟慢条斯理,一颗一颗系好纽扣。


    “不是你说的么,他是直男,你不想掰弯,还说什么没必要。”


    陆泽挠了挠后颈,叉着腰:“怎么,脑子摔坏了,玩儿失忆啊?”


    “是我看错了。”顾未迟操作轮椅去拿手机,“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和机会。


    “而且,好像的确需要我保护。”


    陆泽撇嘴:“找这么多理由,我看你就是放不下,色.欲.熏心。”


    “随你。”顾未迟点开刚下载好的嘉美助听app。


    官方客服928:[已收到您的离线消息,新年快乐。]


    回到家的好几天,夏听雨都没有通过顾未迟的好友申请,他想的是,除非真的有沟通需求,否则没必要加回来。


    反正他是不会随便和顾医生聊天的。


    假期过后,顾东冬约他出门。


    夏听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两人见面也没什么非要做的事情,所以最终选择去照顾闻鸣和闻西家的生意。


    不去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小饭馆居然上过必吃榜,人气很高。


    去得晚了些,他们边排队边聊天,半小时后才进店。


    菜是早就选好的,顾东冬落座后嘁里喀嚓点完,托腮感叹:“过年吃够了家里阿姨做的菜,你不知道,看见麻辣火锅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夏听雨许久未见他,脸上笑呵呵的:“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不是真像评价里那样好吃。”


    还没出正月,店里到处张贴悬挂着年味,服务员穿梭于各桌之间,小小的店里热闹非凡。


    虽然戴了新款助听器,但为了听得清楚,两个人还是选择并排坐。


    桌对面没人,上锅底之前,有服务员挪开两把椅子。


    瘦高男孩举着巨大一个铁锅向两人走来,锅底调料放好,炉子打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浓浓麻辣香气中,夏听雨起身拍拍闻鸣的肩膀,打手语:【你好,我是夏听雨,还记得吗?】


    闻鸣有些意外,看看他们扔在桌上的等位条,腼腆一笑:“怎么不直接进来找我。”


    “你…你会说话?”夏听雨没想到,闻鸣的口语很好,和他不相上下。


    那天在罗氏集团见面时,大家都用手语交流,没有人说话,导致他以为只有自己可以。


    “嗯。”闻鸣没在意,指指桌上,“还差两个菜,我去催催,结账时给你打个八折。”


    “谢谢!”夏听雨看了一圈,“怎么没见到闻西?”


    “他在后厨。”闻鸣客气笑笑,“我先去忙了。”


    顾东冬看着闻鸣的背影,凑到夏听雨耳边:“这就是你说的,要去一起参加志愿者活动的朋友?”


    “是啊,帅吧。”夏听雨指指后厨方向,“他还有个弟弟,也很好看。”


    “嗯嗯,我在用餐评价那里看过,有人还专门来和兄弟俩合影打卡呢。”


    “不是亲兄弟。”夏听雨看向不远处的收银台,“应该也不是这家老板的亲儿子。”


    老板夫妇二人的身高、颜值,和闻鸣闻西显然不在一个图层。


    “哥俩都是聋哑人啊?”顾东冬面露惋惜,直到锅底开了,才被拽回思绪,“快吃快吃,饿死我了。”


    几盘肉下肚,香辣得通体舒畅,两个人满嘴蒜味谁也不嫌弃谁,眼中都是对食物的惊艳。


    “这家太正宗了,和我旅游时去当地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东冬擦擦嘴,揉着肚子:“哎呦不行了,我得缓缓,缓缓还能再战。”


    夏听雨也放下筷子。


    看他一脸心事,顾东冬想起什么,说:“哦对,我哥有消息了。”


    夏听雨叼着一根茴香小油条,嗯了一声。


    “你前几天老跟我打听,还要我去找陆泽问,怎么现在反倒不感兴趣了?”


    因为已经见过了,夏听雨想。


    依旧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只得顺势问:“他…怎么样了。”


    “说是出了车祸。”顾东冬舀着冰粉,“看起来挺严重的,撞到头了,谁知道会不会伤到脑神经。”


    “哎,我哥也太倒霉了,和顾琸那孙子闹矛盾,当晚就车祸,我爸妈私下八卦,没准事故就是顾琸搞得呢。”


    “顾琸是谁?我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叫顾允初。”


    “顾琸就是小初的亲生哥哥,同父同母的那种。”


    “那不也是你哥。”


    “他?哼,从没正眼瞧过我,凭什么叫哥。”


    顾东冬说起八卦两眼放光,甚至想去管服务员要上一盘瓜子:“顾琸从小就把我哥当假想敌,觉得他爸会把顾家的产业交给我哥。”


    “但是,他不是已经在创业了吗?”


    “说的就是啊!真以为谁都稀罕当什么继承人吗!”


    夏听雨以为顾未迟真伤到脑子:“刚才你说,脑神经…”


    “没没没,我就一比喻。”顾东冬没察觉夏听雨的紧张,“好在手没事,起码不耽误以后做手术。”


    “那就太好了…”


    虽然称呼总挂在嘴边,但真的会忽略顾未迟是个医生的事实。


    脑海里想象出顾未迟在车祸时还要去够手机的画面,夏听雨第一次感到后怕。


    那可是要拿手术刀的手啊,他却还在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较劲闹别扭。


    “小雨,小雨?”顾东冬把另一碗冰粉端过来,“你吃不吃?”


    再甜的汤也解不了心中的酸和苦,夏听雨叹了口气:“你喝吧。”


    “怎么了啊,今天从见面就觉得那你哪里怪怪的。”


    顾东冬没动筷:“如实招来!”


    夏听雨垂头丧气:“没法说…”


    总不能说“你哥向我表白了,然后出车祸脑子瓦特了,又整理好心情,现在我们是普通朋友。”这种话吧。


    一切回到原点本应是让他开心的事,他也的确很开心还能和顾医生继续做朋友,但…


    说不上来,总之不是能和顾东冬这个人讨论清楚的话题。


    顾东冬自认对夏听雨还算了解,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安慰一波。


    “哎我知道,你当初照顾元宝和那只猫,一来二去肯定也和我哥挺熟的了,听到他出事,这么紧张着急可以理解。”


    “一会儿他来接我,正好,我把那些事替你表达一下,也算是没让你白担心一场。”


    “唔…咳…”一颗茴香籽顺着嗓子卡住,呛得夏听雨说不出话。


    “他来…接你?”


    顾医生要来?


    “是啊。”顾东冬心疼他把脸都咳红了,帮忙拍着后背。


    “下午要去新医院帮他们看看账目,我哥听说咱俩出来吃饭,主动来接的。”


    夏听雨喝了口水,压下喉间不适,心脏还因为剧烈咳嗽而跳动着。


    他低头说:“那一会儿,你自己等吧,我就先走了。”


    “不许!”顾东冬拽起他的胳膊,不依不饶。


    “哎呀小雨雨,我这半吊子专业水平能看出什么啊,你要是有空,陪我一起呗?”


    第40章 摘眼镜


    “老顾, 导航显示我到了,但是怎么不对啊。”


    陆泽一边用车载蓝牙打电话,一边探头探脑往外看:“我好像开到饭馆后门了。”


    刚提了给医院买的新车,顾未迟突然让他来接人, 路不熟开错地方, 跑到火锅店正门的侧面。


    巷子窄, 一辆面包车正在卸货,挡在前面走不了, 陆泽按了几下喇叭没反应, 干脆熄了火在后面等。


    卸货的是个白净的年轻人,胳膊细得好像能轻易折断,搬东西却很利索。


    “应该再拐个弯就到了,放心吧, 你那边怎么样?”


    “手术室和门诊的设备没有问题, 发错货的主要是办公家具。”顾未迟在和工人说话, “没事先挂了。”


    “哎哎哎, 等等!”陆泽提高八度, “你真不让我带小雨弟弟过去?”


    顾未迟嗯了一声:“看他自己。”


    “成吧。”陆泽挂断电话。


    座椅皮具塑封膜还没拆, 他打开窗散味,发现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两个年轻人一起搬。


    东西还剩最后一点,高个男孩先离开, 矮个男孩拉着车走, 路过沟坎颠了一下, 十几个土豆从麻袋里掉出来,滚了一地。


    “哎!掉了!”陆泽冲窗外喊了几声,又按喇叭,男孩置若罔闻, 还在继续往前拉。


    “怎么回事。”陆泽皱眉看了眼时间,下车拦住男孩,“小师傅,你土豆掉了。”


    男孩往后躲了一步,盯着陆泽的脸,眼里闪烁锋利的防备。


    “土豆,土豆。”陆泽指指他身后,又指指自己的车,“滴滴半天了,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


    男孩眨眨眼,没理他,继续往前拉。


    “嘿,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儿!”陆泽挠了挠头,更大声嚷了一句,“土豆送我啦?”


    还要再说,刚才的高个男孩从后厨跑出来查看,侧身让矮个男孩把推车拉进后厨,出门去捡他掉落的东西。


    “不好意思,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高个男孩俯身一路捡着,额头上有细密汗水。


    “啊”陆泽看到他耳后的助听器,张了张嘴,“啊。”


    心里挺不是滋味,赶紧帮忙一起把东西捡完。


    车子在饭馆门口停好,见人没出来,陆泽进店找,正遇上顾东冬在结账。


    他没说话,倚在吧台边扫视全场。


    顾东冬看见他:“你怎么来了,我哥呢?”


    陆泽啧啧道:“我也是你哥。”


    顾东冬撇了撇嘴,收回手机,对服务员说:“扫他。”


    “嘿,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儿。”


    陆泽脸上不满,还是掏出手机。


    结完账,夏听雨也已经发现他们,穿好外套走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陆医生好。”


    “还是我们小雨弟弟最乖。”陆泽甩甩车钥匙,“走,先送你回家。”


    顾东冬皱眉:“回什么家,小雨和我一起去。”


    夏听雨没说话,双手插进口袋,低头看鞋。


    “呦,找外援了。”陆泽挑眉,“我倒是非常非常欢迎,但是人家好像不太同意呢。”


    夏听雨逃不过,问:“陆医生,只是看账吗?”


    “也不全是。”


    陆泽为他们开门,三人走出饭馆。


    “医院人事部空缺,国内的财务和税务专业我确实不懂,想找人帮忙看看收到的简历。


    顾东冬跟着解释:“现在的基础业务是代理记账公司在做,咱们只看。”


    听起来确实是正经事,夏听雨想了想:“好吧,不保证能看出什么的,我们两个大四生,经验太少,怎么可能给人家挑毛病。”


    “千万别有心理负担。”顾东冬面露喜色,“就当是新医院刚装修好,请咱们去参观的。”


    “就是。”陆泽跟着帮腔,“以后肯定常来,就当认认门儿。”


    “呸呸呸,我们老去医院干嘛。”顾东冬哼了一声,拉开副驾车门。


    “医生家属医生家属,不看病就不能来吗?不来看我,难道也不来看顾未迟?”


    “切,谁要看你。”


    “嘿你这没心肝的臭小子!”


    夏听雨听见顾未迟三个字,应激般停住脚步,忽闻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夏听雨!”闻鸣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店里跑出来,“等一下!”


    “闻鸣?”夏听雨还没上车,见他一脸汗,迎过去。


    陆泽认出来人是刚才一起捡土豆的那个男孩,坐进驾驶位,问顾东冬:“谁啊?”


    顾东冬开了把游戏,低头忙活:“新朋友。”


    “新朋友…”


    驾驶位正对饭馆门口,陆泽按下车窗,偷偷观瞧。


    闻鸣把夏听雨拉到一边,递出手里打包的小吃:“说好打八折,你们还是全款付的,这个拿走尝尝。”


    “谢谢。”夏听雨感受到袋子重量,“你太客气了。”


    “也不是。”闻鸣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还想问你一点事情。”


    夏听雨仰头:“什么事?”


    “有点冒犯。”闻鸣应该很少主动和人提要求,脸都红了,“刚才看见你的助听器,感觉很轻薄,如果方便,可以让我看看吗?”


    “就这件事?”夏听雨哑然失笑,“当然可以了。”


    刚要摘,被闻鸣拦住:“不用麻烦,我凑近看看就可以。”


    “好啊。”夏听雨扭头。


    他头发刚剪短不久,还未长长,不用撩起也能看清耳后。


    “品牌是嘉美,型号我不清楚,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试用机,据说一两年后会量产上市。”


    “试用机么。”闻鸣仔细观察,记下设备上的小字,最后,还用指尖轻戳磨砂表面,“这种材质的,是不是很轻?”


    “嗯嗯。”夏听雨说,“你想换助听器吗?”


    “好了,谢谢。”闻鸣退开一些,“是闻西,他戴助听器总是耳朵痛,我想做人工耳蜗之前,给他买一款合适的。”


    “这样啊,那我帮你问问别的型号。”夏听雨笑笑,“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好啊,这新朋友好啊…”


    陆泽偷偷拍下几张照片,发给顾未迟。


    [[塑料袋交接].jpg]


    [[微笑对视].jpg]


    [[摸耳朵].jpg]


    [老顾,你说他需要时间和机会,我现在信了。]


    [但是这个时间和机会,好像不是给你的。]


    [嘿嘿,小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夏听雨上车后,炸物的焦香瞬间取代了新车味道,顾东冬虽然刚吃饱,闻着还是想流口水。


    “小雨,你和那小哥很熟吗?能不能打个招呼,什么时候人少不排队的时候通知我,我想天天来吃。”


    夏听雨觉得照顾人家生意总是好的:“那我回头和他说一声。”


    “闻着是挺香的。”陆泽支起耳朵说,“一会儿给顾未迟尝尝,估计他还没吃饭。”


    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夏听雨紧攥着怀里的东西,小声问:“顾医生也在?”


    本以为陆泽来接,说明顾未迟不在,这回上了贼船,再跑就刻意了。


    陆泽感受到夏听雨的紧张,吊儿郎当道:“他啊,可在可不在吧,忙着呢,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哦。”心里石头落了地,夏听雨把这个袋子往前塞,“冬冬,这个给你。”


    “啊?好啊,我看看。”顾东冬馋了,打开最外面的袋子往里看。


    “冬冬,你刚吃饱。”夏听雨不放心,偷偷瞧着。


    陆泽撇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是啊,你吃完了顾未迟吃什么。”


    说完,看见后排的小脑袋又缩回去了。


    新医院开在市中心,车子堵半个多小时才进停车场,惹得陆泽骂了一路。


    “京泽口腔医院。”夏听雨读着蓝色logo上的字,“有什么寓意吗?”


    陆泽还沉浸在堵车烦躁中,没好气地解释:“京市泽哥开的口腔医院。”


    “噗!”其余两人都没忍住。


    “哎呀,大道至简嘛,找师傅算过,说没问题的。下车。”


    顾东冬哎了一声:“泽哥请。”


    夏听雨第一次来市中心商务区的写字楼,上次去罗俊公司已经觉得高端,如今到这里,才体会到资本也分三六九等。


    陆泽把他们安顿好就被工人叫走,说是顶层医生休息区还有一部分细节要商讨,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顾东冬黏人得很,不论干什么都拉着夏听雨,明明是以财务专家的身份来的,没想到对着电脑中的海量简历,竟干起人事工作。


    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毕竟大学专业四年,哪些证书含金量高,哪些实习经验很水,还是能看出个大概。


    刚吃完饭本来就容易犯困,再干干枯燥乏味的重复性工作,顾东冬眼皮耷拉,直接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夏听雨打着哈欠,想要讨一杯咖啡,走出办公室,正遇见带着师傅上楼的陆泽。


    “陆医生,请问有水吗?”夏听雨揉揉眼睛。


    陆泽一拍头:“瞧我这脑子,忙晕了。你往那边走,走到头左转,有茶水间,里面东西都是新的,吃喝随意!”


    “谢谢。”


    地方很好找,寻着泡面味道一路走就看到牌子,夏听雨以为泡面是工人师傅刚才吃的,揉着眼睛进门。


    茶水间内,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旁看手机,他面前茶水台上摆着一桶红烧牛肉面,桶盖上插着叉子,看样子还没泡好。


    “…顾医生。”


    直接离开太显刻意,更何况已经有了相遇的心理准备,夏听雨主动打招呼。


    普通朋友见面不会逃跑,会互相聊天,这是正常社交范围内的行为。


    顾未迟回头看他,似是早有预料,表情平淡:“好巧。”


    说完让出饮水机,面对他倚在茶水台:“顾东冬拉你来的?”


    白大褂胸口印着医院logo,精致合身,内里是灰色衬衫和黑西裤,夏听雨总觉得顾未迟哪里不一样,想想才发现是戴了眼镜。


    额头的伤没好,但不再包着,露出弯曲的伤口。银色拉丝镜架轻巧架在高挺鼻梁,无框镜片后的双眼泛着红血丝,显得整个人斯文禁.欲,深邃未知。


    肯定很辛苦吧,创业初期,就算是医生,许多事也要亲力亲为,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一直认为专心工作的人很帅,又窥得眼前男人另一面,夏听雨心里那点别扭的心思瞬间显得渺小。


    也是,哪有表白者大大方方,拒绝者反倒心虚难忍的道理。


    他深呼吸道:“冬冬困了,请问有咖啡吗?”


    “有,这边。”顾未迟指指挨着自己另一侧的全自动咖啡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夏听雨硬着头皮走过去,经过餐桌,见闻鸣送的小吃原封不动摆在桌上,封口还系着,问:“怎么没吃这个,陆医…陆院长没和你说吗?”


    “说了。”顾未迟声音很轻,伤手的指尖随意点在身旁的泡面盖子上,“他说,那是人家送给你的。”


    “不算吧。”夏听雨想了想,“我没出钱,账是他们结的。”


    所以赠送的东西也不该属于自己。


    这样的解释很有道理,而且送给顾未迟吃,也是一种宣传方式。


    于是夏听雨又说:“他家味道真的好,冬冬还说以后要常去呢。”


    “哦。”顾未迟点头认可,“那你呢?”


    “我?我什么。”


    “你也觉得好吃,要经常去吗?”


    “不了吧。”夏听雨凑到咖啡机前,“我又吃不起。”


    夏北签约失败,虽然新工作室也给了一笔费用,但还顾未迟的钱,他准备自己攒。


    没用过咖啡机,满屏按键不知怎么摆弄,他好奇地这点点,那儿扭扭,没想要向身旁的人寻求帮助。


    顾未迟任他玩儿,从腿边柜子里翻出两盒牛奶,剪开封口:“什么时候去我家拿小金的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夏听雨胡乱找个说辞:“最近没……哎!”


    不知扭到哪里,机器旁边一根管子突然轰隆作响,灼热蒸汽水呈扇形喷射而出。


    他吓一跳,下意识往顾未迟身边躲,碰翻摆在边沿的牛奶。


    顾未迟弯腰去抓,牛奶盒终于在小腹处停止坠落,里面液体却尽数洒出。


    惹祸了,夏听雨想。应该让顾未迟帮忙打两杯咖啡然后马上离开的。


    喷射还在继续,底盘处随之升起浓浓热气,顾未迟的白大褂被溅上奶渍,没来得及起身,镜片附上一层化不开的雾。


    夏听雨抓着他两条胳膊,感觉自己的衣服湿得更严重。


    他穿得薄,牛奶黏答答贴在小腹上,又热又凉。


    “看不见了。”顾未迟似乎不在意自己被泼脏的衣服,笑着请求,“帮我摘一下。”


    “……哦。”


    帮普通朋友摘一下眼镜似乎合情合理,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呢?


    而且是他打翻牛奶,又弄坏机器,试图挽回场面是必须要做的。


    那双慑人的眸子被遮住,夏听雨屏住呼吸抬眼。


    鼻尖很近,他看见男人利落的下颌线上沾到几滴奶,随着说话而上下起伏着。


    蹭到衬衫上就不好了,虽然下面已经湿透,但他还是想帮忙把奶滴抹掉。


    手抬起来,顾未迟以为他要摘眼镜,头垂得更低一些。


    夏听雨:“……?”


    他微微发凉的拇指刮过男人下巴,印章一样,盖在那双柔软的薄唇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