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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许璋不可思议地后退,不小心撞在摩托车上,车身晃了两下,他赶紧转头去扶。


    再次回头时,杭樾靠了上来。


    许璋想推他胸口,又觉得这个动作暧昧,遂把手缩回来,忍无可忍道:“你什么意思?”


    杭樾抬起手,像是要摸他的脸,许璋瞬间心都提起来了,居然忘记躲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然而杭樾只是伸手,将车身稳住。


    他带着笑意说:“意思是,想勾引你。”


    许璋脑袋嗡的一声,如同有一百只蜜蜂在乱窜,睁大眼睛道:“你疯了?”


    杭樾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控制住咬他一口的冲动,语气玩世不恭:“是你先勾引我的,我只是原样奉还。”


    许璋觉得此人真疯了,要不怎么开口就是疯话。


    “血口喷人!”他涨红脸道,“我才没有勾引过你!”


    “是吗,那你为什么把我画进画里?为什么假装不会换轮胎,停在路边等我?为什么在桌子底下碰我的腿?为什么我打电话的时候,躲在门口故意被我发现?”


    他细数一桩桩、一件件,许璋的心瞬间往下砸,感到头晕目眩,喘不上气来。


    杭樾越靠越近,鼻尖快要抵住他,压低声音说:“宝宝,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的,过去是,现在也是。”


    熟悉的称呼让许璋震颤,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杭樾的喉结动了动,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小兔子心虚的样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睫毛扑簌着抖动,如同蝴蝶的翅膀,近距离看,眼皮上覆着紫色的细小血管,和兔耳朵上面的一模一样。


    杭樾心想,能亲吗?


    亲了他会生气吧,应该还会甩他一巴掌。


    虽然他打人不疼,毕竟在床上不是没打过,但如果把人惹恼了会很麻烦,接下来的路程,他估计不愿意再同行。


    小兔子看起来这么可口,让他想起以前吃过的一道甜品,白色布丁做的兔子,许璋的皮肤看起来,比那块白布丁还要嫩。


    从昨晚到现在,他压抑了许久。


    杭樾忽然感到口渴,很想不管不顾,任由自己的心意来,甚至想如果许璋反抗,干脆把他抓起来,关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他的分手理由,他如果再敢提分手,就做到他说不出来为止。


    口渴、饥饿、性.欲,三者不分彼此,他其实有时候挺变态的,幸好许璋不知情。


    在他阴暗隐忍的时间里,许璋回过神来,用力把他推开。


    “神经病!”他恶狠狠地说,“少污蔑我!还有,你再敢乱叫,我……我把你的车划花!”


    兔子急了也咬人。


    杭樾恢复清醒,做出害怕的样子,举起双手道:“不敢了,别划我的车,那些贴纸很珍贵的,好不容易才贴满。”


    许璋一拳打在棉花上,对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毫无办法,用力剜了他一眼,转身愤然离去。


    杭樾脸上的笑逐渐消失,握着拳深吸了几口气,把刚才肮脏的念头压下去,他走上前,将翘起边的贴纸一一按下去,让兔子们牢牢地固定在车上。


    中午,杭筱请他们吃了顿饭,算作践行。


    李桓把杭樾叫到外面,给他递了支烟,被摆手拒绝了。


    “怎么,抽不习惯玉溪吗,那我进去拿包好烟。”李桓说。


    杭樾阻止道:“不用,味道太大,你也别抽了。”


    他把姐夫的烟拿走,放到旁边,李桓:“?”


    杭樾问:“喊我出来什么事?”


    李桓犹豫道:“阿樾,今年过年,我想和你姐回趟苏州。”


    杭樾明白过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李桓面露感激:“不会太麻烦,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和你爸妈一起来吃个饭,筱筱的父母看在你们的份上,应该会对她和善一点……我是个大粗人,无所谓他们怎么说,但好歹是回去过年,她都快三年没回家了,我不想又像上次那样,弄得她很不开心。”


    杭筱的父母好面子,在亲戚面前,肯定不会为难她。


    李桓言辞恳切,杭樾被触动到了。


    他拍了拍李桓的肩膀说:“姐夫,难为你了,这些年你对我姐有目共睹,但是……我今年可能爱莫能助。”


    “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李桓连忙问。


    杭樾笑道:“不算难事,因为我也想带人回去,可能顾不上你们的事情,抱歉啊。”


    闻言,李桓惊喜:“那提前祝福你了,既然你要带对象回家,那就不烦你们了,我去找她其他弟弟妹妹打掩护。你们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和你对象吃饭。”


    杭樾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想’,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呢。”


    李桓秒懂,笑了起来:“明白了,还在追是吧,哈哈哈。”


    大家吃完饭休息了片刻,准备出发。


    江木舜把下一站的酒店发给许璋,让他提前到那儿去,邢远帮他把车开出门,许璋坐进了车里。


    李桓出来送他们,对杭樾挥手道:“路上注意安全,祝你早点追到你心爱的姑娘,记得多给人送送花、送送礼物啊。”


    许璋正要踩油门,闻言扭头看过来,一脸惊奇的表情。


    其他人也纷纷愣住,惊恐地望向杭樾,杭樾先是有些茫然,随后眼神越来越古怪。


    杭筱肘击李桓:“你是不是喝大了,胡言乱语什么呢!”


    李桓莫名其妙,揉着胸口,没敢反驳她,冲杭樾露出个“我懂”的表情。


    杭樾感到一阵头疼,转身想去看许璋,宝马一脚油门飞驰出去,甩他一脸车尾气。


    杭樾:“……”


    许璋开了一百多公里,来到下一站的城市。


    在路上,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是买家敲定了,等他回去后见面转让。


    许璋说:“我下个月回去,你找人代签吧。”


    “这是对方强调的,他要求和你当面签。”助理无奈,“他的工作室在北京,预计年前来上海,把这事儿定下来。”


    “好吧。”


    许璋一边想真是个麻烦的客户,一边给许明楼发消息,告诉他目前的进度。


    宋焕回去之后,不知道是被关禁闭还是怎么着,彻底失去了踪影,没再发消息骚扰他,许璋也懒得问。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编辑了条微博,思考半天还是发了出去,正式宣布画室进入转让中。


    发完之后,却没有料想的轻松。


    远处夕阳平移到地平线,他靠着车门看日落,忽然觉得有几分低迷。


    手机震动,秦阳给他发了条语音:“哥哥,这是这几天画的画,你上次说想看夏天的江边,我翻到照片啦,顺手也涂了一张。”


    许璋仔细地一张纸看过去,回复道:“比前阵子进步很大,你这都快赶上集训模式了,注意身体。”


    秦阳高兴地说:“不要紧的,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接稿,没别的事情做,而且我画画的时候很开心哎,一开心就容易忘记时间。”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他的生机勃勃。


    许璋想起大学的时候,那是他最自由自在的时刻,没有许明楼盯着,周末经常泡在画室里,一晃一天就过去了,他是那时接手的艺之光。


    艺之光是他母亲留下的,一直是助理在打理,说来奇怪,许明楼竟然容忍到现在才让他转让出去。


    许璋把念头甩出脑海,在摩旅群里发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快到了。


    昨天杭樾把他拉进了通知群,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邢远和群里六个人,用的是一组头像,许璋问他为什么用这组头像,邢远说这是单身标志。


    在群里说完,又私聊许璋问:[要不要加入单身俱乐部?]


    许璋说:[你不应该邀请你的好兄弟杭樾吗,他比较喜欢这种幼稚活动。]


    [邢远:他已经被踢出好兄弟名单了,这家伙有背叛组织的心思。]


    [不爱社交:?哈哈哈哈。]


    [邢远:你到酒店没有,开车别看手机。]


    [不爱社交:我停车了!这酒店看着不错/图片/,消费升级!]


    邢远笑了起来,杭樾狐疑:“你在看什么,擦边视频吗?笑得这么荡漾。”


    “对那玩意儿没兴趣。”邢远收起手机,“八点之前能进城吗,好像要下雨了。”


    杭樾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道:“应该可以,过五分钟继续出发。”


    大家短暂地休息,他边吃晚餐边刷手机,微博弹出提示,特别关注的博主发布了动态。


    他看见熟悉的头像,顺手点了进去。


    自从上次看见许璋的粉丝夸他,他就开始保持刷微博的习惯,时不时悄悄给某些评论点个赞,手机里单独建了个相册,保存了许璋所有的画。


    在看清内容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晚上九点,众人终于抵达了酒店。


    这里快要靠近成都,路上的车不是一般的多,紧赶慢赶还是淋了点雨,许璋收到消息,下楼来大堂给他们分发房卡,却没见到杭樾。


    江木舜指了指外面:“他在门口打电话,好像遇到点事,心情不大好。”


    许璋找了把伞,撑着伞走出去,雨下的不大,落在伞面的动静很轻。


    杭樾站在门口的油桐树下,说:“知道了,你联系下那边的负责人……先不用着急,问清楚……”


    他看见许璋探头探脑,说道:“晚点跟你讲,按我说的去办吧,嗯,尽量等我回去。”


    他挂断电话,许璋将伞举到他头上:“我要去买点吃的,你去不去?”


    杭樾沉默地看他,周围没有路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晌才点了点头。


    “那走吧。”许璋觉得他有点奇怪,转身往门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被杭樾从身后抱住了。


    许璋全身僵硬,差点没拿稳伞,惊讶道:“你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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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杭樾用双臂环住他的腰,与其说是抱住,不如说是靠在他身上,高大的身躯仿佛在战栗,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许璋本想挣开,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不对,忍不住出声问:“哎,你怎么了?”


    他们挤在伞下面,杭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闷声答道:“……喝多了。”


    许璋气得发笑:“去你的,你醉驾啊,小心我报警抓你。”


    杭樾嗓音沙哑:“那就发烧了。”


    很烂的借口。


    他的胸口紧贴许璋的后背,有力的心跳从躯体深处传来,一下接一下,许璋终于忍不下去,回头将他推开。


    杭樾没有用力,轻易地被挣脱,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许璋,眼底有什么东西缓慢碎开,像石子落在湖面,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许璋被他看得紧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不会真发烧了吧。”他疑惑道,“还好啊,温度不高,到底怎么回事?”


    杭樾喉咙吞咽,忍耐着,回了句答非所问的话:“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许璋顿了顿:“不吧,我讨厌你干嘛。”


    “那就是把我当朋友了。”


    许璋迟疑几秒,点了点头,觉得他今天非常奇怪。


    杭樾抿唇道,“既然这样,以后有任何事,开心或者不开心,都不要隐瞒朋友,可不可以?”


    他的措辞怪异,说几个字就卡顿,仿佛在竭力按压某种情绪,但面上丝毫不露声色,平淡得古井无波。


    他问的是可不可以,不是提要求,而是提请求。


    许璋愣住,好半天才说:“我没有不开心啊,你说的‘隐瞒’是指哪方面?”


    他紧盯着杭樾,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尽管路灯昏暗,杭樾还是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不安,并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现在看起来,许璋这一路,都在粉饰太平,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意气风发恃宠而骄,时常发布动态,偶尔停下来画画,甚至昨天晚上,还在模糊地应约那个不存在的画展。


    而他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想让别人觉得他过得不差。


    此次此刻,他一时失态流露出的不安,犹如一柄生锈的小刀,缓缓在杭樾的心口摩擦,割开那道陈年伤疤,让他本能地感到心疼。


    好疼,揭开血.肉连着筋。


    原来心疼也会成为习惯,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在看到许璋的那一眼开始,这种习惯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


    看见他在路边爆胎,会担心他孤立无援;看见他一个人睡在车里,会担心他遇到危险;看见他站在树下打电话,会担心他冷不冷……即使看不见,也会猜测他在干什么,走到哪段路了,有没有遇到突发状况。


    杭樾以为习惯可以戒掉,从刚遇到他到现在,一直在试图戒断,可在看见他的画室要卖出的那一刻,这种戒断突然间防线崩溃。


    他不受控制地找人打听,不受控制地揣测他的想法,不受控制地突然抱住了他。


    现在更是不受控制地,生怕他难过、不堪。


    许璋想瞒着他——在知道这一点后,他的心情似喜似悲,心理打翻了五味瓶。


    他长久的沉默,让许璋愈发惴惴不安,喊他的名字道:“杭樾。”


    他吐字轻飘飘的,似小动物察觉周遭环境的变化,产生的防备之心。


    杭樾紧握拳头,平息了几次情绪,才镇定地找了个理由:“你被邢远忽悠,差点换头像的事,不算隐瞒吗。”


    许璋悄悄松了口气:“这算哪门子隐瞒……好神经,你是不是困了,说话颠三倒四,困了就去睡觉好吗。”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杭樾伸手握住伞柄,连同他的手一并包住,许璋吓了一跳,连忙松手。


    杭樾顺势将伞偏向他,说:“不困,一起。”


    许璋:“……”


    前夫的精神状态好堪忧。


    走在路上,杭樾开口道:“我上网查了一下,你那种类型的画风,稍有名气的要十几万,你送的那两幅画,已经远超过房费了。”


    “不不不。”许璋赶紧澄清,“我的没那么贵,你想多了。”


    “那就是几万?”


    “……你收着好了,别太在意价格,等等,你不会要拿去倒卖吧?”


    “怎么可能。”杭樾低声说,“你本人来买我都不一定卖。”


    “……”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饮料,许璋是给摩旅队买的,掏出手机正想付钱,被旁边的手摁了下去。


    杭樾付完钱,说:“你爸现在还限制你的卡吗?”


    先前撒的小谎被当真,许璋险些咬着舌头:“不……不怎么限制,这点钱还是付得起的。”


    杭樾拎起袋子道:“他最近有生意上的难处吗,我回家次数比较少,没听我妈提起过。”


    “应该……没有吧”许璋愈发困惑。


    “那回去吧。”杭樾没再说什么。


    许璋终于察觉哪里不对了,今晚的杭樾,好像少了很多根刺,温柔得有点不太正常,连平时挑衅嘲讽的语气都消失了。


    许璋谨慎地问:“你今天好在意钱哦,老问这些干嘛,难不成是……”


    杭樾脚步一顿,只听他说:“要问我借钱?”


    杭樾:“。”


    许璋:“?”


    “没有。”杭樾深吸一口气,“不会问你借钱,别想着拉黑我。”


    “哦。”许璋笑笑,“你问我借钱我也不会拉黑你的。”


    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却让杭樾的心骤然变得柔软,他看了眼伞下的许璋,心里的天平已经在悄然失衡。


    回到酒店后,许璋去分发零食,顺便找唐思瑞他们打牌。


    邢远和周皓住一间,许璋跟周皓不太熟,把袋子递给邢远。


    “谢谢你们路上的照顾。”他乖巧地说,“买了点吃的,待会儿还有外卖和奶茶,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啦。”


    他摆摆手,邢远笑了一下,学着他摆摆手:“也谢谢你请客,晚安。”


    “晚安哦。”


    许璋出去后,周皓笑着说:“小嫂子好做派。”


    邢远怔忪:“什么?”


    “我说小许啊,完全正宫做派,一间间送吃的,很会做人嘛,难怪他们都喜欢他。”


    邢远的笑意逐渐消失,拿了包零食砸他:“少在背后说人家。”


    “啧,我说什么了吗。”


    许璋来到唐思瑞的房间,江木舜说:“来来来,就等你了,今晚必须打通宵。”


    明天天气不好,他们预计下午出发,不用起很早。


    许璋说:“斗地.主吗?不玩钱吧。”


    “玩大冒险,”唐思瑞道,“输的人被指定做一件事。”


    三人一拍即合,打开零食包玩牌。


    许璋第一次和他们打牌,摸不太清套路,江木舜鸡贼地让他在唐思瑞后面,他没多想地顺从了。


    几局下来才发现,唐思瑞牌技奇烂,好几次分不清地.主,胡乱吃许璋的牌。


    唐思瑞又输了,差点连累下家,许璋看他就来气,说:“这轮的惩罚,你给微信置顶第一个发语音,学三声猪叫,不准撤回。”


    “……许哥,你怎么这么狠!”唐思瑞喊道,“我会社死的!”


    “谁让你老堵我牌。”


    江木舜笑道:“我没意见,你发吧。”


    唐思瑞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学了三声猪叫,发完立马关机。


    江木舜笑着问:“你发给谁了?”


    “不要你管!”唐思瑞气道,“你们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


    他连输三场,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疯狂堵许璋,跟江木舜一通配合,终于把许璋搞死了。


    “你有毛病啊,他是地.主,你帮他干嘛?”许璋气得想打人,“找练是吧!”


    唐思瑞桀桀怪笑:“你输了你输了!我早就想好了,既然那么整我,那你也别想好过,找到你列表H姓氏的人,问他借1314块。”


    江木舜隔岸观火,爆出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也太缺德了。”


    H姓氏的有谁,好难猜哦。


    许璋被贴脸开大,掐着他脖子想杀.人灭口。


    “愿赌服输!你不要玩不起!”唐思瑞拼命挣扎。


    许璋把他打了一顿,才不甘地打开手机,在两人的瞩目之下,给杭樾发了条消息。


    [不爱社交:在吗,能借我1314吗?]


    唐思瑞在旁边说:“不可以说是游戏,不可以不接收转账……哎,你们这聊的什么?‘今晚路上的星星也很好看’‘还没到吗’……你们咋还聊天气?”


    “一边去。”许璋把他脑袋推开,“他估计不会鸟我。”


    江木舜乐死了:“那再来一局吧,要是他不理你,就换别的……”


    他“惩罚”两字还没说出来,手机响了一声。


    “哇哦,转的还挺快。”唐思瑞笑嘻嘻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樾哥是得了帕金森吗,怎么多打这么多个零。”


    江木舜:“十三万一千四百?好,我跟他拼了,这货装了个大的。”


    两人同时转向许璋,不嫌事大道:“接收啊!”


    许璋也呆住:“等等,这不好吧,他可能手抖发错了,我不能收。”


    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Y22:自愿赠与,不用退回。]


    大家面面相觑,许璋:“……他估计在梦游。”


    唐思瑞感动:“樾哥就是这么一款人傻钱多对前任都如此大方的男菩萨啊,快收款!”


    他伸手按了接收,许璋来不及阻止,只能说:“哎!”


    收款完成后,他忙道:“惩罚算成功了吧,我给他转回去了。”


    “行吧,放你一马。”唐思瑞说。


    许璋点击转账,下一秒,睁大眼睛道:“他把我屏蔽了。”


    两人刷的凑上前,红色感叹号分外醒目,显然是为了防止他转回去。


    许璋怒道:“他屏蔽我,他居然敢屏蔽我?他凭什么屏蔽我?”


    他从床上翻下去:“我去找他,晚点再打。”


    然后穿上鞋子,风卷残云地跑了出去。


    江木舜捂住头:“坏了,我们好像把牌搭子欺负走了,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唐思瑞刚打开手机,正要说话,收到一条消息:[有猪在叫……吃宵夜吗,猪?]


    他小心翼翼地滑下床,说:“江哥,那个,我有点事……我去外面晒会儿太阳,晚点再回来打牌。”


    江木舜:“……”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也有红包!明天恢复晚上九点更新


    第23章


    许璋跑回房间,意外的是,杭樾并不在里面。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路过窗口的时候,看见杭樾站在楼下打电话,依旧是那棵树下面,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要处理。


    路边灯光黯淡,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与树杈的枯枝交叠,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抽烟,身影仿佛融进了夜色中。


    许璋慢慢平静下来,趴在窗沿上偷看。


    杭樾单手夹着烟,把手机放在耳边说话,偶尔才会抽一口,夜色中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略微低头,侧脸鼻梁高挺,微微皱着眉毛,抬手将烟摁灭在墙上。


    许璋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挺帅的,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在高二的某个傍晚。


    那天天气很好,教学楼外,橙黄的晚霞铺满天空,楼内响起晚自习前的预备铃,许璋抱着书从画室走出来,撞见杭樾在男厕所门口抽烟。


    霞光和路灯相似,将他的影子拖长,杭樾夹着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陌生人似的别过头去,明明已经当了一年同学,却好像从来没见过。


    许璋从他身边经过,没留神被呛到,咳嗽了一声。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这声咳嗽显得很突兀,杭樾似乎看了过来,许璋急忙快步离开了。


    在一起之后,他再也没撞见过杭樾抽烟,痛失了欣赏这种“帅气”动作的机会,直到后来,发现他书包里有打火机,许璋问他抽烟吗,杭樾摇头说戒了。


    好吧,戒了也好,吸烟有害健康。


    杭樾站在楼下,手上的烟基本没抽几口,就丢进了垃圾桶,看起来只是因为烦闷才抽。


    许璋不知道他在烦什么,但想起那个橘黄色的傍晚,心情变得柔和起来。


    杭樾的身形动了动,往酒店走过来,许璋马上关上窗户,离开窗边。


    几分钟后,杭樾回来,看见他端坐在床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等他开口,杭樾先发制人道:“板着脸做什么,给你打钱还不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璋警惕地说,“还有,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杭樾笑道:“不是你找我借的钱吗。”


    许璋看见他脸上的笑,直觉他烦恼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咕哝道:“我又没借那么多。”


    “不多,就当买你的画了。”


    杭樾转身脱外套,回头的瞬间,许璋凑了上来,他靠得有点近,上半身探出床的边缘,仔细用眼睛打量他。


    许璋的眼睛黑漆漆的,瞳仁占比较多,像小孩子的眼睛,纯洁而透明,不过眼尾成熟上挑,看上去仿佛诡计多端的小兔子——虽然兔子应该单纯才对。


    不好,是只变异的兔子。


    杭樾猝不及防,心跳乱了一拍。


    他呼吸不稳地问:“干嘛,想吃我豆腐?”


    如果换了别人说这话,可能比较牵强,但他说这话,许璋还是有点动摇的,吃你一下豆腐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


    他哼了一声:“恶人先告状,是你想吃我豆腐吧,莫名其妙花这么多钱买我的画,你想当我金.主不成?”


    杭樾沉默片刻,一语道破:“也不是不行。”


    “?”许璋难以置信地瞪他。


    前任的精神又出问题了。


    杭樾笑了笑:“既然有这个觉悟,你知道要怎么对待金.主吗?”


    他不躲反迎,靠得更近了点:“不会以为单纯陪聊就够了吧。”


    许璋赶紧后仰,拉开距离怒道:“蹬鼻子上脸!有几个钱啊就想玩包养,给你脸了。”


    他是说着玩玩,理所当然,杭樾也是说着玩玩。


    杭樾说:“那如果抵押全部身家,能给我这个脸吗?”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么认真地看着许璋。


    坏了,他好像不是说着玩玩。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急事,写的有点少!但又怕你们久等先更了哈!


    第24章


    许璋想了想说:“你是不是霸总剧看多了,需要我找盆冰水让你清醒下吗?”


    杭樾“啧”了一声,最终没有选择挑战他的底线,毕竟大冬天被泼一盆冰水,滋味估计应该不太好受。


    “把我加回来。”许璋没好气道,“我把钱还你,刚刚是打牌输了的惩罚,不是真的要借钱。”


    “不用还,都说了是自愿的。”杭樾蹙眉。


    “你有毛病啊。”许璋盯着他,不像开玩笑。


    半晌过后,杭樾无可奈何,将他解除了屏蔽,许璋立即把钱转回去,说:“收一下。”


    杭樾没动,而是问:“你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说“钱”,而是将转账当做了某个小礼物、小赠品,等价于曾经的那双球鞋、那条水晶吊坠,在他看来,许璋是在拒绝。


    许璋奇怪地说:“我为什么会要你的东西。”


    “朋友之间……送东西很正常。”


    “是吗,但我们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许璋脱口而出。


    室内瞬间寂静,他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不过脑子地说了这句话。但想了一下,并没有说错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清不楚,按常理来说应该保持距离,现在共处一室已经是越界了。


    杭樾抿唇道:“行,我明白了。”


    说完,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这次倒是没再“故意”。


    房间是双床房,晚上两人相安无事,没有过多交流,各自沉入梦乡。


    许璋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但又不像是真的生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洗完澡后,杭樾已经睡着了,便想等第二天找他聊聊。


    万万没想到,次日早上闹铃没响,醒来已经九点半,房间里空无一人,服务员说他们已经走了。


    许璋打开手机,才发现闹铃被关掉了。


    ……不用想,都知道谁干的。


    他坐在餐厅吃早饭,目光呆呆地走神,吃到一半,接到了杭樾的电话。


    许璋看了眼屏幕,接通放在耳边,嘴巴嚼嚼嚼,并不主动说话。


    “吃什么呢?”杭樾问。


    他听起来很轻松,昨晚应该确实不是生气。


    许璋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很准时嘛。”


    “贿.赂了服务员一包烟,让他等你醒来给我发个消息。”


    “啧,你干嘛关我闹钟?”


    “你开的比我们快,没必要起那么早。”


    许璋明白了他默不作声的关心,这句话翻译过来,无非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但这人偏不肯直说,仿佛直说就输了似的。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找茬道:“那我要是起不来,不就赶不上你们了吗。”


    杭樾慢条斯理:“我都说了,贿.赂了人家一包烟,你十点之前起不来,他会进去叫你。”


    许璋呵呵笑起来,问:“你们到哪儿了?”


    杭樾报了个定位:“吃完饭就出发吧,今晚到康定,我在康定等你。”


    不知为何,他的话带着无形的温度,仿佛在前方设置了一个诱饵、一个陷阱,等待许璋一脚跨进去。


    许璋愣了几秒,说:“好,晚上见。”


    直觉告诉他,这个陷阱是善意的,于是他欣然跨了进去。


    吃完饭后,许璋沿着国道继续开,晨雾彻底消散,阳光略微刺眼,他戴着墨镜在道路上行驶,后视镜里的景色壮美而开阔。


    道路如同长蛇般蜿蜒至远方,褪去了巴蜀地域的平整沥青公路,逐渐转变成高低起伏、笔走龙蛇的山脉脊梁,雅安的里程碑一闪而过,穿过二郎山隧道后,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一路上风景美不胜收,连带枯燥的旅途都愉悦起来,牦牛在路边悠闲地吃草,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贡嘎雪山,空气焕然一新。


    山路比较崎岖,许璋一边行车一边架起相机,记录窗外绵延的美景。


    随着海拔升高,冷蓝色的天像玻璃罩一样压下来,天边的云层潜伏在群山的褶皱里,仿若藏在玻璃罐里的棉花糖,寒风猎猎地扯动着经幡,地域特色逐渐鲜明,康定到了。


    落脚的酒店位于老城区,附近紧邻折多河和情歌广场,等许璋到达后,大家迫不及待地出门,去吃特色牦牛菌菇火锅。


    许璋在路上没怎么停留吃饭,饿得能啃下一头牛。路上买了藏式酸奶、青稞面锅盔,酸奶上面凝结了一层奶皮,洒满干果和核桃碎,锅盔金黄焦脆,带着蜂蜜甜丝丝的味道,咬一口相当满足。


    趁着等火锅开的功夫,江木舜问大家对沿途哪个城市印象最深,前提是不能说康定。


    唐思瑞思索说:“重庆吧。”


    他没说具体原因,只是看了眼周皓,周皓说:“那我选安庆,因为那天收到一个小雪人。”


    “小雪人?”江木舜疑惑,“我们堆的雪人都有一米高了吧,哪里算小。”


    周皓不置可否:“我说它小它就小。”


    唐思瑞慌乱地喝了口水,胳膊砰地撞了下许璋,许璋暗自发笑。


    “那阿远呢?”江木舜问。


    邢远说:“我也选重庆,对你们仨食物中毒印象深刻。”


    三人组:“……”


    许璋严肃道:“小嘴巴。”


    邢远举起手:“不说话,当我没说。”


    他坐在许璋对面,旁边坐着杭樾,听见他接话,杭樾斜眼看他:“你这么配合他干什么。”


    “顺口而已。”邢远不动声色。


    “你还会顺口?”


    邢远笑了起来:“只允许你顺口,不允许别人顺口吗,别这么霸道。”


    杭樾皱了下眉,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只有靠得近的周皓听见了,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番,奇怪地打量他们。


    锅烧开了,大家起身去拿蘸料,许璋的位置在最里面,行动不太方便。


    江木舜说:“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调。”


    “随便,不要太辣就行。”许璋乖巧地说。


    几分钟后,他正埋头吃酸奶渣,两碗蘸料同时放在了他面前。


    杭樾先放下,立马看过去,邢远解释道:“我看你只调了一碗,以为你没给他调。”


    “这就是给他的。”杭樾淡淡地说,“我不吃蘸料。”


    许璋抬头看他们,隐约察觉出气氛不对,他猜测两人路上可能闹矛盾了,于是解围道:“谢谢啊阿远,不过我更喜欢吃香菜,你们快坐下吃吧,肉都熟了。”


    他把杭樾的蘸料端过来,开始用公筷给他俩分发牛肉。


    两人并肩坐下,邢远用碗接过肉,道了声谢,看不出任何不悦。


    倒是杭樾兴致不高,从许璋手里拿过公筷,说:“别瞎忙活了,你不是饿了吗,自己多吃点。”


    他把许璋爱吃的肉和豆皮挑出来,装进盘子里散热。


    “哦。”许璋坐回去,古怪地看着他们。


    吃完火锅后,大家去情歌广场散步。


    夜晚灯光亮起,桥对面白墙藏楼林立,桥下流水奔腾如马群,音响里放着藏歌,一群人围在中间跳舞,氛围热烈而祥和。


    唐思瑞提议过几天早起去看日出,拽着许璋帮他拍照。


    许璋摆出专业摄影姿势,咔咔一通乱拍,十张里出了八张废片,唐思瑞怒斥他花架子,不得不去寻找周皓。


    许璋继续拍风景,忽然手心一暖,被塞了个东西。


    “你不是找周皓去了么。”他回头,对上邢远的视线。


    邢远说:“一直举着相机很冷吧,暖和一下。”


    许璋这才发现,手里多了瓶热奶茶,赶忙道:“谢谢,你太贴心了。”


    “你是故意帮小唐拍糊的?”邢远笑着说,“现在倒是拍的挺好。”


    许璋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邢远压低声音:“好,帮你保密。”


    不远处,杭樾正在排队买纪念品,双手插兜站着,无聊地用鞋尖划拉地面。许璋看见,觉得很有意思,便举起相机拍他。


    这时候江木舜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给邢远递烟:“兄弟,来一根。”


    邢远看了眼许璋,说:“戒了。”


    江木舜:“?别闹。”


    “你别闹。”邢远说,“嫂子不是不让你抽吗,当心三高。”


    “你大爷的……我没有三高!我又不老!”江木舜应激道。


    邢远懒得理他,转头想和许璋说话,谁知他已经走到别处去拍照了。


    江木舜按住他脖子:“说谁三高呢,你再说一遍,小阿远,翅膀硬了啊。”


    邢远沉重地叹气,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砸得他嗷地喊了一声。


    “你倒是有老婆孩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他不爽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江木舜莫名其妙,揉着肩膀:“……我草,在发什么疯。”


    许璋拍了不少照片,走的有点累,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相机。


    正翻着,旁边光影一闪,杭樾买完东西走了过来。


    许璋头也不抬地问:“买了多少,韭菜精。”


    “你才韭菜精,”杭樾说,“给我妈买的,来都来了,总得寄点什么回去,不然她要说我不想着她。”


    许璋点头:“那还可以。”


    “你呢,拍了我多少张,偷拍精。”


    “……你才偷拍精!”


    杭樾笑着抢他的相机:“让我看看。”


    “不给!”许璋闪躲,打闹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杭樾合拢手将他双手包住,连同相机一起,注视他道:“冷不冷?”


    杭樾站在对面,许璋坐在台阶上,忽然想起以前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包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的掌心很暖,比那杯奶茶还要暖,奶茶只能握在手心,但从手背传来的温度,才会让人从头温暖到脚。


    许璋嚅嗫着说:“还好,不是很冷。”


    “嘴硬,手这么冰,都冻红了。”杭樾温柔得不像话。


    他将相机放在许璋腿上,捧起他的手用嘴哈气,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手上,弄得许璋痒痒的。


    温度从掌纹往指尖蔓延,皮肤一寸寸泛红,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忍不住蜷缩手指,不小心碰了上去。


    许璋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


    杭樾抬眸注视他,忽如其来地说:“不要跟他们去看日出了,跟我去,好不好?”


    许璋的心开始狂跳,他望着杭樾漆黑的眼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他对这人的记忆不是五年前,而是实实在在的当下。


    杭樾就是杭樾,从来没有变过。


    “人太多的话没意思,会影响你拍照。”杭樾处心积虑地找理由,“而且我还欠你一次兜风,明天早上带你骑车,好不好?”


    说完直勾勾地盯着许璋,等待他的答复。


    这样单独的邀约,暗示已经变了明示,只要不是神经大条,都明白这位前任话里话外的暧昧。


    许璋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说:“好。”


    然后他看见杭樾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更新,我要猛猛更啊啊啊


    第25章


    在集体之中当叛徒,是一件刺激又兴奋的事,对于这一点,许璋高中时便深有体会。


    有一次他们春游,杭樾撺掇他请病假,偷偷去干别的事,当时学校查的很严,许璋作为好学生,第一次两头撒谎,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跟许明楼说要去春游,然后仿照许明楼签字,向班主任请了病假,干完这一切后,有种难以言表的爽感。


    那次杭樾带他去蹦极,他们相拥着从高处跳下来,当时的几秒钟,吊桥效应到达了巅峰,他恍惚间觉得,身边只有这一个人了,杭樾就是全世界,而全世界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说不要害怕。


    不得不说,蹦极很容易对对方产生心动。


    许璋自认为不算个品行良好的人,杭樾只是激发了他更为真实的一面。


    自从他在旅途中遇到对方以来,总是在若有若无地暧昧,尽管嘴上不愿承认,实际行为就是这么干的,杭樾一如既往地照单全收,并且慢慢将外面的包装纸揭开,把暧昧放到了明处,和他以前所做的一模一样。


    有个声音在心里说,这不正确,不能继续下去,但此时此刻,许璋不想理这个声音,不想管它正不正确。


    因为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回归集体之后,他变得有些不自然。


    唐思瑞比他还不自然,溜达过来低声说:“许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求求你了……我干了点傻逼的事,现在后悔的要命。”


    他一副快哭的表情,而周皓不见踪影。


    许璋一愣,点头道:“行啊,我跟杭樾说一声。”


    杭樾没什么意见,回到酒店后,许璋和唐思瑞进了同一间。


    关上门,唐思瑞泄气道:“许哥,我好像说错话,把周皓惹生气了。”


    “你干嘛了?”许璋问。


    他大致说了一遍,周皓给他拍照的时候,他找了个路人帮忙拍合影,拍完路人说了句你们真帅,周皓笑了笑,唐思瑞嘴一快,说那洗出来吧,没准儿以后没机会合影了。


    周皓笑容僵住,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许璋疑惑:“所以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唐思瑞支支吾吾,“因为……因为他这次回家,家里催婚了嘛,我想着……他年后估计不回杭州了,我们……大概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许璋叹气:“家里催婚是家里的意思,又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嗯,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后来他就不高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错地绞着手指头,眼神迷茫,好像不知从哪里下手。


    许璋摸了摸他的头:“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吧。”


    唐思瑞抬头看向他:“许哥,你和樾哥吵过架吗?”


    许璋嗤笑:“我们不是天天吵吗,你没必要参考别人,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一样,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方式。”


    唐思瑞顿悟:“这样啊……那你们会不会因为吵架而伤感情?”


    许璋在他旁边坐下,回忆道:“好像没有,我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说出来就没事了,不会记仇到第二天。”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许璋沉默了几秒,唐思瑞小心翼翼:“要是不能说的话,你当我没问好了。”


    “不是不能说。”许璋摇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当时……给了个很体面的分手理由,说我们要各自上大学了,异国恋不容易维系,况且我家里非常反对,我爸说我要是搞同性恋,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唐思瑞睁大眼睛:“啊?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和你分手才去国外的,哇,你爸爸这么传统嘛。”


    许璋说:“他很早就告诉我要出国了,他打算异国恋来着,但我觉得不太靠谱。”


    “可是他在国外没谈过对象哎,你大学期间谈过吗?”


    “没有。”许璋摇头,“但当时没人能未卜先知。”


    “说的对,要是我也没这个信心。”


    许璋:“我告诉他,我离不开家,离不开我爸,我需要经济来源,需要名声地位,他说他能理解,所以同意了分手。”


    唐思瑞惊道:“这么现实吗……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个理由,哎,我的意思是……”


    “我就是这么现实的人。”许璋托着下巴,无所谓道。


    唐思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你说了这是明面上的分手理由,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许璋没有回答,而是道:“江哥说你们之前去过杭樾家里,你见过他妈妈吗?”


    唐思瑞点头:“见过!阿姨特别漂亮温柔,对我们很热情。”


    许璋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对杭樾的期待也很高,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其实压力挺大的,我时常会想……如果让她的期待落空,那会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唐思瑞似懂非懂:“那、那你是因为他妈妈,才放弃这段感情的?你应该很喜欢他妈妈吧,我上次听见你打电话,知道你有个继母,你妈妈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许璋疑惑。


    “去……世了?”唐思瑞很小声道。


    许璋噗嗤笑道:“谁告诉你的,我妈活的好好的。”


    唐思瑞傻掉:“什么……啊啊啊,对不起,我以为你妈妈不在了,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许璋收起笑意,“她一直都在。”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唐思瑞识趣地起身:“你在这里接吧,我去洗澡。”


    是助理打来的,许璋接通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半夜三更打电话?”


    助理说:“许总,呜呜呜,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怕白天说会破坏你的旅游体验,只好下班后打给你了。”


    乌鸦哥名不虚传,许璋捏住鼻梁:“说吧,我承受得住。”


    “是这样的,有人出两倍价钱买咱们画室,我寻思这不是还没和北京那位签合同吗,就跟他说了这件事,然后他现在开到三倍了……怎么办?”助理战战兢兢。


    许璋惊讶:“他们吃错药了?一个画室这么抢手……不对,有点奇怪,不会是宋焕那蠢货在搞鬼吧。”


    “我也担心这一点,所以跑去问了他,他他……他说他也可以出三倍,问我们有没有意向转给他。”


    许璋:“?”


    助理:“是这样的,你没听错,有三个人抢咱们画室,而且这事儿还被许总知道了,宋焕现在正被关禁闭,许总今天私下找我,问另外两个买家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璋皱眉,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果断道:“你把买家的信息发过来,要详细点。”


    “好的,我马上办。”


    挂断后,许璋查看消息,好巧不巧,宋焕一天前给他发了几条,他当时没点进去看。


    [宋焕: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谈谈。]


    [宋焕:有空在朋友圈发视频,没空回消息吗?]


    [宋焕:我去了一趟疗养院,又被关禁闭了。]


    许璋忍不住回复:[宋焕,你吃了十九年大米到脑子里全变成水了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不量力还愚蠢莽撞的,能不能消停两天!]


    [宋焕:????]


    宋焕被骂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暴怒,气急败坏地打过去,发现又又又被拉黑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杭樾躺在床上打字。


    周皓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好想喝一杯。”


    “喝啊,明天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杭樾冷笑。


    “不想活了,小行星怎么还不撞地球,好喜欢这种大家一起死的感觉。”


    杭樾拿枕头砸他:“去你大爷的,谁要跟你一起死,我还没活够。”


    “难受。”


    “闭嘴。”


    周皓举着手机,看了会儿屏幕说:“走啊,吃夜宵去。我就在你面前,你发什么朋友圈。”


    杭樾发了条动态:【有人想吃夜宵吗?】


    底下江木舜回复:【我想!晚上没喝到酥油茶,gogogo!】


    摩旅队的其他人也有回复,杭樾淡定地继续刷新。


    周皓把枕头扔回去:“诶,去不去?”


    “别吵。”杭樾说,“安静点。”


    周皓:“……”


    江木舜又回了一条:【是我网不好吗,没发出去?看得见不?我说我想吃夜宵,要不要一起!】


    江木舜:【你想吃什么,我过去找你吧。】


    杭樾盯着手机,收到一条新提示。


    不爱社交:【你这么快又饿了。】


    Y22回复不爱社交:【吃吗?】


    不爱社交回复Y22:【吃不下了,有点饱。】


    Y22回复不爱社交:【OK,我也不太想吃,这么晚容易积食。】


    江木舜回复Y22:【?????】


    江木舜打字:【你踏马的是不是精神分裂。】


    评论没发出去,提示该动态已删除。


    江木舜:……


    许璋靠在床头,等待助理的消息。


    十分钟后,收到了两个卖家的信息,许璋打开第一个,心跳差点骤停。


    北京的那个买家,竟然是黄盛方。


    他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一时间有点错乱,黄盛方居然一声不吭地出高价买他的画室,这也太反常了。


    平静片刻后,继续打开第二个,然后心跳彻底停了。


    第二个买家是李燊。


    按理来说,这个名字应该很陌生,但巧合的是,之前许璋和杭筱去吃饭,无意间得知她老公有个弟弟,就叫李燊。


    许璋大为震撼,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唐思瑞从浴室出来,以为他高反晕过去了,吓得跑过来摇他。


    许璋被摇得咳嗽,制止他道:“别晃了,头晕。”


    “我的天,我以为你昏倒了。”唐思瑞大呼小叫。


    “我确实要昏倒了。”许璋捂住脸,“这世界好魔幻,我的脑袋要爆.炸了。”


    他惊疑不定,打开消息又确认了一遍,是李燊没错,籍贯和关联公司都在南充,况且这个字很难同名。


    不出意外,他猜到是谁授意的了。


    第26章


    如此一来,杭樾的转变就能说得通了。


    许璋将手指抵在唇边思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不清楚杭樾为什么会知道画室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大脑混乱如麻。


    是因为可怜他,还是误会他缺钱,出于善意,能帮则帮?


    唐思瑞躺在另一张床上,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是啊。”许璋幽幽道,“没有月亮,明天应该是个阴天。”


    心怀鬼胎的一夜,谁都睡不安稳,许璋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大清早,车队一半的人都顶着黑眼圈,今天要去安觉寺,大家都起得很早。


    唐思瑞紧贴着许璋,周皓和邢远他们走一块儿,气氛怪怪的。


    吃完早餐,顶着阴霾的天上路,爬过长长的坡,便看见寺庙宏伟的顶部。


    安觉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在15世纪时由宗喀巴大师的弟子建造,庙的外观是传统的白墙金顶,随着三百多级石阶一步步上去,烟火气蜕变成了香火的味道,与底下的人间百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进寺庙,周围全是虔诚跪拜的人,僧人将松柏枝和糍粑粉投进火焰中,各种气味混合升腾,祝祷声层层叠叠,酥油灯海明明灭灭,耳边全是转动经筒的声音。


    许璋没有宗教信仰,被这种氛围感染,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祈福,心情变得平静而祥和。


    杭樾走到他身边,脸上戴着墨镜,说:“不进去拜一下吗?”


    许璋转头看他,明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装的跟没事人似的,他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杭樾挑眉道:“盯着我干嘛,爱上我了?”


    “自恋狂。”许璋嘀咕。


    “收收你的眼神。”杭樾笑道。


    许璋问:“神佛会保佑同性恋吗?”


    “谁知道呢。”杭樾耸肩,“爱保佑不保佑。”


    “啧,不要胡说八道。”


    “如果能保佑,就希望我爱的人平安健康,如果不保佑,那就让我来保护他们好了。”


    杭樾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许璋忍不住想,他并不是在说大话,原来真的是这样做的,只是他不喜欢挂在嘴边而已。


    “又偷看我。”杭樾偏头,“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这样看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周围诵经声如海浪卷起,香雾四处弥散,人们诚心地诉说愿望,只有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杭樾。”许璋叫他,“我……”


    他心情很奇妙,想问的事很多,仿佛被神佛洗涤了内心,渴望一股脑地说出来。


    刚说了几个字,杭樾忽然蹲了下去。


    许璋被他吓一跳,附近人太多,还都是庄重肃穆的香客,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退去,被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杭樾隔着裤子抓住他小腿,那姿势透着难以言说的掌控欲,头也不抬地说:“鞋带开了。”


    许璋:“……”


    在来往路人的目光下,杭樾就这么没羞没臊地给他系鞋带。


    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身道:“笨笨的,小心踩到摔个大跟头,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许璋心想,你才笨笨的,你全家都笨笨的,除了你妈妈。


    阳光透过乌云重回世间,风马旗的影子在红色庙墙上游走,光线将金顶切割成无数闪耀的碎钻,寒风吹动经幡,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杭樾站在经幡下面,英俊的脸上写满坦率,仿佛不管他问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地全盘交代。


    许璋突兀地忘记要说什么,另一个念头横空出世,取代了刚才的质问,他忽然很想拥抱杭樾,在如此神圣的地方。


    这么做实属大逆不道,所以他说:“我也希望你平安健康。”


    杭樾怔住,随即道:“我许的愿可是我爱的人,怎么,我也成你爱的人了?”


    他询问时带着调侃,实际上悄悄握紧了拳。


    许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举步往正殿走去。


    从安觉寺出来后,杭樾寸步不离地跟在他旁边,就连跑来找他说话的唐思瑞都被赶跑了。


    唐思瑞跟江木舜吐槽:“樾哥好可怕,我挽了下许哥的胳膊,他就拿眼睛瞪我,瞪我啊你懂吗,像上次我睡过头那样。”


    江木舜呵呵笑:“是吗,只是瞪你而已,没打你就算好的了。”


    唐思瑞:“?过分了!”


    下午,大家组团四处游玩。


    许璋没跟过去,和他们说了一声,独自回到酒店。


    他给黄盛方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有人接,许璋便靠在窗边画画,顺便等黄盛方回复。


    画到一半,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勾线,就这么勾了三.四张,黄盛方才打过来。


    “小璋。”他的语气沉静,甚至比许明楼更加和蔼,说道:“我刚才手机开了静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许璋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拿不稳手机。


    “老师。”他喃喃地喊道。


    黄盛方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师呢,平时都不打电话,我以为你忙起来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不会的,我永远不可能忘记您。”许璋咬住嘴唇。


    得知购买人是他之后,忽然有种受了委屈被安慰的感觉,原本不觉得有多难过,黄盛方一开口,他莫名感到喉咙堵塞,如同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回家遇到摸着脑袋哄他的长辈。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要转让画室?”他问了出来。


    那头安静了片刻,黄盛方像是并不意外,平静地说:“我看见了转让信息,给你发私信你没回复,大致猜到了什么原因,是老许不让你继续经营吧,他总是这么独断,老喜欢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许璋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惊讶道:“老师,那个微博用户是您?”


    原来黄盛方这么关注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鼻头微微发酸,不由自主地说:“您怎么不告诉我啊。”


    黄盛方叹了口气,说道:“先前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小璋,如果画室由我来接手,总比转给陌生人强,以后你要是想办画展什么的,可以通过我来办,不会让你爸爸察觉的,放心好了。”


    许璋吸了吸鼻子:“黄叔叔,您对我真好。”


    黄盛方笑着说:“你算我半个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倒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每次找我要么是为了别人,要么是为了画室,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不是的。”许璋连忙说,“我之前不敢去找您,怕您……觉得我丢脸,对我失望。”


    他声音逐渐小下去,“我当年放弃央美,选择听我爸的话,您一定觉得我很懦弱吧。”


    黄盛方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我可能话说重了点,但我是怕你被他的思想左右。小璋,我不想你被迫作出决定,你应该听从自己的本心。”


    他当时找了好几次许明楼,都没有谈妥,又单独联系许璋,问许明楼是不是威胁他,还说如果能来北京,他会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他,负责他的学费和所有开销。


    这么多年过去,黄盛方始终没有结婚生子,被很多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也拥有独立的判断力,我知道你爸说了我很多不是,你既然肯打电话给我,应该不会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关于画室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然,你要是坚持转让也没关系,但我想你妈妈会希望它依旧由你来打理。”


    许璋忽然有些脱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背靠墙壁,好半天没出声。


    直到黄盛方轻声喊他的名字,他才沙哑地说:“老师,我没办法考虑。”


    “我不想我妈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家已经不是她的了。”他哽咽道,“我一直以来都很坚决,从来没后悔过,可这几天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我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今天中午,院长给他发消息,说姜月的状况不太好,好在发现得及时,没什么大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频繁,不建议继续拖下去。


    许璋十岁的时候,姜月因为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自那以后,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妈妈能醒过来。


    车祸一年后,宋嫣然带着宋焕进门,他这才知道,先前见过的秘书阿姨要成为他的继母,还有一个和他同父异母、早就存在的弟弟。


    小时候的许璋哭过闹过,求过爷爷奶奶,然而他们只是安慰他几句,继续筹备婚礼。


    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许璋不小心掉进了池子,当晚发起高烧,许明楼方寸大乱,在医院守了他一夜,正是那一晚让他明白,他手上握着的最后筹码,是许明楼对他的器重。


    花心血培养的孩子,他毕竟不想放弃。


    于是许璋学会了隐藏情绪,开始变得像个乖巧的牵线木偶,对继母和弟弟的刁难不置一词,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让许明楼自己发现,继而大发雷霆。


    可即使他发现了那么多次,也没有彻底把宋嫣然拒之门外。


    当他扮演好父亲安慰许璋,不断将名下资产转给许璋时,许璋在心里冷笑,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年老力衰的许明楼,处心积虑地拉拢接班人。


    他从没拿许明楼当亲生父亲,许明楼也不一定拿他当儿子,如果没有姜月,这一切的坚持都是梦幻泡影。


    “老师,”他小声道,“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没有守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那头黄盛方的声音像隔着重重水幕,听得不太真切,只能听见他在不断急切地说话。


    “小璋,你还好吗?回答我……”


    门外响起唐思瑞的声音:“樾哥,你怎么不进去呀?”


    第27章


    许璋十岁之前,是个让姜月操心不已的小野人,平日里不爱上学,喜欢撒丫子到处狂奔,跟附近的小朋友踢皮球、在泥潭打滚,把雪白的小脸弄得脏兮兮。


    姜月不怕他玩疯了,只担心他磕着碰着,经常在他膝盖上、手肘上发现各种青紫擦伤,每次都心疼得要命。


    许明楼则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男孩子就该放养,当然,不上学可不行,他惩罚许璋最多的就是因为他逃补习班。


    长大后的很多个夜晚,许璋都会想起那些夏夜,姜月帮他擦完药,抱着他坐在葡萄藤下哄睡,胳膊上的药膏清凉辛辣,晚风吹得人意识模糊。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像一段陈旧的、反复播放的胶片。


    后来他第一次见杭佳佳,当时心怀拐带她儿子的心虚,不敢抬头看她。


    那段时间,他在准备一件雕塑作品,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杭佳佳便拉起他的手问他怎么弄的。


    一句熟悉的关心,让他瞬间想起了姜月。


    为了姜月,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在许明楼身边委曲求全。


    许明楼大概是放不下他的,不管出于对待“作品”的难以割舍,还是仅存的血缘亲情,在姜月卧床不起后,他对许璋反而比以前更加上心,甚至手把手地培养他。


    许璋很多次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活在世上唯一的价值了。


    他按照许明楼精心设计的未来,将里里外外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但在这设计好的人生当中,碰见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如果没有遇见杭樾,他或许永远不会暴露真实的自己。


    许璋仰头靠在画布上,忽然有些想念杭樾。


    尽管刚刚分开几个小时,尽管知道他和朋友出去玩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思念,他像一块五彩斑斓、摇摇欲坠的画布,迫切地需要画架的支撑,而杭樾就是那个画架。


    他抹了把脸,沾了一手的水,对手机那头说道:“老师,我没事,刚才有点郁闷……您继续说,我在听。”


    黄盛方立即和他说话,许璋的神志还是不太清晰,耳朵里嗡嗡的,头也一阵眩晕,左边进右边出,讲了半天都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嗯,我明白。”他胡乱地附和。


    黄盛方深深叹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马上告诉……算了,我这边已经放假了,我明天就去上海,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去看你妈妈。”


    “嗯……”许璋哼了一声。


    “小璋,我还是那句话。”黄盛方郑重道,“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我身边,还有,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你妈妈……会很担心的。”


    “谢谢老师。”


    许璋放下手机,感到胸口异常憋闷,深呼吸了几口,不但没有缓解,还感到愈发恶心。


    他以为是情绪问题导致的,等到傍晚,才发现是高反了。


    快到晚饭时间,其他人陆续返回,唐思瑞回来之后,主动和他聊起路上的所见所闻,看上去中途没有回来过,许璋心想那声音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蔫儿了吧唧的,杭樾拿药进来的时候,看见唐思瑞在摸他脸,问他难不难受。


    “还好,比下午好多了。”许璋没精打采地说。


    其实症状已经缓解了很多,但他不想下去吃饭,怕别人发现他心情低落,他竟然有点感谢高反,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躺倒卧床,不用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杭樾给他吸了点氧,又喂他吃药,唐思瑞自动爬到旁边,佯装很忙的样子玩手机。


    许璋垂着眼睛,不太敢看他,装病糊弄别人很容易,但糊弄杭樾比较困难。


    他的眼睛微微发肿,眼毛黑压压一片,薄薄的眼皮被擦得通红,眼角还残留着纸巾的碎屑。隐约能看见,他不高兴地耷拉嘴角,即使有笑的表情,也十分牵强。


    杭樾用拇指拂过他的眼皮,轻轻地抹掉纸屑。


    “干嘛?”许璋一惊,连忙抬眼看他。


    杭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平静地说:“沾到头发了。”


    “噢。”许璋放松下来。


    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他搂进怀里。杭樾在床头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像抱小孩似的从背后抱住他。


    “这样靠着舒服点。”他说。


    酒店的床头很硬,即使垫着枕头也梆硬,靠在胸肌上确实更舒适,前提是如果房间里没有别人的话。


    唐思瑞的眼睛嗖地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手机,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心里一个劲儿叫嚣:我草,我该走吗?可这里是我的房间啊,受不了了能不能把我当个人……


    杭樾好像瞎了,根本没看见他这个大活人。


    他摸了摸许璋的头发,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不露声色地说:“看书还是看电影?找部喜剧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把手机递到许璋手里。


    以前有一次许璋发烧,他也是这么陪着他,问看书还是看电影,许璋握着他手机找电影,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这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许璋立马不晕了,冷笑着念出声来:“阿樾哥哥,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给你打语音吗?哟,还阿樾哥哥呢。”


    杭樾正用手够体温计,因为不想放开他,上半身很扭曲,好不容易才勾到手。


    闻言,连眉毛都不带皱,比他笑得还冷。


    “问你话呢,阿樾哥哥。”许璋见他冷笑,一股无名火升起,伸手想给他一下。


    杭樾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捏开他的嘴巴,把体温计往里一戳,许璋快气死了,无声地怒瞪着他。


    杭樾轻拍他的脸说:“老实点,别乱翻我手机。”


    “你……要死啊……”许璋含糊地骂他。


    “看在你发烧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杭樾哂笑,“这妹子从群里加的我,申请理由是问你喜欢什么表白礼物,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她,嗯?”


    许璋像漏气的气球,瞬间不吱声了,半晌模糊道:“你干嘛要通过,没事找事。”


    杭樾眯眼:“因为我不想别人打你主意,但还没有想好,如何在不出柜的情况下,暗示她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要不你帮忙想想,小璋哥哥?”


    “……神经。”


    许璋想起以前的事,神色略微恍惚,杭樾又问了一遍。


    他抓着手机,没有吭声。


    杭樾以为他不知道密码,随口说:“3273,和以前一样。”


    许璋扭头问:“你不怕我看见不该看的?”


    他的头顶挨着杭樾的下巴,脸颊曾在柔软的羊绒面料上,听见胸口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杭樾说:“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也没什么秘密。”


    突然,门口传来咚的一声,两人同时望过去。


    唐思瑞鬼鬼祟祟爬到了门口,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尴尬地冲他们龇牙:“嘿嘿,我、我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新不太稳定,可以攒攒看宝宝们!


    第28章


    唐思瑞的姿势太滑稽,一边用手捂头,一边揉着膝盖,许璋忍俊不禁,又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杭樾开口道:“你回去坐着,我陪他待一会儿就走。”


    许璋奇怪地看向他,唐思瑞惊讶地张大嘴巴:“啊……那什么,其实我今晚可以和江哥他们凑合的,我没事……”


    “不用。”杭樾意有所指,“说好了换房间,我又不是想侵.犯你们私人空间,只是过来看看他。”


    许璋悄悄收回目光,不得不说,杭樾的以进为退,给他减轻了许多压力,他松了口气,起身把唐思瑞拽回来一起看电影。


    杭樾果然说到做到,陪他看完片子,测了□□温就离开了。


    唐思瑞先去洗澡,许璋趴在床上,意外收到一条消息,是民宿企业号发的,对方是李桓。


    [李桓:睡了吗小许,看朋友圈你们到康定了?那里好不好玩?]


    许璋被突如其来的寒暄弄得莫名其妙,回复他道:[挺好玩的,李哥找我有事吗?]


    [李桓:哈哈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年后有没有空,我老婆的表姐的女儿过周岁,想请你和阿樾来参加喜宴,顺带沾沾喜气。]


    许璋呆滞,这关系是不是有点点点点扯远了。


    他打字道:[这不太方便吧,我都不认识你老婆的表姐的女儿。]


    [李桓:哎呀,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知道你们的事情,想趁过年请你吃个饭,赏个脸吧。]


    许璋再次呆滞,没想到杭樾胆子这么大,这种事都随便说,也不怕当场出柜。


    他斟酌道:[李哥,不是我不想去,万一碰到他家里人,会惹麻烦。]


    [李桓:真没事,他家里早就知道了。]


    许璋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过了好半天,李桓说:[哎,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想让他姐给你包个红包,顺便把小羊带回去让你瞧瞧。]


    许璋完全无视了他的话,难以置信地问:[他什么时候和家里出柜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桓发来一条语音:“就是上大学之前咯,他给家里说他喜欢男的……妈呀,啧,我不会多嘴了吧,你、你介意他有前任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没说有前任,就说喜欢男的……完了,我解释不清楚,你能不能别去问杭樾,他要发火的……”


    语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他撤回消息,发了句:[嘿嘿,我也不太清楚。]


    “……”


    许璋已经听完了,两眼愣愣地出神——他曾经担心的事居然变成了这样,难道杭樾从开始谈恋爱就压根没想藏?原来杭筱说的和家里吵架是指这件事,他当时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


    杭佳佳有没有对他失望,他父亲有没有为难他……肯定有吧,可是他什么都没说,独自熬过了那段时间。


    是啊,他要怎么说呢,两人当时已经分手了,再见是五年后,以杭樾的性格,根本不会提及这件事。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许璋躺倒望着天花板。


    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他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生活,偏偏让他知道了……


    内心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看似依旧平静,实际上涟漪幽幽地向外扩散开来,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模样。


    杭樾,真有你的。


    许璋魂不守舍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开始沿着计划的路线出发。杭樾时不时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偶尔打岔闲聊几句,许璋恍惚觉得,如果他们没分手的话,估计旅游途中会和现在一样。


    看日出的地点在贡嘎雪山,约定好了早上五点出发,只有他们两个。


    许璋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懵的,他旁边的唐思瑞呼呼大睡,房间里黑漆麻乌,伸手不见五指。


    杭樾轻轻地捏他的脸,压低声音说:“起床了,懒猪,等你半天了,想放我鸽子吗?”


    他的声音太轻,非但没有恼怒,还有一丝哄人入睡的感觉。


    不如不叫起……


    许璋翻了个身,冷空气顺着被子缝隙透进来,他顿时一点都不想动,只想赖床。


    五分钟后,他被杭樾拽起来,兜头套了件棉被似的大外衣,胡乱洗了把脸就出发了。


    凌晨的天空没有亮光,寒风嗖嗖地灌进帽子里,地上的冰都没化,踩上去咯吱作响,许璋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简直寸步难行。


    杭樾半推半抱,把他塞进副驾,说:“你再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叫你,后面有早餐。”


    话音刚落,许璋就拉下帽檐,彻底昏睡过去。


    杭樾开的是他的车,路上很稳,即使路不好走,也几乎没有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许璋慢慢醒过来,车早已经停下,暖气烘得浑身发热,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杭樾搭着方向盘,就那么静静地注视他的睡眼。


    过了一会儿,忽然解开安全带靠近。


    许璋眼皮一跳,他想干什么,趁人之危吗?


    杭樾的手拂过他耳边,整理细碎的鬓角,带着一丝留恋抚上他的唇畔,徘徊了片刻,车内的气氛变得暧昧且躁动。


    许璋不禁想打哆嗦,下一秒,听见杭樾在耳边嘲笑。“别装了,你不会在等我亲你吧。”


    “……”神经病。


    许璋猛地睁开眼睛,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合上领口下车。


    刚打开车门,差点被狂风吹得膝盖一弯。太冷了!冬天看日出简直是找罪受。


    他们走到观景台,四周几乎没有人,许璋把相机架好,从兜里掏出早餐吃。


    等待日出的过程漫长又枯燥,许璋吃完饭,拍了拍手问:“好无聊,要不要玩个游戏?”


    杭樾正在调试他的相机,头也不抬地说:“我在忙,你去那边自己玩。”


    打发小孩子呢。


    许璋托着腮,执着道:“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坦白一个秘密。”


    杭樾停下动作,直勾勾地望向他,眼里带着探究,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玩不玩嘛?”许璋笑了一下,声音黏糊糊的。


    杭樾坐到他身边,伸手:“来吧。”


    第一把许璋出了剪刀,杭樾出的布,他想了想说:“不知道算不算秘密,你和我分手后申请过一次调班,那个申请表被我偷偷扔了。”


    许璋眨巴眼睛:“嘶……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呢。”


    “你后面为什么没再申请?”杭樾丝毫没有歉意,理所当然地问。


    许璋哼道:“嫌麻烦。”


    第二局他依旧是剪刀,杭樾是拳头,似笑非笑地等着他。


    许璋看着他说:“我的画室要转让了,你应该知道了吧,勉强能算半个秘密。”


    杭樾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璋咬住嘴唇,笑道:“继续。”


    天边墨色渐淡,群峰的轮廓初现,刀劈斧凿般破开分割昏晓的线,一道金红色的光穿透东方的云层,落在沉寂千年的雪山上方。


    许璋的侧脸被照得愈发清晰,第三局他还是剪刀,杭樾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许璋说:“其实当初跟你分手,不是我的本意,你喝醉那次问了好几遍我会不会后悔,现在回到你,后悔过。”


    杭樾的呼吸有些急促,沉默半晌,皱眉道:“可以不提这种事。”


    明明许璋在笑,那笑意仿佛往他心里扎了把刀子,他曾经渴望了解许璋的一切,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并不希望许璋自揭伤疤。


    许璋小声道,“还继续吗?”


    杭樾摇头:“这个游戏不好玩。”


    他有点坐立难安,焦躁感油然而生,心情变得很烦躁,仿佛一只野兽在身体里冲撞,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跳得很快。


    脚下的云海在沸腾,日出的金光洒在主峰,雪原被渲染上炽烈的红,那抹光犹如燃烧的火舌,次第点燃了整座雪山。


    太阳出来了。


    游戏结束,许璋却说:“第三个秘密是,在今天过后,我还是会按部就班地回上海,所以尽管后悔过,我还是那个放不下金钱的俗人。”


    杭樾眉头紧皱,忍不住说:“这个秘密不成立。”


    “你又骗我。”


    许璋看向他,他哑声道:“那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分手。”


    许璋有些意外,点头道:“你果然听见了,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多大关系。”


    “我明白。”杭樾低低地应道,“和我没关系。”


    朝阳映出他们的面孔,头顶的风景美不胜收,却没人有心欣赏。


    许璋瘪了瘪嘴,问道:“杭樾,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


    他强自镇定,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不甘和遗憾,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杭樾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杭樾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假设有一天,你获得了一种超能力,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你,你的父亲、弟弟、继母,包括那些在网上污蔑你的人,每个人对你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可是只有一个人,你会发现他从来没变过,知道为什么吗?”


    他拨开许璋的帽子,像拨开一只刺猬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的肚皮。


    风吹过许璋的脸颊,将他的眼眶吹得发红。


    杭樾双眼湿润,看着他道:“因为他生下来就喜欢你,一如既往地喜欢你,无论发什么都不会改变。”


    许璋对上他的目光,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那为什么这个超能力,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他吸着鼻子问。


    “因为我希望这样,我想让全世界都喜欢你,对你好一点。”杭樾捧起他的脸,在日出的光辉中,吻住他的嘴唇。


    浅尝辄止,两颗心脏几乎同时停跳,然后疯狂鼓动。


    杭樾抵住他的额头,声音沙哑道:“许璋,我没招了,我们和好吧。”


    “哪怕地下恋、不公开,我都能接受,你可以选择你要走的路,但那条路上,必须有我。”


    作者有话说:


    你们攒一攒,我努力在写了,下个月月底前能写完


    第29章


    从雪山下来前的时间里,许璋一直处于精神恍惚中,他没睡醒似的,感到一切都不太真实感。


    杭樾又说了一遍:“你愿意给个机会,让我再追你一次吗?”


    他在晨光中注视着许璋,瞳孔被镀上一层辉煌的金色,面容英俊而深情。许璋鼻子酸溜溜的,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突如其来被按住后脑勺点了下去。


    “你点头了,不许反悔。”杭樾轻声说。


    “……”许璋心想,明明是你耍赖。


    杭樾看似淡定,实际上拢着他的手臂微微发紧,仿佛害怕被拒绝,飞快转身面朝观景台道:“看,太阳出来了。”


    许璋也转过头,日出耀眼得让他睁不开眼,面前开阔的景色瞬息万变,原来日照金山这么美,震撼得无法用言语描述,比任何图片、视频都要壮观。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回到酒店后,唐思瑞难以置信地问:“你偷偷去看日出不叫我?说好的一起呢!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许璋说:“明天我再陪你去一次。”


    “这还差不多,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许璋尴尬:“我忘记拍了。”


    “哦,那你画下来了吗?雪山好不好看?”唐思瑞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用画笔记录下来了。


    “我也忘记画了。”许璋愈发尴尬。


    唐思瑞惊讶:“你起早贪黑去看日出,没拍照也没画画,那你干嘛了?”


    和前任接吻了,打死我?许璋面无表情地想。


    隔壁房间,杭樾拍了拍江木舜的肩膀说:“辛苦你了,老江,回去请你吃饭。”


    “哎哟,你这整的……”江木舜一副牙疼的表情,“我倒是没什么,小事一桩,只是……你真的想好了?你之前不是说,这趟回去后打算出国,以后要常驻海外了吗?”


    “我说过这话?”杭樾挑眉,毫不在意,“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暂时先不出去了。”


    江木舜哑然,问道:“等等,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杭樾展颜一笑:“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追他,别用这种羡慕的眼神看着我,努努力,你也能重追你老婆一次。”


    “我操,呸呸呸。”江木舜连忙道,“这种晦气事离我远点,我这是看傻子的眼神,兄弟,你在嘚瑟什么啊?追人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别太荒唐。”


    杭樾怜悯地看着他:“太可惜了,你大概这辈子体会不到第二次初恋的感觉了。”


    江木舜:“……”


    中午在酒店吃饭,杭樾和江木舜去得晚,座位已经坐满了,叫服务员过来加椅子。


    许璋左边是唐思瑞,右边是邢远,邢远正给他看环游川西的路线图。


    杭樾指向他们中间,让服务员把椅子加在那里,闻言,邢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杭樾顺势搭住他的肩膀,笑笑说:“阿远,给我让个位置。”


    邢远皱眉:“你要坐这儿?”


    从杭樾进餐厅起,许璋就有种莫名的紧张,他们早上才蜻蜓点水地碰了嘴唇,现在又恢复成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甚至比以前还要不可告人,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心虚。


    于是便低头,佯装研究地图,实际上根本没听清邢远在说什么。


    杭樾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他,而是搭上邢远,许璋连头都不敢回,好像生怕他另一只手搭上自己,心脏跳得凌乱且毫无章法。


    在座的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包括和他闹了一上午的唐思瑞,这种感觉像在偷人。


    “小璋,你吃这个甜品吗?看起来好大份,要不我们分一份好了。”唐思瑞说。


    许璋一惊,镇定道:“可以。”


    下一秒,杭樾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他顿时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杭樾哼笑:“小唐,怎么没大没小,谁允许你不叫许哥了?这看起来也不大份,你想吃就点自己的。”


    唐思瑞说:“嘁,我不叫他许哥很久了,你吃不吃呀,小璋?”


    “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杭樾淡淡道。


    许璋没有往后看,红着耳朵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唐思瑞:“???”


    杭樾勾起唇角,笑得很是愉悦,邢远听见他们的对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谢了,哥们儿。”杭樾意有所指道。


    邢远不咸不淡:“客气什么。”


    菜陆续上齐之后,杭樾宣布了一件事:川西之后的行程,将由江木舜顶替他当队长,带其他人继续进藏。


    饭桌上顿时炸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不要啊樾哥,怎么不一起了?”


    “樾哥遇到什么事儿了吗?好突然哦。”


    “我靠,怎么回事。”


    许璋正在啃羊骨,呆呆地放下筷子看着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肉。


    杭樾看见他抬头,笑了一下,随手给他递了张纸巾,说:“没什么大事,是我临时决定改变行程,放心,老江带队经验比我丰富,你们跟着他会玩得很愉快的。”


    唐思瑞哀嚎:“理是这么个理,可是我们舍不得你嘛。”


    “是啊,真的不能跟我们进藏吗?”


    杭樾注视着许璋,回答道:“不好意思了,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下次和你们一起。”


    许璋隐约产生异样感,继续埋头啃羊骨头,吃在嘴里却有点食之无味。


    众人又玩了两天,打卡了鱼子西、墨石公园等景点,许璋拍了不少合照,最后一晚因为不能喝酒,跟他们大干了几瓶牛奶,用以给这场旅途收尾。


    后面不再同路,他要返回上海,他们要继续前行,唐思瑞尤其舍不得,晚上留在他房间一块儿睡。


    他躺在许璋边上,犹犹豫豫地说出一些心事,想问问许璋的建议,谁知还没说两句,江木舜也来了。


    “有点不舍,兄弟。”江木舜说,“加我一个,一起睡吧。”


    唐思瑞:“……你不舍个屁啊。”


    江木舜笑道:“我和小许是过命的交情,当然会不舍,小许,回去后记得常来苏州找哥玩儿。”


    “肯定的,你别嫌我烦就成。”许璋说。


    江木舜似乎想说话,但碍于唐思瑞在,欲言又止,只能惆怅地原地躺下,唐思瑞比他还烦,倾诉到一半被打断,一个劲儿约许璋回上海见面。


    许璋人还没回去,倒是收到不少邀约。


    他笑着枕在手臂上说:“我挺高兴能认识你们的,本来以为这趟旅行会很孤独,没想到最后这么热闹。”


    江木舜:“说实话,要是没有杭樾的原因,我在路上遇见你这样的小朋友,也会很乐意跟你交朋友的。”


    三人相视而笑,在空中碰了碰拳。


    他们叽叽喳喳聊到半夜,后来唐思瑞都被聊哭了,毕竟还是年纪小,说明天不准许璋送他们,怕他哭出来丢人。


    第二天早上,许璋特地没定闹钟,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


    他看了会儿两人睡过的地方,叹了口气,起床慢腾腾地收拾行李。


    人去楼空,好像整个酒店都一下安静下来,返程的路又是他一个人了。


    他收完后在床上坐了会儿,打开手机,居然没收到任何消息——工作消息和唐思瑞的碎碎念不算。


    杭樾的在线状态是勿扰模式,许璋逛了一圈他的朋友圈,最新的动态是那天拍的日出,他在下山前匆忙拍了一张,配的文案是“日出点燃的是雪山,也是你和我”。


    江木舜还评论了句:【你在矫情什么……】


    周皓说:【太好了是文艺男,我们没救了。】


    唐思瑞:【你怎么也去看日出了?】


    许璋翻看评论笑了半天,退出来的时候,发现杭樾发了个问号。


    哦,他又不小心拍到人家了。


    许璋撇了撇嘴,前几天还一本正经说要追他,这会儿买机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摩托车都连夜运走了。


    他没问杭樾去处理什么事,打字道:[你在干嘛?]


    [Y22:一般有人问“你在干嘛”,就是“我想你了”的意思。]


    [不爱社交:……?]


    [不爱社交:那倒没有,只是客套一下。]


    [Y22:我们居然需要客套了?真是提裤无情啊。]


    许璋差点喷出来,谁来管管这个乱用形容词的人?他们什么时候需要提裤子了?


    [不爱社交:理你是我的错,继续保持沉默吧。]


    [Y22:又在视奸我朋友圈。]


    [不爱社交:只是不小心拍到!]


    许璋要无语了,杭樾却拍了张照发过来,是朝阳璀璨的晨间山景:[刚跑完步。]


    许璋有点疑惑,他居然已经下飞机了。


    不等他多想,小机器人送了份早餐上来,吃完饭,他拎着行李箱下去,准备上路。


    许璋系上安全带打开导航,副驾的门忽然被拉开,杭樾坐了进来。


    他出现得太突然,许璋懵圈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一时间忘了要干嘛。


    “出发也不喊我一声。”杭樾随手把包扔到后座,系上安全带道,“白疼你了。”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暧昧,许璋不由脸颊发热,问道:“你没走?”


    杭樾看着他:“走去哪里,我离队都是因为你,你得负全责。”


    “草。”许璋明白过来,爆了句粗口。


    他以为杭樾是去处理工作上的事,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任性,只是为了陪他返程。


    “你……”


    杭樾掐了下他的脸:“不准说脏话,再这样我要惩罚你了。”


    许璋的脸愈发得红,暖暖软软得像块红丝绒蛋糕,杭樾想再掐两下,却被他一把打开。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许璋忍不住说。


    “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追人就要摆出追人的姿态,制造惊喜是应该的。”杭樾大言不惭。


    “……这是惊喜吗,惊吓好不好。”


    许璋消化了这个事实,转头一看,杭樾已经戴好颈枕,抱着手臂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他又惊又怒:“等等,是你主动要‘制造惊喜’,不应该由你来开车吗!你该不会想蹭我的车睡觉吧!听见我说话没有?别装死!”


    还有这么追人的?这像话吗!


    杭樾懒洋洋道:“陪人的就没人权啦?追人的就不能睡觉啦?我是在倒贴你没错,但我也有睡觉自由,昨晚想到给你惊喜这件事,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睡一会儿怎么了。开车吧,大画家,半小时后我换你,别这么大火气,乖,我们还要面对面两千多公里呢,你再气鼓鼓的我要忍不住亲你了。”


    许璋锤了下方向盘,按捺住把他从车上踹下去的冲动,充满怨愤地发动车子。


    这才追了几天,又想变成前任了是吧。


    第30章


    许璋虽然烦他,但还是默默地开车,没有去叫醒他。


    路过加油站的时候,注意到杭樾早醒了,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看。


    许璋没好气道:“醒了就别偷懒,待会儿换你开,看什么看,你觉得不满意吗?”


    杭樾笑道:“相反,突然觉得很幸福。”


    “当司机让你幸福?”许璋嗤笑,“那你开到晚上吧,明天也是你开,后天也是。”


    “我喜欢坐在你身边,这样的场景久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杭樾目不转睛地看他,“好,我一直开到上海。”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许璋不自然地说:“这位乘客,你要是不想被踹下去,请停止废话,马上和我交换位置。”


    他在路边停下来,杭樾笑眯眯道:“好,来了。”


    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施施然下车换位置。


    许璋呆住,直到他过来打开车门,还在捂着脸发愣。


    杭樾问:“怎么,被我亲傻了?”


    许璋愤怒道:“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谁准你亲了!你、你不要脸!”


    “抱歉,刚才看你生气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杭樾丝毫不带歉意地道歉,“那下次亲之前,我和你打声招呼?”


    “滚!小心我告你性.骚扰。”许璋狼狈地下车,爬到副驾。


    先斩后奏,真是够了。


    事实证明,杭樾一旦捅破窗户纸,就完完全全地暴露了本性,装都不装了。路上他不停跟许璋搭话,一会儿问需不需要裸.体模特,他可以自告奋勇,一会儿打听北京的买家和他什么关系,问许璋考虑他还是考虑那个买家,分分钟摆出一副即将登堂入室变成正宫的架势。


    “他是我的老师,叫黄盛方。”许璋无语地说,“他是业内专家,转让给他的话,我会放心一点。”


    “给我你就不放心了?”杭樾不满道,“他多大了?结婚了吗?他不是北京的吗,怎么会是你老师?”


    许璋瞪他:“和我爸一样大,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


    “哦,有机会一起去拜访一下。”杭樾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他边开车边说:“宝宝,你想不想搬出来住?既然你在家里待的不舒服,我上海有空房子,可以去我那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许璋撑住头:“别叫我宝宝……我暂时还不能搬。”


    “我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不用担心你妈妈的事。”杭樾看了看他,表情有种隐秘的担忧和心疼。


    许璋摇头:“谢谢你,杭樾,有些事只能我自己来解决,你不用管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渐变黑,国道看起来阴森森的,好在旁边有人陪伴,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杭樾放了首轻慢的歌,说道:“好,都听你的。”


    许璋回过头,笑了起来:“你这几年变化好大。”


    “嗯?”杭樾疑惑。


    “以前谈到这种事,你肯定按照你的想法来,跟我大吵一架,然后强行把我绑到你家去,现在居然就这么同意了,我有点意外。”


    “我是这种人?”


    “你就是。”


    杭樾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说:“知道为什么吗,其实以前我挺没安全感的,总想在你面前找存在感,不停地用争吵来吸引你的注意,现在想想那时候真蠢,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心情,而不是一定要用我的办法来。宝宝,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许璋仔细琢磨他的话,有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说,跟我谈恋爱让你患得患失?”


    杭樾撇了撇嘴,不太愿意承认,过了几秒才说:“嗯。”


    许璋嘿嘿笑道:“多新鲜呐,你是不是爱惨了我,杭樾?”


    他以为杭樾会嘴硬几句,谁知,杭樾只是瞥了他一眼:“是啊,就是爱惨你了,所以什么时候让我转正?我今年过年能领到你爸的红包吗?”


    许璋瞬间哑火,支支吾吾:“你不是说接受地下恋么,怎么突然登鼻子上脸了。”


    杭樾气得咬牙,提高音量道:“我说地下恋你就真把我埋地下?好哇许璋,敢情你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喜欢搞这套,简直薄情。”


    “胡、胡说八道,少给我扣帽子,我才没有,是你主动提的。”


    “嗯嗯,我一提你就顺驴下坡,无敌了。”杭樾连连摇头,“我很拿不出手吗,很让你丢脸吗?凭什么不公开我?”


    “……我们好像还没确定关系吧,专心开车。”


    “我很专心,又没看你,回答我的问题。”


    “……”


    两人吵吵嚷嚷地抵达酒店,许璋早上订了一家,在得知和杭樾同路后便退了,此时看见吊床式的大床房,以及满床的玫瑰花瓣和情.趣灯光,顿时后悔不该退的。


    这人人面兽心,他早该料到。


    许璋洗完澡出来,看见杭樾正在剪指甲。


    他呆滞地问:“你干嘛?”


    杭樾把十根指头都剪的很秃,随口说:“怕伤到你,剪短一点。”


    许璋的脸涨得通红,怒骂:“混蛋!你你你……我警告你,不准趁我睡着了偷偷做什么……不行,我要换房间!”


    “你早上不是说肩膀痛,让我帮你按摩吗。”杭樾莫名其妙。


    许璋:“……”


    “还是说,你想到别的事情了。”杭樾笑了起来。


    许璋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赌气地往床上一趴:“来啊,按摩就按摩,使出吃奶的劲儿帮我按,不然给你差评。”


    他裹着浴袍,开叉处露出修长的腿,腰塌陷下去,屁股无意识地翘起来,像一幅活色生香的油画。


    杭樾舔了下嘴唇:“你穿这么多怎么按。”


    许璋:“?”


    “精油按摩,是要往身上抹油的。”


    许璋有点怂:“算了,就这么按呗,不用那么麻烦。”


    “那不行。”杭樾眼眸幽暗,“按得不满意,你投诉我怎么办,技师是需要业绩的。”


    许璋自己挖坑自己跳,只好慢吞吞地剥开上半身的衣服,露出整片白皙的肩背。


    他生得细皮嫩肉,身上几乎没有瘢痕,背部像一块完整的羊脂玉,蝴蝶骨犹如美妙的翅膀,左下方有颗很小的痣。


    浴袍只解到腰部以上,但杭樾知道,再往下三寸的地方,有两个小坑似的腰窝,这里很敏感,亲上去他会簌簌发抖。


    许璋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闭眼道:“按吧按吧,我准备好了。”


    过了一会儿,温热的精油洒在他背上,是杭樾提前用手心搓热的,许璋一个激灵,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客人,感觉如何?”杭樾哑着嗓子问。


    “还行,挺舒服的。”他还角色扮演上瘾了。


    “记得给个好评,我是三号技师。”杭樾的手指蹭过肩颈,指腹带着力度摁压、搓揉,将那块皮肤按得发热、发红。


    不得不说,他技术挺不错,力道不轻不重,许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杭樾的手一紧,没控制住力道,许璋说:“疼——你轻点。”


    身后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都没用力,要是正常力度,你不得坏掉。”


    许璋这才意识到不对,骂他道:“混账,你居然敢开黄.腔?我真要投诉了哦。”


    他的脸埋在枕头上,说话含糊不清,有股被逼迫的感觉。杭樾轻声笑了起来,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蝴蝶骨,惹得他浑身颤栗。


    “还想着投诉呢,你进黑店了,知不知道?”


    他的手逐渐向下,越过肩颈的位置,许璋瑟缩道:“好了吗?”


    “没好,翻个面。”杭樾拍了拍他的屁股,举止轻佻。


    许璋恼怒地转过身,捂住屁股:“你态度太恶劣了,三号技师!”


    他转过来才发现,杭樾呼吸不稳,并且已经有反应了,十分危险地盯着他,许璋脑袋嗡地一声。


    杭樾淡淡地说:“‘请’翻个面,尊贵的客人。”


    “禁止对客人动手动脚。”许璋小心翼翼地翻面,“还有,麻烦把枪压一压,有点素质行吗。”


    杭樾哂笑:“压不了,要不客人服务我一次,礼尚往来嘛。”


    听听这是人话吗。


    许璋不想理他,却被抓住右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他立刻炸毛了,想抽回来,但被对方压制住。


    杭樾眯眼:“你再这么看我,就不止是手能解决的问题了……怎么,握不住?手这么嫩,没吃饭吗?劲儿真小……嘶,舒服,就这样,继续……宝宝,可以吻你吗?”


    许璋抖啊抖,不停地抖,被他抓着手来回地动,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流氓……


    太流氓了,三号技师。


    杭樾吮吸他的唇瓣,礼貌地问:“可以吻得深一点吗?”


    许璋说不出话来,杭樾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再度吻了上来,这次直接撬开他的嘴,长驱直入地霸道横行,扫荡过每一寸口腔,唇舌紧紧纠缠,亲出粘腻的水声。


    许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他动作越来越凶,像要把他吞下去似的接吻,仿佛想把五年的量都补回来。


    吻到最后,杭樾有点情绪失控,表情不似刚才那么淡定。


    他红着眼睛注视许璋,低低地说:“我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呢,想不想我?”


    在他热切的眼神中,许璋终于点了点头,眼眶变得湿润,弥漫着茫茫的水汽,嘴唇被蹂.躏的发肿,但他渴望杭樾的一切,包括他赐予的疼痛。


    即使飞蛾扑火,即使短如流星,也想义无反顾地把握此时此刻。


    他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一颗颗掉在杭樾的手上,被他极尽温柔地吮掉。


    “想你。”许璋呜咽着回抱住他,小声答道。【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