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条走廊上没有铺上鲜红的地毯,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昏暗的灯光。因为只穿着袜子,而里弗尔又在跑动,哪怕格外注意,好几次都差点一脚滑到世界尽头,只能踉跄着想要站稳。
次数多了,提姆索性松开了他的手,停下脚步等着,免得发生拖拽事故时两人倒成一团乱麻,在走廊里打滚。
“好滑,现在我的两条腿比章鱼的触手还不听使唤,完全不在我的控制之下了。”接连让提姆等候,里弗尔自己也很无奈,想着干脆把袜子也脱掉丢一边算了。
“那你可以试试变成章鱼。”
尽管两人表现得好似在仓皇逃命,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人追赶上来,提姆放下心来,好整以暇地怂恿着男友。
“什么?”里弗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章鱼的触手更方便。”提姆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但严重曲解了话语原本的含义,“总比你在这里疯狂打滑强多了,让我们见识是八条腿快还是两条腿快。”
看他在地上爬来爬去就这么有趣?
是挺有趣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里弗尔立马放弃了脱袜子或用正经魔法的念头,迎合趣味,施展魔法变成了一只荧光七彩小章鱼,圆滚滚的,看着只有五厘米大小,一脚就能踩扁。
提姆顺势拿起胸前一直挂着的相机,打算为新建文件夹添加内容,一低头差点被全新的花色晃花了眼睛。他还以为是变身特效,等了一会才发现这是真实的皮肤色彩,眼前就是只彩色章鱼,一时间,所有调侃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种颜色的章鱼就算拍下来,也会被误认为是P过的吧?
审美超群的小章鱼没注意到提姆又在暗中记录他的新形态,他还在适应。他用触手吸盘牢牢吸附住地面,推动自己在大理石地面上前行,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操控八条触手的难度。触手们虽然都展开了,但有几条始终无力地半拖在身后,像个累赘。
这又不是水里,还无法通过简单的吸水喷射,利用反作用力把自己喷射出去。
这艰难的行动完全落入了提姆眼里,他有些忍俊不禁,最终还是赏脸给这只姿态诡异的七彩章鱼拍了一组照片,并将其中最丑的一张发给了杰森。
在哥谭激情扫街的杰森看见后,甚至忍不住在空隙抽时间秒回了几句:“小总裁,你账号被黑了?不是去找里弗尔?给我发的什么玩意呢,它看起来要死了。”
喏,这不就找到了,就在地上五颜六色的行走中呢。
提姆瞥了一眼试图靠伸缩移动,反而逐渐回退的小章鱼,抿了抿嘴,终究没把话说出口。他不敢直接挑剔男友的新形态,里弗尔在古堡里待了几天,状态每况愈下,要是不小心打击到他的自信就不好了。
看久了就能适应越来越想吐了。
尚未放弃的里弗尔接收到了某种电波,为了证明自己,他干脆靠着两条触手支撑着身体胡乱爬行,剩下的触手像纱裙一样拖在身后,努力了一番,一下子爬出了约五米远。
不等他回头,提姆几步就跟上了,一人一章鱼无言地对视了许久。
“实验结果表明,八条腿也不见得好用,谢谢你的配合。”提姆笑着弯下腰,捏起这只看起来能毒得人手上长红疹,接着躺进ICU的小章鱼放到肩膀上,“先这样吧,有机会也让我挑战操控八条触手。”
这就是信任,相信里弗尔有随时抢救他的能力。
“唉,你一定能做得比我好,不如试试一百条腿?”视野重新开阔的里弗尔伸出触手,轻轻拍了拍提姆的脸颊,直接超级加码。
“不错的挑战,我接下了,等我学会了还能教你点小技巧。”提姆没有回避那冰凉的触碰,眨了眨眼,自信地应了一声,继续悠然地朝前走去,肩膀上的小章鱼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们俩一玩起来是畅快了,连离开城堡的行程也不急,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度假,而被困在距离他们仅几米远的达米安却不太能共享到这份兴致。
他被困在熟悉的死循环中,无论如何穿梭,破坏周围的家具,依然突破不了这一块区域,走出几步便会被传送回来。经过几分钟的尝试,他终于认命地接受了一个事实——花了几天时间想搞好关系的龙男,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跟着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的青年溜了,顺带用魔法给他添了点堵。
哪怕像是被绑架一样掠走,里弗尔也没试着挣扎,看来他们关系确实挺不错的。
达米安倒没什么挫败感,毕竟两人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他只是没想到这次离别来得这么突然。
这些天本来就像是踩在云端上,感觉不真实。
命令他去牵制一条看似好骗实则凉薄的魔法龙?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把他当成小孩看待。
也许是他不够拼命,但没人明确告诉过他这次的任务有多迫切与重要。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棋子,而且并没有明确的胜算,多余的信息还得靠自己审问出来。
未能为母亲带来实质进展,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受罚,但这次任务的后续事件恐怕也与他关系不大。
既然如此,不如将精力集中在前往哥谭的行程上,那是他熟悉且能够掌控的地方,对他来说更加实际。
站在原地略微愣神后,四周被破坏的家具也自主修复得差不多了。达米安嘴里嘀咕着:“切,一个家族果然生不出两种人,两兄弟都喜欢这种小伎俩。”,懊恼地拉起兜帽准备回头破局,
随着他粗鲁地一拉帽子,帽子里掉出了一张小纸条,似乎是被谁故意留下的。
能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的人还有谁?
打开折叠起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联系方式,还附带了一行洒洒洋洋的大字:
「需要魔法援助就呼叫我吧!能刷卡。PS:如果是塔利亚女士给你发布任务,千万不要联系我哦,你知道的。」
这头臭龙。
达米安暗骂,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至少这张纸条给了他一个对母亲的交代,不至于空手交差。
接上小章鱼后,提姆赶路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快就到了露台。露台的栏杆上积着薄薄一层青苔,远处的天空被浓重的云层压得低沉,风从古老的墙壁间穿过,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离落点大约有两层高,他将相机收进防震功能的背包中,单手按住章鱼圆润的脑袋,果断一跃而下,里弗尔的呀呼声还没发出,就被按回了不存在的发声器官里。
他身形轻盈地划过空中,最终稳稳地落在草地上,确认章鱼没有脱离掌握,扁掉的身形也重新膨胀起来后,起身拍了拍沾在膝盖上的草屑。
这一跳无疑是精准的,露台下不远处的小花园中有个仙女环,正是他传送过来时的起点。
由里弗尔编写的笔记本中曾提到过一系列省事的小巧思,其中有一条特别提起过,传送时多数法术会在原地残留下微弱的“魔力数据”。虽然这些魔法残留过于微弱,难以察觉,但它不仅能帮助人们顺利寻找来时的路径,还能迅速定位回程的坐标。
鉴于里弗尔对魔力极为敏感,一瞬间就能识别出魔力的痕迹,这条小巧思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因此,提姆将人带到这里,完全是万无一失的选择。
来到这里,感受着空气中细碎的气息,不需要提姆多说什么,里弗尔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回想起城堡内错综复杂的路径,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伸出一只触手撩开提姆耳边的黑发,以确保他能更清楚地听到自己说话:“我能大致猜到你是怎么来到城堡的,但你是怎么在城堡里找到我的?”
不说那些不合常理的空间布局,这么大一块地,提姆没在这里迷路,失去信号并永远困在这里真是万幸。
提姆看了他一眼,精神被他光鲜亮丽的外皮污染了一下,收回了目光,才回答说自己一看没消息就知道人会在宴会上了,他又不是哑巴,于是靠着一路问询,最后跟着宴会厅的人流前往了宴会厅。
至于如何把里弗尔从宴会厅的隐秘角落挖掘出来,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物件,举到与小小的里弗尔同一高度,示意对方看一眼。
几缕闪烁着微光的丝线从捕梦网延伸而出,像星辰的轨迹般蜿蜒缠绕上章鱼的触手,里弗尔盯着灵动的丝线和那件手工编织品,恍然大悟。
好吧,提姆知道他完全忘了自己曾经送出过这个魔法道具。
这是一种能够实时追踪目标行踪的魔法小物件,为了依靠它追踪里弗尔的具体位置,提姆将其交给了杰森,想让魔法杰森激活它。
并非无偿,正好他手里也有点红头罩需要的消息,也不白白耽误别人时间。
当杰森看着提姆拿出这件看似无害的小东西时,脸色立刻变得极其精彩,只想给远处的里弗尔送上一罐醒脑丸,探究一下送出这件物品的真正意图。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能轻而易举祸及送礼人安危的物件,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但人家你情我愿,他能说什么?杰森才不想介入情侣的闲趣,还是用魔力重新编一遍帮忙激活隐藏装置,然后将手工编织品还给了提姆。
干得漂亮,里弗尔伸出触手抱住比它还大一圈的捕梦网,用弹竖琴的手法整理了一下捕梦网的绳索,衷心感谢这个小玩意把提姆带到了他身边。
整理着整理着,丝线反而活跃了起来,将他绕得密密麻麻,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线团。
没发出求助声,提姆权当他玩得起劲,侧过头敲了敲他的线团外壳,“别玩了,我们还有正事,先把行李传送过来。”
行李就放在大门附近,里弗尔吃掉已经失去作用的丝线,解放触手,举起一只荧光触手尝试召唤行李,但几次下来都毫无反应。面对提姆怀疑的目光,他只能表示自己真的有在努力施法,不是在装模作样。
不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在装模作样吧?他可是归心似箭。
“提姆!带我去水边,我用水镜术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他搓搓黏糊糊的手,开始使唤代步工具。
代步工具想了想,想起花园里就有个小喷泉,托着章鱼走了过去。
喷泉边,水波轻轻晃动着,随着施法,大门附近的画面逐渐显现。两人看着水里呈现出的影像,先是行李的轮廓,完好无损地待在那,看起来没出什么问题。
里弗尔松了口气,用触手拍了拍处于中心的主要心脏,不理解问题出在哪里。
像是读懂了他的疑惑,画面识趣的拉远,扩大了视角,水镜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直到露出一道凌厉的身影。
他严厉的哥哥,加布里埃尔正站在行李旁守着,手里还拿着那双罪恶的靴子。
这约等于是宣告死刑了。
看见这骇人的一幕,里弗尔身上微微闪烁的荧光顿时黯淡下来,整只章鱼似乎都在颤抖,身形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无比平静,语气中却透着淡淡的死志:“太好了,我死定了。”
尽管这个相似的画面也让提姆微微一震,唤起了一些不美好的记忆,但在里弗尔从肩膀上滚落的瞬间,他依然反应迅速地伸手将失去光泽的小章鱼稳稳托起,放在掌心里。
里弗尔把几个触手重叠在一起,像在玩捉迷藏一样藏在自己的身子下,看起来已经失去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还不能放弃。
“去见见你哥吧,不是有我在吗?你可以假装自己真的是只章鱼,但不能总是逃避,又不是天塌下来了。”提姆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是在安抚一团软绵绵的无毛球,直到从黑暗中探出一双失落的小眼睛。
等小章鱼被搓得重新闪烁起微光,提姆侦探才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我得说,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发现得这么快——你大概又在每件东西上写了名字吧?”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里弗尔想起自己缝在靴子内侧的姓名,忍不住缩了缩触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满是悔恨。
不过悔恨归悔恨,他不可能轻易放弃多年来养成的小习惯,只能尽量避免下次再落得人赃并获的下场了。
“说到底,靴子又不是你扔出去的,你慌张什么。”提姆盯着手心中散发出焦味的章鱼,心生疑惑。
里弗尔幡然醒悟。
没错,是他的靴子,但关他什么事!
“你得给我作证,提姆!我不能没有你的证词!”
“傻瓜,你在说什么?这是魔法世界,会有魔法替你证明清白。”提姆怜悯地搓了他一顿。
第82章
等待着的加布里埃尔比预想中更可怖。
墙角里原本有只安静织网的小蜘蛛,只是稍微一动,没抓稳从丝线上滑落下来,结果还没接触到地面就被弥漫的魔力搅成了灰烬。这场面吓得周围的生物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飞虫都在半空中拐了弯,门前的气氛死寂得像封了层冰。
里弗尔和提姆悄悄躲在一只巨大的花盆后,屏住呼吸观察着前方的情形。看了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有麻烦了,你觉得他是因为那场灾难被刁难,还是因为——”里弗尔压低声音,“因为要提着我的靴子跑来跑去给气到了?我记得他有点洁癖。”
提姆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那么点调皮:“我跟他不熟,但为什么不能是两个都有?”
“哇那你说,他现在揍人的可能性大,还是揍章鱼的可能性更大?”里弗尔忍不住问,随即放弃似的摆了摆触手,“就保持这样好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只动口不动手,这次应该也没事的。”
他说着,八腿一蹬直接跳到了提姆的掌心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管他的!快,把我扔出去!让他看见我的诚心!”
他在脑海里已经想好了画面,自己被像炮弹一样精准发射出去,可惜现实总是爱和理想唱反调。提姆根本没照他的剧本来,而是随手合拢了手指,把他整个包住,塞进了怀里。
“不行?”里弗尔的声音被压得闷闷的。
“把你丢到他脸上?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章鱼大战魔法师的。”提姆动作利落地拉上外套的拉链,把小章鱼裹得严严实实,“计划有变,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的润滑剂,而我很擅长这个。”
内衬的布料很薄,提姆的体温透过层层织物传了过来,暖得里弗尔都忍不住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兄弟,这太有安全感了。
“靠你了,提姆。”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用触手撑开拉链,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朝外张望,“我保护你,你先过去打个招呼,看看他的反应。”
说他害怕加布里埃尔倒也不至于,但要他面对情绪失控的哥哥?想想实验室那天的对话,呃,真糟糕,他几乎快要心肌梗塞了。
提姆低头看了眼缩在怀里、勉强装出镇定模样的小章鱼,抬手将他四处乱晃的触手一一按回外套里,最后连脑袋都塞了进去。确认里弗尔被裹得严严实实后,他拉好拉链,轻轻呼了口气,迈开步子,从花盆后慢慢走了出去。
加布里埃尔站在门前盯着一旁的行李箱,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像是正在靠近一只危险的野兽,提姆试探性地走近几步,停在一个他判断为安全范围的位置。
他礼貌问候:“下午好先生,我们在爱丁堡见过,还记得吗?”
加布里埃尔无机质的眼眸扫过提姆,他的确记得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发青年,虽然他们连姓氏都尚未交换过,但对方作为一个合格的传话筒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美国生物他鼻翼微动,捕捉到了上次见面时不存在的鱼腥味,开始偷偷猜测对方的产地。
近年来,美国总是会出现各种千奇百怪的产物,如果弟弟的朋友其实是只海产妖精,他是不会感到意外的。
总比诡计多端的种族主义者好得多,比如纯种人类。
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但免去浪费时间的寒暄。
“艾弗在哪里?我知道他就在附近,我希望你没打算陪着他玩幼稚的躲猫猫。”他的话像一把刀,毫不掩饰地切开了所有借口和掩饰,“身为他的朋友,为了他好就不该帮着他躲藏。”
乍一听似乎带着一贯的高高在上,话语还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可细细品味,却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怨念。
常年收拾烂摊子的提姆同情了一秒。
“你说的得对,他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得先平静下来,不要生气,不然我不可能交代他的位置,明白吗?”提姆的语气中带着些劝导的意味,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我没有生气,也清楚事情不是他故意所为。”加布里埃尔打断他,一字一句地吐露,“我只是想和他谈谈。”
谈谈?提姆下意识挑了挑眉,这话听起来耳熟得很。
布鲁斯每次发火前总会用类似的语调开场——不过他确实能在大多数情况下好好谈谈,一个可靠的理智派。可加布里埃尔?虽然会对弟弟表现出过于隐晦的关心,但一个本身魔力波动就不稳定的魔法师真的能够信任吗?
他不清楚,选择权还是得交给里弗尔。
“行吧,你还是没什么变化,我同样希望你真的能好好和他聊聊,让他能安心出远门。”
隔着衣料,提姆捏了捏怀里的章鱼。
哧一声,拉链自动拉开,里弗尔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从提姆怀里一跃而出,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八条触手用力一撑,他稳稳地落在提姆打开的双手上,然后借力跳到了更高的位置,也就是提姆的肩膀,抖了抖自己柔软的触手,仰起头。
“我同意!我最喜欢谈谈了。”里弗尔对于哥哥会愿意和他进行交流这件事感到很惊讶,毕竟对方喜欢跳过过程直达目标。
加布里埃尔看着眼前的七彩LED灯,下意识转头询问提姆:“不好意思,这是什么东西?”
提姆:“你弟。”
里弗尔有些错愕:“什么意思,你讨厌章鱼?”
不愿面对现实的加布里埃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能解释那股鱼腥味来源自哪里了。加布里埃尔不清楚自己的兄弟有多热爱变形术,更不太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弟弟,他宁愿相信自己是被愚弄了,可惜独特的魔力气息证明了一切。
“里弗尔·奈维瑟?”
全名被叫出来的冲击力远远超出了某只章鱼的承受范围,原本意气风发的里弗尔瞬间垮了下来,还紧张得吐了一口墨水:“是、是我?”
加布里埃尔若有所思,下一秒突然伸出手,动作迅猛地将小章鱼从提姆的肩膀上拽了下来。
“!!!”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提姆左手下意识抓住那只拉扯着章鱼的手腕,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时一阵灼热的疼痛瞬间袭来。
是魔法,他急忙甩开手后退几步紧急避险,紧握成拳的右手差点直接挥出,但理智及时刹住了车。他不能把加布里埃尔划进敌人那一栏——至少目前不能,毕竟对方名义上还是里弗尔的亲哥,某种意义上还算是“自己人”。
他犹豫了。
而里弗尔就没机会考虑那么多了,他在发出一声怪异的惊叫后,八条触手拼命吸附在提姆的手臂上,求生欲极强。
“加布里埃尔!你不是说没生气好烫!你对自己的体温没点数吗!你烫到提姆了!”里弗尔直接被烤成了红色章鱼,闻起来很香。
“我没生气,换个地方谈,这里是出入口,不合适。”加布里埃尔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将滋滋作响的弟弟慢慢扯过去。
他想换个地方,最好能检查一下弟弟是不是中了什么章鱼诅咒或者色盲诅咒,顺便,顺便再问问弟弟是不是打算改名叫“里弗尔·奥古”。
可恶,狡诈,心机深沉的奥古!
他亲眼看见那两人在宴会上一直黏在一块,还以为出事后弟弟是和达米安一起离开的,但好在事实并非如此。弟弟是和另一位看起来可靠些的友人一起走的,而不是奥古家的小恶魔,这点让他的心情从谷底稍微爬回到了一点正常水平。
他担心弟弟被蒙骗,更害怕再次失去对方。
“跟我走。”
“次序错误,首先,你得先交代清楚要去哪,其次,放手!”里弗尔不想一睁眼就回到宴会厅挨批,他相信哥哥做得出这种事。
还能去哪?
“实验室。”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行了,加布里埃尔心想。
“实验室?好好好,既然不是要追究我的问题,那你还想做什么?大哥,你多说两句行不行?”
提姆一边护住肩上的章鱼,一边插话:“可以带上我,我也想听听。”
“T——提姆,我记得他是这么称呼你的,不行。”加布里埃尔不想让外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什么!?没人要跟你一起走,我不可能离开提姆!”里弗尔一阵抓狂,转过头后在加布里埃尔看不到的角度,疯狂用触手在提姆的手上写着SOS。
这人根本沟通不了!有什么指示吗?是不是该直接开战或找机会逃跑?
作为回应,提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对于弟弟此刻抗拒的态度,加布里埃尔不以为然,手上的力道一丝不减,反而施加魔法将弟弟扯得像块被拉伸的泡泡糖。他是魔法界出了名的犟种,固执得近乎令人胆寒,里弗尔已经深深体会过无数次了。
眼看事态恶化下去,这场毫无意义的拉扯战甚至可能会让里弗尔真的被撕成两半,提姆放下多余的顾虑,蓄力,抬起手。
果断往未来大舅哥脸上抡了个漂亮的直拳。
“砰!”
物理攻击的效果十分显著,加布里埃尔的动作戛然而止。
拳头砸在皮肉上,即使刻意控制了力道,以加布里埃尔那脆弱的体质根本招架不住。可怜的脆皮魔法师,他被打得侧过头,捂着脸弯下腰,冰蓝色的眼眸有细微的震荡,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动粗。
从他作为继承人出生起,肉体上的苦头几乎与他无缘,唯一曾扯过他头发的只有一个叫特雷波尔的混球,而那个混球后来也彻底销声匿迹了。
“效率真高!得救了!”见惯各种美国特色的里弗尔无动于衷,连忙抽回自己的触手获得解脱。
捂着脸的加布里埃尔在原地僵持了一会,硬是没听见弟弟的维护,整个人更加摇摇欲坠,仿佛尊严也被打散了。
他语气带着控诉,略显僵硬地开口:“粗、粗鲁你怎么会有这种朋友,艾弗。”
“是,是有点粗鲁。”提姆甩了甩手,他一般不会直接使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没人知道他出拳前有多忐忑,“但不可否认它很有效,你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
“他都红了。”他心疼地捧起虚弱的烤章鱼。
里弗尔在他的手心摊平,应景地喷出一口黑烟。
“…这是我们的家事,他不会因此结束生命,你根本不懂,不该插手。”加布里埃尔还没缓过神来,嘴里挤出带有抵触的苍白话语。
“你们的家事,行。”提姆指了指一听到家事就萎靡不振的里弗尔,平静地陈述事实,“如果你坚持的话,恐怕很快就不是你们的家事了,而是我们的,你应该不介意艾弗更喜欢我哥,他们可以坐下来吃着薯条聊一整天的废话。”
“还有。”他说,“我和我的其他家庭成员也很喜欢艾弗,如果你不想让他愉快点,没关系,我们自然能顶替你的位置。”
外面的世界可是充满诱惑力的,那些耀眼的野花野草多得数不清,想要仗着亲人的身份为所欲为只会推开兄弟。提姆不希望里弗尔未来举目无亲,所以善意提醒一下这位亲哥。
里弗尔的关注点比较偏移,听见某个关键词,他振作了起来:“我想听一听关于我们的家事——”
“嘘嘘嘘,配合我快速完事。”提姆按住他的整颗脑袋,阻止他继续发言。
提姆的话像是轻飘飘落下的一片羽毛,却精准地敲在了加布里埃尔的神经上。他被这句杀伤力极大的话噎住,只能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章鱼弟弟,企图从他那里找到些许支持,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里弗尔决定听从提姆的暗示,顺便遵从自己的心意,“是的,没错,理查德既可靠又懂得爱护家人和亲友,总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力量,以前还当过领导,擅长笼络人心,善解人意。”
“他哥就是我的梦中情哥!”
他用触手比了个爱心。
提姆赞同地点点头,好夸好夸,他也听高兴了。
理查德·格雷森,永远的迷人男孩!
绝杀,加布里埃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
里弗尔大为震撼:“这就是你说的快速完事?也太快速了吧!我们是不是该拿着行李走人了?我想到你的卧室看电影,然后疯狂吃果冻。”
“你说得对,记得在走之前给他留个纸条,他总得知道你要搬家了。”提姆失去了尚存的良心,嘴角带着轻松的弧度,开始拱火。
润滑剂?什么润滑剂,不熟。
里弗尔变出一纸一笔,用着逐渐灵活起来的触手刷刷开写。
“我还得让他知道你还是我的男友,然后我们会在同一个房子里过冬希望他会通知母亲。”
刷刷,刷刷刷。
等他写完,提姆将他举起来。
“怎么了?高处降温快?”里弗尔感到不解。
“唔,我个人认为是一种将珍宝带离古堡的仪式。”
提姆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被软硬兼施抓回去管理饭店了,上班使人心力交瘁
预计第100章就正好结束了,有意外的话会多加几章,凑个整数,我会妥善结尾,番外会有3/4个
这本完结后不会立刻开下一本(如果有下本,更想写点希腊那种混乱的东西)不过这本有机会我会看看哪里有问题,修改一下(不大改剧情)毕竟我有时候真的很迷,谢谢各位小可爱的包容
第83章
房间里,温暖的被窝仍残存着一丝令人贪恋的睡意,里弗尔却已经醒了。他蜷在床上感受着柔软的被褥与身旁空荡荡的余温,裸露的手臂被一阵寒意拂过,催促着他不得不动起来。
昨晚熬夜熬得太狠,虽然吃椒盐爆米花吃得很过瘾,但现在回报来了。
全身懒散无力,整个人感觉像被大雪埋起来了一般,怎么也提不起劲。
他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半眯着看向窗外的景象。
哥谭的冬天从不手软,降雪量果然没让他失望。
窗台上的雪堆得厚实,冰花在玻璃上盘结成复杂的纹路,将外面的世界映衬得模糊不清,霜花和冰粒点缀在窗面上,像一颗颗细碎的光点,连成一片,竟有几分像修拉的点彩派画作。
从床上斜靠的角度,由于视线被窗花遮挡,窗外的景色完全模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影,但不需要看就能想象出外头的经典款冬日美景,银白铺满,天地间一片寂静无声。
他吸了吸有些堵塞住的鼻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结果动作过猛,“砰”地一声撞上了床头板,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位鲁莽的先生,你和床头板亲密接触的声响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对自己能不能温柔点?”提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着点无奈。他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熟悉的斑马纹围巾,坐在电脑前看起来悠闲得很。
早上八点,桌上摆着几条状态不佳的白翼鱼,还有一顶随手扔在一边的礼帽,看着就像两人昨晚从城堡回来后留下的狼藉证据。
提姆一边咬着一块尖叫玛芬,一边点着滑鼠整理昨晚拍的照片,还分心跟芭芭拉聊着一部浪漫电影的观后感。听到动静,他干脆把椅子一转,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盯着刚刚起床、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友。
“希望不是我的动静吵醒了你,我已经尽量保持零噪音了,是你带回来的这块小蛋糕太吵。”他大口将剩下的玛芬咬了下去,还嚼得特别响。
解决完甜食,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解腻,“好了,现在世界总算安静下来了。”
对,冷饮,还是浮着几块碎冰的那种。虽然窗外寒风刺骨,但室内暖意融融,所以这点冷根本不在提姆的考虑范围内。
“早安,亲爱的!难得见你比我起得早,挺新鲜啊。”里弗尔眼睛一亮,几乎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到桌边。
没有多余的椅子了,他只能将就一下,半蹲下身把脑袋懒洋洋地搁在桌上,“拜托,哪来的动静?要不是你刚才搭腔,我都以为你早溜去蝙蝠洞了。”
人都跑到身边了,提姆顺其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干嘛这么说?除非碰上紧急情况,否则我才不会不声不响地溜走,那样可太不绅士了我知道的,你肯定不想一觉醒来发现我不在。”
“那当然咯,谁能拒绝醒来第一眼看到你?见不到你,我会寂寞死的。”里弗尔抓起提姆的手,放在唇边虔诚地吻了吻,俏皮的嘴巴却一点没闲着。
“要是每个早晨都能见到你就好了。”
提姆心跳不由漏了一拍。虽然知道这也许只是里弗尔随口一说,但他还是被这句话的份量戳中了某根心弦。
他用摸着头的手顺手捏了一下里弗尔的脸,语气不自觉柔软了许多,“每天恐怕不太现实,不过在新家装修之前偶尔过来住几天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来了你多半只能看着我忙工作,没有电影夜了,只能吃吃爆米花。”
现实得让人有点心酸,他顿了顿,低头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话说回来,艾弗,你今天脸色很差啊,是没睡好,还是昨晚电影的烂结局还在折磨你?”
“哇塞,那个破结局!”里弗尔瞬间想起令人胃疼的剧情,原本就发青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我生平第一次萌生出想撬开编剧脑袋的想法,报复社会就算了,但为什么要把那部旷世之作归类进浪漫电影里!我都快忘了,多亏你的提醒嗷,别掐我!”
倾泻完肚子里对剧情的怨气,里弗尔终于老实交代:“其实和电影无关啦,是做噩梦了。”
提姆收回手,关心地问:“噩梦?梦见什么了?”
“我这个人吧很容易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结果几个月前在阿斯加德的时候还经常做噩梦,困扰得要命。”里弗尔继续说,“后来我喝了瓶魔药,才算从摩尔甫斯那儿放了个长假。”
他揉着被掐红的脸,随手从礼帽里翻出一瓶透明的魔药瓶,里面已经一滴液体都不剩了。
提姆看着空瓶子,眼皮直跳,“这药有成瘾性吗?”
每天在哥谭执勤,他都快对这种感觉上就很三无的药物产生创伤后遗症了。
“没有,药水没什么副作用,材料费很昂贵的。”里弗尔摇头,晃了晃空瓶子,神色带着些困惑,“可是,问题是这瓶药水本来还能持续好几年,但不知怎么的从几天前开始就失效了,我又做起了奇奇怪怪的梦。”
提姆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保质期标签有些泡过水的痕迹,但数字依然清晰可见,这瓶药确实还有三年才会过期。鉴于药水大概率是里弗尔亲手制作的,提姆选择不去质疑这是否是制作者失误的问题。
“魔法的变量太多了,我很难提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除非你们那有药水医生什么的你自己有什么头绪吗?”
他觉得里弗尔用的某些形容词也挺有意思,“还有,你说奇怪的梦,但梦里能做到的事通过魔法也能完成吧?还能奇怪到哪去?”
里弗尔欲言又止,像是在犹豫,最终却摆摆手泄了气,“没什么,其实也不重要。”
“哦,来了。”提姆精准地点破,“当你又在试图隐瞒什么,我就知道那肯定和你的家庭成员有点关系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不就那点破事,就不能假装没看出来吗?”
“不行不行不行。”自从尝到直来直往的甜头,再让提姆选择忽视别人的心事已经有些难度了。
里弗尔只好继续坦白,“是和我哥有点关系,我发誓我本意不是想向你隐瞒什么,就是梦的剧情都有点怪,怪肉麻的,我真不太好意思说。”
说着,他一头扎进提姆怀里,险些把人连椅子一起撞翻。提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险些失衡,大声“唉”了一声,稳住椅子后,还是没对他生猛的撒娇方式进行多余的评价。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怀疑是被我哥的魔力溢出影响了,但我没证据。”里弗尔说,“不过至少我醒来后发现周围没有什么梨子树,也不用喝着湖水游遍大陆,而是待在这间温暖的卧室里,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你正开心地坐在那和你的网友聊天是在聊天吧?我刚才看到了聊天框,总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提姆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发男友,放弃去追问梦境的细节,只是顺势伸手揽住了怀里这只黏人精,另一只手熟练地在他毛躁的脑袋上揉了几把。
“还有啊,提姆。”
“嗯哼?”
“你的掉发问题是不是有点严重?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枕边一堆黑发,总觉得挺可怕的。”里弗尔享受地闭上眼,边用手指向后梳理着浓密的头发,发出感叹。
提姆的表情僵住了,随后恶狠狠地伸手揉乱了他刚顺好的头发:“那是因为我平时没清理掉落的头发,是累积下来的,懂不懂!”
“噢——是吗?我还以为会有人定期来打扫房间。”
面对有意无意的质疑,提姆刻意装作冷漠地推开了他:“你不是说你经常混淆现实和梦境吗?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其实是你的梦?”
“啊?”里弗尔踉跄了一下,满脸困惑,“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是梦啊,我早就清醒了。”
提姆不依不饶:“重来,你得说是的。”
“搞不懂”虽然不明白提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里弗尔还是照做了,“好吧,那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难不成提姆是想听他说,和他待在一起的早晨美好得很不真实之类的?喜欢听这种漂亮话也太可爱了吧?
话音刚落,提姆毫不犹豫地伸出冻得微红的手,贴上了里弗尔的脖子。
报复的效果立竿见影,房间立刻响起了杀猪般的尖叫声,里弗尔整个人弹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对罪犯才能使用的手段——”
说着说着,突然间的心领神会令他意识到自己说过一件特别微妙的事,于是里弗尔立马改口,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那个,你这么年轻气盛,怎么可能会有脱发问题呢?看枕头上的情况,其实我掉的头发比你还多嘛,黑发几乎看不到哦?”
提姆被他的翻脸速度逗笑了,随手把桌上的一盒微波过的意大利面推到他面前:“这下清醒了吧?快吃早餐,吃完我们整理下资料,下午我们还得去泰坦塔。”
与此同时,他心里暗自想着:
大概,也许,确实该想想办法减少熬夜加班,或者减少通宵加班的情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本应该在去年的圣诞节就完结了,结果被消极怠惰的作者拖拖拖——
恭喜经常在评论冒泡的读者成功考研,我知道你们那里考研特别难,太棒了!然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我能振作起来好好写完。
这章本来还是5000字左右的上篇,又被修文过慢的我歹毒的拆成了一半,另一边和下篇结合起来估计又要变得很长了(苦恼
第84章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他们的相处总是绕不开工作。只是,比起独自处理,或者干脆提前叫醒某个魔法师一起分担,提姆还是选择了先做点事,静静地等对方自己醒来。
桌上的面条还冒着热气,里弗尔伸手拿起叉子,随便卷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地应付着吃完,把盒子一推,整个人就懒洋洋地靠了过去。他抓起提姆的手,熟练地搓了搓,然后施了个小魔法,让冰冷的手迅速暖和起来。
嘴里还不忘开始碎碎念——
“真的假的?冬天又要像往常一样度过吗?”他嘟囔着,语气里写满了抗议,“不是我不想帮忙,但一大早就一头扎进文件堆里很影响心理健康,先把不重要的工作放一放吧等我玩开心了,自然就不会抱怨了,好不好?”
提姆靠在椅背上,任由手里那股暖意蔓延,懒得反驳。老实说,这些任务本该是他一个人处理的,现在有人帮忙,他也不是不能趁机放松。
更何况,他其实有点——只是一点点,喜欢偶尔被对方的临时计划牵着走的感觉,就像他渐渐接受对方那乱糟糟的发型一样。
里弗尔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明显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的心思实在太容易读懂,提姆心里其实已经决定配合了,但嘴上还是故意吊着他。
“嘶,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啊。”他故作犹豫,“你先说说看有什么好玩的?得够有意思,我才考虑批准。”
“我也没什么具体的计划,但乐趣总是特别多。”里弗尔试探性地施了个小魔法,确认庄园里不再有限制魔法的法阵后,他瞥了眼窗外一片空茫的雪景,已经有了主意。
“你等我一下呗,我回去拿点小道具。”
话音刚落,他的手从提姆掌心抽走,整个人凭空消失,只留下一点微凉的空气。
提姆见怪不怪,慢条斯理地继续整理照片。几秒后,里弗尔再次出现在房间里,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意,手里拿着一个亮黄色的雪球夹。
随着他的回归,桌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块小小的雪鸭子。提姆垂眼看着那只小鸭子,室内暖气太足,雪鸭子已经开始慢慢融化,边缘塌缩,水渗进下方的方巾里。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雪鸭子,那团即将融化的小雪团竟然发出了几声魔性的呱呱声。
提姆被诡异的叫声硬控了几秒,语气复杂:“怎么又是鸭子?虽然它们确实挺可爱的”
“因为这家店就只卖这种中规中矩的鸭子造型夹。”里弗尔满脸遗憾,“其实我更想夹个不死鸟,身为魔法师干嘛那么保守?雪与火才是最震撼人心的搭配吧,火烧整片雪原!”
他随手一挥,指尖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封简短的魔法信。他随手给那家店点了个好评,顺便催促他们赶紧推出更炫酷的新造型,特别是不死鸟,信封立刻化作一只小巧的信使鸟,扑棱着翅膀凭空消失,带着他的好评和催促直奔店家而去。
没过多久,信使鸟重新出现,带回了一封热乎的回信。好评率极高的店家不负所望,回复得飞快。
回信里,店家语气诚恳地致歉,表示不死鸟的形象版权实在昂贵,本店负担不起,别他妈催了。
提姆凭借学会的词语勉强看完回信,惊叹道:“你们居然还会在意这个?”
魔法师不就是常年行走在犯罪边缘的危险生物吗?
“也能理解。”里弗尔一边翻看回信,一边分析道,“不死鸟是有智慧的魔法生物,要是哪只活得太久、精通法律,再加上一点点小心眼儿,那店家怕是要被告到天荒地老。”
“你想想,几百年后,一个老得掉渣的法律团队还在替不死鸟追讨版权费,理由是‘此鸟祖上在中古世纪就注册了形象保护’,甚至还能掏出便携式文档作为证据咳咳,好吧,其实法律不一定有效,但不死鸟的攻击性一定有效。”
即使濒临灭绝,但依旧是家大业大的大咖,惹不起。
提姆听着这些魔法界的奇葩事,忍不住挑眉:“所以魔法世界容易有祖传官司?”
“对,你说到点上了,悠久得跟咒语一样,一旦被长生种缠上,就像被诅咒一样甩不掉。”里弗尔把信件随手一抛,摊开手:“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炫酷的造型多了去了,但今天我们只能玩鸭子了。”
提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情却不自觉地收敛了一点。他突然意识到长生种的问题不仅仅适用于惩罚某些喜欢踩线的店家,也适用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要是他不能永远陪着里弗尔?
他一走神,情绪便不受控制地下滑了一些。
里弗尔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策划着一场盛大的雪鸭入侵,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我计划在你们的庭院里夹满鸭子,占领整个蝙蝠庄园的后院。”
提姆眨眨眼,从思绪里抽回来,语气平静又带点官方:“这听起来像是一次未经批准的特殊行动。”
“是啊。”里弗尔毫无羞耻感地承认,“但你可以批准,或者假装没看见。”
“行,我批准了。”
“即使你不批准——等、等下,你批准了?我是说在韦恩庄园的庭院,不是我家的庭院!”里弗尔像见鬼了一样猛地停住,绕着提姆转了一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不对劲的地方,“你不觉得鸭子很吵吗?难道是那只史莱姆干了什么坏事,导致你的底线被拉低了?”
只是想珍惜当下的提姆替N代伸冤:“你已经送给我了,不能总想着除掉它。”
“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所以它在哪?”
“阿福身边吧。”提姆猜测,毕竟阿福提供喂食服务,“你想做什么。”
“”
“不要突然沉默啊。”
“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别特别在意它?”里弗尔一脸严肃,“我真的怀疑它在用不好的手段影响你,魔法生物坏得很。”
“有那么严重吗?”提姆感觉自己的疑心病快要死灰复燃了。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时,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具个人风格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客气的三下,接着便是毫无节制的暴风骤雨,敲得像是生怕里面的人没听见,甚至透着一股“没错!是我!我知道你在,快给我开门!”的嚣张气息。
按照经验,要是再不开门,恐怕下一步就会是短信轰炸,然后是打电话连环催,再然后可能就要考虑房间里有没有窗户可供紧急撤离了。
提姆打了个冷颤,使唤道:“反正你手都快碰到门把了,顺便开个门。”
里弗尔的手,距离门把手至少还有半米远。
“哪里顺便了。”里弗尔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明知对方是懒得动,但还是认命地拖着步子走向门口,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敲门的究竟是最近沉迷家族业务,满脑子玉米田的那位;还是搬到了临海城市,每天朝九晚五却比钟表还准时打工的美国新时代劳模?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精神抖擞的迪克·格雷森。
虽说他今早大概率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状态好得像是刚睡满八小时一样,看上去完全没受影响。他本来只是路过,结果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好奇是什么情况导致提姆·德雷克破天荒起了个早,于是顺手敲了个门。
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里弗尔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对门外的迪克随手挥了挥,语气随意:“嗨,哥们,你敲个门跟催命似的。”
迪克探头往房间里瞧了一眼,正好和房间主人探出的黑发脑袋对上视线。
提姆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眉眼间透着点调皮:“看看是谁来了?早安,我们辛勤的大鸟,昨晚辛苦你了。”
“早啊,”迪克也愉快地回道,眼神在提姆身上扫了一圈,“看你精神不错,我就安心多了。”
他稍微退回门外站定,顺势朝里弗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行吧,看起来你是经过允许进来的,至少没干出私闯民宅那种掉价的事。”
好恶毒的话,这话一出口,里弗尔的困意瞬间消散,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挺直了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哈?等一下,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这是纯纯的诋毁!
迪克嘴角一扬,像是抓到了一个完美的机会,回答得毫不犹豫:“猜你想听半夜爬水管”
他刚积攒好气势,准备继续发挥,结果嫌疑人还没慌张,提姆就率先坐不住了,连忙打断了他正在蓄力的台词:“等等!迪克,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你知道的吧?尤其是这种会直接出卖人的!”
蝙蝠家的私下吐槽怎么可以随便摆到台面上聊?
艾弗会不清楚这些细节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吗?他以后怎么面对艾弗!
“可是——”迪克却不慌不忙地回应,“有这么顶级的情报网,要是我装作完全不知情,反倒显得特别虚伪,对吧兄弟。”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非常想说,迫不及待。这两人无论哪个变脸都太有意思了,更别说眼前这幅一起失去色彩的光景。
提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比了个拇指朝下的手势:“行了,认识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吗?”
站在门中间,同时饱受兄弟俩一唱一和的夹击,虽说是无意的,但里弗尔不敢对事实有任何意见,只好侧身让得意洋洋的迪克进门:“好嘛,知道你们还有个小群了,我确实做出过那种事,但你也别在门外站着,小心冻成冰棍。”
见里弗尔没有提起另一个蝙蝠群聊的打算,提姆悄悄松了口气。
“老哥,别欺负他了,那件事分明没那么严重。”
“爬墙是不严重,但艾弗这家伙爬的是韦恩庄园的墙。”迪克随意地往床上一坐,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的房间,“你敢说还不是大新闻?”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压到了什么硌人的东西,伸手从被子里一捞,捞出一副熟悉的护目镜。
里弗尔看天看地,就是不敢面对迪克那张愉悦的脸。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思念过甚才干出这种事来的,提姆只能硬着头皮辩解:“这说明他有能力,命硬,适合和我们一起玩。”
什么蝙蝠家的入职测试,但他真的很努力了。
既然迪克人都来了,提姆顶着刺人的目光顺势转移话题,开始打听自己关心的事。
“不聊废话了,我们来说说昨晚夜巡,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反正昨晚有你在,我放心地和艾弗待在这里刷了一晚上电影。”
“像是偶遇杰森?”迪克抬头看了提姆一眼,语气拖长,幽幽地说:“你其实想问的是杰森吧?不过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昨晚跑了半个哥谭,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提姆对迪克直白的回答有些无言,思索了片刻后才开口安慰:“别想太多,说不定杰森有别的事要忙,也没发现你回来了。”
真是个毫无说服力的安慰。红头罩,一个在哥谭各个角落布满可疑人脉和眼线的存在,哪怕窝在最阴暗的角落,也总有办法知道谁飞过了头顶。他会不知道天上多了一只夜翼?可能性为零。
听完漏风小棉袄的安抚,迪克的表情更加忧愁了。他低头看着护目镜,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边框转了转,语气低落地嘟哝:“他故意躲着我倒是挺有可能的,我以前态度确实不好。”
唉,以前年少轻狂的债。
那时的他因为重要的代号被擅自使用的事,话语过于激进,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尤其是对杰森,他忽略了对方的敬仰之情,用高傲和轻视使两人之间的裂痕愈发加深。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过激的话和行为就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地刻进了彼此心里。
里弗尔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表情有些焦虑:“其实我对你们的过往一无所知,你和杰森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但退一步来说,兄弟,护目镜也是无辜的。”
迪克那个手劲,都快把边框用来装饰的漆抠下来了,再去定制可是不便宜的。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迪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里弗尔,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噢对,你回来了,我们之间还有几笔账要算首先,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我的消息?你回提姆消息的时候就不会想起我吗?杰森的事情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朋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迪克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听得里弗尔一阵心虚,他不由自主地吹了个口哨,企图化解气氛。
的确,他有时候读了消息就觉得自己已经回复过了,这毛病真该改改。
他望向提姆,试图搬救兵,而提姆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后,立马行动起来,从迪克手里救走漆面微微剥落的护目镜,并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好,看来是想遵循传统,隔岸观火了。
“我能解释杰森的事!先别急着算账。”没办法,里弗尔也没空去惦记那层涂漆了,“让我想想,当初我和杰森能认识,还是托了你的福,我本来是想着找份礼物,结果不小心发现了你家的一些事,接下来的一切也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调整着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心虚表现出来。
不能控制自己和你弟弟联络感情,并且是光顾着联络感情,差点就忘了最初的目的。
这种会严重破坏好友感情的话他自然没敢说出口,不然恐怕就真的得被好好算账了,他顶不住那场面。
迪克的眼神带着狐疑,上下扫视着里弗尔,似乎察觉到他言辞中的闪烁。
实在抗不住致命的死亡扫视,里弗尔突然热切地凑上去:“好啦,格雷森,你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以后我们找机会和你弟弟一起吃顿饭就行了,约人就得提前约,对不对?现在,先来点冬季小活动舒缓下压力,你很快就会忘掉这些烦恼的,信我。”
说完,他像闪电般抓起放在床尾的外套,飞快穿上,然后一把推着迪克往门外走。
“啊哦,什么活动?”迪克虽然满脸懵,但还是乖乖地任由他推着走。
“一些布鲁斯会喜欢的活动。”提姆跟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大哈欠。
就这样,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早晨,三人联手搞起了一场入侵行动,把整个后院填满了雪球和雪鸭子。
这期间,听到动静的管家阿福也加入了。他抱着那只亮红色的史莱姆,一边瞪大眼睛盯着后院,时不时插嘴:“你们试试把这只鸭子放这儿完美!”活像个专业的场面策划大师。
等到后院布置完毕,眼前的景象简直壮观得像一部精心策划的冬季大片。为了防止扰人清梦,鸭子们还未开始它们那标志性的呱呱大合唱,一切安静得近乎神圣。
“这么看真是疗愈啊。”迪克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提姆从旁边走过,步履轻快得像个飘过的幽灵:“等它们开始呱呱叫,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听到这话,迪克不由得肃然起敬。
娱乐活动结束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中午时分,年纪稍小的两位小伙伴依依不舍地和共犯迪克道别,互相抱了一下,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泰坦塔。
“弟弟们,今晚等你们回家吃饭。”迪克说。
“会的会的。”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直到布鲁斯那边终于起床。
他在窗边凝视着楼下那群呱呱大合唱的雪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的天,这噪音也太太热闹了。”
共犯阿福凑了过来,带着他一贯的轻松口吻:“老爷,看起来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热闹多了。”
布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就挺乱的,我看今年简直会吵闹到极点,谁受得了被这么折腾。”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布鲁斯的社交平台,配文写道:
「家人们的小闲趣,这很可爱:)」
第85章
旧金山湾区的晨雾在金门大桥腰间打着转,泰坦塔防弹玻璃上的咖啡渍还没擦干净。康纳顶着两个黑眼圈瘫在游戏沙发里,把游戏手柄捏得咔咔作响,而巴特正用神速力把玉米片抛到十米高的吊灯上。
这是卡西被神奇女侠抓去新学校面试的第四天。凌晨五点,整座塔安静得能听见自动清洁机器人打哈欠,塔里的自动报警系统已经好几天没响过了。
“玉米片堆积到一定数量,吊灯会不会承受不住掉下来呢”
康纳第15次被BOSS击飞时,落地窗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甜甜圈集体表演空中转体两周半。
巴特瞬间把脸贴在玻璃上压成海豹状:“什么情况?这可比上次你把披萨外卖无人机击落的动静更带劲!”
康纳眯着困得打颤的眼皮凑近,看见某块冒着烟的金属碎片正在草坪上滋滋作响,像极了被热视线烧过的烤面包机。
看来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泰坦塔。
“贾维斯,赶紧启动紧急脱出协议!”金红色战甲里传来托尼沙哑的吼声,面罩内侧的全息屏正疯狂闪烁着股东大会迟到的警告。
当新战甲推进器在天际划出焦痕时,隐约能听见机甲胸腔里传出贾维斯的电子音。
“Boss,您刚才抛弃的是本月第四台试验机。”
“谁在乎?”这是托尼的回应。
被遗弃的Mark43型机甲像喝醉的机器人,哐当一声砸进泰坦塔观景台,震落了里弗尔的好几排盆栽,面罩眼部还闪着不稳定的电弧。
康纳和巴特靠过去时,面罩投射出托尼仓促录制的全息留言:“佩珀要是发现我把一亿美金的合作搞砸了小子们,替我看好这堆废铁,回头给你们送点乐高限定版蝙蝠车!”
“为什么是蝙蝠车?”那不是拿来哄哥谭那帮人的吗?哄康纳还不够呢。
“刚才那是纽约的钢铁侠?”巴特把脸贴在机甲胸口,鼻尖蹭掉了两块金红涂装:“酷啊!我发誓,这是除了蝙蝠车以外我最想拆的东西了,等等这玩意怎么有咖啡机功能?”
相比起跳脱的同伴,较为稳重的康纳用X视线扫过机甲内部乱窜的代码流,里面有加密程序在互扯头花。
他按住蠢蠢欲动的同伴:“最好别乱动,虽然我也想知道氪星热视线能不能切开振金,但我们团队里有个人会很气,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机甲突然抽搐着射出一道掌心炮,把一旁的自动贩卖机轰成了芝士爆米花雨。
七小时后,当提姆收到不知道是第几条的异常能量警报时,两个熊孩子已经把这台高科技产物拆成了手办博览会现场。巴特正慌慌张张地用神速力给零件分类,而康纳则试图用热视线焊接被自己掰断的液压管,开始和时间赛跑。
他们背后藏着被激光切开的战甲外壳,活像闯祸后藏碎花瓶的猫,如果这只猫还会用氪星热视线给花瓶打补丁的话。
“撤回!快撤回警报记录!”康纳听到五十英里外熟悉的谈话声与摩托车轰鸣时,手一抖将机甲左腿捏成了金属麻花,“坏了,他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巴特化作银色旋风扑向控制台,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没事,连上周你打碎戴安娜宝冠的录像都删了啥?谁在赶来?”
此刻沿海公路上,里弗尔正把下巴搁在提姆肩头吹气:“这位帅哥,随便骑走你哥的宝贝机车,他不会生气吧。”
提姆瞥了眼后视镜里男友狡黠的蓝眼睛,那眼神活像偷到鱼的猫。
“猜猜车钥匙是谁给我的?”
“感天动地兄弟情啊我赌五美元,现在塔里肯定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在冒火花。”里弗尔指尖转着哔哔响的玩意,一个刚从男友战术腰带里摸出来的通讯器,通讯器上还贴着蝙蝠贴纸。
“不赌,亏本生意。”
塔内的灾难正在升级。
被拆解的机甲手臂突然自动组装,冲着游戏机比了个中指。巴特尖叫着用超速振动把它震散架时,康纳正手忙脚乱给机甲头颅套上微波炉当头盔:“就说我们在研发新型烤面包机!”
尽管微波炉里还烤着巴特塞进去的玉米片,但他们没辙了。
当指纹解锁声在电梯间响起,两个少年同时扑向最后的犯罪证据,那个被填满爆米花的反应炉接口。
里弗尔刚踏进大厅就倒抽冷气:“哇哦,只是多玩了会雪鸭子,我们部门什么时候改行做工业垃圾回收了?”
这样一看,少年泰坦团队简直是前途一片灰暗啊,不如改名叫泰坦拆迁队好了。
提姆蹲下身,从滋滋冒蓝火的咖啡机里夹出片闪着幽光的碎片:“我看是有人迫不及待想参与正义联盟的太空基建项目了。”他用指尖敲着机甲碎片,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海鸥。
“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孤独堡垒正缺两个会修卫星天线的临时工。”不管缺不缺,他现在都想把人塞过去。
“把他们流放到外星遗迹和拆了那里有什么区别?妥妥的矛盾转移,小心正义联盟控诉你。”里弗尔庆幸自己没成为闯祸的一员,用悬浮咒语拽起大块机甲碎片,“这什么,花纹有点眼熟。”
还不想被流放的巴特从吧台后探出头,他怀里抱着的机甲左臂中指正如雨刷器般疯狂摆动:“如果我说这是早餐革命,我们是为了吃上更美味的面包在努力研发面包机,你们信吗?”
谁信?反正提姆的表情一言难尽,看起来是不准备信了。
“伙计们,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俩大冬天也得过来,其实事情很简单。”如果忽略康纳额角滴下的冷汗,他至少满脸真诚,“首先呢,是铁罐子自己跳着踢踏舞撞进来的,说是复仇者送的圣诞礼物提前到货了你别管圣诞节是什么时候,总之程序似乎一不小心设置成了自毁模式。”
提姆刚想问这和复仇者有什么关系,再仔细检查完地上那堆碎片后,一瞬间电光火石,脑袋更加清明了。
“钢铁侠!?”他有些失声,战术手套拂过机甲胸口的撞痕:“所以你们”
都、对、钢铁侠、干了什么!
巴特的神速力残影在墙面拼出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小罗,你先别急!我们只是给它做了超级开放式体检!”
“行吧,事情的真相是它炸了爆米花自动贩卖机,然后你们把它彻底拆了。”里弗尔心疼地拼着碎裂的盆栽,卡西最爱的食人花正对他龇牙咧嘴,“它们躺在地面上看得一清二楚。”
“啊可恶!队长!你先别生气!”
康纳倒是能理解提姆在紧张什么,顶着杀气举起微型投影仪。
“钢铁侠还活着呢。”
另外三人凑过去,随着他指尖亮起微光,一段全息录像蹦了出来。
画面里的托尼边打领结边嚷嚷:“佩珀说我再穿战甲进会议室就冻结我的咖啡供应!小鬼们帮个忙把这铁疙瘩”
录像戛然而止,被掐断前,隐隐约约传来了某位CEO女士的怒吼。
至少提姆在多米诺面具下的脸色好看了些。
“还真是托尼。”里弗尔眼睛发亮地数着机甲碎片,已经在心里列好了黑市报价单,“啧啧啧看看这堆材质,卖掉都够给泰坦塔装好几个恒温酒柜了。”
提姆右手精准按住男友偷摸碎片的手,刀刮般瞪了他一眼,不想被丢到宇宙的里弗尔只好收起自己不太干净的想法,牵住他的手勾了勾。
“别给我添乱了,亲爱的小老鼠。”战术目镜显示血压已经突破警戒值,提姆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给蝙蝠电脑发送扫描报告的手指快出残影:“康纳把投影仪装回去,你们俩去写八百字检讨,解释清楚事件经过,最好能让我相信区区一个报废的机甲把这里搞成这副鬼样。”
康纳想申冤的情绪快溢出来了,这位氪星混血儿不仅整夜卡关,死活打不死Boss,此刻还要因为拆了个傻逼战甲承受罗宾的怒火。但泰坦塔的惨状实在令人无话可说,不知该从哪辩起。
谁能懂他的辛酸?
“那赔偿的事”
来不及关注队友的心情了,里弗尔正勤勤恳恳地检查着损失情况,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友的战术腰带卷着撞进电梯,窗外适时传来推进器轰鸣。
金红色新战甲正悬停在落地窗外,托尼的面罩上还沾着股东大会的彩带碎屑。
经典窗玻璃碎裂,经典超级英雄伫立在外,这样的画面不知道还得看多少遍。
“听说我的旧机甲参加了贵塔的手工创意课?”面罩弹开的瞬间,某位亿万富翁手里晃着张空白支票,“介意我把这节课写进斯塔克工业的青少年教育赞助项目吗?”
“介意。”提姆阴沉着脸拒绝,少年泰坦丢不起这个脸。
巴特惊讶得上下乱窜:“真的吗?我没保管好你的机甲,你不追究吗?”
“讲道理!”康纳忿忿不平地举起半截滋滋冒火花的液压管,壁上清晰印着斯塔克工业非卖品,“是他家机甲先拆了我们家自动贩卖机好吗!”
否则他就不会动手了!他也是知道分寸的。
托尼打了个响指,战甲掌心弹出全息账单:“维修费记我账上——不过这位魔法师小朋友”
他转身朝在电梯里的魔法师眨眼,“有人的保护欲是不是太过强烈了?放轻松,我们之间的对话还不需要一位监护人,欠我的叙旧环节该还了吧?”
被阴阳的提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腰带。宇宙基建计划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最好明天就打包好康纳和巴特,至少能让他亲爱的队友们暂时远离地球上的各路超级富翁,特别是那种心怀不轨,能用钱砸出门路的家伙。
这些单纯过头的队友根本应付不了某些富豪的钞能力攻势,特别是当对方还顶着张令人生气的笑脸时。
在康纳“你们又有什么瓜葛”的犀利注视下,里弗尔摆了摆手:“不关他的事,不是保护欲的问题,主要是我放跑了你们的敌人额,见到你们会特别不好意思,是我自己躲着你们。”
那很诚实了。
“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托尼捡起装着反应炉的机甲碎片,反应炉的蓝光在掌心明明灭灭,“别管了,来不来复仇者聚会?带上你的同伴们虽然你们不被允许喝酒。”
聚会好归好,但有人的脸色也是真差,里弗尔后退半步撞上电梯壁:“恐怕不行,这个局面得有人收拾,也许下次?”
连原本跃跃欲试的巴特都耷拉下金发,冲钢铁侠露出了个遗憾的哭脸。
“也是,今天不能再让你们的队长太气了。”面罩合拢前,托尼朝提姆的方向勾起嘴角,“如果不想一大早被吵醒,下次记得提前清空未成年警报系统。”
当金红战甲划破天际时,提姆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蝙蝠镖。
巴特正绕着里弗尔碎碎念“至少该要个签名”,而当事人只是安静地用魔法继续修复花盆。
无论如何,今天有得忙了。
过了一会,提姆突然发问:“谁要的乐高限定版蝙蝠车?那东西我有一仓库。”
里弗尔不明所以地“哈?”了一声。
第86章
凛风掠过玉米地枯黄秸秆时,里弗尔正咽下最后一口甜菜根浓汤。陶碗残留的余温从指尖漫向脊椎,他突然就想起七天前韦恩庄园那顿晚餐,同样充满暖意。
那天长餐桌上飘着黄油烤鸡的香气,后院雪鸭子扑腾的动静时不时传进来。
餐桌上,布鲁斯用银勺轻叩牛排酱汁碟的动作泄露了他的心绪,他的目光已经第四次掠过提姆搭在里弗尔椅背上的手。
好在懂人心的迪克总能精准截断暗涌,揽住老父亲谈天说地的模样仿佛回到了最跳脱的年岁,硬是把紧张气氛搅成了往日闹腾模样。
布鲁斯并不迟钝,相反,他心思十分细腻,心里明镜似的。他清楚在场只剩自己对这两个青年的关系存有疑虑,索性抱着迪克塞来的红色史莱姆,竭力无视那些亲密互动,假装没看见那两人你戳我一下、我抢你块肉的小动作。
发现布鲁斯被牵制住,提姆更加明目张胆,趁里弗尔哀嚎的功夫把他盘里的肉全叉走。
遗憾的是,甜点都没等上,里弗尔就率先告辞,溜去监工新家装修了。地精们正在地基下敲橡木梁,稍不注意就会偷懒,比如拿蘑菇汁伪造榫卯接口。
反正他有能力缩短工期,干脆过来搭把手更好。
昼夜颠倒的赶工让他错过了大半哥谭的黎明,和提姆的对话逐渐缩成短信框里的早晚安,倒像回到初识时靠文字往来的日子。
里弗尔反复告诫自己身为成年人要先顾好手头事,心情却莫名低落。
直到今早康纳传来煎蛋烧焦的照片,画面角落露出客厅地毯上散落的半人高烧烤架零件。
混血氪星人留言说自己在练习用热视线煎蛋,而烤架是为里弗尔新居的烧烤派对准备的,哪怕房子还没装完,但他就是等不及要组装一个了。
末了还轻飘飘补了句:“提姆今天调休在我这,没通知你?”
于是里弗尔出现在了堪萨斯这片土地上。
他仰躺在康纳家的田垄间,霜花正沿着工装裤的纤维攀爬。有脚步声碾碎凝冻的泥块,裹着蝙蝠洞特有的冷冽气息靠近,提姆袖口的荧光标记还沾着昨夜分析信徒迁徙路线的痕迹。
“早,还记得之前的大规模失踪事件吗?那些信徒像被猎犬逼进地缝的鼹鼠。”提姆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间皱痕,“布鲁德海文码头、大都会地下拳场蜕下的皮囊还在渗血,好在哥谭暂且止血了。”
雪籽簌簌落进里弗尔衣领,冻得他缩起脖子。
提姆的话语轻得像干枯玉米叶在摩擦:“现在龟缩着或许是因为被疯狗追咬,我盯着呢,你别擅自接触,听到了吧?”
哥谭的根系本就盘根错节,即便小丑消失后仍有残党游荡,里弗尔知道提姆最忌讳新生势力卷入恶性循环。
关于无形之术的疑问在舌尖转了几转,里弗尔最终咽下了自己的顾虑,关注起别的事:“听到了,话说,你说的疯狗该不会是指杰森吧?”
唯一能配得上这个称呼的人也就只有杰森了,毕竟对方扑杀无形之术信徒的力度令他不得不认可。
“我没指名道姓。”
“那么谨慎。”
“怕哪天又被砸破办公室玻璃。”提姆苦笑着扯着嘴角,“本来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你一回来又原地踏步了。”
自从杰森需要的软件完工后,两人再度散落哥谭角落,像两粒互斥的磁石。如果只是暂时形同陌路倒也罢了,偏偏提姆每次回安全屋清点军火,总能发现弹药箱底压着一长串潦草的字条。
「暂借三枚微型EMP,急用,利息你看着办」
第一次还客气点,等下一次回安全屋,事态还在升级。
「暂借我列了个表格,利息按老规矩算」
再下下一次回安全屋。
「路过一趟顺便拿了点东西,你自己查缺补漏」
著名哥谭土匪是演都不演了。
通讯界面永远停留在未读状态,整个人下落不明,逼得他调取十六倍速监控逐帧检索,最后画面定格在红头罩新收的刺青小子身上,那人正用他的脉冲步枪给企鹅人的仓库开天窗。
好了,现在他成了全哥谭最憋屈的人形军火库,连蝙蝠洞的罗宾镖都成了公共财产,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蝙蝠侠惯的。
最可气的是前几天夜巡时,某个红头罩麾下的愣头青居然朝他扔了个回旋镖。
正是他失踪的那枚定制款。
他的意思是,至少该给军火管理员发个消息吧?
未读不回算什么本事!
提姆只能把监控截图塞进加密邮件,咬着后槽牙将怨气吞落肚。
那些兄弟恩怨里弗尔并不清楚:“他再砸你的玻璃,我就作为你的骑士去声讨他!直接敲他家门怎么样?”
“然后让他把怒气转嫁给我?不如直接揍晕他。”
“哈哈亲爱的,他都魔武双修了,这可能有点悬。”
话题不知不觉歪向别处,连提姆都被卷进了垃圾话的旋涡里:“不精进实力还嬉皮笑脸的,你躺泥地里做什么?”
“体验恐怖片里死者的视角。”
“康纳听见要连夜把你埋进田埂里,他很喜欢这片田地。”提姆碾碎脚边冻土,霜屑在晨光中碎成金粉,正如嘴角漾开的笑意,“你躺在这里会弄得一身土,肮脏猫。”
肮脏猫忽然翻身压出深痕:“说这话的人要一起体验吗?怕脏就用我垫着?”
他不太好意思地继续说:“我有点想念你的体温了。”
戏谑的尾音还未消散,提姆已如断线的木偶般栽进他怀里。交缠的脖颈间蒸腾起细密霜雾,紊乱的热气扫过后颈,激起细小战栗。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也抱有同样的思念。
枯萎的秸秆在头顶沙沙摇晃,宛如千万双窥探的眼。
“上当了,现在你也是半只肮脏猫了。”里弗尔试图藏住颤栗,耳尖却透出绯色:“你呼出的热气弄得我脖子好痒,就不能屏住呼吸?”
提姆鼻尖正抵着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邀请猫科动物躺胸口还要求静止,是没看过《动物世界》?”
“好…好吧。”
他们交叠的剪影在霜地上拉得老长,像棵被暴雪压弯的孪生松。
冰棱在提姆睫毛上碎成星屑,他缠绕金发的指尖忽地悬停:“明年二月,我会返校重修学分,时间得重新规划了。”
这句话像颗哑弹坠进冻土,惊得正在数着提姆毛衣纽扣的里弗尔猛然抬头。
“好事啊!”他继续说,“卡西火烧教务处那次,你帮她黑进教务系统改考勤记录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计划着重返校园了?”
“咳,虽然很失礼,但我不是为了等着被劝退而回去上学的。”提姆指尖无意识搓了搓,“迪克总说我该有双沾粉笔灰的手。”
他屈指弹开落在里弗尔鼻尖上的霜花,目光追着地平线升起的炊烟,康纳正在厨房试图抢救他那第十六锅煎蛋。
“现在我能同时握住蝙蝠镖和钢笔了,我想试试掌控人生的步调。”
里弗尔猝不及防地扯开对方领口,晨光漏在曾经贯穿狰狞伤口的胸膛:“回归正常生活也不错啊。”指腹轻轻刮过新生肌肤,“白白净净多好。”
他悬空的指尖停在光洁的皮肤上比划:“上次检查时知道你肋骨曾经插着块玻璃”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无意识摩挲那道早已消失的伤疤。
真是让人心疼,但他无法改变提姆自己要走的道路。
“我相信你会替我保管这份完好无损。”提姆静静地注视着他,托住游走的手按在左胸,掌下心跳穿透体温交融的皮肤,“所以我还得继续前进,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你也会在的,对吗?”
扑通、扑通。
如此温暖,就像甜菜根浓汤、韦恩庄园的那顿晚餐一样。
里弗尔可疑地停顿了一阵子:“我会在的,我还能用变形术帮你签到呢。”他忽然咽了咽口水,“作为鼓励能让我自由地摸一下我的成功作品吗?”
提姆立刻矜持地飞快系好衣襟。
“不行吗?明明在罗宾玩偶里都那样留言了。”
“你不要胡说我记得我只是想要拥抱”
“哎,我们现在就抱在一块了。”里弗尔幸福地用双臂圈住他,“那我和你说说新家——”
两人甜滋滋地聊着未来计划与新宅进度,玉米杆突然哗啦爆开雪雾,康纳举着焦黑的平底锅从天而降:“你们非要在我施过有机肥的田里上演爱情小说?”
锅底黏着的煎蛋残骸眼看就要落在提姆额间,提姆下意识后仰,却被里弗尔条件反射的翻身格挡撞得失去平衡,两人顿时滚作一团栽进泥地,惊飞整片田垄的寒鸦。
没有魔法护体的提姆顶着额角泥块崩溃。
“里弗尔!你这个混球!”
“肌肉记忆!是肌肉记忆!”
在鸡飞狗跳的场景里,康纳杵着锅柄站在晨露未晞的田埂:“就当你们是特别喜欢这块地,虽然我也喜欢,但真的无法接受躺在这你们两个品味别太独特了。”
想起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噢,是玛莎让我喊你们试吃新品,否则我才不想过来。”
“行吧。”提姆拍打裤腿站起来,“总不能让女士久等。”
“今天本该是我的完美假日。”他对着毛衣袖口的污泥叹气。
里弗尔用沾着枯草屑的指尖戳他手背:“现在呢?”
提姆打了个哈欠:“更完美了。”
第87章
回农舍的路上,尽管已经用魔法清理干净,提姆仍在喋喋不休地复盘先前的泥坑惨案。作为事故责任人,里弗尔立刻抬头望天,假装对云层结构产生了学术兴趣,就是不肯对上受害者那双蓝眼睛。
“艾弗。”提姆眯起眼睛,声音甜得发腻,“原来靴尖和云层都比我有意思?”
里弗尔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我在呃,进行战术复盘。”
他战术性后仰,差点被自己的披风绊倒,“亲爱的小鸟,我还能辩解什么呢?下次绝对让你优雅地背部着地——不!我是说根本不会让你摔——提米!康纳在看我的笑话!我不是在转移火力,他真的在笑!”
康纳把拳头塞进嘴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眼看里弗尔窘迫得快要把自己埋进披风里,他靴尖一勾,于是哗啦一声,冻硬的泥块精准地溅在提姆裤腿上。
“康纳·肯特!”
“这叫民主分摊仇恨值,虽然我纯粹是脚痒了。”康纳双手插兜倒退着走,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郊狼,“爱说教的罗宾老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提姆揪住里弗尔披风的手忽然温柔起来:“你,我的护卫先生。”
他拽着披风流苏把魔法师往右一扯,灰蓝瞳仁中晃着笑意,“现在该补偿了!帮我按住这只氪星哈士奇。”
“遵命!”
康纳顿时脸一垮,左右横跳闪避起攻势:“喂!不带这样玩的!”
三人笑闹着走近农舍时,檐角风铃正巧被晨风撞响,发出清脆的声响。
玛莎早已捧着围巾等在门廊。当素色围巾轻轻落在里弗尔与提姆掌心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份来自长辈的手织礼物让提姆微微一怔。他低头将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这种带着轻微刺痒的温暖,让他想起德雷克庄园的管家麦克夫人,一位总把暖气调得很节约的苏格兰老太太。
国籍是推测的,她的姓氏有明显的苏格兰或爱尔兰风格。
在他父母又一次出国考察的冬天,她会用带着威士忌酒香的手指,往他脖子上胡乱裹一条起球的旧围巾,并嘟囔着“有钱人家的孩子照样会着凉”之类的话。
“今年我已经收到两条最实用的礼物了,哪条都是我的最爱。”提姆把玛莎织的围巾展开端详,指尖抚过整齐的针脚,“这让我想起很多事嗯一些温暖的事,谢谢您。”
“我也有?真的?谢谢!”里弗尔兴奋的捧着围巾,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这感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幸运女神亲了一口!托康纳的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最在意的人,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身旁的青年低头整理着围巾,指腹抚过编织纹时,却在某一针脚处微妙地停顿,喉结无声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未能出口的话。
这种克制的怀念感太过熟悉。
就像那天在费尔班克斯的山丘上,极光流转的夜空下,提姆望着远方时眼底映着的、那种绚烂却遥远的色彩。
康纳的插科打诨声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里弗尔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该说什么?能做什么?魔法卷轴里从没教过要如何接住一个人即将坠落的回忆。提姆的过去在他触碰不到的维度——
但他们的未来一定正在同一片星空下展开。
“所以你有两条了?”听见提姆的发言,康纳夸张地拽着自己围巾的一角晃了晃,“这、不、公、平!最受欢迎的超级小子怎么可能会输?”
他故意板着脸凑近玛莎,“不过玛莎的围巾在我心里能抵十条,所以我还是赢了!”
他冲老人调皮的眨眨眼,成功逗得她笑出了眼角的皱纹。
“拜托,谁在和你比赛啊。”回过神后,提姆抬起头,瞥见里弗尔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突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惹得魔法师慌忙别过脸去。
别担心,我很好,这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不明所以,但受不了粉红气氛的康纳做了个鬼脸,一个闪身躲到了玛莎身后。
“好了,都先进来暖和暖和吧,外头寒气重,大风把你们几个年轻人吹出病痛就不好了。”玛莎慈爱的说着,推开了通往温暖的大门。
“好——”
“玛莎才是,要多注意身体。”
康纳的目光扫到门廊角落时,发现了一个藤编篮。他缓慢的漂移过去,好奇地戳了戳里面的灰蓝色毛线团:“还有剩?这些是给谁的?”
“克拉克那条织长了点。”玛莎坐在藤椅上,边整理桌上的线头边眨眼,“而且,总得给他的’星球日报同事‘也准备一条,对吧?”
她在“同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噢——”康纳恍然大悟地拖长音调,这才想起家里其他成员也需要这份温暖。他蹲下身捏了捏毛线,然后回到了玛莎身边。
“还有你常提起的那些朋友。”玛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虽然今天没来,你也帮我把祝福带给他们。”
康纳突然把下巴搁在老人肩头,围巾的绒毛蹭得玛莎直发笑。
“有玛莎在真好。”他声音闷在羊毛里,“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给你织条最暖和的。”
玛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可得把织针准备好了,小捣蛋鬼。”
康纳正愉快的当着好友面撒娇,而房子的另一边,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也正在发生。里弗尔和自己的围巾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柔软的毛线在他手里像被施了混乱咒,在脖颈间缠成一团乱麻。
“等等,我想起一件陈年蠢事。”里弗尔扯着缠成死结的流苏,在康纳看傻子般的眼神中虚弱的干笑两声,“别这样,不是我不想系好,但有个小诅咒让我永远没法自己系好围巾哪位行行好,能来搭把手?”
在结实的羊绒被他折腾散架之前,提姆在康纳促狭的口哨声中走上前:“你竟然没法系好围巾?冬天外出活动时怎么办?”
他挑眉,手指已经灵巧地开始解那些死结,“虽然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诅咒就是了。”
感觉毫无杀伤力。
“哼哼面对寒冬的挑战,魔法可比围巾管用多了。”里弗尔乖乖低头,目光追随着提姆翻飞的手指,“我是想着不严重的诅咒留着当纪念品也没事,但收到的礼物总不能放着不用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提姆突然放慢了动作。
“行吧,没需求还特意给我织了条围巾。”提姆想起第一条手织围巾上细腻的针脚,内心有些甜蜜。
“不穿制服的时候你总是在监控屏前打哆嗦。”里弗尔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为自己的细心,“万一感冒了怎么办?我这是做出了预防,你知道的,那条围巾肯定附魔过了。”
“半斤八两。”提姆系好最后一个结,拇指轻轻蹭过对方冻红的鼻尖,“你也该多想着点自己。”
“两位年轻的先生?”康纳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两人同时一颤。他挽着玛莎的手臂,故意用舞台剧般的腔调宣布:“瞧瞧我们严肃的罗宾先生,现在调情都不分场合了?至于某位魔法师先生”
他促狭地眨眨眼,“怕不是早就因为爱情变成呆头鹅了。”
空气瞬间凝固,里弗尔和提姆意识到他们再次遗忘了世俗的眼光,呆呆的僵在原地。特别是里弗尔,他习惯了魔法界开放的风气,在那里连哈比和人鱼的飞鱼组合婚姻都不算新闻。
但这里是堪萨斯的农庄,面对的是老一辈的玛莎
老人手中的毛线针突然停了。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她缓缓起身,将灰蓝色的毛线轻轻放在里弗尔腕间,眼角笑纹舒展开来:
“也许康纳的意思是,下次该教你们双人围巾的系法了。”
玛莎回房休息后,里弗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不愧是能养育外星来客的女性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地母神般的包容。”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上的纹路,“那种无需言说的慈爱,简直像是古老传说中理想长辈的具现化。”
康纳像只骄傲的狮子般挺直背脊:“现在知道是白担心了吧?玛莎的胸怀比这片土地还要宽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总困惑超人为何能如此完美,直到遇见玛莎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神性不在钢铁之躯,而是在农场的炊烟里,好的成长环境真的能创造奇迹。”
不是谁都能把外星小孩养得比大部分地球人更有同理心。尽管玛莎总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农妇,但她确实征服了这个半氪星混血儿的心。
“不得不承认,”里弗尔撞了下康纳的肩膀,“你们肯特家简直是人性光辉的具象化,虽然你血缘上还有象征智慧的邪恶另一半。”
康纳表情空白了一瞬,时间过去那么久,他以为自己早对卢瑟的存在免疫了,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回事。
“呃,说到卢瑟”
“难不成你爸还在联系你?”里弗尔似有所感地问。
“哇靠!别用那个称呼!”康纳搓着手臂,“就是些节日问候问圣诞节回不回去之类的。”
“温馨得有点恐怖了。”里弗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提姆兴致勃勃地活动着手腕:“需要我帮你回复吗?专业人士,保证让他满意。”
“免了。”康纳苦笑,“只要他还在地球在大都会我迟早得重新面对他。”
“理解,所以”提姆挑眉,“你要和他一起过圣诞?”
“那顿晚饭一定美味又煎熬,不吃也罢。”里弗尔评价道。
“在超人和卢瑟之间选?这需要选吗!”康纳夸张地摆手,“再说了,他可是能独自运营价值千亿企业的合格成年人,一个人也能在众人虚伪的祝福中度过圣诞节。”
里弗尔恶趣味的压低声音:“说不定是会在豪宅里裹着精致毯子喊’人生好寂寞好孤独啊’的那种成年人”
提姆一脸菜色:“无法想象”
“艾弗!”康纳忍无可忍地抄起靠枕砸过去,“我问你,你说这种话的目的是什么?纯报复社会?报复我?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啦!”
闹过后,康纳突然正色:“说真的,现在蝙蝠侠都知道了,你们今年可以正大光明过平安夜了吧?不用再躲躲藏藏,也不用担心哪天情不自禁亲上会被棒打鸳鸯。”
“谁?知道什么?等等!”里弗尔听懂这段话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石化了,“蝙蝠侠知道了!?怪不得上周晚餐时我总感觉后颈发凉他是在评估我够不够格吗?”
“靠!”康纳惊恐地看向提姆,“你们俩的情侣待办清单里是不是又漏了统一口径这一项?这就是你们两口子的历史遗留的问题了!我没说错话!”
提姆无奈地看着瞬间进入焦虑模式的魔法师:“就是怕他这样才没说的,你看,他开始想东想西了。”
里弗尔已经开始在客厅转圈,把头发抓成鸟窝:“我还没有准备好我的礼仪合格吗?那次用的餐具顺序对不对?有没有出格的行为?我真的还没准备好接受你爸的审查”
“急得英式口音都出现了,其实担心成这样还挺可爱。”提姆托腮笑道。
康纳绝望地走向厨房:“没救了,各种意义上的,事已至此,来点苹果派压压惊吧,提米。”
第88章
堪萨斯的小聚结束后,思念仿佛被谁推了一把。那晚星光零落,里弗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牵着提姆的手一起回了哥谭。
夜巡在太阳升起前便结束了。蝙蝠侠和红罗宾汇合时,意外地发现里弗尔也跟着回了庄园,明显是打算留宿一晚。他原本还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装作开明一点,等他们主动来谈些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两人一进房就没了动静,他只好被阿福劝说着遗憾退场。
而当晚,个性坦率的里弗尔也没闲着。他没能掩住心底的牵挂,忍不住在枕边倾诉了满满一夜的想念:
布鲁德海文风景不错,你有没有想我?
不想也正常啦,毕竟提姆你很忙,但我一直记挂着你哦。
…为什么去堪萨斯的事没告诉我?
你知道的吧,就算你不想我,也不妨碍我天天吵你。
作为唯一的听众,提姆的嘴角始终压不下去,整颗心都被牢牢勾住,一边喃喃着“真的?就这么离不开我?”,一边任他赖在怀里不放手。
里弗尔把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闷闷不乐的点头。
面对意外不安定的男友,提姆轻抚着他的背脊,让那份沉默悄悄融化。
然后是一夜无梦,安稳至天明。
翌日中午,提姆便像约定好一样准时出现在了新家工地上。
反正韦恩企业并不缺一个亲自盯着会议的继承人,高层有的是流程,项目照常推进,文书堆得像小山。他还是喜欢站在落地窗前看哥谭这头沉重怪兽从黑夜中慢慢苏醒,但自从建立少年泰坦以后,那早已不是他的全部。
如今他的白天有了更多趣味。
比如像今天这样,睡醒后就赶来布鲁德海文一起监工。
总的来说,这对重新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对现状感到十分满足。
有了靠谱的提姆接手后,图纸和验收由他一手包办,整个工程瞬间焕然一新,地精工队的效率飞速提升,每道工序干净利落,像被施了催化魔法一般。
原本顽劣难驯的地精们对这位说一不二的人类老板又敬又怕,连调水泥都格外认真,比面对里弗尔这个原雇主时还要尽心尽力。
反倒是某位原雇主,已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提姆处理魔法材料、安排施工流程。嗯,不仅动作一丝不苟,嘴里还生涩的念着各种术语,恋人认真的样子实在赏心悦目。
“简直是最完美的人,怎么能如此全能?”里弗尔翘着腿感叹,“看看,连地精都能训得服服帖帖。”
正在用魔法通用语和提姆交流的几名地精怒气冲冲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个早就和里弗尔混熟了的包工头地精叽哩咕噜地抱怨:“你!跟他打交道比跟你顺利好几倍!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
作为一个反复无常、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甲方,里弗尔无论在哪行哪业都足以让乙方闻风丧胆。若不是他总能带来合适的订单,势利的地精们早就想一脚踹掉他了。
里弗尔尝试着反思了一下:“怪我点子太多,但这是我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未来的避风港,当然要想得多一点,又不是没加钱。”
“你都提交草图了还在不停考虑!”地精暴躁地朝他吼,“闭着眼等工程结束不行吗?”
地精脾气出了名的火爆,但里弗尔也不是省油的灯。
里弗尔不屑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那怎么了?我不高兴就改,谁让你们还没完工就三天两头想爆我金币,等不了一点。”
眼看着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提姆果断介入,抢在地精集体罢工前把他们打发去休息,及时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世纪种族大战。
等工地安静下来,提姆转身看向还一脸理直气壮的里弗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平时就这么和他们沟通?我真担心哪天你被地精套麻袋拖走。”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回?温柔点他们就要抢钱了。”一对上提姆,本来气焰嚣张的里弗尔语气柔和了许多,秒变成可怜巴巴的雇主。
“简单,不满意就炒掉他们,你们签了合同吗?”
“哦,你才是那个坏蛋。”里弗尔恍然大悟,“一点也不道德。”
可惜邪恶的地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不惹上麻烦,不能真的实施。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了。”提姆语气平淡,“不过说真的,我原本以为你会亲自用魔法建房子。”
他随手唤出便携终端,在光屏上翻着最新的进度图纸,然后瞥了一眼脚边堆着的魔法材料,又扫过一旁还没卸完货的货车,在心里快速计算工序。
“不过地精们的施工水平确实惊艳,普通人的房子可能得建几个月,看这进度还有几天就能完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一直以为魔法建房就是挥一挥手,地基瞬间完成,墙体刷刷长出来,屋顶啪一声自动扣上”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我是不是想得太梦幻了?”
“哪有,你想得真可爱。”里弗尔笑眯眯地凑到提姆身边来,双手顺势搭上他的肩膀,轻柔地替他按摩着,“确实是可以一天完成,但那样的建筑没什么细节也不够稳妥,保险起见我宁愿花点时间慢慢来。”
提姆翻合同的手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现在是在贿赂监督员吗?”
“监督员大人还满意吗?今天的行程会不会太无聊了?”里弗尔继续不动声色地按摩着,一边解释,“要是由我亲自建造,可能会一不小心造出个比较超前的玩意,说不定哪天就长翅膀自己飞走了。”
提姆了然的点点头,这很符合他对里弗尔过于跳脱的刻板印象。
里弗尔语气认真了一点:“所以基础就交给专业团队打稳,外观设计交给你,内部的布局和细节我们六四分?”
“听起来还算不错。”提姆笑着点头,把终端啪地合上,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你最好别再去干扰地精施工,拖慢进度的话我可要好好‘压力压力’你了。”
“呜哇,不要压力我啊!”里弗尔立刻举起双手投降,随口念叨着,“其实我还挺喜欢爱丁堡那套房产的一些细节的,不过既然还回去给我哥了,估计他早晚会整改,可惜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会更好。”提姆安慰他。
“也是。”里弗尔转头看了眼施工现场,目光又静悄悄落回提姆英俊的脸庞上,“毕竟新房子还参考了你的意见,一定会更好的,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一想到建好后就能和提姆一起携手填满房子的细节,未来实在令人期待。
提姆似笑非笑地看他:“这种混搭感,像不像一对小鸟的爱巢?”
“……”
又来了,里弗尔想。这只可爱的红罗宾总喜欢在不经意间投下一颗炸弹,撩拨着他脆弱的心脏。
里弗尔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再次盯向施工方向,语气飞快:“得想个办法催催工程进度才行!”
提姆轻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是每天都要盯着工地,地精的脾气虽然暴躁,干起活来却没得挑。不需要实地监工的日子,两人就窝在泰坦塔混时间,运气好还能看见队友们上演猫狗大战,至于运气不好的话——
就是正义联盟突然杀过来的时候,会连他们一起抓起来训话。
被点名通报时有种淡淡的悲伤,只有闯祸的队友很满意这种有难同当的现象。
转眼又是新的一天,其他队友们一个不在,塔里难得安安静静。少了些乐子和麻烦,两人索性翻起各地的未解案件,试着用线索和些许超自然手段碰运气。
不过这活没那么容易,提姆划拉了几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归好类先搁置到一边,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欣赏起男友认真工作的模样。
今天的里弗尔穿得特别朴素,浅蓝色的T恤随便套着,外面披着最近惯用的毛织外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还是那张脸,身形也没什么变化,可那种随性的日常感就是让人忍不住心痒痒。
提姆的眼神停留得有些久,像是在默默评估什么,直到他忽然出声,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把脸稍微转过来一点。”
“嗯?”里弗尔不疑有他地偏过头。
抓准时机,提姆不紧不慢地向前倾身,顺势将他压进沙发的软垫里。动作不重,只不过带着某种温柔的压迫感,让人躲不开,也不想躲。
“这样看得更清楚了。”他低笑着,像是在陈述一件私密的发现,“明明是冬季,这份依然朝气蓬勃的感觉真讨人喜爱,眼睛也像晴天一样迷人,睫毛长长卷卷的”
提姆尽量保持语气自然,若无其事地点评着,却分毫不打算放过里弗尔的反应。
“而且,似乎不是我的错觉,你今天是不是喷了香水?”他趁势靠近,鼻尖几乎擦过里弗尔的颈侧,轻轻嗅了嗅,像是在认真辨认,“有种烟熏木质的味道。”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里弗尔无所适从。他被提姆的行为弄得痒痒的,却又不舍得躲,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反而因为那几句夸奖而心头发酥,脸上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
“你真的闻出来了?”
“嗯。”提姆点头,试探性地问,“该不会是我之前送的汤姆福特乌木?”
那款适合秋冬季的产品 如果真如他所想,恐怕他会高兴得不行。
“正解,此外我早晚都洗澡,会刮干净胡子,刷两次牙,除了没怎么梳头”
莫名其妙的剖白到一半,里弗尔忽然感觉哪里不对,自顾自的思考了一会,眼神一变:“等等,太反常了,太不对劲了,你能不能直接说明想要什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收到和预期完全不一样的反应,提姆无奈地抬手扶额,艰难维持住面上的镇定:“…这位先生,你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不好意思,他刚刚是在调情,不是在提审吧?他敢保证自己流程没走错。
原本筹备好了一整套顺其自然推进感情的浪漫攻势,此刻感觉全喂给了家里的史莱姆,咕嘟咕嘟的连泡泡都没剩下。
一切都被眼前这位不识好歹的男友毁了。
里弗尔一脸狐疑地在他脸上寻找阴谋的轨迹:“所以你希望我干什么?甜心,不是我迟钝,但你每次想让我干点什么的时候,就特别热情,懂吧?”
原来是“狼来了”喊太多次,开始反噬了。
尝到自食恶果的滋味,提姆认命似地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躺倒在沙发另一头,像只闹脾气的猫咪,语气中带着点打回原形的不甘心。
“行吧,看来你对我祛魅了…我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不过既然你都问了,那我想想——上次你给我写的《基础魔法通用语·卷一》我看完了,卷二呢?”
里弗尔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点迟疑:“难不成刚刚真的只是想夸我?我判断错了?以及,我根本没答应要给那玩意写卷二啊。”
提姆斜睨着他,嘴角带着点没好气的笑,懒洋洋地回:“Fine,没关系,我不介意现在就把这个计划提上日程。”
真是突如其来的别扭与独裁,里弗尔哼了一声,感觉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写是能写,不过他更喜欢循序渐进的节奏,还是等新家安顿下来再说吧。再这么被逼着写下去,说不定真能出套教材了。
他撑着脸,语气带着浓浓的爱意:“要不是因为你,我一本都不想动笔,但谁让我总是想满足你的所有需求呢?所以别生我气了,我下次不扫你兴了。”
那句“满足你的所有需求”轻飘飘地一落地,提姆原本还挂着点恼羞的小脾气瞬间化掉了。他没说话,只是直接扑了过去,把人按倒在沙发里。
“不是你的问题。”提姆笑着压低声音,“但刚才的失败不算数,再来一次。”
“别蹭我脖子了痒!痒痒痒哈哈哈哈!你是什么小动物吗?”
沙发软垫陷下一小块,里弗尔笑得满地乱躲,声音里带着发颤的尾音,像是被灯光照得睁不开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拗不过的柔软。
周围渐渐变得寂静,提姆埋在他颈边,呼吸平缓而安宁,像是在那一刻找到了全世界最舒适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块,房间里只有窗外雪落下的声音和彼此交错的心跳。
第89章
基地的休息区里静悄悄的,窗外是旧金山冬天惯有的灰白天色,天光不明不暗。
玻璃窗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空气中带着点冷冽的湿意。如果站在基地外,就能感受到金门大桥那头飘过来的海风,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
休息区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熊造型的流沙沙发。里弗尔懒散地陷在沙发中心,已经半融进了熊腹里。
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划着手机,可能在刷消息,也可能纯粹在放空大脑。这就是不小心染上电子瘾的下场,提姆全责。
一旁的深褐色皮质沙发上,提姆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花毛毯,惬意的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没意外的话,他下一秒就会毫无抵抗地沉入梦乡——如果忽略他脑中那场激烈的意识抗争。
“不行,不能又睡过去了!”他在心里大喊,“红罗宾!争点气!你不是哥谭睡觉王!”
可惜困意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反倒越来越浓。他在心里挣扎着盘算:睡一觉会浪费多少时间?
还不如去整理塔里的监控黑料,剪个搞笑合集发群里,看看谁今年最丢脸。又或者打开蝙蝠同人论坛编几条刺激又无厘头的谣言,看看谁先破防。实在不行,去逛逛鉴定贴,看看今天又有哪个网友晒假蝙蝠镖,他来帮忙友情鉴定一下。
不过这些念头维持不到五秒就全散了。
“拜托!就打个盹,怎么了”他把毛毯往脸上拉了拉,彻底躺平,脑袋顺势歪向沙发扶手。
他的身体知道自己该过怎样的生活。
晚上在哥谭的高楼间用勾爪穿梭,飞来飞去,打击犯罪;白天就该在凉风里被吹得昏昏沉沉,然后让沙发接住自己,像一张小型救援网,最好再有几个不催命的队友,完美。
至于阳光?得了吧,哥谭就算不是冬季,平时也晒不着几缕光,简直快成第二个雾都了。
对面那张熊窝里的里弗尔,听着他那点含混的自言自语,点头附和他:“别想太多了,困了就睡呗,在这种天气晚上还得到处打人已经很反人类了,蝙蝠侠也是。”
提姆得了支持,立刻果断关机。
一切归于沉寂,里弗尔慢悠悠地从那张会吃人的流体沙发里滑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吐出来的食物残渣一样。他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视线落在对面的沙发。
几缕发丝垂在提姆额前,在微弱的日光下泛着深蓝的光泽,让他想到那种静默无声、却暗藏波澜的海面。
谁说不是呢?看着平静,其实每一层下面都藏着古怪的潮流,真想潜进去好好探一探,然后探到一些糟糕的东西。
比如黑历史整合包,比如从不愿提起的照片合集,比如意想不到的论坛账号,比如偷偷建的奇怪群聊
他打了个寒颤,像是回忆起不太好的事。
清脆的提示音“叮咚叮咚”地跳了出来,打断了他一切想象。手机屏幕上冒出一个堆满信息的聊天气泡,他扫了一眼正在发动信息轰炸的发信人,感到诧异。
是来自红雾谜客的消息,也就是杰森。
他点开气泡一看,发现是一连串家具照片。他甚至不知道杰森什么时候转行去当家具推销员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提姆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浅薄的假寐中挣脱出来,条件反射地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然后低头瞄了一眼时间。
“连半个小时都不到?”他皱着眉,表情有点不甘心。
这根本不算关机,只能算关了下屏幕。
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动作机械,表情茫然,一整套流程像极了某种缓缓启动的旧型机器人。
里弗尔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坐起:“你没事吧?这才睡了多久?怎么跟诈尸一样!”
提姆咕哝了一声,没回嘴,只把毛毯往下扯了一点,靠回沙发背:“这种时候只能来杯咖啡了,不过效果已经越来越差,来瓶提神药水吧。”
里弗尔翻了翻手心,手中顿时多出一小瓶浓缩魔药:“速效两小时,副作用只有轻微晕眩和口干。”
提姆接过瓶子,盯着那瓶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小瓶魔药,有点恍惚。
魔药怎么还与时俱进了。
里弗尔给他展示了一下杰森发来的半个家具城:“对了,我刚刚在社交软件上发了点建房进度,还有几张我设计的房间布局,结果杰森私信直接我,让我随便挑家具,省点预算。”
不用猜,提姆也知道杰森是用什么方式发的,肯定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阴阳怪气的风格。
他拧着瓶盖,随口调侃着:“不会是看到我们给迪克留了客房,突然受伤了吧,决定也来加入我们的小家庭?”
提姆刚把瓶盖拧开,准备灌一口,就听到里弗尔来一句“我问他了”。
他手一抖,魔药直接浇了半边肩膀。淡紫色的药液带着点葡萄味,从肩头一路流到衣领,冰冰凉凉地黏在皮肤上。
“可恶!里弗尔,我以为你分得清玩笑!”
提姆咬着后槽牙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衣领,他已经能想象杰森收到私信时,那副抓狂的表情了。虽然他的确有点燃杰森尾巴的兴趣,但为了他的仓库安全着想他的仓库
他几乎能闻到烧焦味了,那股混着火药、灰烬和怒气的味道,隔空扑面而来。
见他一脸悲痛欲绝,里弗尔赶紧手指一弹,一阵微风掠过提姆肩膀,几秒钟就把药液和湿痕收拾得一干二净。
“骗你的!我当然知道分寸,这种玩笑私底下讲讲就好,我没发。”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兄弟内战的杀伤力和威胁性,一脸诚恳地递上一瓶新魔药,看起来像是闯大祸的弥补,“总之,杰森说直接到他仓库里挑也行。”
提姆仰头一口灌下这瓶新的提神药水,喉咙里泛着凉意。他狠狠捏了捏里弗尔的脸,等着对方开始夸张的嗷嗷叫,然后就让事情过去了。
“求求你放过我脆弱的心脏吧,我有几笔账单要找他报销,带上我一起去?”
“去哪玩?!”落地窗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声,康纳像听见关键词一样扒在窗外。窗户缓缓降下,他整个人直接飞了进来,踩上厚厚的地毯,带起一缕冷风和几分城市的雾气。
看看是谁天天开着超级听力执勤,一听到关键词就冲过来,生怕自己被同伴落下。
提姆戏谑道:“去找一个在餐厅里揍过你一次的男人——哦,包括街头监控录像里那场三人斗殴,算两次。”
这描述得也太详细了,康纳脚下一顿,顿时明白是谁:“你说得像单方面挨揍,我是谁?大都会的康纳·肯特!我更愿意称之为恶意切磋。”
甚至不好意思说是善意切磋,提姆眯着眼开始拱火,“那Round 3要不要来?我都准备好开线上赌盘了。”
“真的假的?毫无疑问会是杰森胜出。”
里弗尔干脆也跳进来凑热闹,“康纳根本就是个任由魔法随便捏,几乎是块白板的混血氪星人,就连路过的魔法师也很难抵抗住诱惑,不往他身上丢点魔法。”
“你的声音有点太尖锐了!艾弗!”康纳被一长串代号打击得面部轻微扭曲,他抱怨起来,“干嘛老是打打杀杀的?我仔细想过了,其实我跟他就是存在一点误会。”
他话头一转,开始强行自圆其说:“我只是想收集,我是说,重新认识一下同属蝙蝠系的那位,毕竟剩下的蝙蝠我都认识得差不多了。”
蝙蝠系之一的提姆挑眉:“听上去是在玩集换式蝙蝠卡牌。”
“一只蝙蝠都不想放过?不过你要是真的欣赏杰森的风格,我也不奇怪,感觉你们挺合得来的。”里弗尔耸了耸肩,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样,“不过他二哥比较独狼,你到时候心理落差别太大,要积极点多试几次,说不定就能喜提永久封锁的待遇。”
“好刻薄”康纳遭遇了灵魂暴击,整个人虚弱地靠倒在提姆肩上,“提姆,你看看他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提姆揉了揉额角,把康纳推直了:“那你到底去不去?去收集你的蝙蝠系全图鉴。”
“废话,去啊!”
康纳·肯特,永不言弃!
于是,三人组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前往今天的最终目的地。
傍晚七点,哥谭的街头透着点潮湿的冷意,低垂的夕阳像压在天际的火焰,红头罩的安全屋门口就迎来了三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记得我发的不是派对邀请函,为什么你们像蟑螂一样涌进来了?”红头罩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用一种已经后悔醒来开门的眼神,面对这个来势汹汹的局势。
里弗尔笑得很灿烂,像个不怀好意的混蛋:“晚上好啊杰森——奈维瑟的家训有言:三人热闹,四人最好,人都是越多越好的啦。”
一点都不好,红头罩皱着眉,回忆起在奈维瑟家无聊时翻看的书籍:“你们家那堆厚厚的书我都看过,哪有这条?”
“哇靠,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里弗尔嘴角抽了抽,不敢相信有人会去记那玩意,“随口编的,怎么可能有这条,这完全违背我们家族那种阴沉压抑的传统基调。”
“晚上好,陶德。”
康纳从旁边走出,语气轻松,自然地像个赶来夜宵聚会的邻居,红头罩这才发现还有个不该出现在哥谭的熟面孔。
说实话,这个配置实在超过了他这个小安全屋的友情承载量。
他冷笑了一声,扫了眼这支风格不一的三人组,心里开始评估要不要直接执行驱逐协议,即锁门、声波弹、和三颗闪光弹。
“我知道你不太欢迎我,但考虑到我们过往有整整两次的肢体交流,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点潜在发展空间。”康纳努力抵抗住杀气,面不改色地对上红头罩的目光,坚定信念,“我修身养性了,现在特别擅长包容不同意见,尤其是那种见面就动手的,反正我很抗揍”
好真诚,但里弗尔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即视感。
“康纳,你到底准备了什么演讲稿,咨询过谁?恕我直言,这和告白宣言有什么区别?”
提姆直接把胳膊搭上里弗尔的肩膀,疯狂赞同,笑得停不下来:“我的天!好暧昧,我受不了了”
他已经想好要在蝙蝠同人论坛上造什么谣了,保证让哥谭民众大呼邪教,疯狂抵制
红头罩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竖了两根中指,精准无误地送给他们每人一个,包括尴尬的康纳。身后的猫头鹰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声,为他气场锦上添花。
“访问不受理,赶紧滚蛋。”
第90章
哥谭的二创论坛最近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团结景象。
无论是CP粉还是毒唯,事业粉还是八卦粉,那些平日里动辄因为一点小事就骂到对方祖宗十八代、连夜开盒的哥谭人,如今却齐刷刷站到了同一阵线上,一致抵制起一个突如其来的新风潮。
超级小子×红头罩×超级小子。 ??????
这他妈是什么鬼!谁脑子抽了能把这俩人凑到一块儿的?
他们有过哪怕一句台词交集吗?有同框吗?有意义不明的对视吗?不,他们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张像素糊成一团的图都没有!
论坛上的哥谭用户盖起一层层高楼,就为了把楼主骂得狗血淋头。评论区更是化身为法庭和火刑架,每条回帖都像刀子,直奔那位哥谭叛徒的心脏而去。
该死、扭曲又恶心的异端!一看就是活该被红头罩埋在泥土里,等着被罗宾踩一脚的败类。
当然,肯定有人私底下像是米缸里的老鼠一样,混在里面偷吃,但绝不敢大胆开麦说:
“别说皮衣+皮衣的组合还挺带劲的,别有风味啊!”
就像异食癖一样,否则在哥谭被开盒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
已经有人试图追踪那个发帖原始ID,想扒出这位胆大包天的原作者,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哥谭这片浑浊的深海,不留痕迹。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风眼中心人物之一,不对,应该说是始作俑者——提姆·德雷克,正在布鲁德海文的新家客厅里心安理得地划水。
是的,新房子已经可以住人了。
他光着脚趴在温暖的地毯上,身下铺着刚刚被魔法扫帚清理干净的木地板。
不包括在网上掀起的风浪,最近哥谭的局势总算安稳下来,韦恩企业的邮件群也安静得像是被遗忘了。他早就把公司事务重新交给了卢修斯,反正有卢修斯镇着场子,他一个代理总裁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他几乎不再过问企业的事。
蝙蝠电脑上同时开着四个论坛窗口,正好每个边角一个。他一边飞快刷着帖子,键盘噼啪作响,一边咬着吸管,喝着几个小时前里弗尔煮好的柠檬花茶。
就这样,周围只剩下键盘声和魔法清扫工具碰撞地板的低响,直到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里弗尔出现在了通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前。他挽起袖子,身上依然带着魔药实验室里那种草药与金属混合的温热味道。
“咦,在忙?”里弗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我只是嘴馋了,想下来问问能不能喝你放在冰箱里的可乐。”
他倚着门框,目光从提姆敲击键盘的动作上掠过,最终落在后院那片被魔法维持着活水循环的池面。
那里原本应该已经封冻,此时却仿佛春日未眠,多亏有魔法。一尾白翼鱼从水中倏然跃起,落下时尾鳍在水面扇起一圈涟漪,活泼又灵动,状态堪称完美。
“拿吧。”提姆不甚在意地说,“有空记得帮我买了放回去,不然哪天可乐就灭绝了。”
他的眼神仍旧落在显示屏上,偶尔微蹙的眉头和不经意逸出的嗤笑,证明他正不亦乐乎地泡在某种奇怪内容里。
里弗尔拿着可乐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晃了一晃
完全没反应。
“到底在干什么啊?”里弗尔终于忍不住发问,语气里透出些许困惑和不甘心,“这么专注,让人很好奇。”
提姆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敷衍:“没什么,一些促进团结的工作。”
他没打算进一步解释,毕竟不是很光彩。
虽然明白每个人都会有太过沉浸于私人问题的时候,但里弗尔还是对这个答案感到不满意。
他眯着眼打量着提姆,语气酸得不行:“哇,好神秘哦,促进团结都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竞选哥谭市长了?”
“那我也得先有点政绩吧,”提姆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上任第一天就被说靠布鲁斯走后门,那多丢脸。”
一想到那个场景,里弗尔都被逗笑了,那点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里弗尔下意识低头查看,随后眉毛缓缓挑起。
【账户变动提醒:+7,000.00 USD(来源地:匿名加密账户)】
一条跨国转账附带的信息抵达:“上次我在城堡里看的那部热播剧,你能替我搞一份来吗?我发现它很多细节其实很考究,特别是关于狼人的基因突变、历史和生活习性。”
城堡?有关狼人的热播剧?还有他的手机号码?
这些关键词能拼凑出一个名字。
“难道是?”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自动为对方备注为小奥古。
他打字飞快,立马回复了消息。
果汁机:因为演员都是真正的狼人嘛,可以是可以,你要拿来干嘛?
对方回复冷静且简短。
小奥古:素材
这也太短了,而且能使人联想到很多事物。
里弗尔沉默了半秒,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某些实验仪器的轮廓,以及标注着“D·a·G”的私人实验资料室。
果汁机:难道你要创作狼人!?
不会是认真的吧?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志向,真了不起。
小奥古:你懂我的意思?差不多。这笔算是基础资料的费用,不够可以补,但我劝你别太贪心,自己掂量一下这些资料到底值几个钱
这种屁事不多,直接打钱的客户最讨人喜欢了,如果不是目的听起来太过值得注意的话。毕竟他现在从良了,还是得尽点社会责任,防止世界再多出一个披毛带爪的次级危机。
果汁机: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有具体点的吗?
小奥古:秘密
又是简短到令人抓狂的答案,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似的。里弗尔抽了抽嘴角,但这正是那个傲慢小子会说出来的语气,至少对他就是这副态度。
果汁机:行吧,我有个问题,这件事你母亲同意吗?
消息迟疑了几秒,才终于弹出。
小奥古:这点小事没必要占据她的时间
回避、抗拒、又带着一点拧巴的倔强。也许这对某人来说是一种非常隐秘的兴趣,或者说是,逃离某种期待的方式。
难不成是在背着家族偷偷搞实验?里弗尔胡乱猜测。要不是涉及隐私问题,他高低得占卜一下,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果汁机:你确定这算小事?
对面立刻警惕起来。
小奥古:别想着去告状,这是私人交易
果汁机:哥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有你的联系方式
里弗尔是真无辜,要说他和塔利亚女士的关系说认识都算抬举,勉强只能算打过照面,实在不熟。
趴在地板上的提姆忽然利落地合上了蝙蝠电脑,顺手把它放到了茶几上。
“艾弗,我可以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他问里弗尔,语气不算紧张,但语调中自带一点过于自然的警觉。
“怎么突然关心我了?”里弗尔诧异地问。
“好问题。”提姆比划了一下他的行动路径,“你为了回个信息,能纠结得从客厅走到后院,绕了水池一圈再一路走回来,你说我该不该关心一下?我还没心大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里弗尔的心思还总是写在脸上,真是太好懂了。
“”
里弗尔沉默片刻,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碎发,有点没底气地问:“如果有一件事对我来说其实挺简单的,但这关系到人类很在意的问题,而且委托人还是个人类孩子,怎么办?”
提姆秒解对面的身份:“你休息日要不是在酒吧,就是和那个邪神混在一起,哪来那么多认识的孩子?该不会又是你母亲朋友家的孩子吧?”
他当然记得。
上次在城堡见面时,那家伙明明个头还没他高,结果一言不合就拎着刀追着他们跑,都不带喘的,像头被抢了肉的野兽。
“正解,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事情经过。”
“别拐弯抹角了。”不知道为什么,提姆一听到那个孩子的事就开始头疼,“直接说他让你干什么就行了。”
“就是,他给我转了一笔合适的费用。”里弗尔顿了顿,“然后问我能不能弄点有关狼人的素材给他,虽然他没明说,但我总觉得他像是想搞什么基因实验不过这是我猜的,他本人不太愿意多解释。”
说完,他已经感觉到提姆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了。
“做实验?”
果然,提姆提高了音量,“你不能支持这种事!这个已经超纲了!”
“我知道的”里弗尔语气下意识变得心虚,“我又没答应他,而且事情不一定是我想的那样。”
提姆盯着他,识破了他心底的小九九,“在你们魔法界,这类边界模糊的事是不是还挺常见的?”
“这得看领域吧,合成生物、混合基因有些确实是正常研究。”
“所以有不正常并且危险的。”提姆抓住重点,用同伴的来历强调一遍,“你想一想康纳,不能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之前在爱丁堡的领居家那里见过的鲶鱼脸男人,至今都令他印象深刻。
“虽然这样说不太厚道,但说实话,像是那种让骷髅以某种形式作为新生命活跃起来的魔法,的确挺有意思的。”
他长叹一口气,试图轻松一些的话来化解凝重的氛围,可依旧忧心忡忡:“不过,那种建立在某种生命痛苦之上的事,特别是基因实验,你也觉得不妥当吧?”
此话一出口,里弗尔也沉默了。
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算是基因实验,只不过是自然生育版本的罢了。虽然没有试管和培育舱,却也并非完全脱离血统的设计与筛选。
在魔法界,这种疯狂早已习以为常,毕竟力量意味着特权,没人愿意受限于规则。
虽然提姆的语气已经尽量温和,没有丝毫指责,但这一定已经触及了底线和原则问题。于是里弗尔点开转账界面,一通熟练的操作,把那笔巨额款项原路退了回去。
水落石出的清脆提示音响起时,里弗尔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模糊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可还有一个问题——
“钱是退了,但万一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呢?”
他们在这里琢磨了那么多,但小奥古好像完全没说过自己的真实目的啊?
“的确聊得有点远了。”
提姆一想到话题从令人犹豫的委托开始发展,最后变成了听起来最傻的阴谋论就有些尴尬,但还是冷静下来,挽回颜面,“这不能怪我们,是他没说清楚委托内容,我们只是掐死了一个可能性。”
反正那个穿着斗篷的矮个子感觉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既然这是交易,我们有资格拒绝含糊不清的委托。”
提姆一屁股坐上沙发,把还在抹布上蠕动的N代抱起来放进怀里,无视了里弗尔说的“你不觉得它很脏吗?”,疯狂揉捏。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提姆慢条斯理地把N代随手放到一旁,“先别想委托的事,如果他真的需要,迟早会说明理由既然现在我们都有空了,不如关注一下你男朋友的需求。”
“哪里需要关注?你的水杯吗?需要咖啡还是可乐,红茶也不错,还有麦芽热饮粉,这个适合冬天喝。”里弗尔一发不可收拾地提供了一大堆选项,“冰箱里好像还有几罐胡椒博士,柠檬花茶还有半壶,你想喝什么?”
“你是经典饮料推销员吗?就不能是我需要关注?”提姆抱怨,虽然他差点就要选择其中一个了,“我怀里空落落的,你不觉得吗?”
里弗尔低叫出声,发出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怪异声音。
提姆假装嫌弃地笑:“真是的,什么奇怪的叫声?”
“可恶,我的心都快化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可爱?”里弗尔几乎是带着深深的迷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提姆已经习惯被夸可爱了,虽然他认为应该会有更好的形容词,但实在懒得争辩太多。
“不要光站在那里不动,不然我会以为自己被放置了。”
里弗尔扑过去钻进他怀里,很难不说他刚才是在嫉妒N代,而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喜得红罗宾。提姆抱着他,若有所思地蹭着他的头发。
里弗尔察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对,连忙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提姆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最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不只是我,还有布鲁斯。”
听上去像是件好事,里弗尔安静下来,认真地倾听。
提姆原本只打算点到为止,但看他这么配合,话却不由自主多了起来。
“一些过去的事,就是杰森的事之后,布鲁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几乎不跟身边的人倾诉情绪,就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旧事,没有提到当他看见布鲁斯深夜一个人坐在大厅,独自面对内疚的执念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杰森的死让布鲁斯更加不信任情感依赖,试图变得冷酷、理性,以避免再受伤。
“其实他刚收养我的那段时间状态还挺好的,我们也经常聊心事,布鲁斯完全就是个经历过失去,保护欲过于强烈的养父。”提姆语气里带着些许惋惜和无奈,“可后来我自己忙着追赶,状态也开始乱了,情绪一塌糊涂,我们的交流也逐渐变少了。”
就像两个没处理好的伤口,各自化脓,却谁也没力气先伸出手。一个拼命想证明自己能像前几代罗宾一样陪他守护哥谭,一个还困在过去,自责、沉溺在丧子的痛苦中。
回头看,提姆还是能理解那时的布鲁斯。他们都在执念里挣扎,却没来得及拥抱彼此。
“不是谁的错,感觉你们都太细腻了。”里弗尔语气难得温柔,轻声感慨,“是不是所有义警都想保护所有人,也太容易内耗?”
听出心疼的意味,提姆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耳尖有些发烫。他笑了笑,避开这个话题:“不过布鲁斯最近好多了!连让我去休个长假那种话都不说了,开始像以前一样喜欢开开玩笑。”
这无疑是大家都乐意看到的发展,果然没有了小丑和超级反派等等大部分威胁,心理状态都能瞬间健康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和杰森的关系也在慢慢缓和。”
提姆偶尔负责清监控,看这俩人一前一后上演猫鼠游戏,倒也挺有趣。杰森有时候发现布鲁斯真的快追不上了,竟然还会停下脚步等,像是不小心留了个破绽,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爱的能力总是无比强大,他们早晚能够摆脱过去的阴影,再次拥抱对方。
“那今晚要和杰森一起吃饭吗?”里弗尔顺势问,都准备点开私信约人了。
什么鬼?
“哈?”提姆一脸不可思议地捏着他的下巴,不敢相信对方听完这些,最后决定约顿晚饭,“你说什么?”
里弗尔还真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了点故意的成分。
“不,没门。”提姆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刚才不是还感慨他们的感情正在修复吗?明明在为他们着想?”
“布鲁斯和杰森是一回事,我和杰森是另一回事,懂了吧?”提姆一想到自己常年失窃的安全屋,还有蝙蝠侠的纵容,就像是无能为力的丈夫一样崩溃。
“我懂了。”里弗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见到杰森也会别扭。”
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提姆一把将他抱摔到地毯上,但动作称得上温柔。
“救命!玩不起啊!”
提姆坐回沙发,俯视着他,阴恻恻地威胁:“道上的规矩,今天的事你得吞进肚子里,明白了吗?我不想出现在任何聊天记录里。”
“哪条道?去星巴克的那条道吗?我知道了!别踩我!”
“再皮呢?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别扭是什么样子的。”提姆带着玩闹的性质踩了几下,确保受力均匀,顺势给他翻了个面,像在揉面团。
“你再踩呢!再踩我真的要变成面包了!”里弗尔只能做出这种无用的威胁。
而正在准备前往哥谭的达米安盯着手机上那笔被退回的转账,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信息输错了,还是给得不够多。收到来自里弗尔亲自编辑的信息后,他额角青筋微跳,手机差点被他掰成两半。
果汁机:亲爱的客户,您的转账请求未能成功处理,我们无法识别您此次转账的合理用途,故已原路退回。建议您在再次发起交易前,先确认收款方的道德底线及职业操守,祝您生活愉快,并感谢您的慷慨打赏
小奥古:?
转人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