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店捉奸
薛以柠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事实上,在看到比赛信息的那一刻,她便想到了郜樾。
但主动去请教他?必然是不可能的。
那天之后,郜樾便没有再发来新的讯息,他们的聊天页面停留在她说他“幼稚”的那条绿色气泡上。
快一周了,他和他的助理都没再给她或庭圆打过一个电话,叫她去继续去他的别墅收纳整理……
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就一阵尴尬别扭,本能地想要回避。
“先不急,”她放下咖啡杯对关林说道,“我自己再收集些信息看看。”
*
另一边,智栖集团,郜樾办公室。
“郜老师,查到了,那男人叫邓哲栩。”刘栋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最上面赫然就是邓哲栩的照片。
郜樾扫了一眼,蹙起眉来:“说重点。”
刘栋:“他经常在周五和周六晚上,和我们那天看到的那位女士一同出入像素酒店,行为亲密。”
郜樾拿起桌上的资料快速翻看,照片清晰捕捉到邓哲栩与一名女子手挽手进出酒店的身影,时间戳大多集中在周五、周六的夜晚。
他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目光定格在照片里那个满面春光的男人身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得发皱。
“还有,郜老师。”见他面色不对,刘栋赶紧岔开话题,“我们了解到,薛小姐最近似乎对集团即将举办的‘栖愿大赛’很感兴趣。”
郜樾捏着纸张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缓缓松了开来。
他抬眸,声音听不出波澜:“联系大赛组委会负责人。让他约薛以柠周五晚上,在像素酒店旁边的‘转角咖啡馆’见面,就说是初步介绍大赛情况。”
“好的,郜老师。”
*
翌日一大早,薛以柠正在工作室研究历届栖愿大赛的优秀作品,助理小韩敲门进来,面色凝重。
“老板,和咱隔了一条街那家‘可榕收纳’,您知道吗?”
“他们最近推出了低价推广,价格比我们便宜将近一半!最关键是,”小韩语气愤慨,“他们宣传的收纳思路和服务体系,几乎跟我们庭圆的一模一样!我还打听到,之前离职的小王和小张,就是被他们高薪挖过去的!”
薛以柠心头一沉。其实她刚刚就刷到了可榕的低价推广,当时她就隐隐感到不安,此刻听到更多细节,危机感瞬间攀升。可榕收纳来势汹汹,直击庭圆目前的核心优势:不仅价格压到近乎腰斩,更是直接撬走了她们的熟手,连核心的收纳思路与服务流程都全盘照搬,这几乎是在复制庭圆的揽客模式,并试图以更低的成本将其取代。
“去查一下这家可榕收纳的背景和底细。”薛以柠冷静吩咐。
小韩利落应下:“好。”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薛以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情况远比她预想的更严峻,对手发动的不仅是价格战,更是赤裸裸地窃取了庭圆的灵魂。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再压价了。因为价格战和防范模仿都非长久之计。现在的庭圆迫切需要建立起无法被轻易复制的核心竞争力,而知名度和品牌价值,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而现在正有一个提升知名度和品牌价值的绝佳机会,薛以柠偏头看向电脑屏幕上关于栖愿大赛的详细信息,陷入了沉思。
如果想更好地准备比赛,想取得名次,找郜樾取经算是最合适最快捷的路径。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薛以柠接了起来,对面是个男人。
“喂,您好,请问是薛以柠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薛小姐您好,我是栖愿设计大赛组委会的潘木。了解到您创办的庭圆收纳工作室在业内颇有特色,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本届大赛。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参加本周五晚上的一场线下的小型说明会。”
薛以柠不禁疑惑:“现在你们都开始主动邀请人参加比赛了吗?”
“不瞒您说,”潘木声音亲切,“我们组委会也确实有一点‘猎头’的职责。除了广纳贤才,评委会尤其会留意像庭圆这样有独特风格的新锐力量。我们认为像您和您工作室这样的潜力股值得一次主动的、详细的沟通,以确保您能充分理解大赛并展示最佳水平。”
他解释得真诚周到,这个邀请也来得恰是时候,薛以柠没再多犹豫,干脆地回应:“非常感谢,我愿意参加。”
更何况,如果能从这个说明会了解到一些她想要的信息,她也就不必硬着头皮去找郜樾了。
*
周五晚上,像素酒店旁边的转角咖啡馆。
郜樾包裹严实,坐在咖啡厅一个角落卡座,那里被高大绿植半掩着。
潘木恭敬地冲他点了点头,坐在了一眼就能看到像素酒店大门的位置上。
没过一会,薛以柠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在看到只有潘木一人时,她微微一愣。
“潘先生,这次说明会只邀请了我一个人?”薛以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潘木笑容可掬,将一份资料放到她面前,解释道:“这确实不是一场群体说明会。对于极少数我们看好的种子选手,组委会更倾向于进行一对一的深度沟通。以便有针对性地为您解读大赛核心。”
薛以柠并未被这番说辞说服,反而觉得这过于隆重的重视有些可疑。她没有接资料,只是礼貌笑道:“潘先生,恕我直言。庭圆刚刚起步,在业内籍籍无名。栖愿大赛是行业顶尖赛事,如此特殊关照一个新手,实在令人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安。在我投入更多时间之前,我希望能确认您的身份以及这次邀请的真实性。”
潘木面上表情仍然波澜不惊,他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出示了官方名片、完整的工牌、智栖集团的企业认证文件、大赛宣传手册,甚至内部工作邮件的截图
末了,他收回一系列证明文件,笑道:“这下,您该信我了吧。”
“抱歉,潘先生,是我多心了。”薛以柠说着,翻开了面前的资料,那是一份栖愿设计大赛的详细介绍。
紧接着,潘木开了口。
他详细介绍了大赛的目的、流程、奖项设置与评审侧重点。薛以柠听得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他都一一给予了详尽的解答。
在此过程中,潘木虽然回答得认真,但目光却频频瞟向不远处的像素酒店门口。
“潘先生,我想再和您确认一下,对于收纳设计奖,提交的方案是需要包含一份专业的收纳规划图对吧?”薛以柠一边追问,一边敲击着键盘记录要点。
潘木正要开口,视线再次扫过窗外,恰好捕捉到邓哲栩与那名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谈笑风生地走向酒店门口。
他心下一动:终于等到了!
“聊了这么久,您杯子都空了。”潘木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提议,同时伸手指向咖啡操作台的方向,那里正好也是像素酒店的大门口的方向,“不如尝尝这里很有名的特色手冲?我们可以边品边聊。”
“谢谢,不用了。”薛以柠抬起头看他,客气地笑了笑,“就算要喝,也不能麻烦您。您需要吗?我请您。”
她没有看他手指的方向,而是拿出手机准备去扫桌子上的码。
“我我也不用。”潘木顿了一下,只得摇头。
下一秒,他忽然拿出手机,熟练地划开拍照界面,假装在研究参数,镜头却直直对准窗外,“薛小姐,请稍等,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构图范例,光线、色彩与人物动态的平衡堪称完美,就在那边的酒店门口!”
“这张图会对我们理解空间设计非常有启发!我拍下来给您看……”
“好啊。”薛以柠敲下最后一个字,而后抬起了头。
然而,正当她看向酒店门口时,邓哲栩和女人已经走了进去。
这时,潘木也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她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发现就是一张普通的双人情侣背影照,没什么特别,甚至因为匆忙拍摄构图有些一言难尽,甚至还有些糊。
“……”
她将手机递了回去,直接道:“潘先生,您说的绝佳构图和光影启发恕我眼拙”
看这反应,必然是没认出邓哲栩,他神色紧张地往郜樾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
紧接着,他接过手机,表情有点尴尬,轻咳了一下:“哈哈和薛小姐开个小小的玩笑,我们还是继续您刚才的问题。”
潘木清了清嗓子,开口:“是的,此次比赛不仅需要提供实景照片,还需提交专业的收纳规划图,以便评委全面评估。图纸表达虽然是收纳师们的辅助技能,但智栖其实也是想借着这次大赛筛选一些能与我们室内设计师合作的收纳顾问,所以才特意增加了这一条要求……”薛以柠解答问题时,他又恢复了专业的模样。
薛以柠点了点头,但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
潘木立刻接着道:“关于图纸表达,我们集团的郜樾,郜设计师是这方面的顶尖高手,他绘制的图纸不仅是尺寸的精准,更是对光影、材质、氛围和情感的精准把控。如果您在技术层面有需要深入探讨的地方,他的见解一定会非常有价值。”
“是么?”听到郜樾的名字,薛以柠打字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潘木点头:“千真万确,毕竟郜老师是全国,乃至世界的顶尖室内设计师。”他说着,不由瞥了一眼那个被高大绿植半掩住的角落卡座。
薛以柠眼帘微垂看向屏幕,此时她的手又回到了键盘:“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潘木点了点头,笑得温和:“您太客气了。期待您的作品。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将其放回公文包。
薛以柠站起身:“潘先生,谢谢您今天的详细介绍。”
“分内之事,薛小姐不必客气。”潘木也连忙起身。
潘木的东西已然收拾完毕,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薛以柠不由有些奇怪:“潘先生不走吗?”
“就走了。”
潘木看薛以柠根本没有收拾东西,问道:“薛小姐呢?不走吗?”
“我想再把您刚刚说的要点整理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去个洗手间,潘先生先回去吧。”
潘木又瞥了一眼郜樾的方向:“好的薛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薛以柠转身,握着手机向洗手间走去。
就在她即将经过那个角落卡座时,一名端着满载脏杯碟托盘的服务生,正从后方工作间快步走出,他的视线被叠高的杯碟遮挡了一部分,未能注意到正前方的薛以柠。
“小心!”
服务生脚下一个趔趄,整个托盘猛地倾斜。杯碟剧烈晃动,最顶上的一个白色咖啡杯率先坠落,“啪嚓”一声在薛以柠的脚边摔得粉碎!褐色的咖啡渍瞬间溅开。
听到那一声叫喊,旁边卡座那个帽檐压得很低,还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抓住了薛以柠的手臂,将她拉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薛以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焚香味道,她下意识回过了头去
作者有话说:Merry Christmas!!![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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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薛小姐没有什么话要对我……
包裹严实的男人立刻松开了扶住她的手,而后退开了一大步,动作带着刻意的疏离。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对服务生道:“小心点!”
未等薛以柠完全站稳并回头看清,男人已决然转身,迈开长腿,近乎仓促地大步离去。
“等……”薛以柠下意识开口,想要追上前去。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您没事吧?您的裤子……”然而,服务生却拦在了她的身前,看着她裤脚上溅开的深色咖啡渍,满脸惶恐地连声道歉,几乎要鞠躬。
薛以柠被他缠住,不得不连声安慰:“没关系,我没事,真的不要紧……”
就在这被绊住的几十秒内,那男人已然消失不见。
*
郜樾穿过走廊,拐进酒店背后一个僻静的角落。
潘木看着郜樾快步走来,即使对方戴着口罩,他也能感受到那低气压。
潘木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忐忑:“郜老师,对不起,我……计划失败了,薛小姐她并没有看到”
“嗯,我知道。”郜樾淡淡应道,抬手扯下了口罩,露出了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方才虽在角落,但潘木与薛以柠的整个谈话过程,他都尽收眼底。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心思全被大赛细节占据,心无旁骛。
他沉默了片刻,道:“没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潘木如蒙大赦,刚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对了,”郜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赞赏,“图纸的事,做得不错。”
*
图纸表达
回到家后,薛以柠再次打开电脑,试图靠自己攻克这个难题。她翻遍资料,发现有多数信息都表示,如果有行业大佬带,其精进速度会远超自学,这是一种“降维打击”,因为,行业大佬可以提供一些方向性的指导,可以让小白避开陷阱,直击靶心。
薛以柠越看心越乱,主动联系郜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暴雨夜的种种。那天不欢而散后,他再无
音讯,仿佛默认了彼此已是陌路。想到这里,她心头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抵触。
可是
她的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大赛报名的界面,小韩汇报工作时忧心忡忡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她是庭圆的老板,手下还有一帮人等着吃饭,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在工作室的发展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挣扎再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她还是敲下了一行字,踌躇了须臾,还是咬牙点击了发送:
【有时间吗?见个面聊聊?】
几乎是下一秒,郜樾的信息回了过来。
薛以柠呼吸一滞,颤抖着手点开。
【没时间。】
“切!”看到这条,薛以柠一阵气恼,她把手机一扔,又点开了方才的图纸经验帖。
好像她离开他就不行了似的,没有他,她也一样可以!
*
与此同时,云阙别墅。
郜樾手捧一本书,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手机。
屏幕上,依旧是他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他本以为,以她的性子,即便不反唇相讥,也会立刻争取。他连下一句该如何“回怼”都想好了几个版本。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最终也没再亮起。
“啧。”他有些不耐烦地将书丢到一旁,身体前倾,一把将手机捞了过来。
指尖划过屏幕,界面亮起,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点开了二人的对话框,打字:【不知薛小姐想要找我聊什么?】
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薛以柠秒回:【不必了,谢谢!】
郜樾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下去,唇线不自觉地绷紧。
不过下一秒,这条消息就被她撤了回去。
新的消息再次发来:【你什么时候方便?】
郜樾勾了勾唇,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姿态慵懒地靠回去。
在心中默数了一百八十秒后,他拿起了手机,回道:【明晚八点,新东路ArrowFactoryBrewing。】
*
翌日晚上八点,ArrowFactoryBrewing。
这是一家英伦风的小酒馆,装修十分考究。
薛以柠一抵达,就看到了一张木桌前的高大身影。
今天的郜樾身着一袭昂贵的纯黑衬衫,没有系领带,最上端那颗纽扣解开着,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小臂利落的肌肉线条。
皮衣外套便被他脱了下来,板板正正折好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此时的他正手执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轻轻转动的腕骨摇晃着。
薛以柠心脏砰砰直跳,她在原地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走上前去。
注意到她走来,郜樾轻撩起眼皮,一双灰绿色眸子看向她。
许是因为微醺的原因,他的眼中添了几分撩人的迷离。
薛以柠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郜樾选的是一张四人桌,薛以柠下意识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许是时间晚了些,店内加上他们只有五个客人,安静的氛围更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知道郜樾就是Sylvan后,这还是薛以柠第一次见他。想起那个暴雨夜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空气凝滞,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杯中的覆盆子酸啤咕噜咕噜地冒着起泡。
灰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薛以柠,郜樾轻笑了一声:“薛小姐就这么怕我么,坐这么远?”
薛以柠反唇相讥:“谁怕你啊,我就喜欢坐窗边。”
郜樾起身,把衣服放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到了薛以柠对面的位置:“好巧,我也喜欢窗边。”
薛以柠唇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郜樾微微向前倾身,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威士忌的味道:“所以,薛小姐,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薛以柠表情微僵,再一次吞口水。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认真表情:“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做剩下的整理工作?郜……先生……”
他眼底一寒,靠坐了回去:“你约我出来,就为问这个?”
薛以柠一噎,握紧了酒杯,“……不是。”
“那么,”他灰绿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你想聊什么?”
薛以柠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拿出了一个小纸箱放在桌上,将它推到了郜樾的面前。
“你上次说,让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具体指什么我不清楚,但自从我们……认识以后,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现在物归原主。”
郜樾低头,一眼看到箱中最上面那张他们在白崖合影的拍立得,不过上面却满是皱褶,一看就像是被暴力揉搓过。
他喉结滚了滚,盯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直到现在,他依旧记得那日的薛以柠:
那天,白崖风很大,她穿着一条露肩荷叶边长裙,纱袖随风轻扬,长发微卷,被风吹起时整个人明亮而生动。
“都说白崖是世界的尽头,我们既然能走到这里,这辈子一定也能一起走到白头。”
说完,她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的薛以柠直率可爱,再抒情的话也能坦然说出口。那时的他听红了耳根,也认真点了头。
现在回想,她那句“共白头”实在讽刺,而相信这句话的自己,也实在可笑。
郜樾喉结微动,紧蹙着眉,声音骤冷:“薛小姐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薛以柠反驳:“是你说我拿了你的东西。”
郜樾停顿一下,垂眸:“那件事是我误会你了,东西已经找到。”
薛以柠无意多问,只随口应了一句:“那就好。”
对话再次中断,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既然薛小姐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说完,郜樾冷冷瞥了一眼那个箱子,起身就要离开。
见他真的要走,薛以柠一咬牙,脱口而出:“我这次……是为了栖愿大赛来的。”
“我的图纸表达能力不算专业。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一些方向上的指导。”她顿了顿,继续说,“希望你能帮我。”
“同时,我也很想知道,往届能够打动评委的作品,通常在哪些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大赛在评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随即,郜樾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满是失望和自嘲。
“薛小姐,”他看着她,冷道,“难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说的了吗?”
薛以柠愣了愣:“别的事情?”
郜樾说着,向前踏了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
他俯下身,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比如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作者有话说:郜樾:老婆只想着事业,而我只想着老婆,这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明天下午三点更~
第23章 两男交锋
郜樾说完这句,立刻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见薛以柠怔在原地,他勾了勾唇,又补充:“薛老板在请人帮忙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之间的旧账理清楚?”
他原本还对她这次邀约抱有一丝期待,以为她会解释五年前为何决绝分手、彻底消失,看来还是他太天真。
薛以柠心头一紧。
他满带侵略性的目光让她无处躲藏,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但五年过去,她已不愿再旧事重提。
当初她是因为Taylor的原因摔断了手腕,没有接到外公弥留之际的电话,而Taylor之所以这么对她,完全是因为Sylvan;而她也同样决绝地和他说了分手,自此之后音信全无
撕开那些伤疤对谁都没有好处,也没有意义,此刻她只想把他视为客户,视为图纸表达能力
出色的智栖设计师郜樾。
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只当他口中的“旧账”是别墅收纳:“我准备比赛,也不会耽误你家的收纳工作的。而且,作为图纸表达的学费,剩下的房间可以不收整理费,工作时间也由你来定。”
“不必。”郜樾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把拿起放在一旁的皮衣,“以后都不必了。我明天就会去庭圆解除合同。”
他穿上外套,语气决绝:“后会无期,薛小姐。”
见此,薛以柠连忙起身:“等等!”
郜樾充耳不闻,径直朝门口走去。就在要推门而出的那一刻,他脚步一顿,忽然转身:“还有,”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薛小姐如今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想起邓哲栩和那个女人在路边亲昵的画面,郜樾怒意更盛。他竟会输给那样脚踏两条船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薛以柠一怔,随即意识到他是在说邓哲栩。
她不甘示弱,口不择言回怼了一句:“那他也比你好得多!”
郜樾面色明显一僵,没再停留,推开厚重的木门,步入门外夜色中。
回到家,他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崭新的垃圾桶,那条被丢弃的灰色围巾仍静静躺在里面。
他站在桶边,垂眸凝视了许久,最后把它拎出来装进了一个纸盒中,丢进别墅院子里的垃圾桶。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会对她产生任何期待!
*
第二日,郜樾依言来到庭圆解除合同。
甫一踏入工作室,他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便让前厅的几位收纳师噤若寒蝉。
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你们老板在吗?”
还是小韩硬着头皮上前:“老板有事外出,请问您找她什么事?”
“解约。”郜樾惜字如金。
小韩不由打了个寒颤:“请问您之前有预约吗,您贵姓?”
“郜。”
听到这个字,收纳室的其它人立刻投来了好奇崇敬的目光。
小韩也立刻明白他就是工作室的那位金主客户,一刻不敢怠慢,连忙将人引至会客室。
没一会,小韩为他端来了一杯热茶:“郜先生,老板就在附近,很快回来,请您稍等片刻。”
郜樾略一点头,随手翻看起一旁成摞的杂志。
直到指尖划过印有自己专访封面那一本时,他眉梢微微一动。
他随手一翻,页面立刻停在他专访的那一页,有人在这里夹了张书签。
郜樾将那书签拿出,发现那竟是一张五年前他和薛以柠的拍立得相片,他指尖一顿,唇角微微勾了勾。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下一秒,郜樾的视线与邓哲栩的撞个正着。
郜樾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唇角紧绷。
邓哲栩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客室已有人,他迅速调整表情,侧身将一位精神矍铄、衣着考究的老者恭敬地请了进来:“您这边请。”
“先生,您先在此稍坐,用些茶点,负责人很快就到。”邓哲栩手脚利落地为老者斟上热茶,随后退出了房间。
门没有关严,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是小韩的声音:“云阙别墅的茶室收纳?”
邓哲栩回答:“对,薛以柠呢?”
小韩:“老板有急事出去了。”
邓哲栩:“其他能对接客户的收纳师呢?”
小韩:“张姐和王姐离职了,小关请假了,剩下几个全在外单。”
邓哲栩:“行了,你去忙,这里我来处理。”
郜樾坐的位置离门很近,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邓哲栩很快返回会客室,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对那位老者说:“实在抱歉,我们的专业收纳师现在都抽不开身。您看是不是先回去,或者……西街那家可榕收纳也不错?我们这边确实很少接高端别墅的单子,经验方面恐怕……”
“不必。”
郜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只见他长身而起,步履沉稳地走到老者面前,“老人家是想整理茶室?”郜樾语气平和,与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
老者点头:“对。”
郜樾礼貌询问:“您有茶室的照片吗?”
老者拿出手机,调出茶室照片给他看。
画面中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茶室,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珍稀茶具,茶桌、茶宠皆显不俗,但整体却呈现出一种“整齐的凌乱”。
“您具体的收纳需求是?”郜樾询问的姿态专业而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老者苦笑:“就是想让它们看起来规整些,用起来顺手些。”
郜樾顺势在老者身旁坐下,指尖轻点屏幕,分析道:“那我冒昧提几点看法。首先,您的动线布局可以优化——烧水区与茶叶罐距离过远。理想情况下,烧水壶、茶道六君子与主泡器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应超过1.2米。其次,紫砂壶与瓷器混放极易造成磕碰。建议将陶器、玻璃和金属器皿分格存放,紫砂壶最好配备专用的防震棉格。此外,展示级、日常自用和客用茶具也应分层安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您茶室的整体美学风格稍欠统一。现代电器与古典家具略有冲突,五颜六色的散茶包装也破坏了禅意。可以考虑将散茶统一装入哑光锡罐,外贴手书标签,进行视觉上的整合管理。这些都是初步的改进方向。”
老者听得目光炯炯,连连颔首:“对,对!小伙子说的这些也正是我觉得头疼的几个地方!那我这茶室,就交给你来整理,如何?”
邓哲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语气急切:“先生,他不是我们庭圆的……”
老者面露诧异:“那你这是……?”
郜樾淡然解释:“我是这家工作室老板的客户。”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方才所言,是庭圆为我收纳茶室时的一些思路。他们的团队在上门后,会详细记录您的泡茶习惯、规划科学动线,甚至考量存储环境的气味因素,为您量身定制最终方案。”
他话锋微转,余光扫过邓哲栩,“他们为我服务时,便是如此严谨。我也住在云阙,出于信任,将全屋收纳都委托给了这间收纳室。”
随即,他眸光锐利地转向邓哲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在这位先生眼中,究竟何种价位的别墅,才配得上‘高端’二字?”
邓哲栩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老者也回过味来,看向邓哲栩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哦?你们明明做过云阙的项目,为何方才又说缺乏高端案例经验?”
邓哲栩只得干笑辩解:“我是工作室的财务,对具体业务……确实不太熟悉。”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小韩清脆的声音:“老板,您回来了!会客室有两位客户在等您。”
薛以柠应:“好,我马上过去。”
没一会儿,小韩敲门而入:“辛苦两位的等待,我们薛老板回来了,马上就到。”
此时的郜樾没了见她的打算,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与邓哲栩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冷笑道:“我实在好奇,她那双眼睛,为什么会为你这种废物停留?”
邓哲栩显然一愣,面上浮现一抹怒色。
郜樾比邓哲栩高出许多,声音带着十成十的压迫感:“给,我,离,她,远,一,点!”
说完,他灰绿色的眼睛冷瞥了邓哲栩一眼,后者面色微僵不由狠狠打了个寒颤,连辩解的句子都卡在了嘴边……
*
薛以柠匆匆赶到会客室时,一眼就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和脸黑成锅底的邓哲栩。
她下意识问:“小韩不是说有两位客户吗?另一位呢?”
邓哲栩吞了一口口水,而后语气生硬:“走了。”
薛以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既然人已经离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好还在的这位客户。
她在老者身旁坐下,耐心倾听对方对茶室现状的描述,随后给出了专业细致的分析与可行的整理方案。她的认真和专业最终打动了对方,顺利签下了这一单。
送走客户后,薛以柠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小韩敲门进来:“老板,您刚回来,郜先生就离开了,您看我用不用帮您跟他再约时间?”
郜樾?Sylvan?
薛以柠这才明白了过来:“等等,刚刚来找我的第二个客户是他?”
作者有话说:被一张照片书签哄好的郜先生。
郜樾对薛以柠一步步的“放弃”,把她送的围巾装进精致的盒子扔进客厅崭新的垃圾桶里,再扔进别墅院子的崭新垃圾桶……
下一步会扔哪儿呢,还是会捡回来呢[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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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关于五年前,我们谈谈
小韩见她这般反应也是一愣:“他不是跟您约好了才过来的吗?”
“他没和我约”话说一半,薛以柠忽然想起昨晚见面时,郜樾说过今天会来庭圆解除合同。
她微微蹙眉,明知故问:“他有说来做什么吗?”
小韩:“他说他来……”
顿了一下,她观察着薛以柠的表情,继续道:“解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不过我刚刚在会客室门口听到他和那位老先生说话了,他口才真厉害!”
薛以柠一脸懵:“什么?”
小韩:“是这样的,老板。邓哲栩可能不太会沟通,是郜先生帮您留住了这个客户,他不愧是搞室内设计的,连收纳也这么懂。”
小韩一脸钦佩地自说自话,完全没注意到薛以柠怔住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郜樾帮了她?
明明昨天她想请他指导图纸表达时,他那么干脆地拒绝了,今天又为什么要帮她?
薛以柠真不懂他的反复无常。
不过现在庭圆欠缺的就是这种高端别墅的实操案例。听小韩这么说,这单客户能成,好像确实多亏了郜樾。
办公室的门被小韩轻轻带上,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薛以柠一人。
她怔怔地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攥着手机。
点开与郜樾的对话框,上一次交流还停留在他告知酒馆地址上。再往上,则是她发出的见面邀请,和他那句冷冰冰的“没时间”。
现在,她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
打字删除再打字,反复几次后,她终于咬牙发送:【方才的事情我听小助理说了,谢谢。】
薛以柠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而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响起。
【我只是看不惯蠢人做事罢了。】
这个“蠢人”显然指的是邓哲栩。薛以柠终于明白为什么邓哲栩刚刚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她没有辩驳,而是又飞速敲出了文字:【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看着对话框里简短的“没事”二字,薛以柠手指顿了顿。
她快速思考后继续打字:【明天我正好有空,可以继续做整理。您下一步想整理哪个房间?我好提前准备。】
虽然之前请他指导图纸的事被他拒绝了,但只要还能接近郜樾,或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郜樾:【不必。】
看着这两个字,薛以柠咬了咬牙,就在她斟酌措辞时,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以后都不用了。是我违约,定金不用退,合同就这样吧,你不必过来。】
薛以柠虽然在意工作室的收益,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即便按郜樾当初出的十倍价格计算,衣帽间的整理费用最多也不过三万多,现在他却直接让她留下十万定金。
薛以柠回复:【还是让我做完和你支付钱款等额的整理服务吧。】
很快她又补充一句:【就这么说定了。】
或许是不想继续纠缠,郜樾没有再回复。而薛以柠就权当他默认了。
*
第二天,薛以柠带着收纳工具准时来到别墅门前。
她按了几次门铃,都无人应答。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薛小姐请回吧,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门。”
薛以柠仰头望去,便见郜樾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俯视着她,陌生人这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她勾了勾唇,无所谓笑着:“我已经为你整理了十几天,进出这栋别墅几十次了,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一旁的墨霖,一边抬头看看主人,再一边垂眼看看薛以柠,焦急地打着转,不时咬住郜樾的裤脚,似乎想把他拖到门口去给薛以柠开门。
郜樾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见此场景,薛以柠不由想起那次和墨霖一起被他关在门外的事情,心中顿时窜起怒火。
她一时气急叫出了声:“Sylvan!”
郜樾的身影顿了一瞬,正当他要继续往前走时,她再次喊道:“别走!”
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郜樾狠狠一僵,果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此时,薛以柠乘胜追击:“五年前的事,我想是该解释一下”
郜樾身形晃了一下,下一秒,他转过身来看向她。
薛以柠回望着他,逐渐放平了语气:“所以,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从别墅二楼往下走时,郜樾耳中一阵嗡鸣。
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大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了开门键。等他回过神,薛以柠已经站在他家客厅里了。
穿着利落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薛以柠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郜樾迟疑了一下,给她端来了一杯茶。
许久未见到薛以柠的墨霖欢快地在她脚边打转,即使郜樾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冷冷瞥了它好几眼,它也毫不在意。
“……”
盯着面前那杯茶,薛以柠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自己真正进来坐下后,倒没有了刚刚的底气与决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墨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氤氲的热气从茶杯里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郜樾毫无波澜的脸。
二人对坐无言,空气仿佛凝固。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道:“当年说分手,是我太草率。”
郜樾勾了勾唇,没有回答。
她继续道:“当年发完那条消息后,我的手机出了意外,没能再收到你的任何消息,所以才会失去联系。”
郜樾直视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Eileen,你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薛以柠一愣。
Eileen是她的英文名字,二人初识时,他总这样唤她,可后来情浓时,这个称呼反而不再出现,直到现在
薛以柠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郜先生,无论您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我并没有看到您后来给我发的任何信息,我的手机和那张英国电话卡在那一天都消失不见了。”
她不愿细说手机被Taylor抢去的事。
因为此事,她伤了手腕,错过了外公最后的电话,她不想接受他迟来的同情。
同时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释怀。这件事虽不是Sylvan做的,但却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她不愿让他背负这份过期的自责。
听到她这番话,郜樾眸中掠过一丝痛楚。
一声“郜先生”,一个“您”字,再次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
薛以柠话里的真假或许已不重要,这两个疏离的称谓已深深刺痛了他。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接着说:“Sylvan,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便没必要再去纠结了。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寻求合作。”她调整了一
下呼吸,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我希望我们能进行一场对彼此都有利的价值交换。”
薛以柠转换话题的速度太快,郜樾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带来的余韵中,一时没有回应。
她继续道:“剩下的费用我不收了,但我会完成全别墅的整理收纳,就当是向你赔罪。另外关于合作”
薛以柠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讥诮的轻笑打断。
“赔罪?”郜樾的语气很冷,“薛以柠,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可以用免费服务来赔罪,来一笔勾销的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灰绿色眼睛紧紧盯着她,带了十足的压迫感。
“你单方面宣布开始,又单方面宣布结束。五年后出现,用一个轻飘飘的手机丢了作为解释。现在,又想用这种所谓的赔罪,来给过去画上句号,顺便……为你口中的合作做铺垫?”
薛以柠直视他的眼睛,不甘示弱:“郜先生,不如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身冷冽的气势未减,郜樾微微眯起了眼:“好,你说。”
薛以柠开口,语速平稳:“是关于我刚才提到的合作,我想具体说一下。”
“其实,我从杂志上了解到你回国是希望深入研究更具中式美学的设计,但在寻找正宗的工艺传承上遇到了困难。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位非遗传承人,袁老先生,他在传统木作与榫卯技艺上造诣极深。”
“另外,在提升智栖产品的用户体验方面,我也能提供一些助力。我可以基于贵公司目前已公开的产品线,从专业收纳师与终端用户的视角,提供一份详尽的空间布局优化与使用动线改进报告。这些建议均源于我们日常处理真实用户收纳难题的积累,能切实提升产品的实用性与用户体验。”
作为交换,”她坦然迎向他审视的目光,“我希望能够获得有关栖愿大赛的指引,以及往届获奖作品的清晰完整资料。我理解评审的具体偏好可能涉及贵司的保密信息,这一点我完全尊重。因此,我只请求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得到一些方向性的建议,以及在设计图纸层面的指导。”
自从知道郜樾就是Sylvan后,薛以柠查阅了大量关于他的信息和作品资料,自然清楚他当前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
成年人的社交讲究的无非就是利益价值交换,她能为他解决痛点,她就不信他会拒绝。
薛以柠抬起头,只见那双不辨悲喜的灰绿色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片刻后,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还想说什么,继续。”
以为勾起了郜樾的兴趣,她乘胜追击:“我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我们各取所需,界限分明,对双方而言都是一次高效的共赢合作。”
薛以柠直视他的眼睛,态度专业而诚恳。
见灰绿色的眼睛也在一瞬不瞬地回望着自己,她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了几下。
说实话,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很吃郜樾的颜。
如果不是二人之间横亘着一段不甚愉快的过往,如果不是深知他心底早已为那位青梅竹马留了位置,她恐怕……依旧会难以自持地为他心动。
可惜没有如果。
听完薛以柠的一席话,郜樾沉默良久。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没有注意到薛以柠细微的表情变化。
如果薛以柠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他一定会很欣赏她。她的信息调研与分析、战略沟通与谈判以及行业洞察等能力全都符合甚至是超出他的标准。
但对他来说,她不是!
她刚才那番话太过理性,这种理性只传递出一个信息:她只把他当作商业上的互利伙伴,对他已毫无旧情。
薛以柠紧紧盯着他,等待回应。
然而下一秒,郜樾直接站起身,垂眸淡淡看着她:“说完了?”
薛以柠随即起身点头:“说完了。”
“那就请回吧。”
薛以柠眉头一跳:“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捂脸偷看]
第25章 “你对我还有旧情?”……
“你说什么?!”
薛以柠顿时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耗费心力,拿出十足的诚意,剖析利弊,提出在她看来几乎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竟然只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请回吧”?
怒火混着委屈涌上心头,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指甲掐进了掌心。
“郜先生,”她的声音因强压情绪而略显紧绷,“我不明白。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你拒绝我,总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郜樾已经转身,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疏离。
他的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比刚才更加冷硬:“没有理由。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形式的牵扯,无论是合作,还是……其他。”
薛以柠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好,既然郜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再强求。合作的事以后再说,但收纳工作,我必须完成。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对客户的承诺,即便这位客户……并不领情。”
“我说了,不必。”郜樾的声音带着不耐,他终于回过身,但却没有看她。
“如果我偏不呢?”薛以柠提着收纳工具,迈步就要往二楼楼梯方向走去,仿佛真要强行上楼开始工作。
“薛以柠!”郜樾低怒一声,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拦住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焚香味道。
薛以柠的脚步顿住,猛地抬头,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就在这时郜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
“Sylvan,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薛以柠不再用那个疏离的“郜先生”称呼。
郜樾僵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后退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也恢复了冰冷。
“我别扭?”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难道不是么?”薛以柠紧紧盯着他,“如果不是,为什么连一个合作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拒绝我任何形式的靠近?”
咬了咬牙,薛以柠猜测道:“就是因为我没有和你详细解释五年前不告而别的原因么?”
“好,那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当初是因为Ta……”
“可我不想知道了!”郜樾猛然出声打断她。
“没有意义。”
郜樾忽然再次逼近,他俯身看着她:“薛以柠,你觉得只是因为这一个‘解释原因’的问题么?”
薛以柠也毫不示弱地前倾身体,故意凑他极近:“不然呢,难不成你还对我留有旧情?”
她这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心中早已被那个青梅竹马小菠萝填满,再遇她几番刁难她,不过只是为了报复当年她将他抛下不告而别。旧情这种词汇,放在他这里,当真是有些好笑了。
她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墨霖不安的踱步声。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还是郜樾率先别开脸转了身,背对着薛以柠时,他的喉结才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嗤笑:“旧情?”
郜樾重新转回头看她,灰绿色的眼眸结了一层寒冰,“薛以柠,五年过去,你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见长。”
薛以柠也冷笑一声:“多谢夸奖。”
话音刚落,他径直走上楼去。
她没有去追,只是对着空荡荡的楼梯方向,提高了声音:“郜樾,你除了逃避,还会什么?我认识的Sylvan可不是你这幅模样!”
上楼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灰绿色的眸子猛然看了过来,内里压着复杂情绪:“对,我是对你有旧情。”
却没想到,这句话更是助燃了薛以柠的怒气,她轻笑一声,讽道:“郜樾,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嘴上说着划清界限,行动却反复无常!提出让我还东西的是你,找到了又说误会的还是你!帮我留住客户的是你,现在把我于千里之外的也是你!刚刚说我自作多情,现在又说你还有旧情。你到底想怎么样?玩这种无聊的戏弄人的把戏,你不觉得幼稚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上收纳包的带子攥紧。
“合作你不谈,收纳你不要,除了阴阳怪气和一走了之,你还有别的招数吗?好,如你所愿,你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留恋,猛地转身,一把拉开别墅大门。
见此,墨霖急疯了,一个劲儿地在薛以柠脚边打着转,然而,她却没理。
大门被她“嘭”地一声甩上,震得门框都在嗡鸣。
郜樾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面色阴沉。
楼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墨霖在门边发出的,委屈又焦急的呜咽和抓挠声,听来格外刺耳。
正在郜樾僵在原地时,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
是刘栋。按下接听键,他将手机贴到耳边。
“说。”郜樾的声音冷硬无比。
那头的刘栋明显顿了一下,谨慎开口:“郜老师,石予橙小姐刚刚一直给您打电话您都没接,然后她就联系了我。”
郜樾一愣,这才想起他早上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怎么了吗?”郜樾的声音依旧很冷。
刘栋:“她说郜总能参加她下周三下午的成人礼,叫您不用担心。”
闻声,郜樾的表情缓和了些许:“知道了,那周三下午的会议正常进行。”
*
回家后,薛以柠依然咽不下这口气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怒视着那张他们在白崖的合照。
照片中Sylvan的害羞的笑脸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她越想越恼,当初怎么就没察觉他是这么反复无常,乐于戏弄的一个人?
她将照片死死捏在掌心,相纸再次皱成一团。
“不想有任何形式的牵扯?”看着照片上Sylvan那张被她扭曲了的脸,薛以柠冷笑一声,“那我偏要扯着你!”
他越是抗拒,她就越要迎难而上。
为了栖愿大赛,为了获奖,为了庭圆,郜樾这根硬骨头,她啃定了!
既然理性的合作提案无法打动他,那就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缠着他。直到他松口为止。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照片的视线,看向屏幕。
发信人:小橙。
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一会儿,你有时间吗?】
薛以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恼怒的情绪已被压下大半。她抿了抿唇,指尖轻点,回复道:【等我。】
一个小时后,薛以柠到了那栋熟悉的豪华公寓楼下,这时她已完全消了气。
夕阳给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熟门熟路地刷脸、进电梯,按下十六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她刚走到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个圆眼冷面少女,利落的鲻鱼头挂耳染成了深灰色。
“来了。”女孩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
“这次又想让我整理哪里?”薛以柠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笑着问,语气熟稔。
“老样子。”少女惜字如金,目光落在自己的拖鞋尖上。
“OK。”薛以柠应了一声,拎起放在门边的工具包,径直走向主卧。少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收纳工作很快开始,薛以柠在衣柜前面忙活着,少女就在后面默契地帮忙递上卷尺、标签纸或是空收纳盒。
一小时后,薛以柠利落地将散在沙发椅上的最后几件衣服叠好,眼角的余光瞥见少女正倚在门框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啦,小橙同学,有什么心事吗?”薛以柠停下手头工作,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温和。
石予橙,十七岁,二人于今年年初相识。
那天傍晚,薛以柠从工作室出来,路过一个僻静的街角,正好看到几个穿着另类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女孩推推搡搡,眼见着拳头就要落下,她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女孩护在身后。
“你们在做什么!我已经报警了!”她厉声喝道,其实手机还在口袋里,电话根本没有拨出去。
那几个年轻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介入激怒,其中一个猛地伸手想拽开她。
薛以柠下意识侧身躲避,脚却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去摸扶什么,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堆放着的木质货架,尖锐的木刺划破了手掌,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看见血,那几个人一下子慌了神,连忙道:“这可不管我们的事啊,走走走。”
说完,他们跑得无影无踪。
被围的那个女孩从她的身后走出,嘴角带着明显的淤青。她生着一双淡漠圆眼,面色很冷,留着利落的鲻鱼头。
看着薛以柠渗血的手心,她皱起眉来,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多管闲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薛以柠一愣,心里不是滋味。
可没想到,女孩刚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折返回来,一把抓住薛以柠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不容拒绝地开口:“跟我回家,我给你处理一下。”
薛以柠那句“不用了”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扯着走了几步。
走了大概800米,女孩拉着她停在一栋堪称地标的豪华公寓楼下。
薛以柠有些惊讶,她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皮衣牛仔裤、神情冷漠的少女,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联系起来。
女孩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楼,在电梯上,薛以柠问出了她的名字——石予橙。
很快,电梯到了十六楼,石予橙开了门。
公寓内部是标准的商务轻奢风,设计感很强,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虽然家中物品都很贵重,但整体却稍显凌乱,各类杂物都混着堆积在一起。
石予橙翻出医药箱,动作倒是很熟练,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只是全程都板着一张脸。
包扎完毕,她合上医药箱,立刻下达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薛以柠看着刺猬一般的傲娇女孩,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家,开了口:“我是做收纳的,看在你帮我包扎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次全屋整理服务,怎么样?”
说着,薛以柠站起身,想再走走看看整体情况。手腕却再次被石予橙抓住,少女的指尖微凉,语气带着不耐:“不用,你走吧。”
薛以柠没有挣脱,反而放柔了声音,看着她的眼睛:“这家中的物品呀,总要井然有序才叫人安心。杂物混放的话不仅找起来没效率,还会消耗精力。一个人住,更要好好对自己,没事的,让我帮你吧。”
石予橙抓着她的力道松了些,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沉默地松开了手。
薛以柠又笑:“如果觉得我做得还不错,以后记得把我推荐给你的邻居。”那时,庭圆收纳工作室刚开业不久,她坚持想要帮石予橙整理,也有拓展客户的考量。
说罢,薛以柠便开始动手收拾。
在整理书桌时,她不小心碰倒了几个空饮料罐,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作业本,封面上清晰写着高二两字。她动作一顿,看着身后那个和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眉眼成熟的冷漠少女,不由一
阵惊讶,她竟还是个高中生。
整个整理的过程,石予橙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一开始她只是紧绷着一张脸旁观,后来,她也帮忙动起了手。
直到最后一个角落被归置整齐,原本杂乱无章的空间变得井井有条。
石予橙环顾了一下自己焕然一新的家,面色都和缓了许多。
时间已经不早了,薛以柠挎上包就准备走,正抬手开门时,石予橙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等等!”少女有些局促地用手指卷着衣角,她避开薛以柠带着笑意的目光,开了口:“那个”
“给我一个你的名片,或者加个微信?”
薛以柠左手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右手拿出手机二维码,微微一笑,:“可以都要。”
从那天起,薛以柠的生活中总会出现石予橙的身影,她不是“偶尔”路过庭圆,就是会给她发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却绝口不提请薛以柠再来帮忙整理。
薛以柠很快读懂了这份笨拙的亲近。她开始经常光顾石予橙的家,不止帮她整理收纳,更陪她说说话。
在一次次交谈中,她渐渐了解了这个十七岁女孩的心事:自幼父母离异,她根本而不知道父亲的模样,母亲是事业女强人,手下公司众多,工作繁忙,对她疏于关心,她几乎是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听着石予橙平静的叙述,薛以柠想起了自己从小被父母抛弃的经历,一股深深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自那以后,薛以柠对她的照顾更多了……
思绪回笼,薛以柠看着靠在门框上欲言又止的少女,便知她有心事。
石予橙极度独立但又自我封闭,因此,薛以柠总会格外留心她的小动作和微表情。
“怎么,还把姐姐当外人啊?”见她不答,薛以柠又问了一句。
见她仍是不开口,薛以柠又凑近了些,看到了她被毛茸茸头发遮住后露出的半张脸,和微微抿起的唇。
“嗯?”薛以柠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上扬的音节,耐心等待。
石予橙仍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开了口:“下周三……我的成人礼。”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午四点。”
事实上,石予橙对哥哥郜樾说了谎。昨天她联系母亲郜枝的助理莫梨时,得知郜枝那天要去外省出差,无法参加她的成人礼。为了不让母亲和哥哥之间的关系更僵,也为了让哥哥能安心开会、不必为她调整重要日程,她只好告诉郜樾,母亲会到场。
如今,成人礼注定无人出席,她想到了那个待她如亲姐姐一般的薛以柠。
听到石予橙的话,薛以柠再次陷入回忆。
石予橙之前和她说过,她家有母亲和哥哥,但他们都忙得很,很少能顾得上她。
哥哥还算可以,只要不忙的时候就会和她吃顿饭,也会经常给她买衣服和生活必需品,母亲可谓是全然不管她,只给她打钱,一年下来,母女俩可能都说不上几句话。
正因如此,她才独自搬进了这套离学校近的小公寓,因为哥哥有自己房子,母亲常年不在家,住哪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倒不如选一个通勤短的地方独居。
既然石予橙和她开了口,那一定是想让她陪她去。
薛以柠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日程表,下周三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安排。
随即,她扬起笑脸:“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作者有话说:柠:他凶我!
作者:他王当了!
别急宝宝们,作者也急[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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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她的柠檬酥排骨
听到她的话,石予橙唇角微微一扬,然后别扭地转过头去,避开了薛以柠的视线,硬邦邦地道:“我没说让你来,我就是想跟你说下,我要成年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薛以柠太熟悉她的傲娇了。她故意拉长声音逗她:“哦——这样啊,那好吧,祝贺你,玩得开心。”
“你……!”石予橙果然立刻惊讶地转过头,圆眼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失望。
然而下一秒,她就对上了薛以柠盈满笑意的眼睛。
薛以柠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利落的短发:“骗你的啦,我会去的。”
“嗯。”石予橙小猫似地乖巧应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或者嘴硬地反驳。而是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在发顶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她脸上悄然浮现的红晕。
看着眼前的女孩,薛以柠心头一软。
她虽然有些别扭,但很是依赖自己,虽然傲娇,但也很乖。
就在这时,她没来由地想到了另一个别扭的人——郜樾。
虽然他们都总是一副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但石予橙却比他可爱多了。
“对了,”薛以柠收回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小橙,我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石予橙抬起头,眼中的羞涩还未完全褪去:“嗯,你说。”
薛以柠斟酌着用词:“如果……我想请一个被我无意得罪过的人帮忙,但他现在很明显在回避我,拒绝任何沟通。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石予橙抬起眼来看她:“不如,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薛以柠点了点头,石予橙说得有些道理。
不过,郜樾身边的人,她就只认识刘栋。
虽然要从郜樾身边的人入手,但贸然联系刘栋感觉也不太妥当,思来想去,薛以柠还是决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再去郜樾家争取一下!
距离比赛作品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她有足够的耐心与郜樾周旋。只要能说服他答应合作,后续工作就会顺利许多。
*
于是第二天下午,薛以柠拿着整理工具和一个保温袋来到了郜樾家的别墅门口。
本以为会在他家门口和他斗智斗勇一番,却没想到,她刚刚按响了门铃,别墅的大门就开了。
接着,她与刘栋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刘栋正在给墨霖解狗链,似乎是刚带它散步回来:“薛小姐?是您啊。”
“汪!”墨霖激动挣脱了半解的狗链,冲到薛以柠脚边,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薛以柠也没料到,昨天刚想着如何从刘栋这里寻找突破口,今天就直接在郜樾家碰见了他。而且,更重要的是,郜樾不在。
刘栋完全没有阻拦,也没多问来意,便侧身请她进来。
薛以柠轻抚着墨霖的头,解释道:“嗯,我来……做收纳整理。”
刘栋闻言顿了顿,低声自语:“老师不是说要去把合同撕……”
“什么?”她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刘栋忙答:“没什么没什么,薛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在那边的凉亭等郜老师。”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应了声“好”。
请薛以柠在院中等候并非怠慢。事实上,即便是跟了郜樾多年的刘栋,也极少被允许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刘栋平时帮忙遛狗,只需通过狗屋连通室外的小门唤墨霖出来,无需进入别墅。上次郜樾出国,破例让他带薛以柠进屋整理,实属特殊情况。
刘栋本想打电话通知郜樾,但被薛以柠拦住了。她很清楚,一旦郜樾知道她在这里,肯定会立刻请她离开。不如就这样等下去,或许还有机会见到他。
但刘栋还是给郜樾发了消息。
没想到,郜樾只回了他冷冰冰的一句话:【请她离开。】
看着这句,刘栋一愣,而后转向了坐在凉亭下的薛以柠。
“额,薛小姐”他正斟酌着措辞,就听薛以柠开了口。
“你们郜老师不是一般都在家办公么?怎么今天跑到公司去了?”
刘栋一愣,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解释道:“郜老师今天有几个重要会议,所以去了集团那边。”他趁机说,“薛小姐,你看,你要不明天或改天再来?郜老师今天会很晚,等到他回来,可能您也没时间整理了。”
终于把卡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刘栋长出了一口气。
“不用,没事。”薛以柠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我还在家里做了柠檬酥排骨,带过来,准备一会等他回来一起吃。”
刘栋顿时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是郜樾发来的消息:【那是什么?】
刘栋一愣,下意识看向别墅院墙上的摄像头。
薛以柠刚刚抵达别墅时,郜樾正在参加一场业内备受瞩目的设计论坛。他虽非主讲人,但会议探讨的行业前沿议题,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会议进行中,手机屏幕悄然亮起,是刘栋发来的消息,他说薛以柠到了他家。
这条简短的信息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郜樾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随即点开了别墅院子的实时监控。
由于会议正在进行中,他不能去听监控画面中薛以柠与刘栋的对话,只能透过屏幕,静静注视着院中发生的一切。
就在薛以柠笑着指向那个布袋子时,他给刘栋发去了消息,问他那是什么。
刘栋回复:【那是薛小姐亲手给你做的柠檬酥排骨,她说一定要等您回来一起吃,您看这】
郜樾心里一动,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五年前,二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的他需要打工攒学费,过得很是拮据。
不过,为了薛以柠他苦练中国菜。
可那天,他刚在厨房炒完菜,Taylor手下的两个小弟就上门找茬。他冲出门匆匆打发走他们,正要回去,却迎面撞上了Taylor本人。对方不怀好意地冲他一笑,转身就跑。
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立刻回了家,但为时已晚,窗口附近的烟雾报警器已经响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是Taylor在他的床边恶意点燃了木柴。
他慌忙灭火,开大窗子散烟,就在这时,厨房的烟雾警报竟也响了起来。
他一转头,就看到刚刚出门的时被他关好的火,现在竟被打开了,是锅中烧焦的食物触发了烟雾警报。
他方才走得急没关窗户,他又住在一楼,Taylor定是翻窗进来弄的这些。
在英国,烟雾报警器一旦检测到烟雾或者温度过高,就会自动向最近的消防站发出警告,消防站就会立刻出动。
而出动消防车并非无偿,只因这一次误报,耗尽了他一个月来辛苦攒下的所有积蓄。
随后几天,他连吃饭的钱都凑不出来,短短几日就两颊凹陷,甚至连快走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薛以柠和他约在了图书馆,他强打起精神,但仍眼冒金星,胃也因饥饿一阵阵抽搐。
那天薛以柠有一个很急的论文要赶,但她却没坐一会便合上电脑,看着他说:“陪我回Mayflower好不好?我累了想休息下。”
Mayflower是薛以柠住的公寓。
抵达后,薛以柠抱出了一堆吃的,看着他笑:“买多了,这些我不怎么爱吃,帮我消灭一下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心中一暖。
薛以柠给他放下吃的,又钻进了冰箱。
她一件一件往外掏着东西:“哎呀,前两天柠檬买多了,我想给冰箱除除冰,那这排骨也没地方放了,这些都不能过夜啊”
她盯着那堆食材若有所思,不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他,笑道:“这样吧,我用它们做道菜,你一会帮我吃掉,不然太浪费了,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即使过去五年,他仍然记得她当年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就像是冬日里的热红酒,温暖得让人心醉。
很快,菜和米饭就被她端上了桌。
“这是我老家安岳的特色菜,你快尝尝。”她依旧笑着说。
他咬了一口,软烂的排骨融化在舌尖。
英国的猪肉在宰杀时不会放血,通常有股腥味,他平时不怎么吃,但薛以柠做的却没有那种味道,她说这道菜叫柠檬酥排骨。
他一时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一天,他不知添了几碗饭。
很快就到了晚上,他正准备回去,但却被薛以柠叫住了。
“我今晚,去你家住,怎么样?”
看着她狡黠的笑脸,他又红了脸,但很快,他点了头。
原本他没弄明白她的用意,直到她主动叫了辆Uber。
她第二天还要上课,他家距离学校很远,即使这样,为了在维护他自尊心的同时帮助他,薛以柠选择了这样麻烦自己的方式。
那天晚上,他还有一份家附近的兼职,没时间因为薛以柠的到来而不知所措,就急急忙忙赶去打工了,走之前,他还庆幸了一下,幸好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利落。
下班后,他咬牙跟老板预支了薪水,给薛以柠买了个小蛋糕。
结果一到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薛以柠又给他做了中餐。
他把蛋糕递了过去,她惊喜接过:“好漂亮的蛋糕。”
蛋糕不贵,还很小,但她给足了情绪价值。
紧接着,薛以柠冲他眨了眨眼:“先吃菜吧,蛋糕留着明天吃。”
他点了头,准备将蛋糕放进冷藏,结果刚刚拉开冰箱门,他就愣住了。
他原本空空如也的冰箱竟是被她填得满满当当,连放他这个蛋糕的地方都没有。
薛以柠给他递上碗筷,语气自然:“先放外面吧,现在温度也不高,坏不了。我刚刚闲来无事去你们附近的超市逛了逛,话说你们这边的食物都好便宜哦,一时没忍住就多买了些。”
他狠狠怔在原地,鼻子一阵阵发酸。
那天,他的心被感动填塞得满满当当。
之后的一周,薛以柠晚上都住在他家,他每晚兼职回来,终于不用再靠喝自来水充饥了。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他郑重地将一把家门钥匙放在她手心。
他和她说,以后只要你想,不用问我,随时都可以来。
直到后来薛以柠因小组课题必须搬回学校附近,她才离开。临走前,她又一次默默塞满了他的冰箱,还在收纳箱里添了许多无需冷藏的食物。
在那一周中,她给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柠檬酥排骨。
思绪回笼,郜樾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眸光深邃。
指尖悬在和刘栋的对话框上,停顿良久,终于落下一行字:【她想留下,那就随她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加更[撒花]
PS:我是那种地狱厨神的类型,上学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把东西烧到焦糊冒烟,弄响了很多次屋子里的烟雾警报器……
然后我们楼下的reception爷爷就会跑上来,一开始他还很紧张地问我情况。
然后我:Sorry.No fire.
后来,他有点习以为常了,跑上来敲门后第一句就No fire,right?
我:Yeah.Sorry……
第27章 她的东西怎么能让其他男……
指尖悬在和刘栋的对话框上,停顿良久,终于落下一行字:【她想留下,那就随她吧。】
刚准备点下发送,郜樾就看到监控画面里她带来的收纳包,这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她那天冷静地跟他提合作。
郜樾面色一沉,删了那行字,重新发了另一条消息:【我不吃,让她走。】
刘栋看着手机,又看看薛以柠,满脸为难。
犹豫许久,他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薛小姐,郜老师今晚有饭局,可能吃不了了,您要不别等了?”
薛以柠早已察觉
,刘栋每次看完手机就变得一脸为难。她直接问道:“你还是告诉郜樾了对吗?他是不是让我赶紧走?”
刘栋不知道这两天薛以柠和郜樾之间发生的事,所以他很惊讶她能直接猜出来。
刘栋尴尬地笑着:“也不是”他本想找些什么借口,但一时语塞。
薛以柠笑了笑:“没事,你不必为难,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不过——”她忽然拖长了声音,挑衅般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摄像头,稳稳坐在原地,“今天不等到他,我就不走。”
刘栋无奈,没回复郜樾,只好也坐了下来。
“没事,你不用陪我。”
“薛小姐,您这我”
其实这些日子,他看出了薛以柠在郜樾心中的分量,她不愿走,他也不能将人赶走不是?
而另一边呢,郜老师那边他又应付不过去。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薛以柠看了他一眼,出声安慰:“没事,到时候我跟你郜老师说,定不让他为难你。”
刘栋艰难开口:“那……好吧。”
薛以柠在亭中坐着,偶然注意到院中的花草有些杂乱。
园艺剪就放在旁边,她将其拿起,起身修剪起来。她之前学过一些园艺,做起来还算熟练。
见她如此,刘栋更凌乱了,他赶忙上前,准备拿过薛以柠手中的剪刀:“薛小姐,您这不合适,还是我来吧!”
薛以柠微微一笑,躲过了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本来也是来做收纳的,这个就当是附赠服务了。”
暮秋的京市寒意已浓,薛以柠拿着冰冷的园艺剪,手指和脸颊很快冻得发红。
另一边,正在开会的郜樾从监控中看到薛以柠冻红的手,眉头紧紧蹙起。
台上,正在汇报的小职员注意到他的表情,心头一紧,小心开口:“郜老师,关于这一点,您是有什么问题或见解吗?”
郜樾闻声,表情缓和少许,抬眸淡声道:“没有,你继续吧。”
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讲解了起来。
片刻后,刘栋收到了郜樾的消息:【带她进去。】
看着手机上的四个字,刘栋也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左右为难了。
就这样,他带着薛以柠进了郜樾的别墅。
两人坐在沙发上,气氛略显尴尬。墨霖似乎没有感受到这种氛围,一直亲昵地围着薛以柠打转。
就在这时,刘栋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表情尴尬地偷瞄了薛以柠一眼,祈祷着对方没有听见。
薛以柠一愣,随即莞尔,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保温袋,开了口:“我带了好几盒柠檬酥排骨,一起吃吧,应该还热着。”
闻声,刘栋立马摆手拒绝,平时进郜樾家已经让他很胆战心惊了,更别提在这里吃东西了。
“没事的,有我呢,我们一起吃,他不会说什么的。”薛以柠说着,起身将饭盒拿到餐桌。
刘栋也不好说什么,跟了上去。
薛以柠打开保温袋,取出几个透明的保鲜盒,盒盖一揭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刘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薛以柠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你郜老师之前说他有女朋友……”
她忽然想起郜樾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不由好奇。不知他口中的女朋友指的是那个他之前一直在找的“小菠萝”,还是别的谁
刘栋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郜老师的私事,但我从没见他和哪个女性走得很近。”
“这样。”薛以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随后,她特意拿出块餐布垫在了桌子上,以防弄脏餐桌。
她将餐盒推到刘栋面前:“来吧,尝尝。”
刘栋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薛以柠刚把自己的餐盒打开,准备动筷,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小韩。
她接了起来,对面背景音嘈杂:“老板,你在哪呀,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咯。”
薛以柠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庭圆工作室团建!
餐馆和日子还是她定的,这些日子被比赛和郜樾占据了心神,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薛以柠应道:“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满脸歉意地对刘栋说:“抱歉,我有急事得先走了。这些菜……”
刘栋嘴里已经塞了一块排骨,闻声瞬间愣住。
“你慢慢吃,没事儿。”薛以柠站起身,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吃完盒子你带回家就行,我下次找你拿。”
刘栋看着自己已经动过的菜,纠结了一下,只好说:“那……好吧。谢谢薛小姐,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好,回头联系。”薛以柠匆匆说完,便提着工具包离开了别墅。
*
智栖集团。
接下来的会议很快开始,由郜樾亲自主持,因此,薛以柠和刘栋进别墅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一小时后,会议结束,他破天荒地推掉了接下来的商务晚宴,独自驾车返回云阙。
推开别墅大门,他特意看了一眼玄关,没有薛以柠的鞋子,他下意识抿紧了唇,一丝失望略过心头。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酸甜的肉香,他脚步一顿,循着香味走向餐厅。
只见刘栋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餐桌上的东西,而那个原本装满柠檬酥排骨的保鲜盒,此刻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许酱汁黏在盒壁上。
郜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也结了一层寒霜:“谁允许你动这些东西的?”
刘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老、老师……是薛小姐她、她说……”
“明天一早到公司,把今年年初到现在所有的设计图纸的手稿、电子稿,全部重新归类整理一遍。”郜樾不容置疑地打断他,视线死死钉在那些空餐盒上。
最后,他怒声来了句:“没整理完,不准下班!”
看到那空空如也的餐盒后,他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那是薛以柠亲手做的,他一口都没尝到,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这个家伙吃了个精光!
就在这时,郜樾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薛以柠发来的微信。
【冰箱冷藏室里还有两大盒柠檬酥排骨,是留给你的。别为难小刘,他那份是我让他吃的。另外,今晚我们工作室聚餐,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我、还、会、再、来、的!】
看到这条信息,郜樾紧绷的脸缓和一些,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刘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压迫感减轻了些许:“你可以走了。方才的任务可以延长到一个月内做完。”
刘栋如获大赦,连忙将那空餐盒装袋带走。
“你在干什么?”郜樾不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栋老实回答:“我答应了薛小姐,要把盒子洗干净还给……”
话说到一半,他在郜樾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识相地闭了嘴,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做错了。
“放下。”郜樾言简意赅。
她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空盒子,也只能由他来处置,不能别的男人沾手。
“啊,好……”说着,刘栋手一抖,不小心将那空盒子碰掉在了地上,墨霖循着香味便凑了上去。
在郜樾冷若冰霜的眼神下,他赶紧拍了一张照,将东西捡起来放回到桌子上,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别墅。
郜樾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静默片刻,拿起手机,给薛以柠回了一条消息:【我不吃。】
*
【我不吃。】
收到这条消息时,薛以柠正和庭圆的伙伴们在烤肉店里碰杯。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金色的啤酒液在灯光下晃动。
紧接着,她又收到了刘栋发来的一张虚焦照片,画面中,一只空餐盒躺在地上,而墨霖就在旁边伸着舌头……
她心脏狠狠一颤,郜樾就这么把她做的东西喂狗了?!
紧接着,她切回和郜樾的聊天对话
框,嘴角扯起一抹轻嗤,将手机反扣扔在桌上,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
她平时总是一副洒脱爽朗、无坚不摧的模样,可那些故作轻松的姿态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只有她自己清楚。
今夜,或许是因为酒精作祟,或许是因为连日来在郜樾那里积累的委屈,前尘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一杯接一杯,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直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和物都带上了重影。
她抄起手机,开始打字,毫不犹豫点击了发送:
【Sylvan!!好歹我们之前也谈过,你怎么能这样!!!!】
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去。
聚餐接近尾声时,薛以柠已醉得厉害。她面颊绯红,眼神迷离,靠着残存的理智,强撑着维持作为“庭圆”老板最后的体面,微笑着跟大家一一道别。
她不敢站起来,因为知道现在的自己连保持平衡都困难。
聚餐地点离她家不远,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和邓哲栩住在隔壁小区,于是送她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邓哲栩肩上。
薛以柠却倔强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大手一挥:“不用……我、我自己能行!”
邓哲栩看着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眉头紧皱,伸手想扶,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柔弱女声:“宝宝,你快来好不好……我们下午接的那个客户,一直挑刺,不肯验收付尾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邓哲栩脸色一变,连声安抚:“别哭,可榕,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回薛以柠身边,神色间满是焦急和为难。
薛以柠虽然醉意朦胧,但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再次摆手,舌头有些打结:“真、真没事……你,你快去忙你的……”
邓哲栩不放心地确认:“你真可以?”
“真可以!”薛以柠用力点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邓哲栩犹豫地看了她几秒,终究还是抵不过电话那头的催促,转身匆匆离开了。
然而,薛以柠高估了自己的状态。邓哲栩的身影刚一消失,她强撑的那口气就泄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快要呕出来。
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因为之前的操作,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郜樾的微信聊天界面。
一位细心的女服务员见她许久未归,担心地寻到洗手间,发现她趴在水池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服务员好心地将她扶回座位,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略作迟疑,还是拿了起来,拨通了这个聊天界面的微信语音电话……
作者有话说:晚七点还有一更[捂脸偷看]
第28章 她醉,他哄
云阙别墅。
郜樾正对着薛以柠发来的那条控诉消息出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应。突然弹出的微信语音请求让他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个跳跃的、属于薛以柠的头像,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才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接听键。
“喂?您好?”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声。
郜樾愣住了。
“喂?您好?能听到吗?”对方再次确认。
“……可以。”他沉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女服务员语速很快地解释,“您的朋友,也就是这位手机的主人,她在我们店里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刚才去洗手间吐了,现在情况不太好,店里就剩她一个了。我拿着她手机,看到最近的联系人是您,就冒昧打过来了,您看能不能过来接她一下?”
整个过程,郜樾都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他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地址发给我。”
“好的好的,我马上把微信定位发您!”女服务员应着,却没有立刻挂断。她似乎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道,“那个……先生,还有句话,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我看这位女士心情非常不好,所以才喝成这样。文字无形但却能伤人……您以后和她发消息,或许……可以稍微温和一点?”
说完,不等郜樾反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郜樾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他下意识点开和薛以柠的对话框,目光落在自己不久前发出的那条消息上:【我不吃。】
他眸色沉了沉,看了看冰箱里那三份他根本舍不得动、还好好放着的柠檬酥排骨。
所以,她是看到了这句话,才难过得跑去买醉?
他紧蹙眉头,心中升腾起一阵懊悔,立刻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家门。
*
当郜樾带着一身寒意,匆匆赶到那家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薛以柠。她身边站着那位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女服务员,正一脸担忧地给她递着温水。
薛以柠刚刚吐过,漱完口刷了牙,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脑袋依旧昏沉。看到郜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醉出了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才确认真的是他。“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见她这般,郜樾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女服务员连忙解释:“是我看您醉得厉害,怕您一个人出事,所以才……”
薛以柠心里五味杂陈,她此刻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妆容斑驳,加上这几天在郜樾那里受的冷遇,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她还是强撑着转过头,对服务员挤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然后,她声音忽然变得冷硬,对着郜樾道:“不用你,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努力忽略掉他的存在,目不斜视地朝着门口走去。虽然脚步虚浮,但至少可以勉强走直线了。
郜樾眸色深沉,喉结微动,片刻后他迈开长腿,几步追了出去。
餐厅离薛以柠家不过一公里多,但这个时间段正是拥堵高峰,打车还不如步行。
薛以柠咬着牙,凭借对方向的直觉,沿着人行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冷风一吹,酒劲再次上涌,她只觉得头重脚轻。
刚走出去几十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跟我走。”郜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这一拉,让薛以柠本就脆弱的重心瞬间失衡,身体猛地一晃,胃里顿时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她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的树坑旁猛地蹲了下来,可她胃中早已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郜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因干呕而轻微颤抖的肩膀,眉头紧蹙,眼底满溢出心疼。
薛以柠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虚脱地蹲在那里喘息,一张干净柔软的纸巾递到了她眼前。
她顺着那只握着纸巾的手缓缓向上看,掠过熨帖的西装袖口,最终对上了那双情绪复杂的灰绿色眼睛。
“郜先生,不……是最不愿见到我么?”她开口,声音沙哑脆弱,却带着明显的嘲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因为方才干呕的关系,她的眼眶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濡湿,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颗泪珠狠狠刺痛了郜樾的眼睛。
“送你回
家。”他言简意赅,声线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抬起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湿意,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猛地顿住了。手臂在半空中僵硬地停留了两秒,他转而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想要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然而,薛以柠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侧身躲开,扶着旁边的树干站了起来,语气疏离而冰冷:“不必。”
这句“不必”,不知是针对“送你回家”,还是拒绝他的外套,或者两者皆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郜樾盯着她倔强又摇摇欲坠的背影,眸色一沉,不再犹豫,两个大步追上,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你”身体骤然悬空,薛以柠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郜樾紧紧拥着她,任由她徒劳地扑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别动,送你回家。”
薛以柠所有的力气早在之前的呕吐和行走中耗尽,此刻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挣扎了几下便彻底脱了力。听到他再次强调“回家”,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索性放弃了抵抗。
郜樾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将她塞了进去。随后,他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焚香气,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薛以柠疲惫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模糊成一片,酒精的后劲和极度的疲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次颠簸中醒来,茫然看向窗外,却发现车辆行驶的道路两旁景致陌生。
她迷蒙的眼睛骤然睁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回她家的路?
就在这时,郜樾的车速减慢,平稳地停在了一扇气派豪华的大门前。
薛以柠骤然一愣,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接通,她认得这里,这里是云阙,郜樾家!
“等……等等!停!”她猛地坐直身体,扒着前座椅背,舌头依然打着结,“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不行不行,让我回家!”
驾驶座上的男人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电动大门无声滑开,他径直将车开了进去。
“郜樾!”薛以柠厉声喊他的名字。
车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别墅门廊下。郜樾利落地熄火,下车,“砰”地甩上车门,然后绕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下车。”他的声音不辨悲喜。
薛以柠抱着双臂,死死赖在座位上不肯下去,重复道:“不行不行,我……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郜樾单手撑着车顶,俯下身,昏暗的光线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添了几分压迫感。他盯着她,薄唇微启:“下来,我不是你的专职司机。”
顿了一下,他紧接着补充:“之前不是三天两天吵着要来吗?”
醉酒的薛以柠或许是没有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揶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而是迷迷糊糊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嘴里嘟囔着:“……那我自己打车。”
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好不容易从后座上摸出来,却发现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她的手机竟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我去路上拦车!”她说着,就要挣扎着下车,可身体依旧软得厉害。
忽然,薛以柠像是想到什么,仰起脸,朝着车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掌,“你!先……借我点钱!”
郜樾垂眼,看着那只递到眼前、掌心朝上的白皙小手,灰绿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平静陈述事实:“这个时间,这个地段,打不到车。”
郜樾并非故意不送她回去,只是他一想到薛以柠家就住在邓哲栩的隔壁,若是回去,那姓邓的可能会见到她这幅模样,心中涌上一阵酸涩的愤怒。
“那……怎么办?!”所有路径都被堵死,薛以柠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猫,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嘴一扁,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我要回家……”
郜樾喉结狠狠一滚,想要上前,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今晚就住这里。”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哒哒”声由远及近。酱油色的狗儿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来,它兴奋地围着薛以柠打转,湿漉漉的大鼻子不停地拱着她的手背,温热粗糙的舌头试图去舔她的脸。
手背上传来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薛以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墨霖,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傻气的笑容,伸手抱住它的大脑袋:“嘿嘿……墨霖……”
但下一秒,薛以柠糨糊般的脑子突然想起什么,她猛地板起脸,用手指点着墨霖湿乎乎的鼻头,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墨霖!不乖!怎么能吃姐姐给你爸爸做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这句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脑袋,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郜樾此刻的表情,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
她本想装作不在意这件事,却没想到,直接脱了口。
她咬了咬牙,既然说都说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她猛地抬起头,将对墨霖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它主人身上,色厉内荏地指控道:“对!!就是你!!”
“郜樾!你……知道那柠檬酥排骨是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好的吗?你居然拿去喂狗!!”
酒精让她口不择言,积压的委屈和此刻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你还总是欺负我!凶我!你就是坏人,坏人!你简直……简直混蛋!不可理喻!”
郜樾完全没料到话题会以这种方式急转直下,更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直白的怒火。他被她骂得怔在原地,那双惯常淡漠的灰绿色眸子里满溢出无措。
半晌,他才哑声解释道:“我没有喂狗。”
感受到薛以柠情绪不稳定,墨霖也焦躁起来,它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然后冲着郜樾“汪汪”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薛以柠的控诉,和她一起骂自己的主人。
郜樾没理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翻涌。他蹲下身,与蹲在地上的薛以柠平视,伸手想去扶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薛以柠却猛地一抬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说!你这样做对吗?!你告诉我!对吗?啊?!”她仰着脸,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再次积聚,执拗地逼问着一个答案。
郜樾的目光落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落进她那双盛满了委屈、愤怒和难过的眼睛里。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再开口时,嗓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是我不对。”
作者有话说:老婆说啥就是啥,总之先承认错误~
她的一个嫣然浅笑,他心中就开出万亩花园
她小撒一娇,他命都能给[捂脸偷看]
宝宝们,跨年夜快乐[撒花]
第29章 这,才叫勾引…………
“对不起。”郜樾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他认输了。在薛以柠面前,他永远无法真正硬起心肠,她一滴眼泪,就能让他苦心经营的所有冷漠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那你说!以后还让不让我来给你做收纳了?!”薛以柠乘胜追击,另一只手甚至叉上了腰,虽然因为醉酒,这个动作做得歪歪扭扭,毫无气势,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郜樾默默又吞咽了一下,他看着她,纵容应道:“……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薛以柠瞬间雨过天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得意笑容
,她用力点头:“这,这才对嘛!”
她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那笑容晃花了郜樾的眼。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你现在……”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继续提出要求,“要不要送我回家?”
然而,郜樾眸色骤然一暗,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薛以柠,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郜樾再次俯身,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啊!郜樾你混蛋!放我下去!”薛以柠惊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挣扎。比起刚刚,她恢复了不少力气,挣扎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
然而郜樾的双臂收得很紧,任由她在他怀里扑腾,脚步没有一丝紊乱。
可薛以柠不安分的乱动却给自己带来了尴尬。她的手肘、手掌,好几次无意地撞在他结实的胸膛和腹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和灼人的体温。
意识到这点的她忽然僵住,反而不敢动了。
而且,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她不得不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身上的焚香味盈盈绕在她的鼻息。
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深邃眼睛,不由咽了咽口水。
醉意朦胧间,她大胆无忌地开口:
“郜先生……你一个、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这么勾引别的女人……这、这合适吗?”
郜樾闻言,脚步不停,却低下头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灼热的气息拂在薛以柠的脸上,引得她一阵战栗。他那双深邃的灰绿色眼睛,牢牢锁住她的视线,然后,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因醉酒而显得红润饱满的唇上。
他声音低沉:“薛以柠,你说我女朋友是谁?”
忽然,他凑得更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薛以柠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反应迟缓,待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他的唇已经近在毫厘。
她狠狠一僵,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只能被动承受着他极具侵略性的靠近。
然后,她听到他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唇瓣响起:
“感受到了吗?”
薛以柠心如擂鼓,她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他说话时,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峰,带来一阵蚀骨的酥麻。
“这,才叫勾引。”
说完,他猛地移开了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薛以柠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膛,她舔了舔嘴。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薄唇。内心深处,除了巨大的羞赧之外,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察觉到自已这荒谬而危险的念头,她狠狠一怔,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去,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处的衣料中,闷声讽刺:
“郜先生……真是好手段。”
此时,郜樾已经抱着她,踏上了二楼的旋转楼梯。他长腿一伸,踢开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将她放在了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因薛以柠的重量微微下陷。他却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单膝跪在床沿,俯身撑在她上方,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
他垂眸,深深地凝着身下脸颊绯红、眼带醉意的女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那也比不上你……薛以柠。”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而灼热,嗓音哑得几乎连他自己都识别不出。
郜樾闭了闭眼,强行压□□内翻涌的躁动,直起身,不再看她。他快步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吧台,倒了一壶温热的蜂蜜水,连同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
“这间客房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使用,那边是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睡衣在柜子里……”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说完,他利落转身,大步离开了客房,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郜樾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在走廊上站了足足一分钟,才猛地扯开束缚着脖颈的领带,平息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快步走向卧室,径直冲进了浴室,冰冷的水柱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打湿了他深棕色的短发,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腹部肌肉蜿蜒淌下
*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满整个房间。薛以柠被这刺眼的光线唤醒,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清醒过来!
陌生的房间,极简的装修风格,深灰色的主色调……还有身上这套明显是男款的、宽大柔软的纯棉睡衣!
她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
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她一把抓过手机,昨晚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片段,潮水般涌入脑海——
郜樾出现在餐馆、被他强硬抱上车、发现被带到云阙时的争执、蹲在地上哭诉、被他抱进客房!!!
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大胆的指控,那些不受控制的眼泪,还有……还有他那近在咫尺的唇,和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灰绿色眼眸……
薛以柠捂住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羞耻感瞬间爆棚,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昨晚,好像……还阴差阳错地,说服了郜樾允许她继续上门整理收纳了?
虽然过程不堪回首,但结果,似乎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准备去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结果手机没拿到,却意外摸到了一张便签纸。
【早上有会议。早餐在餐厅的保温箱里。如果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你可以自行选择一个房间开始整理。另外,左边梳妆台的桌子可以给手机无线充电。】
看着这条公事公办、却又带着一丝默许的留言,薛以柠愣了片刻,随即,唇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快速洗漱,将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换回自己昨天的衣服,下楼找到了保温箱里精致温热的早餐,安静地吃完。
收拾餐具时,她注意到旁边还放着一杯鲜榨菠萝汁。金黄的色泽在晨光下格外诱人,但可惜的是,她对菠萝过敏。
薛以柠正要将其放进冰箱,却在拉开门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冰箱冷藏室里,三盒柠檬酥排骨整齐排列,每一盒都很完整。
薛以柠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她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几乎要凑到冰箱门前。
没错,正是她昨天带来的食盒。
不是喂墨霖了吗?
下一秒,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昨日的委屈与失落,在关上冰箱门那一刹全部烟消云散。
那刘栋给她发的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她回到卧室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刘栋昨天在照片之后发来的消息。
【薛小姐,郜老师他不让我把你的餐盒带走。东西我都吃完了,很好吃,谢谢薛小姐!】
他发这张图,原来是想向自己证明他吃得一干二净……
是她误会郜樾了……
将餐桌收拾停当后,薛以柠便投入了工作,选择了二楼的一间闲置书房开始整理。
她做得认真细致,不仅分门别类,还根据郜樾可能的使用习惯,设计了更便捷的收纳方案。
下午,她将整理好的书房拍了照片,发给了郜樾。
对方几乎是秒回:【好。】
看着那个字,她斟酌着措辞,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另外,后天周三早上我有时间。你会在家吗?我可以过来继续整理。】
郜樾的回复依旧迅速:【在。可以。】
薛以柠几乎要握着手机笑出声来!他不仅答应了,而且他本人会在家!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找机会和他谈谈大赛合作的事情了?
不过,能早一点是一点,如果他今天晚上回来得早的话,自己今天就可以再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薛以柠思索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又编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没什么事,那我可以在家等你回来验收吗?】
就在刚发出去时,薛以柠感觉到了不对,“在家等你”这句话有点歧义。
她赶紧点了撤回,然而,就在她刚刚撤回的那一秒,郜樾的消息过来了。
【嗯。】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旦快乐!![撒花]
第30章 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薛以柠暗骂自己手快。
不过,既然郜樾已经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她赶忙改了不妥之处,又发了过去:【我今天没什么事,那我可以在你家等你回来验收吗?】
郜樾又是秒回:【都行。】
看着这让人产生歧义的字眼,薛以柠愣住了。
都行?
什么都行?
是留在他家等不等他都行?
还是,“家”和“你家”都行。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本就波澜四起的心绪里,再次漾开了一圈圈暧昧不明的涟漪……
等待郜樾回来的时间里,薛以柠没有让自己闲着。她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一楼餐厅的长桌上,开始处理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并进行栖愿大赛的初步构思。
整个下午在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郜樾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暮秋时节,白昼越来越短。还不到傍晚六点,窗外的天空已被浓郁的墨蓝色浸染,远方的天际线只剩下一抹残存的橘红。
薛以柠正低头写着收纳设计选题的方案,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邓哲栩。
“喂?”她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邓哲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在客户家。”薛以柠如实回答。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邓哲栩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还是上次那个姓郜的混血客户?”
“对。”薛以柠不想多做解释,直接反问,“你有什么事吗?”
邓哲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妈今天下午出院回家了。听说你还没回来,不放心,非要让我现在过来接你一起吃饭。她身体刚稳定一点,我不想让她担心。”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开车带她过去,一会儿就到。”
薛以柠本能地想拒绝。但一想到向姨的身体状况,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吧。我微信发你。”
与此同时,智栖集团大楼内。
郜樾虽然整个下午都在开会,精神却始终难以完全集中,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只盼着这冗长的会议能早点结束。
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他都会立刻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上一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捱到了散会,他立刻出了公司。
今天刘栋请假,郜枝的助理莫梨恰好今天没事,于是便开车送他回云阙。
车内气氛安静。郜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些出神。
半晌,车子在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郜老师,到了。”莫梨轻声提醒。
“好。”郜樾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按亮屏幕,发现是薛以柠的微信:【忽然有点急事,先回去了。后天早上再过来。】
郜樾看着这行字,眸光微暗,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个字的回复:【好。】
然而,就在他回复完消息,再次伸手准备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穿透车前窗,死死地钉在了自家别墅大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不算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旁,一个穿着格纹衬衫的男人,正微微弯腰,动作体贴地为一个站在副驾驶门旁的女子拉开车门。
透过那辆轿车敞开的车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一位面色苍白、带着病容的老人。
这三个人,他认得。
邓哲栩、薛以柠,以及邓哲栩的母亲,向楹。
郜樾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瞬间攥握成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着白。
他坐在车里,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直到它开出去很远,才下了车。
告别莫梨后,郜樾即刻给刘栋打了电话。
他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不悦:之前我让你寄给薛以柠的东西,你寄了吗?”
他怒怼邓哲栩的那天,就安排刘栋将邓哲栩出轨的证据寄给了薛以柠。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刘栋肯定的答复:“是的,东西已寄到,但我不确定薛小姐有没有收到。”
郜樾眸色沉了沉:“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最近这段日子观察到,薛以柠对邓哲栩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上心,二人的状态也不像是情侣。难道是她发现他出了轨,私底下分手了?他们分手的事,是碍于那生病的老太太才没说?
这也是郜樾刚刚看到他们,没有立刻冲上去的原因。毕竟,看起来,薛以柠还是很珍视那老太太的。
片刻后,郜樾道:“行吧,那先这样。”
就在郜樾即将挂电话的瞬间,刘栋急忙叫住了他:“等等郜老师,我这边忽然收到一个通州的座谈会邀请,就在明天……”
*
周三清晨,薛以柠精心打扮后,提前半小时抵达郜樾的别墅。
她按了几次门铃,里面却静悄悄的。正当她准备打电话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门内传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道棕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蹿到她面前,是墨霖。
它隔着镂空的铁门,亲热地冲她摇着尾巴,欢快地转着圈。
薛以柠弯下腰,将手伸进铁门抚摸着墨霖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墨霖,早上好呀。你爸爸呢?”
郜樾家别墅大铁门的左侧有一扇专供墨霖进出的小铁门,天热它呆在院子里的时候,刘栋只用打开那扇小门就能把它放出来遛弯。
墨霖见到薛以柠激动不已,连忙飞奔到那扇小门前,用爪子刨着下面的土,急切地想要钻出来,眼见着那里就要被它刨出一个小坑,薛以柠赶紧制止:“停,不许不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就响了,是郜樾发来的微信:【昨天临时到通州开会,一直在忙,忘记和你说今天别去我家了。】
“”
薛以柠愣在原地,她真是多余早来这半个小时
紧接着,郜樾的消息再次发来:【你还没出门吧?】
说晚了,已经到门口了。
不过,落到聊天对话框上,她却说:【还没。】
末了,薛以柠又是下意识地打字:【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原本二人对话框上方那里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薛以柠这句话发出去,“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
意识到这点的她,这才视线下移去审视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句话。
她都说了些什么?!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正在懊恼中,郜樾的消息回了过来:【你也是。】
薛以柠正看着这条“你也是”发愣,很快,一条新消息又弹了出来:【另外,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在那之前,远离邓哲栩。】
薛以柠又是微微一愣:【好。】
邓哲栩?邓哲栩怎么了吗?
不过,现在的薛以柠懒得多想无关紧要的人,她看着郜
樾对自己不再排斥的态度,心头一喜,连忙乘胜追击:【或许,我们明天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吗?】
足足过了几十秒,他的消息才回了过来:【再说。】
薛以柠:【别再说呀,马上就要比赛了,你就当是帮帮我?】
发完这条消息,郜樾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可能是去忙了。
薛以柠不再等待,她放下手机,心里止不住地开心,今天虽然白跑一趟,但收获可谓是满满的!
郜樾没再拒绝她的提议,而是说“再说”,那说明一切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她现在,只要回去等明天就好。
想到这里,她和墨霖柔声说了拜拜,而后便离开了。
很快,她便出了云阙。
大马路旁,薛以柠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一辆陌生的灰车缓缓停在了她身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了刘栋带着笑意的脸:“薛小姐,好巧啊!”
薛以柠有些意外:“小刘,你怎么在这儿?”
刘栋解释道:“郜老师去出差了也用不着我,我家就住这附近,刚开车出来转转,没想到就碰到您了。”
“好巧。”薛以柠微笑应道。
“薛小姐,您要去哪儿?我送您吧。”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刘栋热情提议。
薛以柠连忙摆手:“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你好不容易休息。”
“没事没事,顺路的事儿,就当是感谢您上次的柠檬酥排骨了,真的很好吃。”刘栋坚持道。
盛情难却,薛以柠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刘栋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和薛以柠闲聊着。
就在这时,薛以柠的手机响了,是收纳工作室的客户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专业而柔和:“您好,是的,我们是庭圆收纳……”
几乎是同时,刘栋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肃,迅速戴上了蓝牙耳机接通:“郜老师。”
刘栋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瞥了旁边正在打电话的薛以柠一眼。
电话那头,郜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今天下午小橙的成人礼,你帮我订束花和蛋糕,晚上送到她家。”
刘栋连忙应声:“好。”
听见刘栋电话响起的那一刻,薛以柠本能地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以免打扰到他。
但就在此时,电话那头的客户恰好敲定了一个大单,她一时开心,忘了顾忌,清脆的声音扬起:“好嘞好嘞,杨小姐,我会尽快安排收纳师和您详细沟通的!”
她这略显欢快的声音,透过刘栋的话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的郜樾耳中。
郜樾的话声戛然而止,随即又开了口:“你旁边有人。”
这是一个肯定句。
刘栋额角瞬间冒出了细汗,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对……”
郜樾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分辨:“是,薛以柠?”
此时的薛以柠又拨通了小韩的电话,让她帮忙安排收纳师,自然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刘栋没想到郜樾一下就听了出来,想到之前他不过是吃了几口薛以柠的柠檬酥排骨,郜樾就让他把今年年初到现在所有的设计图纸,手稿、电子稿,全部重新归类整理一遍,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不敢正面回答,连忙试图转移话题:“那……郜老师,今天傍晚郜总和小橙小姐活动结束,您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吃个饭,毕竟”
毕竟郜樾的会议晚上就结束了,毕竟他们一家人快一年没见面了。
郜樾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半晌他开了口:“也可以,毕竟今天是她的成人礼那你就帮我联系下吧”
郜樾从来不会直接联系郜枝,郜枝也是如此,他们母子两个人的对话全靠二人的助理刘栋和莫梨。
“好的郜老师。”
正当刘栋以为成功混过去而暗自松了口气时,郜樾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所以,她为什么会在你车上?”
作者有话说:郜樾只猜对了一半,不是分手了,而是根本没谈
郜樾,谁的醋我都吃[捂脸偷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