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成人礼
刘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感觉到旁边的薛以柠已经挂断电话,正安静地坐着,他更加紧张,含糊地解释:“没什么,只是顺路,送薛小姐一程。”
薛以柠虽然听不到刘栋耳机里的声音,但从他骤然绷紧的侧脸和明显紧张起来的姿态,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看着刘栋那副被压迫得小心翼翼的样子,她顿时想起自己在日本打工的时被老板和店主压迫的日子,不由起了恻隐之心。
她忽然拔高了声音,身体前倾对着刘栋耳机话筒的方向道:“是我拜托小刘送我的,你别老是为难他。”
薛以柠这话刚一出口,就想到自己刚刚跟郜樾说完她在家
此时的刘栋也取消了耳机连接,把通话改成了公放。
她赶忙找补:“谁让你不明确答应我合作的事,我这才不得已来找小刘取经。”
但好像越描越黑……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足足过了几十秒,久到薛以柠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郜樾冰冷而没有起伏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次是对刘栋说的:“你过来接我,就现在。”
“……好的,郜老师。”刘栋连忙应下。
电话挂断后,车内气氛有些凝滞。薛以柠想起刘栋刚刚哆哆嗦嗦的样子,不由问道:“他从前就这么喜欢吓唬你么?”
刘栋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是,就是最近几个月……”
“下次,你得学着反抗,不能老让他这么压迫你。”薛以柠忍不住说道。
刘栋低低“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为郜樾辩解了一句:“其实……郜老师人还是挺好的。我本硕都是学计算机的,但对设计一直很感兴趣。当初我面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HR还把我的设计图扔进了垃圾桶,是郜老师帮我捡了出来,并且力排众议给了我二面的机会,最后也是他亲自带我学习……”
“这样……”薛以柠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庭圆收纳工作室门口。刘栋面露歉意和焦急:“薛小姐,我把您送到工作室可以吗?我……”
“可以的可以的,我正好就是要回工作室。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刘。”薛以柠理解地点头,迅速下了车。
“不客气的薛小姐,那我先走了。”刘栋话还没说完,车子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驶了出去。
薛以柠目送他离开,转身进了工作室。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
温暖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天还是石予橙的成人礼,工作室离A中不算太远,虽然成人礼仪式是四点开始,但薛以柠还是提前出了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遇到了大堵车。前方,长长的车流停滞不前,喇叭声此起彼伏。
薛以柠焦急地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时间,指针已经指向三点四十,而路程才走了一半不到。她忍不住探身向前询问司机:“师傅,这大概得堵多久啊?”
司机回过头,无奈道:“这可真说不准啊小姐,这两天附近有大型活动,又是道路封禁又是公交甩站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薛以柠的心沉了下去。她再次看向窗外,前方车辆密密麻麻,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当机立断,迅速扫码付了车费:“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实在有急事,就先下车了。”
说完,她拎起手包下了车。
她几步来到人行道上,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一辆共享单车,然而却是一辆都没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薛以柠踌躇片刻,狠狠咬牙,直接跑了起来。
为了美美出席石予橙的成人礼,她今天还特意穿了双鞋跟细高但却并不合脚的新鞋。
没跑出多远,脚后跟和脚趾处就传来一阵阵痛感,肯定是磨
破了皮,但她全然没有理会。
忍着不适,她跑过两个拥堵的路口,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了一排整齐摆放的共享单车
*
京市A中。
暮秋的太阳透过玻璃斜斜洒进礼堂,一条朱红色的横幅高悬,上面“成人仪式”的金字在光影和偶尔穿堂而过的微风下,流淌着细碎的光芒。
着各色裙摆的少女和穿西装的男生们,被父母家人围绕簇拥着,嬉笑着摆出各种造型,快门声此起彼伏。
然而,唯有一人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石予橙身着一袭利落西装,内搭靛青色衬衫,一头短发打理得蓬松有型。她抿着唇,视线焦灼地在礼堂入口处徘徊。每一次门口的动静都让她的脊背下意识挺直,随即又在发现不是期待的人时,微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注意到了她,女人碰了碰身边穿抹胸裙的女儿,低声问:“那孩子是你们班的?她家长呢?怎么一直一个人?”
女儿立刻紧张地和母亲耳语:“嘘,妈小点声。””她朝石予橙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可是我们年级出了名能混的。听说她爸很早就跑了,她妈也嫌她累赘,干脆在外面给她弄了个公寓,把她赶出家门了……”
中年女人脸上刚露出怜悯的表情,一个冷冽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是他们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他们!”
母女二人惊愕抬头,便见一双圆眼淡看向她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正是她们刚刚谈论的对象。
两人愣了一瞬,随即心虚地别开脸。
石予橙懒得理会,目光再次固执地看向礼堂大门。直到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典礼开始,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她低下头,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停留在和薛以柠的聊天界面上。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反复敲打又删除,最终,那条编辑了无数遍的询问信息,还是没能发送出去。
她猛地按熄了屏幕,抬眼望向人群。
同学们都跟身边的父母言笑晏晏,吐槽着台上的校领导,唯有她身边的椅子空空如也,就连手机壳都被她掐出了几道指印。
他人的幸福太过刺目,如果有地缝,她真的很想当场钻进去。
她不怪薛以柠,说到底她没有必须出席她成人礼的义务,相反的,她还很感激她能时常借着做收纳的机会陪自己说说话。她也不怪哥哥郜樾,因为她早就知道他今天有重要会议,而且,也是她自己亲口告诉他,母亲郜枝会来……
要怪就只能怪
罢了,她或许也不怪母亲,因为无所谓了,她早已对她失望,既然都无所谓了,那为什么还要浪费感情去责怪?
可……真的无所谓吗?
她无意识地收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了几道泛红的月牙痕。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用力眨着眼,努力将眼眶中那股酸涩的热意强行逼退。
很快,仪式进行到家长陪同过成人门的环节。正当轮到她起身跟上队伍时,石予橙才猛地惊醒。因为薛以柠没来,她本打算在这个环节溜走,但现在众目睽睽,中途离场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醒目。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队伍。她低垂着头,希望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然而,她孤独的身影在队伍中依旧扎眼,更多同学的议论声钻进了耳朵。
“她怎么一个人啊?”
“真可怜啊,爹不疼娘不爱,怕不是她自己有什么问题吧?”
这些话,石予橙反反复复听了无数遍,她紧咬下唇,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跟着大部队机械地迈着步子,内心祈祷这个环节能尽快结束。
就在这时,一阵清冽的柑橘香气忽然钻进鼻子,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薛以柠昂首挺胸,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开口:“抱歉啊小橙,姐姐工作上有点急事来晚了。”
石予橙霍然转头。
薛以柠就站在她身侧,舞台的追光不经意扫过,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身与石予橙内搭衬衫呼应的靛青色连衣裙,外罩一件深色西装外套,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她本就容貌出众,此刻略施粉黛,更是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的目光。
薛以柠眼波一转,方才温柔的笑意还凝在唇角,锐利的目光却已扫过方才议论得最大声的几人。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各位同学,可能有些误会需要澄清一下。”她轻轻拍了拍石予橙的手背,姿态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们家小橙可不是被赶出来的,她妈妈身份贵重,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来参加活动。但她对小橙的关心却是不减的。”
她顿了顿,将石予橙的手臂挽得更紧,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至于我,我是她表姐,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小橙脾气好,不爱计较,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特别护短,而且时间多得是。”
薛以柠的笑容越发甜美,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也愈发浓重,“正好你们家长都在这里,我就把话说清楚。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小橙的不实传闻,或者让我知道有谁欺负了她……我一定会亲自、好好地跟那个人,算上一账,我说到做到。”
她话音刚落,周遭一片寂静。先前主要议论石予橙的那几个同学,此刻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目光闪烁地移向别处。而他们的家长,也因为自己的孩子嚼舌根在先而没有言语……
从刚刚薛以柠挽住她胳膊的那一刻开始,石予橙就完全愣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也凝固了。
她被薛以柠牵着,僵硬地向前走,直到走过成人门时,她才回过了神来。
温热的泪珠骤然滚下,砸在了薛以柠的手臂上。
薛以柠一愣,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之前打架,胳膊缝针都没见你哼一声,怎么现在倒哭了?”薛以柠看着她,眸光温柔。
“谢谢你姐姐。”石予橙抬眸望她,发自内心道。
薛以柠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客气,妹妹。”
成人礼的下半场,石予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所有感官全被身边的人占据,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柑橘香,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薛以柠带着光芒出现的瞬间。
这样想着,她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朝薛以柠的方向又靠近了些,直到二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
*
与此同时,智栖集团通州区会客室。
郜樾正与远道而来的英国设计师团队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谈。
“Sylvan先生,没想到您回到中国后,设计风格融入了如此多的东方元素,真令人惊叹。”对方代表赞誉道。
郜樾从容回应:“这正是我此次回国的核心目的,希望能扎根于本土文化,做出真正具有中式灵魂的设计……”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瞟了一眼,是刘栋发来的信息:【郜老师,有件事得和您说一下,郜总并没有去小橙小姐的成人礼。】
作者有话说:不是姐姐是嫂子,阿柠把这对兄妹吃得死死的[捂脸偷看]
第32章 那辆车冲着薛以柠直直而……
郜樾的眉头瞬间拧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倏地站起身。
“十分抱歉,各位。”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家里忽然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离开。今天的会谈能否暂缓?”
“Sylvan先生,是发生了什么吗……”英国设计师团队担心询问。
“家事,非常紧急。”郜樾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机和文件夹,语气急促,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具体细节,我的助理刘栋稍后会与各位对接,重新安排会谈时间。再次致以诚挚的歉意。”
“没关系,反正我们还要继续待上几天,您先去处理家事
吧。”
郜樾:“多谢。”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迅速拉开了会客室的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坐进驾驶室,他立刻给刘栋拨去电话,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紧绷:“成人礼结束时间是几点?你先帮我去学校那边盯着点,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刘栋显然非常惊讶:“郜老师您竟然出来了?那这边的会谈……”
郜樾:“你一会和他们对接,重新安排时间,无论如何都要安抚好。”
刘栋连忙应下:“好的。我正在往学校赶,已经快到了。不过我不确定典礼具体什么时候结束。”
郜樾抬腕看表,成人礼是下午四点开始,现在已是傍晚五点半多,夕阳西沉。
他给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而后一边驾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很快,刘栋的声音再次传来:“郜老师,我到了,正在找地方停车。”
郜樾“嗯”了一声,目光紧盯着前方拥堵的道路。
“但是……”刘栋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说。”郜樾蹙了眉。
刘栋:“但是,活动,好像已经散场了,学生们和家长都走得差不多了。”
郜樾握着方向盘的指骨骤然收紧:“找到人了吗?”
“等等郜老师,人太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背景音是汽车的鸣笛声和各种笑闹的嘈杂声。
就在这时,刘栋带着兴奋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郜樾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开口:“她,看起来怎么样?”
“她看起来……”刘栋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很开心。她正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臂,有说有笑地走着,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顿了一下,刘栋继续道:“她们穿的衣服颜色很搭,看样子,是那个女人陪她完成了整个仪式。”
郜樾的眉头瞬间紧蹙:“什么样的女人?”他迅速在脑中过滤着石予橙社交圈的可能性,却毫无头绪。
“等等,郜老师,我看清楚了……”刘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是薛小姐!好像是她陪小橙来的成人礼。”
薛以柠?!
郜樾骤然怔住,怎么会是她?
*
石予橙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薛以柠步行将她送到了楼下。
“快上去吧,外面凉。”薛以柠柔声道。
石予橙站在原地,一双晶亮的眸子望向薛以柠,眼底满是感激和依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怀里的花抱得更紧。
“那,再见。”石予橙挥手和薛以柠告别。
“再见。”薛以柠也笑着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就在她刚刚走出两步后,身后忽然传来石予橙的声音:“姐姐!”
“嗯?薛以柠错愕回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石予橙眼底闪动着泪花,眸光真诚。
还没等薛以柠反应,抱着花的身影便飞奔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
薛以柠一愣,而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不客气。”
“快上去吧。”
直到薛以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石予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推开公寓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郜樾二字。
她一愣,在公寓电梯旁站定,而后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喂,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郜樾淡声道:“成人礼结束了?”
石予橙:“嗯,结束了。”
“郜枝去了?”郜樾不是直呼他们母亲的名字,就是叫那个女人。
石予橙握着手机的手收紧,迟疑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郜樾沉默须臾,再开口时,声音明显生硬了几分:“那正好,我们一家出来吃个饭,庆祝你成年。”
石予橙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改……改天吧。妈刚参加完活动,就……就马不停蹄地飞外省了,有急事。”
郜樾语气质疑:“真的吗?”
石予橙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扯谎:“真的。”
对面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几秒后,郜樾开口:“石予橙,为什么要说谎?”
他声音平静却带了无形的压迫感,没来由地让石予橙一阵头皮发麻。
她知道哥哥这是生气了,因为郜樾平时都唤她小橙,很少叫她的大名。
石予橙再次攥紧手机,沉默不语。
见她不答,郜樾语气严厉:“为什么要帮郜枝撒谎?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你,值得你这样替她着想?”
石予橙猛地深吸一口气,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不是为了她才说的慌!我只是不想你们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我只是想缓和你们的关系!这也有错吗?”
郜樾冷道:“谢谢你,不过不必。”
他不想谈论和郜枝有关的任何事,于是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今天陪你参加仪式的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石予橙一愣,而后怒道:“你又派小刘监视我?”
郜樾放缓了声音:“我是听说郜枝没去,才让小刘去盯着的,想着我要不要……”
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惹火了石予橙,她直接打断了他:“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
“我就是随便在大马路上拉个人陪我去成人礼,也比你和郜枝强!”
石予橙怒而挂断电话,气冲冲地往电梯走去。
*
另一边,还没等郜樾说话,手机听筒就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他紧握着手机,面色阴沉。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片嘀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在这路边已经停留很久了。
郜樾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猛打了一把方向,车辆在路口利落地调转了方向。
他现在要回智栖。既然石予橙已经安全回到公寓,他现在赶去也毫无意义,不如回公司处理那些被中断的重要事务。
而这一忙,就直接到了晚上九点。
正当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手机屏幕亮起,刘栋的来电显示跳跃着。
电话接通的瞬间,刘栋焦急的声音响起:“郜老师!不好了!墨霖、墨霖它不见了!”
郜樾心中一沉,立刻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您刚刚说要工作一阵,我就说我先回来带墨霖出去遛一圈。可进了您家院子,怎么喊它都没回应。我赶紧打开院子连接室内狗屋的那个小门,里面空荡荡的,食盆和水碗都打翻在地……”
刘栋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刚刚去找保安调了监控,我们看到,半个小时前,一个女人站在院墙外,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墨霖异常焦躁,她手里好像还拿着个长条状的东西。然后,下一秒,墨霖竟直接从别墅那扇小铁门下刨了个坑,然后钻出去了!”
“找!”郜樾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调监控,查那女人的从何而来,墨霖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走!”
电话挂断,他没有半分停留,迈开大步便冲出门去,他紧握着拳,火急火燎地往车的方向赶。
那是五年前的薛以柠给他留下的“儿子”,他不能失去它!
一路上,几个职员遇到郜樾,他们原想和他打个招呼,但在看到他紧绷着脸的骇人样子后,均打了个冷颤,将“郜设计师好”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
薛以柠将石予橙安全送回公寓后,便返回了庭圆工作室。为了参加小姑娘的成人礼,她推迟了不少工作,现在必须得做完。她揉了揉额角,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等到她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部分,墙上的时钟指针已堪堪指向九点。她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随后关灯锁门,离开了庭圆。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夜晚的街道车流渐稀,薛以柠站在路边昏黄的光晕里,低头用手机叫车。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传来,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棕黄色影子从马路对面向她飞窜而来。
是墨霖。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路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车灯晃得她眼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棕黄色的身影上,眼看就要够到它——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身侧猛地炸响
第33章 薛以柠,我们以后都不吵……
抱着墨霖的薛以柠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白色车灯瞬间吞噬了她的全部视野,强烈的光线让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脑中一片空白。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距离她不过两寸的地方,险险刹住,车头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嗡鸣声骤然加大,像是一声粗暴的咆哮。黑色轿车猛地向后倒退了半米,轮胎刮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车头一摆,几乎是贴着她的手肘,加速冲了出去……
*
警察局。
一位瘦高的警察陪薛以柠从问询室走出来。墨霖被另一名警员用牵引绳牵着,一见到她,立刻亲热地凑上来,用脑袋蹭她的腿。
“薛小姐,谢谢您的配合。”瘦高警察说道,“撞您的那辆车车主涉嫌肇事逃逸,我们正在全力抓捕。”
他的目光落在薛以柠的手掌和裙摆上,那里有明显的擦伤和血迹。“您确定不需要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伤情鉴定吗?”
薛以柠弯腰摸了摸墨霖的头,动作牵动了膝盖的伤口,让她细微地抽了口气。“不用了,只是擦伤。”
当时那辆车冲出来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保护墨霖上,等回过神,自己已经因为惯性重重跪摔在地,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这确实并非被那辆车直接撞击所致。她本不想追究,奈何那车主竟开车就跑,她只好报警处理。
听她如此说,警察不再勉强:“那没什么事的话您就可以先回去了,感谢配合,一旦肇事者归案,我们会立即通知您。”
薛以柠道了声好,向照看墨霖的警员道谢后,牵着狗走出了派出所。
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掏出一条灰色的东西,那是墨霖刚刚一直叼着的。
刚才情况混乱没能细看,此刻她才得以端详。这是一条灰色的围巾,沾满了狗毛、口水和灰尘,显得脏兮兮的。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围巾一角绣着的那个“S”字母和旁边的爱心图案时,她猛地怔住了。
这是她之前送给Sylvan的那条围巾。
这是什么情况?
这条围巾,还有墨霖,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给郜樾,第一次提示正在通话中。第二次,电话被接起。
郜樾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什么事?”
“墨霖在我这里。”薛以柠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薛以柠能清晰地感觉到,郜樾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声音更冷地传来:“地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急刹停下。郜樾推门而下,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但却紧蹙着眉。
听到动静,墨霖立刻站起身,冲着郜樾使劲摇尾巴。然而郜樾却只是瞥了它一眼,而后径直走向薛以柠。
薛以柠刚要说话,郜樾便开了口:“是你把它弄出来的?为什么?”
虽然,他极力想平稳声音,可薛以柠还是听出了其中压抑着的愠意。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什么?”
郜樾垂眸看向墨霖。
她这下反应了过来,忍着膝盖的疼痛站起身,尽管比郜樾矮了一个头,仍不甘示弱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郜先生,您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直接冤枉人的吗?”
“先是讨好刘栋,再刻意接近我妹妹,去参加她的成人礼,现在又故意带走我的狗。”郜樾逼近一步,“就是为了达成你那个所谓的合作,是么?”
“就因为我没明确答应你,你就从我身边的人或狗下手,对么?”郜樾声音很轻,有了上次的醉酒事件,他即使再生气,也不敢再去凶她。
刘栋查到的监控显示,是一个女人用什么东西引诱墨霖离开的。墨霖从来不会轻易接近陌生人,却对薛以柠异常亲热,而现在狗又在这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带走了它。
“什么妹妹……”薛以柠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愕然睁大眼睛,“小橙是你妹妹?!”
郜樾沉默不语,薛以柠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三个字,“他不信”。
薛以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郜先生,还请您不要总是以己度人!”
很快,她想到今晚成人礼的细节,语气转为质问:“小橙既是你妹妹,成人礼又是那么重要的场合,你为什么不出现,害得她一个人委屈尴尬了前半场?!”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郜樾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冷冷瞥了一眼墨霖,那眼神让它立刻夹起尾巴,它从郜樾腿后探出脑袋,求助般地望向薛以柠。
“好,好,家事我不便过问。”薛以柠定定盯着他那双灰绿色眸子,“那我们谈谈我们之间的事。Sylvan,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
“是,我承认最初是有意接近刘栋,但我后来做了什么吗?我让刘栋在你面前为我说过一句好话吗?对于小橙,我是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孤单可怜,才说要出席她的成人礼!至于墨霖——”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我没有带走你的狗!我是在马路上偶然碰到它的,你信吗?!”
郜樾嘴唇一动,正要开口,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断。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两名警察押着一个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胖男人从警车上下来。那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进入派出所,坐在副驾的警察则走向薛以柠。
“薛小姐,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他涉嫌醉驾,所以才会逃逸。我们正准备给他抽血检测。”
“肇事?”郜樾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目光转向薛以柠。
警察狐疑地看了看郜樾,又看了看薛以柠,解释道:“是的,这位小姐刚才差点被那人开车撞了,才会在这里处理事故。”
警察说着,指了指墨霖:“根据行车记录仪,是这只狗突然冲到马路上,薛小姐是为了保护它才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郜樾瞳孔猛地一颤,目光迅速上下扫视薛以柠。刚才他来时光线昏暗,心情焦躁,竟没注意到她靛蓝色的裙摆上,膝盖处晕开了一片深色的血污。
怪不得她刚才站起来时,动作好像有些迟缓吃力。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警察继续对薛以柠说:“薛小姐,他的违法行为确实造成了您的损伤。您现在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一次伤情鉴定,后续我们会根据您的医疗费票据,协助您进行索赔。”
薛以柠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
她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攥住,郜樾:“走,我带你去医院。”
警察看了看脸色极其难看的郜樾,识趣地离开了。
薛以柠努力挣脱他的手,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郜樾试图将她拉走,但薛以柠却固执地停在原地。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不劳郜先生费心,我自己能处理。也省得您觉得,我是借着受伤跟您套近乎,谈合作。”
郜樾的手猛然一僵:“对不起”
薛以柠轻笑了一声,趁着他顿住,猛然甩开他:“再遇后,郜先生这是第几次和我说对不起了?”
郜樾的唇线绷成一条线,他没有言语。
就在这时,他却忽然弯腰,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你……!”薛以柠的惊呼被截断。
郜樾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薛以柠在他怀中奋力挣扎,可他的手却箍得死紧。
就在这时,郜樾忽然手一松,骤然来临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郜樾!”
郜樾灼热的呼吸猛地贴近她的耳朵:“乖乖跟我去医院。”
“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郜樾:“你难道不想和我谈合作了吗?”
薛以柠讽道:“郜先生终于这次改口了?”
高大的男人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膀,那是一个近乎臣服的姿态:“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平日里淡漠的灰绿色眸子情绪满溢:“薛以柠,我们以后见面都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不想和你这样”
见此,薛以柠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停止了挣扎,他这幅模样让她不由想起了Sylvan,顿时心软了:“行吧,那下不为例。”
郜樾低哑开口:“好。”
说完,他便大步向前走去。
薛以柠好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在他怀里呆着。
“等下等下!”她转头看向墨霖,忽然出声,“那它怎么办,咱俩去了医院,把它单独放车里,小心把你的真皮座椅啃成穗条。”
“随它去。”郜樾语气随意,好像那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郜樾的手机响了起来。
“”
听着手机铃声,两个人都没有动。
最后,郜樾沉声开口:“帮我一下。”
他的手机在西服内袋里,她怎么帮?
薛以柠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放我下来,自己接电话吗?”
“快挂了”
薛以柠:“我管你挂不挂!”
现在的郜樾已然恢复了往日神态,他声音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合作。”
薛以柠咬了咬牙,但很快又泄了气。
无奈,她只能将手伸进他西服内袋,手机掏出来的那一瞬,她明显看到郜樾滚了滚喉结。
郜樾:“我来吧。”
紧接着,薛以柠就看到,郜樾一手抱着她,一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薛以柠:?!?!
他这不是能自己拿吗?!
按下接听键,刘栋充满愧疚的声音传来:“郜老师,我已经围着附近找了好几圈了都没找到,我们是不是要印些寻狗启示?”
紧接着,他声音愧疚:“对不起郜老师,如果不是我昨晚遛完墨霖没关好门,他也不会跑到院子里,也就不至于跑出去……”
郜樾:“已经找到了。”
没等刘栋回应,他紧接着道:“我们在庭圆附近的派出所门口,立刻过来,用最快速度。”
趁着他挂电话的空隙,薛以柠从他怀里跳下:“让小刘看到不好。”
郜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臂让她撑。
薛以柠愣了一下然后没扶:“没那么娇气。”
云阙离这里不远,刘栋很快赶到。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状态反常的郜樾。他印象中的郜樾,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情绪内敛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和无措。而且,弄丢墨霖的主要责任在他,本以为会立刻遭到郜樾的冷脸斥责,但他似乎并没打算追究。
郜樾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悻悻躲在薛以柠身边的墨霖,命令道:“去,跟他回家去。”
刘栋这才看到薛以柠,惊讶道:“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郜樾声音很冷:“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带它回去。”
刘栋忙点了头:“明不明白。”
“再出任何差错,后果自负。”
刘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连忙牵着墨霖离开。
薛以柠侧身坐在车后排,双腿在外面摇晃,或许是因为今天精心打扮过,在朦胧的光线的映照下,她看起来比平日更加亮眼动人。
她望着墨霖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墨霖,拜拜,下次绝对不可以再乱跑了哦。”
郜樾看着她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道:“我们也走吧。”
车子最终停在那家熟悉的医院楼下。因为邓哲栩和向楹在此,郜樾本不欲带薛以柠前来,但此处距离最近、医疗条件最好,他也只好带她来了这儿。
尽管薛以柠百般表示无需兴师动众,郜樾还是为她开了一间单人病房。
正当他在缴费处办理手续时,手机再次响起。
接通电话,石予橙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喂,哥”
“怎么了吗?”郜樾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和缓了许多。
石予橙沉默半晌,才开了口:“刚刚那些话,是我气急了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郜樾一边接过单据,一边温声回应:“嗯,我知道,没事。”
郜樾:“我也得和你说声对不起,你也是好意,我不该质问你。”
就在这时,医院广播响起:刚才预检的129号患者,请速到分诊台!刚才预检的129号患者,请速到分诊台!
石予橙敏锐地捕捉到了背景音,连忙问道:“哥,你在医院?你怎么了?”
郜樾沉默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病房方向:“没什么,陪…朋友来的。”
石予橙在那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郜樾再次开口:“小橙,今天陪你参加成人礼的那个姐姐,要替我好好谢谢她。”
电话那头的石予橙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啊”了一声。
郜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缴费单的边缘,他目光温柔,更多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而我还总是误解她……”
这话让石予橙更加惊讶了,她古怪地问:“哥,你没事吧?”
郜樾没有回答她,只是语气温和地叮嘱:“没事,你别多想。时间不早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他顿了顿,郑重补充道,“成人快乐,小橙。”
挂断电话,郜樾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我妈天天不睡觉,就守着那个医院窗户,结果还真把你们又给‘守’来了,她非要我下来看看你。”一个带着明显的不满的男声传来,是邓哲栩。
郜樾的眉头瞬间拧紧,正准备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他听到薛以柠开口,语气冷淡疏离:“还要麻烦你转告阿姨,我很好,请她放心休养,不必总是挂念,也不用总是派你来‘关心’我!”
薛以柠把“关心”二字咬得极重,其中的阴阳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郜樾的手机再次响起,他大步走到远离病房去接。
“喂。”
刘栋的声音传来:“郜老师,您吩咐我给薛小姐买的吃的和日常用品送到了,但只能放在住院部楼下,外卖员上不去……”
郜樾沉声道:“知道了。”
拿到那一大包必需品后,郜樾快步折返。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时,再次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薛以柠。
“邓哲栩,我们假扮男女朋友这场戏,还有必要继续演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你俩别吵架啦,以后都要好好的!好好给我甜甜甜甜甜![可怜]
第34章 接她回家
薛以柠冷声开口:“邓哲栩,我们假扮男女朋友这场戏,还有必要继续再演下去吗?”
病房空气凝滞了几秒,邓哲栩的声音才响起:“还是要的……你也知道我妈的情况……”
薛以柠不耐地打断他,蹙着眉:“我不想听你翻来覆去的那套说辞。说实在的,若不是看在向姨的份上,我根本不会跟你有任何往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倒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演下去了!比起这个,或许你更应该跟我解释清楚,上次想把我们的客户推给别的收纳室,是什么意思?”
邓哲栩一愣,咬着牙不做声。
“邓哲栩,你真当我不知道?隔壁街可榕收纳的老板就是你女朋友,你当时就想把庭圆的客户拱手送给她吧!”
“我们的核心收纳人员被她挖去这事是否和你有关我不知道。”薛以柠语气加重,“但我提醒你,只要你还在庭圆一天,就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别做任何有损我利益的事。否则,就别怪我不顾及向姨的情面!”
“这是最后的警告!”
薛以柠刚想让他滚蛋,病房门便被敲响,郜樾走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以柠觉得他相较于刚才,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郜樾目光掠过薛以柠,随即冷冷落在邓哲栩身上,薄唇轻启:“滚出去!”
他身形比邓哲栩高大挺拔许多,此刻又居高临下,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邓哲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在郜樾冰冷的注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离开了病房。
门被郜樾轻轻带上,他几步来到薛以柠床边。
说实话,郜樾方才那声冷斥,也把猝不及防的薛以柠吓了一跳。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带着探究:“你好像……对他敌意很大。”
郜樾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简短应道:“是。”
薛以柠歪了歪头,笑问:“为什么?”
郜樾直直盯着她:“看不顺眼罢了。”
薛以柠轻轻“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托特包,从里面抽出一条灰色围巾。
“这个,”她将围巾递过去,“是我遇到墨霖时,它嘴里叼着的。”
郜樾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围巾上,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朝薛以柠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接起电话时,语气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什么事?”
今天的刘栋已经习惯了郜樾冰冷的语气,开口时没有迟疑:“郜老师,保安说,他们找到了那个引诱墨霖的女人”
结合刘栋汇报的情况,郜樾终于把这件事拼凑了出来:
刘栋之前在监控看到的,是个经常混进高档小区“捡漏”的女人。下午的时候,墨霖偷翻院子里的垃圾桶,把郜樾丢的这条围巾给叼了出来。它玩着玩着不知怎的,就把围巾甩到了铁门边上。那女人偶然看到,以为是什么牌子货,就打算捡了去。墨霖看到陌生人拿着主人珍视的物品,一时着急,就在小铁门那儿刨了个坑,钻出院子夺回了围巾。只是不知何故,它后来会跑到不远处的马路上,还恰好被薛以柠遇到。
“知道了。”郜樾挂断电话,转向薛以柠,伸手就要拿围巾:“谢谢。”
然而,薛以柠手腕一缩,将围巾拿了回来。
他们挨得很近,她听到了他的电话内容。
薛以柠仰脸看着他,笑得狡黠:“郜先生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我的围巾,怎么会出现在你院子的垃圾桶里?”
郜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一时冲动把她送的围巾给扔了。此刻,他心里竟有些感激墨霖,若不是它,这条围巾恐怕就真的失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反将一军:“那薛小姐是不是也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和那个邓哲栩假扮男女朋友?”
他这招果然有效,薛以柠闻言一怔:“方才,你听到了吗?”
郜樾低低“嗯”了一声。
随即,她轻笑了一声:“郜先生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我的私事?”
郜樾面不改色:“那么同理,围巾的事情,属于我的私事,我也没有义务向薛小姐解释。”话音未落,他趁薛以柠不备,迅速伸手,将她握在手里的围巾抽了出来。
薛以柠咬了下唇,伸手便要去抢:“这是我的东西!”
郜樾却将手臂高高扬起,利用身高的优势让她无法够到,语气平淡却坚决:“但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我记得我当初说过,如果我们分手,你就必须把它还给我!”薛以柠情急之下倾身去够,却不小心牵扯到膝上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回靠枕上。
郜樾俯下身,两人的脸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融纠缠,薛以柠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眼底自己微怔的脸。
郜樾凝视着她,声音低沉,但却清晰:“分手是你单方面提出的,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薛以柠的心跳骤然失控,但气势上仍不甘示弱。
她将脸又向前凑近了几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调笑道:“那郜先生现在是什么意思?还想跟我继续谈吗?”
她如此直接的反问,让郜樾也怔住了。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起。
还没等他回答,薛以柠率先偏开了头:“我说笑的罢了。比起这些,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的关系就是合作者。郜先生没忘记你之前的承诺吧?”
她指的是他答应指导她比赛的事情。
郜樾眼眸深邃,淡道:“没忘。”
薛以柠:“那郜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郜樾:“明天。”
薛以柠乘胜追击:“那我们去哪里?”
郜樾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凳子,拿起水果刀和一颗苹果,专注地削起皮来。他手指修长灵活,腕部微动,锋利的刀锋下的苹果皮均匀不断,仿佛一件艺术品。
薛以柠看着他的动作,不由挑了挑眉。
若是五年前的Sylvan做这件事,她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享受这份体贴。但现在换成郜樾,做着同样的事,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在她心里,Sylvan和郜樾,完全是割裂开的两个人。
郜樾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入盘中,忽然开口:“跟我回家。”
薛以柠讶异地挑了挑眉:“什么?”
郜樾这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立刻纠正:“我的意思是,明天来我家。”
薛以柠挑了挑眉:“去你家?这好像不太合适吧。谈合作的话,我们不如找个咖啡厅?”之前去他家是出于工作需求,现在私下单独前往,让她觉得有些越界了。
“是你想深入探讨比赛细节的,我的资料和往届作品档案都在家里,更方便。”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薛以柠弯起唇,故意道:“我单独去你家,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不会介意吗?”
郜樾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眉头微挑:“我哪来的女朋友?”
随后,他又用薛以柠听不到的声音念了一句:“你都还没同意。”
薛以柠自己都没察觉到,在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甚至涌上一阵欢喜。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眼睛弯了起来:“那——好吧。”
这时,郜樾已将苹果全部切好,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非常自然地递到薛以柠唇边。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薛以柠一僵,连忙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叉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我自己来就好。”
她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
郜樾没有坚持,将叉子递给她,然后又将叉好的苹果接连不断地递到她手边。薛以柠刚咽下嘴里这块,下一块就又递了过来,很快她的腮帮子就被塞得鼓了起来。
看着她仓鼠般咀嚼的模样,郜樾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闪而过的笑意恰好被薛以柠捕捉到,她微微晃神,方才那瞬间,像极了记忆里的Sylvan。
“我真……吃不下苹果了。”薛以柠努力咽下最后一口,含糊道。
郜樾这才放下叉子:“那你还想吃什么?我点。”
薛以柠眨了眨眼,看着他:“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想回家。”
末了,她又补充:“你看,医生刚才也检查了,说没什么大碍。我在医院待着也不舒服,不如回家休息得更好些。”
郜樾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薛以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就在这时,郜樾偶然瞥到她破了皮的脚踝。
他神色一凛:“这是怎么了?”
薛以柠无所谓道:“没事,着急去小橙成人礼,磨的。”
郜樾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把将她单手抱起,另一只手还不忘拎起她那双罪魁祸首的高跟鞋。
薛以柠惊呼一声,她稳稳坐在他坚实的手臂上,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
灰绿色的眼睛认真看着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及时联系,一切有我。”
薛以柠眨了眨眼睛:“郜先生,那可是堵车,就算是你也过不去啊,除非你插着翅膀飞过去!”
郜樾:“我可以让刘栋先去小橙那边盯着,你就不用着急了。”
薛以柠:“我这不是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嘛。”
郜樾:“嗯,我说下次。”
沉默片刻,郜樾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小橙的事,真的谢谢你。”
他紧紧盯着她,眸中情绪满溢。就在这时,她的身子微微有些下滑,他将她往上托了托。
这一下,二人面对面贴得更紧了,薛以柠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从上到下烧灼了起来,她的腿似乎还抵到了什么石更的……
她的脸瞬间爆红:“那个,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郜樾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上车再说。”
就这样,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一手稳稳托着她,在医院一众人的侧目下进了电梯,那副样子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期间,薛以柠满面通红地只想往他怀里钻:“不是,能不能别往人堆里走,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
然而这一下,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郜樾开车将薛以柠送到了她家楼下,因为她的腿伤,他提出送她上楼,却被薛以柠多次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她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没有那么娇气。
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单元门。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国内居住的地方,夜色深沉,他仰头望着这栋陌生的建筑,直到三楼某个窗口亮起灯光。
他深邃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许久,才终于转身。
路灯将郜樾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五年了,他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般愉悦。
*
翌日清晨。
薛以柠收拾妥当,下楼时,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刘栋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着朝她招手:“早啊,薛小姐!这里!”
她微微一怔,紧接着,车后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了郜樾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转眸看她,道:“上车。”
薛以柠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略带疑惑地问:“刘栋来接我就算了,你怎么也过来了?”
郜樾的目光落在前方,语气淡然:“早上去了趟公司,回来顺路而已。”
薛以柠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才刚刚七点。她抿了抿唇,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这样啊。”
前排的刘栋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看了自家老师一眼,内心暗自佩服他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
但下一秒,他便与郜樾在镜中对视。
郜樾:“愣着做什么,回家。”
作者有话说:之前不让人家去,现在直接来接了[害羞]
第35章 他的味道?
迈巴赫平稳行驶,很快抵达云阙。
车刚停稳,郜樾便率先下车,他绕到薛以柠这边,在她打开车门的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帮她借力站稳。
薛以柠一僵,虽然膝盖仍有些不适,但也不必这样。
她轻轻挣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郜樾却执拗地抓牢她,坚持要扶着她走。她紧贴在她身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身形高大,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被他拢在怀中,在刘栋的视角根本看不见。
固执如郜樾,知道这点的薛以柠没再开口,就由他去了。
别墅大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金色影子如闪电般冲了出来,直扑薛以柠。郜樾眼疾手快,侧身挡在她前面,声音严厉:“墨霖,坐下!”
墨霖委屈地呜咽一声,耷拉着尾巴老实坐好。薛以柠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墨霖乖,姐姐下次跟你玩。”
她直起身,习惯性地想去包里拿鞋套,却一眼看到玄关处整齐摆着一双崭新的女式拖鞋,毛茸茸的材质,上面绣着可爱的柠檬图案。
那正是她偏好的风格,她留学时曾在TKmaxx买过一双类似的,穿了很久。
薛以柠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记得这种细微的喜好。
郜樾注意到她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穿这双。”
薛以柠转头看他,应了声“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羊绒衫,V领设计,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肌肤。许是凑的太近,薛以柠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酸调的焚香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几乎是下一秒她便认出了那个味道,那是潘海利根的咏叹调1870。
那是她在英国上学时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它的香味并不浓烈,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捕捉到。
气味往往与情感记忆紧密相连,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的瞬间,她想起无数个和Sylvan脸红汗湿,温情缱绻的瞬间,和那一张张因他们而报废的床单……
浴室镜前、落地窗后、写字桌上、到处都有过他们的身影……
那段时间,她的鼻腔中充斥着的,都是这支香水和他的味道
思及此,她不由一阵耳热。
“去我书房谈,可以吗?”郜樾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薛以柠下意识回答:“好。”
却又在说完后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今儿是怎么了,竟开始询问起她的意见来了。
走进书房,薛以柠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明显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还并排摆放着两把人体工学转椅。
郜樾走上前,为她拉开其中一把椅子。薛以柠低声道谢坐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好热度已经褪去。
他微微颔首:“吃早餐了吗?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
“现在就开始吧!”薛以柠迫不及待应道,生怕晚一秒他就会改变主意。
郜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一个银色的U盘递给她:“这里是我整理好的大赛历年获奖作品,你先看看。”
薛以柠如获珍宝般接过,迅速将它插入电脑,点开文件,鼠标滚轮飞速滑动,一张张设计精良、构思巧妙的获奖作品图片在她眼前闪过。
她越看越欣喜:郜樾不但整理了历年获奖作品集,还附上了每个作品的得分构成、优劣分析以及资深评委的独到见解。
她预测得果然没错,有这样一份资料,远胜过她自己闭门造车一个月的努力。
她很快便沉浸其中,甚至连郜樾何时在她手边放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又何时悄悄离开了书房都没有察觉。
直到郜樾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倚着门框,灰绿色的眸子看向她:“下来吃饭。”
再次坐在郜樾家的餐桌前,薛以柠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他叫她吃饭,她跟着下楼,坐在他拉开的椅子上,这一切都太自然了,流畅得仿佛他们是一对共同生活了许久的夫妻。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菜,薛以柠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绝非外卖,而是出自郜樾之手。
当年在英国,她吃不惯当地饭菜,便尝试自己下厨,但除了柠檬酥排骨勉强过关,其他菜品实在难以下咽。直到她尝了Sylvan的手艺,才知道什么叫差距。后来,他自然而然地接管了她的伙食。
郜樾在她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米饭递到她面前。
薛以柠道谢接过,夹了一筷子离她最近的糖醋排骨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一瞬间,她仿佛被拉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暮秋。
“姐姐,尝尝这个。”记忆里,Sylvan熟练地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她吃了进去,他一脸期待地看向她,眼睛亮晶晶:“怎么样?”
“嗯——”她故意蹙着眉,拉长了音调。
Sylvan立刻紧张起来,睫毛轻颤:“不……不好吃吗?”
看着他忐忑的模样,薛以柠瞬间舒展眉头,笑得灿烂:“骗你的!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
然后Sylvan便会佯装生气地瞪视着她,他身形分明比她高大上许多,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像极受委屈的小狗,毫无威慑力。
此种逗弄他的把戏,薛以柠屡试不爽,乐此不疲。
咽下口中食物,薛以柠无意识地抬起头,恰好撞进郜樾深邃的眼睛中。
她一时失神,盯着那双眸子看了半晌。
郜樾放下了筷子,沉静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被抓包的薛以柠疯狂眨着眼,筷子无意识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而后,空气陷入沉默,两人各自安静地进食。
饭后,因为薛以柠手腿都有伤,郜樾主动承担了收拾的工作。
她理所当然地上楼,趴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他在楼下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毛衫的袖口被他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此时他正有条不紊地将碗碟放入洗碗机,淡漠而又沉静。
薛以柠看着这样的他,割裂感再次浮现:现在的郜樾,和记忆里那个会撒娇、眼神清澈的Sylvan,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还是说,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五年前那个温柔粘人的少年,不过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接着,她重新回到书房,继续研究那些获奖作品。
十几分钟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最终停在她身旁。薛以柠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薛以柠目光下垂,这才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个家用医药箱。
郜樾一边打开药箱翻找,一边淡声解释:“医生嘱咐,伤口需得每天换药。”
“不用麻烦了,我晚上回家自己处理就好。”薛以柠连忙推辞。
她话音未落,郜樾已推着她的转椅,将她挪出了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薛以柠:“……”
不得不说这椅子可是真方便……
今天的薛以柠穿着一条长裙,郜樾蹲下身来,药水棉签随即轻柔落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郜樾动作立刻顿住,抬眸看她:“我尽量轻些。”
此时薛以柠坐在椅子上,高大矜贵的男人蹲在她身前,他这句话,和他现在的姿势,着实有些……
薛以柠登时红了脸,想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
可是郜樾却抬手一闪,躲开了她的动作。
察觉到了她的慌乱,他唇角轻勾:“薛小姐不是只把我当合作对象吗?既如此,你又在害羞什么?”
说这话时,郜樾一直注视着她,手却无意识地动着,棉签从伤口上擦过,又似羽毛般往旁边略了略……
薛以柠顿感一阵电流般的痒意,她不由轻颤了一下。
她又羞又恼,脱口而出:“Sylvan!”
郜樾闻言,手上棉签微微停驻,抬眸看她。
可接下来,他非但没有收敛,眼底的笑意反而漾得更开。
薛以柠气得瞪圆了眼睛,再次喊:“郜樾!”
他却将一根手指放在她唇间:“嘘,就快上好药了,再忍忍。”
他手指灼热,薛以柠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将用过的棉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又抽了一根新的。
很快,伤口便处理完毕。
紧接着,郜樾又自然地拿起她的杯子,为她续上温热的蜂蜜柠檬水,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回到了座位。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投入工作……
十余分钟后,她果然再次专注。
薛以柠翻阅着电子作品集,手中的触控笔不时在屏幕上标画,忽然,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现在忙吗?”薛以柠看向旁边的郜樾。
“不忙。”郜樾立刻放下手中的绘图笔,转头看她。
薛以柠将电脑屏幕微微转向他,指着一张设计图:“我注意到一些概念性很强的作品虽然惊艳,但在实际日常使用的便利性和耐用性上似乎存在疑问。比如这个悬浮磁吸收纳系统,视觉效果极佳,但磁力承重和频繁使用的便捷性好像欠些考虑…”
她顿了顿,看向郜樾,“我想知道,评委在评审时,如何权衡脑洞创新和落地实用这两点呢?”
她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朝郜樾的方向倾斜,几缕带着甜香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内侧,带来了细微的痒意。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片刻后,那缕发丝已从他的皮肤上逃了去。紧接着,他将手腕往薛以柠的方向靠了靠,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郜樾:我是故意换的这个香水[捂脸偷看]
第36章 我这里的住宿费可不便宜……
紧接着,郜樾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立刻缩回。
薛以柠似乎没太在意,只是认真盯着他等待着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借此掩饰无措。
镇定了片刻,他开了口:“那年评审时,关于这个作品,内部确实有过激烈的讨论。”
因为距离屏幕稍远,他自然地朝薛以柠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指着屏幕上的评分细则:“我们的评分体系有明确的维度划分和权重。功能性与用户体验占比50%,美学与空间融合占比30%,创新概念占比20%。”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悬浮磁吸系统,在创新概念和美学维度上得分很高,但在功能性与用户体验这一核心板块失分较多”郜樾的目光重新回到薛以柠脸上,语气沉静而专业。
薛以柠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关键点。
这种感觉很新奇,五年前在英国,他们相处时间短暂,并且更多沉浸在热恋的亲密与潮热的缱绻中,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进行深入的专业交流,还是第一次。
她抬起头,望向郜樾专注的侧脸。
她好似又认识到了他全新的一面,专业、严谨、一丝不苟。
*
接下来的几天,薛以柠几乎每天都泡在郜樾的书房里。他处理他的工作,她专心准备比赛。遇到疑难问题,她会先记录下来,等他休息时再集中去问。
也许是连日奔波和伏案消耗了太多精力,这天午饭后,薛以柠翻阅资料没多久,眼皮就渐渐沉了下来。
郜樾收拾完餐厅回到书房时,看到的便是她伏在桌边安静睡去的一幕。她的头枕在左手手臂上,另一只手
松松搭在资料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室内供暖很足,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宽松的V领羊绒衫,柔软的布料随着她趴伏的姿势,勾勒出她柔美的肩颈线条,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凹陷。
郜樾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近,鬼使神差地朝着她恬静的睡颜缓缓伸出手。
然而,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旁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掠至耳后,动作轻柔。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脸颊无意识地拱了拱,柔软的肌肤恰好擦过他的指节。
那触感温热细腻,如同触电般,他的手猛地一僵,迅速撤了回来。
他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他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抱在怀里温软一团。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平稳,一步步走向主卧,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连被角都掖得妥帖。
郜樾站在原地,凝视了她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柠迷迷糊糊睁眼,偏头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外面一片漆黑。
她怎么睡着了?
下一秒,她猛地清醒过来,目之所及的陌生环境让她瞬间坐起身。
这不是她的床和卧室。
直到此时她才思绪回笼,她刚刚,好像是在郜樾家准备栖愿大赛来着,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再次环视四周,这个房间,好像还是她之前醉酒睡过的那间客房。
薛以柠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原本刚刚洗完澡,穿好上衣的郜樾一愣,随即又脱了下来,并把原来关得紧紧的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出门后,薛以柠看到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下意识探头望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在了门口,血液顿时冲上耳朵。
郜樾背对着门口,许是刚洗完澡,只是松垮地围着一条浴巾。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宽阔紧实的背部肌肉线条,沿着脊沟一路滑落,晕湿在浴巾上。
此时的他正抬着手,似乎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衣服,手臂舒展时,臂肌和背肌牵拉出流畅的曲线。
薛以柠的脸瞬间爆红,心脏狂跳,撞得她耳膜发鼓。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猛地转过身,背紧紧贴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门内,郜樾像是才察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随手抓起旁边搭着的黑色丝质睡袍披上,系好腰带,拉开了房门。
一走出来,就看到薛以柠僵立在墙边,一副准备逃跑的模样。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以柠脚步一顿,微微转头,但却没有直视他。
“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她对睡眠环境向来挑剔,除了自己的卧室,其他地方她很难入睡。同时,她也很浅眠,一点动静很容易惊醒。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竟会在郜樾家睡得如此熟,甚至被挪到床上都毫无察觉。
郜樾站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平静:“看你睡得沉,就没叫。”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了身,对上了他的脸。
他深棕色的卷发上还缀着水珠,带着一身未散尽的热气和水雾,睡袍随意系着,带子松垮,领口敞开的幅度恰到好处
她的脸更热了。
分明十九岁的她是主动撩拨的那个,在他们的关系占据绝对的主导,怎么年岁越长反而越hold不住?
不,或许变的不是她,而是他。
比起五年前的清澈纯粹,他身上多了些侵略性的魅力、愈加勾人的荷尔蒙气息……
为了摆脱这令人心跳失衡的尴尬,薛以柠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向黑漆漆的客厅窗户。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说完,她立刻转身想跑。
郜樾看着她脸红慌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大步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臂:“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的手很大,能将她的大臂完全包裹,同时还带着些热意和潮气,隔着衣料烫得薛以柠一哆嗦。
她吞了一口口水,问:“几点?”
“凌晨一点半。”
没等她回答,他继续道:“现在打车不安全,虽然叫刘栋送你也不是不行,但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紧紧盯着她,说得认真又无奈,仿佛真的在为她权衡利弊。可实际上,她好像没得选择。
为了掩饰已经乱成一团的心跳,薛以柠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今晚,能不能在这里借住一晚?”
郜樾扬了扬眉:“我这里的住宿,可不便宜。”
薛以柠一怔,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但你可以免费。”
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样子,她不由咬了咬牙:“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
薛以柠回到卧室躺下,可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全是郜樾背对着门口、水珠沿着脊背滑落的画面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桑拿房,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烧灼着。
辗转反侧良久,她一个骨碌爬起来,拧开小台灯,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哒哒”声由远及近。薛以柠认得这个声音,是墨霖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果然,片刻后,卧室的门被扒拉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墨霖摇着尾巴凑到床边。
薛以柠看着它,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道:“墨霖,你不睡觉,跑到姐姐这里来做什么?”
忽然,她注意到墨霖嘴里叼着的东西,又是她那条灰色的围巾。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郜樾就把这条围巾清理干净收了起来。她后来几次想找他要回来,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藏得神神秘秘。
没想到,墨霖居然又把它给叼出来了,不过这倒是个拿回来的好机会。
薛以柠凑近了些,朝它伸出手,声音放得更柔:“墨霖,乖,把这个给姐姐。”
然而,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看了她一眼,反而一扭身子,叼着围巾小跑了出去,末了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逗她玩。
薛以柠没多想,掀开被子跟了出去。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银色月光流淌进来,勉强能让她看清脚下的路和家具的轮廓。
她跟着哒哒哒的声音,来到一间房门敞开的屋子前。这间屋子拉着厚厚的窗帘,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薛以柠十八岁时做过近视矫正手术,之后就有些夜盲。此刻,她只能勉强分辨出房间里大件家具的模糊轮廓。
但墨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像两个小灯盏,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它的位置。
只见它灵活地跳上了房间内一处低矮的平面,在上面踱得悄无声息。
那好像是一张床。
薛以柠不确定郜樾睡在哪个房间,怕吵醒他,只能压着声音,摸索着朝它靠近:“墨霖,乖,别闹了,快把东西还给姐姐。”
她估摸着床沿的位置,半条腿试探着搭了上去,身体重心
前倾,朝着那对发亮的小“灯盏”扑了过去。
结果,狗毛没薅到,墨霖灵巧地从她手边溜走,跳下了床。而她整个人却因为扑空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身体还压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硬,但又带着些弹性,硌得她胸口一疼。
眼前一片漆黑,她实在看不清自己扑到了什么,下意识伸出手,胡乱摸索着。
直到那东西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作者有话说:薛以柠:某人怎么睡觉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啊,就像噶了一样(bushi)
第37章 免费住,可不包括这种服……
紧接着,昏黄的落地灯忽然亮了起来,也正因此,薛以柠看清了那个“东西”。
满带着微妙情绪的灰绿色眼睛看向她,郜樾调笑开口:“虽然我说了免费住,但可不包括提供这种服务。”
薛以柠的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烫到般立刻从床上弹起。
“不,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郜樾长腿交叠,拉了拉被子,刻意掩饰着某处,而后漫不经心地撑起头来看她:“是么?”
“你家太大了我上厕所迷个路也正常。那就这样,我回去睡觉了拜拜。”薛以柠飞快说完,然后逃也似地往门口冲。
郜樾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扬起了唇角,低低说了声“晚安。”
而后,他俯身摸了摸趴在角落的墨霖:“做得好。”
紧接着,他伸手去拿围巾,却没成想,墨霖竟是一扭身,直接哒哒哒跑了出去。
薛以柠刚一回到房间,就发现自己房门口就是一个洗手间。同样的,屋子里也有一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扯的谎究竟有多么离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她转头,只见墨霖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它蹲坐在门口,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而它嘴里,依然紧紧叼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
翌日,早上七点。遮光窗帘自动打开,明媚的日光照了进来。
郜樾慢慢睁开了眼,他首先看向旁边。
那张从未有过皱褶的床单上依然带着昨晚薛以柠趴扶过的痕迹,他不由勾了勾唇。
他随手摸过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薛以柠的消息:【工作室早上有急事,我就先走咯】
他眼神暗了暗,退出微信,取消了昨晚特意吩咐营养师准备的、今早送达的精致早餐。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来到走廊斜对面,那是薛以柠昨天睡过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来到床边坐下,郜樾无意识地抚过她昨夜睡过,如今已被她铺平的被子,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忽然,梳妆台桌面上,一张亮黄色便签纸闯入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薛以柠洒脱飞扬的字迹:【围巾,我拿走了哦!】
结尾那个画得有点潦草的感叹号,仿佛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郜樾一怔,捏着便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倏地转头,灰绿色的眼睛冷看向墨霖,后者仍摇着尾巴,吐着粉红的舌头傻呵呵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在傻狗和便签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轻叹了一声。
半晌,他拉开梳妆台的一个抽屉,将那张纸仔细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他俯身揉了揉墨霖的脑袋。
罢了。
她拿走便拿走吧。
反正,他总有办法,让她亲手把它还回来。
*
时间倒回清晨。
七点刚过,天光未大亮,薛以柠便轻手轻脚出了郜樾家门。
前不久刚刚立了冬,晨风带着明显的寒意,一阵阵吹来,直往她裸露的脖颈里灌。
她忽然想起刚刚被她塞进包里的那条围巾。
昨晚被墨霖叼过后,她仔细清洗过后便丢进了烘干机,现在已经完全干透。
犹豫了一下,她把它拿了出来,绕在了脖子上。
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脖颈,带来了暖意,上面还沾着洗衣液的清香。
然而,当薛以柠下意识将下半张脸埋进去后,却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又清冽的木质焚香调,那是郜樾身上的味道。
心脏不由漏跳了半拍,她赶忙从围巾中抬起头来。
郜樾家离庭圆不远,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去。
回到庭圆,走进办公室,薛以柠将自己扔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盯着桌面发呆。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天晚上离开前,她将最后修改的那张客厅立体收纳系统概念图放在了最上面,那张图右下角还有她用红笔圈出的一个待商榷的细节。而现在,最上面的图纸变成了一张厨房的动线布局草图。
不仅如此,这摞资料整体摆放的角度也出现了偏移。她有轻微的整理癖,所有文件堆叠的边缘,必须与桌沿保持绝对平行。而现在,这摞纸明显向右歪斜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她没太放在心上,想着或许是助理小韩昨天进来帮她整理打扫过,毕竟她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薛以柠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参赛方案。
然而,工作了半晌,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顿。
万一……动她东西的人,是邓哲栩呢?
她有所耳闻,隔壁街的可榕收纳好像也会参加这次栖愿大赛。而邓哲栩,之前就有过为了姚可榕损害庭圆利益的前科,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虽然这些被翻动的都是她早期的设计废稿,她绝不会用这些方案去参赛,但一想到自己的创意和思路可能被人暗中窥探,甚至窃取,她就一阵愤怒不甘。
她的办公室管理严格,除了她本人,通常只有助理小韩有门禁卡。
今天是周六,小韩并没有来上班。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小韩打去电话:“昨天,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办公室吗?”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小韩随即道:“啊……那个,昨天上午,邓财务来过一趟。他说来给您送点东西。我当时正好在楼下前台处理一个快递签收,有点忙乱,他就问我拿了门禁卡,说他放进去马上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薛以柠语气微恼。
“邓、邓财务说……他要亲自跟您说……”
薛以柠严肃地批评了小韩,并明确告知她,日后无论是谁,只要进她的办公室,都必须由小韩亲自、提前向自己报备,得到许可后方可进入。
挂断电话后,薛以柠给邓哲栩发消息:【昨天,你来过我办公室?】
对面几乎秒回:【对。我妈做了点吃的,嘱咐我一定给你拿来,放你冰箱了。】
薛以柠起身拉开旁边的小冰箱门,果然看到里面躺着几个熟悉的,码放整齐的饭盒。
向姨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时不时会做些好吃的让邓哲栩带给她,不过以往,邓哲栩通常都会直接把饭菜送到她家。
邓哲栩的消息又跟了过来:【我是看你这阵子都早出晚归地泡在工作室或客户家,怕放家里你不记得吃,这才给你放办公室了,记得拿去加热。】
薛以柠盯着屏幕,指尖微动,回了三个字:【谢谢阿姨。】
不需要再问更多了,这两天,唯一一个进她办公室的,就只有邓哲栩。动了那些设计稿的人,十成十就是他。
而他这么做的动机,她几乎不用猜也知道,为了姚可榕。
现在冲过去质问他?除了打草惊蛇,只会被他用“只是好奇看看”、“顺手整理了一下”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不会有任何实质结果,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件事,怎么防备,甚至……怎么反击。
*
两天后,下午。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离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后座上,郜樾刚刚结束与一个海外客户的会晤。
他略显疲惫地扯松领带,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流动的城市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初冬阳光,一晃
而过。
她已经两天没来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他点开微信,打开了和薛以柠的对话框:【今天,要过来吗?】
消息回复得比他预想的快:【庭圆有点忙,最近都不过去了】
郜樾刚打出一个“好”字,还没发送,她的下一条消息就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怎么?就这么盼着我去啊?】
郜樾挑了挑眉,本想承认,可最后还是嘴硬:【就是想跟你说下,我今天全天开会,不在家。】
几乎立刻,薛以柠的回复跳了出来,依旧简短:【哦。】
他眸色深了深,将手机锁屏,随手扔在旁边空着的座椅上,闭眼捏了捏鼻梁。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的轻微运转声,以及轮胎碾过路面平稳的沙沙声。
驾驶座上,助理刘栋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郜老师,您现在直接回家吗?”
郜樾闭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郜樾倏然睁开了眼睛:“不,去庭圆。”
“好。”
刘栋迅速在导航上重新设定目的地,方向盘一打,车子流畅地变道。
车外,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低垂,光线昏暗。
在郜樾的指示下,车子悄无声息地行驶到庭圆收纳对面的街角,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薛以柠办公室的窗户。
轰隆——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啪砸落。
透过被蜿蜒水痕不断模糊的车窗,郜樾深深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是个周六,薛以柠却依旧伏案忙碌,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京市向来干燥少雨,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和薛以柠重逢后,这座城市的雨天似乎也变得频繁起来。
郜樾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驾驶位上的刘栋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家郜老师,识趣地保持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车窗上的水汽越来越重,逐渐氤氲成白蒙蒙一片。郜樾微微蹙眉,抬手迅速抹开一片遮挡视线的水汽。
比起五年前,她瘦了许多:婴儿肥消失,面部线条清晰利落,手臂和脖颈也愈发纤细。
重逢以来,他似乎太过沉浸于“她到底爱不爱他”的试探中,以至于他竟未曾仔细探究她这消失的这五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郜樾知道,薛以柠有一位经营家居设计工作室的外公。但正因如此,留英期间她的生活算得上优渥。那时她身上的衣物、使用的物件,无一不是精致名牌。虽然当时的薛以柠在学业上也认真努力,却远不似现在这般,带着一股近乎拼命的劲头。
同样的,那时的她在感情里主动、热烈、真诚。现在的她,虽然依旧开朗,但比起从前,好像多了些胆怯和回避。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车玻璃上的水雾再次聚集,模糊了景象,郜樾有些烦闷,干脆直接打开了窗户。
此时,窗内的薛以柠刚好抬头,探究的目光直直朝他这边看来
作者有话说:郜樾:攻略老婆拿回围巾计划,启动
第38章 帮她虐渣
郜樾一时心虚,下意识关了窗。
薛以柠也在这时转回头去继续看电脑,她刚刚好像只是在看着窗外放空。
就在这时,郜樾余光敏锐捕捉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邓哲栩。
只见他神色飘忽,脚步迟疑,走出庭圆大门时,还刻意左右张望了一番,行为透着鬼祟。
紧接着,他竟从自己外套内侧、紧贴着腹部的位置,掏出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而后快步朝前走去。
“郜老师,这不就是之前您让我查的那个人?”刘栋也看清了这一幕,立刻压低声音道,“他在做什么?”
郜樾面色一沉,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穿过雨幕,紧紧锁定邓哲栩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水帘之中。郜樾转过头,看到办公室内的薛以柠已经关了电脑,开始收拾桌面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他长臂一伸,从座位旁捞起一把雕刻精致的长柄雨伞:“她要下班了,你就在这等着,一会儿务必将她安全送回家,我现在有事要办。”
刘栋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愣住了,下意识劝道:“啊?可这雨大着呢,郜老师您……”
“砰——”
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此时的郜樾已撑开黑伞,颀长挺拔的身影紧跟着邓哲栩而去,很快便被雨水和雾气模糊了轮廓,刘栋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十几分钟后,薛以柠拎着包从庭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的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她脚步微微一顿,现在的她还带着那天从郜樾家顺走的围巾,她下意识举着伞背过身去,想将它扯下放进背包。
结果,她脚步刚动了动,身后便传来了刘栋的声音:“薛小姐!这边!”
紧接着,迈巴赫径直启动,平稳行驶到她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刘栋带着笑意的脸:“薛小姐,上车吧。”
借着降下的车窗,薛以柠的视线快速扫过车内,后排空无一人,郜樾并不在。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刘栋抢先道:“郜老师会议尚未结束,我把您送回家后再去接他。”
薛以柠点了点头,没再探究,径直坐上了车。
*
几天后,云阙别墅。
郜樾正俯身撕开一袋新的狗粮包装,动作不疾不徐。墨霖蹲坐在一旁,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动作,尾巴摇到飞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刘栋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中传来:“郜老师,您之前让我查的东西,我这边有结果了,现在发您。”
暴雨那天,郜樾跟着邓哲栩走了几个街角,最后看到他在一家名为可榕的收纳工作室前停下,并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了之前和他频繁进出酒店的那个女人。
回来后,郜樾又命刘栋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那女人正是可榕收纳的老板姚可榕,不仅如此,这家收纳工作室此次同样也会参加栖愿大赛。
大赛在即,邓哲栩有过损害庭圆利益的前科,此刻又如此鬼鬼祟祟,很难不让郜樾心生怀疑。
紧接着,他又吩咐刘栋继续深入调查这家可榕收纳室。
这不,今天便有了结果。
“嗯。”郜樾应了一声,随手将狗粮倒入食盆,墨霖立刻埋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将通话界面最小化,他点开了文件。
郜樾靠在料理台边,灰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黑白文字,越往下看,眼底的寒意越盛。
果然不出他所料,近几个月来,邓哲栩一直都在用侵害庭圆利益的方式来帮助姚可榕滋养她的工作室。
比如,他利用职务之便,将庭圆积累的高净值客户名单秘密导出,提供给姚可榕用于精准营销;甚至还将庭圆几个正在洽谈中的潜在大客户信息,提前透露给姚可榕,导致庭圆丢失了这些客户。
刘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郜樾的思绪:“薛小姐最近似乎也在暗中调查邓哲栩,我了解到,她私下接触了审计团队和商业调查顾问”
郜樾微微一怔,随即勾了勾唇:“好,我知道了。”
刘栋接着请示道:“郜老师,需要我将查到的这些发给薛小姐吗?”
“嗯。”郜樾下意识应道。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改口:“等等。”
若是郜樾再晚说上一秒,这份文件可能就会直接躺在薛以柠的微信或者邮箱中了。
郜樾:“不要直接发给她。把所有关键证据打印出来,匿名寄到她工作室。”
“好的,郜老师。”刘栋从不多问原因,立刻应下。
*
接下来的日子,薛以柠像个陀螺,奔波在三个地点:庭圆工作室、家、以及为了大赛而特意租用的临时样板间。
她一边要处理工作室的日常运营工作和邓哲栩的烂摊子,一边还要准备栖愿大赛。
在确认邓哲栩极有可能窃取了她的设计初稿后,她当天就采取了行动。
她将那一摞稿件仔细整理好,封入牛皮纸袋,用EMS快递寄给了自己,并且刻意不去拆封,这样一来,邮戳上的日期就成了无法篡改的时间证据。
同时,她聘请的审计团队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进驻,核查账目。她还在邓哲栩的工位附近,巧妙地加装了隐蔽的监控设备。
这些日子的暗中调查和证据固定,让她逐渐掌握了邓哲栩做假账、挪用工作室资金以及窃取她设计创意的切实证据。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邓哲栩向可榕收纳泄露核心客户数据的行为。她无法直接获取可榕的客户名单,因此难以找到可靠的证据。
正当她为此发愁时,手机响起,是快递员的电话。
直到签收了这个薄薄的快件,薛以柠依旧想不起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
回到工作室,她将其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
当她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心中一惊。这竟然是可榕收纳这大半年来的详细客户名单!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份名单,与她掌握的庭圆客户流失名单交叉对比,她手中就又多了一份捶死邓哲栩的证据。
可……这是谁寄来的?谁会有这样的能力,又如此了解她的困境?
下一秒,一个名字瞬间跃入她的脑海,郜樾。
想到这里,薛以柠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就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几乎是在下一秒,郜樾的回复跳了出来:【东西收到了?】
薛以柠:【收到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邓哲栩和可榕收纳有勾结的?】
郜樾:【偶然撞见。】
盯着屏幕上的信息,薛以柠抿了抿唇,不再追问:【再次感谢!】
郜樾:【我不过是怕我的别墅收纳没人做了。】
看着这熟悉的口吻,薛以柠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故作淡然的表情,最近一段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口是心非的说话方式。
她手指轻动,继续回复:【行~等比赛一结束,我就去给你收!要是得了奖,我免费送你三间屋子的深度收纳服务。】
郜樾依旧回复得很快:【我截屏了。】
薛以柠看着屏幕,笑了笑。
当她只把郜樾视为一个重要客户,不再掺杂其他复杂心思时,相处反而变得轻松自然,不再有心跳失序的慌乱。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
之后几日,薛以柠都泡在工作室里。
这晚,她甚至直接在办公室沙发将就了一夜。那沙发又窄又短又硬,第二天醒来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坐在办公桌前,她头脑昏沉,状态极差。思忖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却意外撞见了两个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邓哲栩和姚可榕。
他们依偎在楼下,两人的脸贴得极近,眼看着唇瓣就要碰到一起。
薛以柠一阵不适,立刻快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哲栩啊,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呢?不是说下去拿快递吗,取完了就赶紧上来!”
薛以柠抬头,看见向楹正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你这是跟谁在一起呢?”她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疑惑地问,一边伸手从窗台拿起老花镜戴上。
邓哲栩狠狠一僵,满脸惊慌。
趁着这个空隙,他推开了姚可榕,脚步下意识地往薛以柠这边挪了挪。
被推开的姚可榕,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直到她看见了旁边的薛以柠,微微一愣,目光瞬间被她吸引了去。
戴好眼镜的向楹终于看清了楼下的人,她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哎呦!小柠你也回来了!来来来,快上来。”
紧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姚可榕,疑惑道:“旁边这位姑娘是……”
邓哲栩抢先一步道:“妈,这个是……是以柠的闺蜜!专门来找她玩的!”他说着,暗暗给薛以柠递了个祈求的眼神。
薛以柠满脸寒意,没有理会他。
但听到这话的姚可榕,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邓哲栩。
向楹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招呼:“好好好,是小柠的朋友,那你们就都上来吧,外面冷,阿姨刚做了很多饭菜,一起上来吃!”
薛以柠应了一声,率先走进楼道。
就在这时,邓哲栩立刻侧头对姚可榕低语:“对不起宝宝,情况特殊,我妈她……待会儿我再跟你解释,求你,求你配合我一下。”
姚可榕不满地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跟在薛以柠身后进了单元门。
三人陆续乘坐电梯上了楼。
薛以柠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她累到只想倒头就睡,更不想看见邓姚两人。可她终究还是架不住向姨的诚挚邀请。
*
邓哲栩家。
向楹在厨房里忙碌,薛以柠于心不忍,主动进去帮忙打下手。
邓哲栩和姚可榕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气氛明显僵硬。厨房离客厅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姚可榕沉着脸,肩膀紧绷,时不时还向薛以柠投来满带敌意的目光。
薛以柠没有理会他们,她看着向楹忙碌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还要为已成年的儿子做饭操持家务,而邓哲栩却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带人回来让她伺候。
饭菜上桌,色泽诱人。向楹特意指着邓哲栩身边仅剩的一个空位,对薛以柠笑道:“小柠,来,坐那儿。”
薛以柠本来迟疑了一下,但看姚可榕想也没想地坐到了她旁边,和邓哲栩并不挨着的位子上,她也没说什么,落坐了。
向楹自己没动几筷子,就放下了。
她目光慈爱地在邓哲栩和薛以柠之间流转,然后笑着转向姚可榕,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小姚啊,你看我这傻儿子和小柠,他们俩坐一块,是不是特别般配?”
姚可榕看了一眼邓哲栩,脸瞬间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从鼻腔里勉强挤出一声:“嗯…”
邓哲栩心头一紧,立刻夹了菜放到向楹碗里,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妈,您忙活一上午最辛苦,多吃点,别光顾着说话了。”
向楹不满地“啧”了一声,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给我夹什么?给小柠夹啊!”
说着,她心疼地看向薛以柠:“你看这孩子,这些年打拼的,瘦了多少,你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
然后,她又转向姚可榕,道:“小姚啊,你和小柠是闺蜜。平时,我家这傻小子有没有欺负她呀?”
姚可榕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道:“那自然是没有的。”
听着这对情侣的虚与委蛇,薛以柠一阵想吐。
但为了向楹,她还是勉强仰起头笑:“向姨,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您自己的身体,我们都好着呢,不用忧心。”
向楹笑着点头:“好好好,还是小柠最懂事。”
而后,她注意到邓哲栩一动不动,直接在他后背上“啪”地拍了一下,愠声道:“我说话你没听见是吧!”
邓哲栩咬了咬牙,眼神飞快地瞟向身旁的姚可榕,他迟疑地伸出筷子,夹了根青菜,小心翼翼地放到薛以柠面前的碗里:“你…你最近是挺辛苦,多…多吃点。”
向楹看着儿子的窘态,又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你这傻小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不好意思就耳朵红。”
薛以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将碟子里那根绿油油青菜夹起,转而放进了姚可榕的碗里,笑容温婉得体:“姚小姐,怎么脸色不太好?看来是饿坏了,邓哲栩夹的这菜啊,还是得你吃才对。”
闻声,邓哲栩呼吸一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作者有话说:郜樾:老婆只想把我当客户?不存在的我会出手[捂脸偷看]
第39章 挑衅
他紧张地瞥了一眼姚可榕,又看了一眼母亲。
姚可榕却全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直对上薛以柠的目光,笑:“谢谢以柠。”
而后,邓哲栩又凑身到薛以柠旁边,压低声音:“算我求求你,别在我妈面前露馅行吗?看在她帮了你外公很多的份上。”
薛以柠淡瞥了一眼他,没有回答,但也没继续多说。她刚才,本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罢了,现在还不是真正报复他的时候。
这一顿饭,薛以柠和姚可榕暗流涌动,有来有回。邓哲栩却如坐针毡,味同嚼蜡,一会偷瞟母亲向楹,一会又对着姚可榕挤眉弄眼,满眼都是心虚和哀求。
饭后,薛以柠实在撑不住眼皮,帮向姨粗略收拾了餐桌便准备告辞。
见她起身,姚可榕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忙碌了一上午的向楹确实累了,叮嘱了薛以柠几句便回了卧室休息。邓哲栩则将二人送出了门。
姚可榕伸手按下电梯按钮,邓哲栩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无措:“宝宝,你听我跟你解释…”
就在这时,姚可榕余光瞥见薛以柠径直走向隔壁房门,熟练地按下了密码锁。她立刻丢下邓哲栩,几步走了过去。
她看着薛以柠的动作,扬了扬眉毛:“你还真住他隔壁啊?”
邓哲栩生怕她们起冲突,正好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他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姚可榕的手:“走了可榕,电梯来了。”
姚可榕猛地甩开他,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说:“你回去吧,我有事要和薛小姐说。”
邓哲栩一脸担忧,还想再劝:“走吧,可榕,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
说完,他还十分心虚地瞟了一眼薛以柠。
姚可榕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冰冷,微笑道:“滚。”
邓哲栩知道姚可榕彻底发了怒,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家:“有事的话,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有何贵干?”薛以柠挡在刚刚打开的门缝前,回头看她。
姚可榕回望着她,挤出一个假笑:“我这次,不就是专程来你家玩的嘛,我的好、闺、蜜!”
薛以柠平静地注视着她:“谎是邓哲栩撒的,你有怨气找他去,别在我这儿撒野!”
姚可榕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趁机挤进门去。
“我说了,不欢迎。请你离开。”薛以柠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说完,她反手就要关门。
姚可榕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伸手,用力抵住了门框。
她脸上掠过一丝得意,故意将身体凑近,在薛以柠耳边压低声音挑衅道:“你别说,你亲手培养出来的张姐和王姐,真是太好用了,我还真得谢谢你!”
人员流动在行业内本是常事,张姐和王姐的离职虽然对庭圆造成了一定影响,但也在可控范围内,薛以柠此前培训关林等新人,正是为了应对此类情况。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继续。”听到姚可榕说这个,薛以柠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放开了关门的手,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同时,她不动声色地解锁了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点开了录音功能。她倒要听听,这个得意忘形的女人,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姚可榕果然跟了进来,甚至还反手关上了门:“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薛以柠。”
她环顾着客厅,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熟稔。
薛以柠挑了挑眉,勾唇道:“为什么?”
姚可榕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目光复杂:“当年,你代表近藤整理在东京收纳大赛上拿走金奖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
解决完外公的事后,薛以柠确实去了日本学收纳,近藤整理是她曾待过的机构,那个金奖也是她凭实力获得的。
姚可榕开始踱步,指腹随意摩挲着电视表面:“那么完美的空间规划,那么精彩的动线设计……机构和业内都说你是天才,说哪家收纳室只要有你这样的收纳师,必然未来可期。”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分明我也是近藤的,你不过学了短短几个月,就轻松超过了苦练两年的我,凭什么!”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薛以柠:“就是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你拥有的赞誉、你培养的人才、你的一切……都会属于我!”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强调,“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薛以柠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可最后却一无所获。她对姚可榕毫无印象,更不知自己竟在无意间成了别人的假想敌。
难怪,她刚刚就觉得姚可榕和邓哲栩的相处处处透着违和,如果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薛以柠语气冷静:“如果我没看错,方才你的吃醋表现都是演的吧,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邓哲栩。你接近他,就是为了所谓的打败我?”
她勾了勾唇,语气轻蔑,“我很欣赏你想要和我竞争的心,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实在让人不齿。”
姚可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能赢就好,什么手段有那么重要吗?邓哲栩这么好的工具,为什么不用?”
听着姚可榕的话,想到邓哲栩方才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担忧的模样,薛以柠就一阵想笑。
见自己的挑衅让薛以柠不怒反笑,姚可榕顿时怒火中烧。
“薛以柠,别太得意了!我告诉你,不光你的工作室比不过我,栖愿大赛你照样也会输!”姚可榕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姿态傲慢地宣告,“明天就要提交初稿了,你……做好准备接受失败了吗?”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是赤裸裸的挑衅。
薛以柠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轻松,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你既然这么问我,想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姚可榕立刻紧随其后,进了书房,自信满满地说:“那是自然。”
薛以柠走到书桌旁,将开着录音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角不起眼的位置,脸上依旧维持着淡笑:“愿闻其详。”
姚可榕扬起下巴,姿态愈发倨傲:“就凭现在可榕的营业额和高端客户数量,已经稳稳压过你们庭圆一头!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薛以柠平静回应:“营业额不代表比赛就能赢。评审看的是设计理念和解决方案的独创性。”
“不管看的是什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紧锁薛以柠,一字一顿地强调,“最终赢的、必、是、我、们、可、榕!”
薛以柠勾了勾唇,眼神带着探究看向她:“你为什么能这么笃定?”
姚可榕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嘲讽和优越感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这年头啊,光有能力有什么用?最终还是得看关系,看背景。”
“哦?那你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和背景呢?”薛以柠继续引导。
姚可榕抬起头看着薛以柠,没有正面回答她:“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放弃挣扎比较好。不然,等到时候在台上当着所有评委和
同行丢尽颜面,那可就难看了。”
薛以柠依旧不动声色,脊背挺直:“我行的端做得正,有什么脸可丢?”
姚可榕却不肯再明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该说的我都说了,劝你呢,是看在你曾是我的标杆的份上……但听不听,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薛以柠微微颔首,脸上笑意冰冷:“那我还得多谢你的好心提醒了。”
*
将姚可榕赶走后,薛以柠关闭了手机录音功能,疲惫地靠进椅背。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挺喜欢姚可榕这种一得意忘形,就什么事都往外说的性格。
方才的话,已经给她了非常明显的信息,姚可榕在智栖内部有倚仗,这次比赛,她应会动用“关系”做些手脚。
但即使如此,薛以柠也不会退缩,她相信,只要自身足够优秀,就算是再硬的关系,也无法完全掩盖作品本身的光芒。
况且,她手中的证据足够充分,届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格外醒目:今晚,就是线上提交参赛作品的截止日期。
*
提交作品后的第七天,初筛结果公布,庭圆顺利晋级。紧接着的二轮评审,庭圆再次毫无悬念地出现在晋级名单中。
接下来,便是线下决赛。
决赛名单上,可榕收纳的名字,依旧紧紧跟在庭圆后面。
决赛当天,薛以柠提前抵达会场。场馆宽敞明亮,舞台侧方的五块悬浮显示屏已经进入待机状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观众席上坐着等待上场的选手、行业嘉宾和媒体人员,前排则是五位重量级评委。
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姚可榕抽到了四号,而薛以柠则抽到了压轴的十号。
主持人做完开场陈述,决赛正式开始。为了确保投影效果,场馆内的灯光骤然暗下。
薛以柠坐在观众席中,忍不住回头,视线在昏暗的人群中仔细搜寻。然而,来回扫视了几圈,那个期待中高大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刘栋之前提过,郜樾最近非常忙。也正因如此,这一阵子,她怕打扰他,一条问候的消息都没敢发。
栖愿大赛虽是智栖集团主办,但与郜樾负责的业务板块关联不大,他不来也在情理之中。尽管如此,薛以柠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失落。
前两位选手的演示很快结束,轮到姚可榕前往后台准备了。薛以柠之前就注意到了姚可榕的座位,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没想到,姚可榕起身时,也正巧朝她看来。四目相对,姚可榕眼神傲然挑衅,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薛以柠勾了勾唇,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漫不经心地跟她抱了抱拳。
而沉溺在和姚可榕交锋中的薛以柠完全没有注意到,场馆后方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事业线马上结束[红心]
邓怎么也想不到,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还是冲着薛以柠来的。
虐完邓姚这俩渣,小柠和郜就要回英国了,开启我个人很喜欢的误会解开线[撒花]
第40章 反击
二十分钟后,姚可榕登台。她自信从容,侃侃而谈,整个人在聚光灯下闪着光。
平心而论,若非姚可榕屡次三番挑衅使绊子,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薛以柠倒真觉得她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薛以柠原本以为邓哲栩偷走她的初期废稿,是直接拿给姚可榕照搬。但令人意外的是,姚可榕此刻展示的设计方案,与她被窃的那一版完全不同,完成度很高,且有她自己的思路。
难道是她多心了?邓哲栩当时真的只是去送饭?或者,他虽看了设计稿,但姚可榕最终并没有采用?
就在薛以柠陷入沉思时,姚可榕的演讲结束了。接下来的几位选手表现中规中矩,等到薛以柠该去候场时,长时间的评审让观众和评委都显露出些许疲态。
薛以柠站起身,最后一次环顾观众席,郜樾依然不在。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挺直脊背,从容不迫地走向后台。
“下面,让我们欢迎本场决赛的最后一位参赛者,庭圆收纳的创始人,薛以柠小姐!”
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薛以柠稳步走上舞台。她身侧的巨型屏幕同步亮起,为了这次决赛,她不仅准备了精炼的PPT,还专门为核心设计方案制作了精良的3D动态演示模型,力求完美呈现。
“本次大赛,我的设计背景是,为一个三代同堂的五口之家(外公外婆、父母和一名独生女),在一套原始户型收纳不足、采光欠佳的三室一厅两卫、一百三十平米的住宅内,进行全方位的收纳设计,要求显著提升收纳功能与整体居住舒适度。”
薛以柠做了简练的开场白,随即切入正题。实景图与3D动画结合,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
“首先,我们来看客厅区域。”薛以柠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亮而稳定,“我采用了‘隐形收纳’的核心理念,通过定制化的整体柜体与墙面完美融合,将大量储物空间巧妙隐藏于视觉统一的整体设计之中。”
她轻轻点击遥控器,动画演示中,原本看似平整的墙面和家具构件流畅地打开、翻转、滑出,露出了内部规划有序、功能各异的储物空间。这一巧妙的设计,让几位评委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然而,观众席上的姚可榕,脸上却闪过一丝震惊和错愕,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焦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薛以柠在切换幻灯片的间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姚可榕这一闪而逝的表情,但她并未理会,继续沉稳地讲解。
“接下来是老人房的设计……考虑到老年人的生活习惯,他们的物品或许不算最多,但最关键的设计要点是防摔、防磕碰,并且要最大限度地避免弯腰和长时间下蹲等动作。因此,我特别设计了这款集成于玄关的适老换鞋系统……”
“此外,我对家中的卫生间和厨房水槽区域也进行了全面的适老化改造。例如,橱柜水槽下方采用了无底板设计,并配套安装了可灵活拆卸的抽屉。这样既方便老人日常取放清洁用品,又能在必要时快速拆除抽屉和柜门,满足老人坐轮椅使用时的空间需求。”
讲到这里,薛以柠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郜樾依旧没来。
但此时的姚可榕,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镇定,甚至双手抱胸,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挑衅的笑容。
“由于儿童成长过程中的需求和变化较大,儿童房我设计了一套可灵活调整的成长式收纳系统……”
“”
“总结来说,通过这一系列的整体规划,家中每一位成员都能清晰地记住每类物品的固定位置,形成清晰的‘家庭物品地图’。日常生活中,也无需耗费过多精力刻意维持,整个家就能自然而然地保持整洁有序的状态。”
薛以柠的演示结束,台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原本有些倦怠的评委和观众,此时神情都振奋了起来。
薛以柠微笑着向台下鞠躬致意,从容走下舞台。
本次比赛结果由现场观众投票和评委打分共同决定,并将在所有选手演示结束后当场统计并公布。为了确保公平公正,智栖集团对观众和评委的筛选极为严格,确保他们与任何参赛选手没有直接利益关联。
“接下来,即将进入紧张的投票环节,请各位观众和评委拿起你们手中的……”主持人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女声突兀地打断。
薛以柠循声望去,果然是姚可榕。
众目睽睽之下,她站了起来。
“等等!主持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说明!”姚可榕拿着不知哪里来的话筒,声音洪亮。
流程被打断,主持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碍于场合,
他还是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这位选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赛后通过官方渠道反映。现在我们还是按照流程,先进行投票……”
姚可榕昂着头,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响彻整个场馆:“如果我们的参赛选手中,有人涉嫌严重的作品剽窃,难道这件事也可以等吗?如果现在不处理,等到结果公布后再推翻,对所有人都是极大的不公!也是对智栖集团声誉的损害!”
主持人愣住了,脸色变得严肃:“这位选手,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公开的比赛现场,还请您慎言。”
姚可榕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薛以柠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我说,我有确凿的证据呢?”
见她看向自己,薛以柠没有慌乱,她早就预料到姚可榕会整上这么一出了。
薛以柠微微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好整以暇地迎上姚可榕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她倒是很想看看,这姚可榕究竟能闹出怎样一场戏来。
姚可榕话音刚落,不等主持人反应,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内容骤然切换,赫然出现了薛以柠那版被废弃了的设计初稿。
图纸被放大,细节清晰可见。
薛以柠见状,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没想到,姚可榕为了构陷她,竟然真的把邓哲栩窃取来的稿子整理了出来,还当作铁证公之于众。
“请大家仔细看,”姚可榕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被特意圈出的玄关换鞋系统,“这个设计,是不是看起来很眼熟?”
何止是眼熟,无论是造型、功能分区还是细节参数,几乎与薛以柠刚才展示的适老换鞋系统一模一样!加之薛以柠是最后一个演示者,观众对此印象极为深刻。
“这一版设计,是我为本次比赛呕心沥血完成的第一稿!后来因为选择了别的设计主题,我才忍痛舍弃。”姚可榕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份被我废弃了的初稿,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竟然被薛以柠小姐获取,并且……被她堂而皇之地搬上了决赛的舞台。”
“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此言一出,观众席瞬间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不少人看向薛以柠的目光带上了怀疑和审视。
薛以柠却依旧安稳地坐在原地,面色平静,甚至端起旁边桌上已经微凉的水,轻轻抿了一口。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姚可榕之前表情变化的原因,最初看到客厅方案与她窃取的废稿完全不同时,姚可榕因失去构陷抓手而惊讶失望;但当看到废稿上有的换鞋系统时,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认为抓住了薛以柠的把柄。
“姚小姐,”薛以柠并未起身,只是将水杯放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带嘲讽,“仅凭一张效果图,你如何证明是我剽窃了你的创意,而不是你……借鉴了我的设计呢?时间先后,可不是凭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有些人,当真是无事生非的手段层出不穷。幸好她早有准备,那份带有邮政日戳的未拆封文件袋,就是最有力的时间证明。今天,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将这份证据带在了身边,此刻正安然躺在她座位旁的包里。
姚可榕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我当然有证据!”
她朝着舞台侧方的控制室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种下达指令的意味。下一秒,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一张EMS快递文件袋特写,袋面上的邮政日戳清晰可见。
薛以柠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日期……竟然比她的证据还要早一天。
这并不难解释,她发现邓哲栩动她稿子是两天后的事,如果他和姚可榕早有预谋,完全可以更早寄出这份证据,以抢占时间点。
姚可榕和邓哲栩,这对狗男女竟是如此处心积虑!
比赛舞台的大屏竟能按姚可榕的心意随意切换,主持人也立刻意识到,姚可榕背后恐怕有人撑腰。他沉默了下来,默默退到舞台边缘,不再干涉,变成了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看着薛以柠瞬间苍白的脸色,姚可榕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她乘胜追击,转向薛以柠:“怎么样,薛小姐?需不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快递袋拆开,让大家亲眼看看里面的设计稿,是不是和你刚才展示的玄关换鞋系统,一模一样?”
她说着,再次朝着控制室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他进行下一步。
操控室内。
男人接收到指令,准备动手拆快递袋。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手,猛地从他的手中将东西抽走。
“滚!”下一秒,郜樾冰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炸响。
那男人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但想到背后的靠山,还是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低吼:“你谁啊?!别多管闲事!这可是司总亲自吩咐的……”
他试图抢回东西,却发现身高和体型都差了一大截。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顿住了,争抢半天的他这才注意到,那个高大男人有着一双冰冷的灰绿色眼眸。
在室内设计领域,郜樾的名字如雷贯耳。
他仅用三年时间就在英国修完了设计专业的本科及硕士课程,并以优秀的GPA毕业,其早年为英国知名影星设计的私宅,一度成为业界典范。
然而,在事业巅峰期,他却毅然来到中国加入智栖,并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抛下了之前烂熟于心的西方设计,潜心研究将东方美学融入现代设计语言。
他在智栖,乃至整个设计界,都是公认的顶尖存在和旗帜性人物。尽管他深居简出,但那极具辨识度的混血面容和瞳色,早已通过各类专业刊物深入人心。
男人瞬间噤若寒蝉,额头冒出了冷汗。
郜樾是智栖一把手都不敢惹的人物,司总更是不会放在眼里。他只是个替人做事的,为此丢掉工作可就太不划算了。
想明白的下一秒,他惊慌失措地逃离了控制室。
与此同时,会场内,舞台大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正准备看热闹的观众们发出了不满和疑惑的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黑了?”
“就是啊,正到关键时候呢?!”
“搞什么啊?能不能行了?赶紧让她把证据亮出来,判定抄袭,我们好投票啊!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半分钟后,大屏幕重新亮起。但上面出现的,并非姚可榕所谓的证据,而是一本电子书的封面特写。
书名:《适老化收纳设计100例》。
作者:薛以柠。
紧接着,书籍页面开始翻动,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页面上清晰展示着的,正是那个玄关换鞋系统的详细设计图、参数说明和场景应用示意图,与薛以柠刚才展示的,以及姚可榕“证据”中的,核心构思完全一致!
薛以柠瞬间反应过来,这正是她两年前出版的专业书!里面收录了她早期关于适老化收纳的诸多思考和实践案例,其中就包括这个换鞋系统的雏形!
她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直视脸色开始发白的姚可榕,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姚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剽窃了你的创意,对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