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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初吻但经过这一夜,他似乎再也不想放……


    顾临没想到周梨会出现在这里,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回应。上前几步看她,好像是晕了过去。


    顾临将她抱起放在床沿边坐下,竟发现她身体绵软无力,根本坐不住,只能把她揽在怀里,又唤了几声,好半天她才悠悠睁开眼睛,却十分迷离。


    顾临问她:“周姑娘,你怎么了?为何在这里?”


    周梨缓缓转头看他,恍惚中右手里拿的簪子,“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顾临看了一眼,她却仿佛无知无觉。就这样又看了顾临好久,她才好像认出来,粲然一笑:“大人,怎么是你啊!”


    顾临答道:“是我,你怎么了?”


    周梨意识模糊,觉得仿佛在梦中般,想醒来却无论如何醒不来,但又能真切地感受到顾临的气息,以及自己对顾临爱而不能的痛楚。


    她收敛了笑容,转而面带悲戚地望着顾临,好像一会他就会在自己的梦里消失,再也见不到。晃动的烛火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目光灼灼,盛满了爱意,顾临看着她的眼睛,盈盈泪光让他心中一动,好似突然生出了万般柔情。


    周梨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滑落眼角,顾临下意识伸手替她抹过,满是爱怜,她不禁有些哽咽着道:“我喜欢你,我知道不能,可我还是喜欢你。”


    顾临心头一窒,慌忙问道:“为何不能?”


    可周梨只是摇头,她突然觉得火热难耐,身体对顾临的强烈渴望,让她最后一点理智也要消失殆尽,她想喊顾临快走,却又如梦魇般,发不出声音。


    顾临见她喃喃不知说些什么,凑近想听清楚,周梨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冰凉又温润的触感,此刻仿佛成了她的解药,她贪婪的吮吸着,笨拙而热烈。


    顾临一时间僵愣住,他知道他该推开,可不知是醉意上头,还是满室香气惑人,他留恋彼此唇齿交缠的意乱情迷,他只记得周梨刚刚说喜欢他,他阻挡不了自己的心动。他在周梨的缠绵攻势下,渐渐沉沦,也搂住她热烈地回应。


    屋外三人见顾临久久未出来,有些担忧起来,平安上前准备叩门,守门的家仆却阻拦道:“老爷交代了,周梨姑娘在里面,奉劝阁下不要搅扰了顾大人的好事。”


    平安震惊转头看着程顺和马齐,三人面面相觑,若是说有其他姑娘在里面,他们定会立马踹门,因为知道他们大人不会如此随意。可要是周姑娘,他们也说不清这对不对,大人对她似乎总会做些略微出格的事情,所以这一句话当真唬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屋内二人仍在缠绵,周梨体内药劲发作愈发厉害,顾临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滚烫似火。单单亲吻已然不能满足周梨身体的欲求,她意识混沌,也不知如何才能缓解痛苦,只是本能的在顾临身上索取。她摸索着解开顾临的衣裳,贴到他的胸前,才感觉躁热稍解。


    顾临心中一惊,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停下来看她,见她单薄的衣裳早已散落,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再看她面色绯红异常,眼神迷蒙,才发觉她好像神志不清。


    顾临自惭不已,轻轻推开周梨,替她将衣裳穿好,却发现她左手臂上,竟有三处新添的伤口,还有斑斑血迹,他想起刚刚掉落在地的簪子,那伤口分明是用簪子扎的。


    顾临顿时明白,这大概是周梨想让自己意识清醒些才扎的,所以那时她滚下床,对他说不要过来,可他却如此趁人之危。


    一旁周梨离了顾临,只觉痛苦异常,喃喃道:“好难受。”


    顾临双手扶住周梨,情绪万千,他问她:“谁把你带到这里的?”


    周梨只是摇头,他不知她是不知道还是根本听不懂。


    顾临又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周梨还是摇头,他心沉了沉,知道他的猜想是对的。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周梨抬眼只望着他,他突然很心慌,他怕她摇头,又怕她认错了人。


    周梨皱着眉,半晌才头痛欲裂地点点头,声音轻得不能再轻:“顾临,顾承川。”这是她年少时心里念叨过千万遍的名字。


    顾临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他庆幸虽然周梨神志不清,却到底一直知道是他。可她为何会唤自己的字?但周梨越发痛苦的神态,让他不及细想。


    屋外三人正踌躇不前,却见门突然开了,顾临衣衫不整就走了出来,夺过平安手里的披风,又回了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成了丈二和尚,正摸不着头脑,顾临已抱着周梨走出来,披风正裹在她的身上。


    三人目瞪口呆,顾临说了声:“回府,请陈大夫来。”抱着周梨往前走了几步,三人才反应行动起来。守门家仆这回不敢再有任何阻拦,只自顾自向前厅飞奔而去。


    不久前的宴席上众人见顾临迟迟未归,有人不免起了疑心,问王雄道:“王道台是否有别的安排了?”


    王雄也觉得事情大约成了,又想安抚下陆志远,给他争回点面子,于是道:“可见顾大人情有独钟,不枉陆员外成人之美。”


    邢洵没听懂,不免追问道:“道台这是什么意思?”


    王雄笑道:“说来话长了,诸位都听说了陆员外近来要娶新夫人吧?”


    众人中不少已收到请帖,不相熟的也有耳闻,听王雄这样说,都纷纷向陆志远道喜,只有秦皓不声不响,继续喝着酒。


    陆志远讪讪回礼,王雄却打断道:“诸位也太着急,且听我说完,陆员外定下这门亲事后,才意外得知顾大人有意于这位周姑娘,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陆员外才借此机会,将周姑娘送与顾大人。刚才那位美人劝酒,不过想试探下顾大人的真心,现在看来,陆员外倒是做得值当。”


    这话说完,有奉承的纷纷称颂陆员外之举可堪传为美谈,有不屑如此攀附之举的,也只笑而不语。


    秦皓听了这些鬼话后,震惊不已,想质问陆志远有什么资格将周梨送人,可刚要起身,旁边的岳父冯仑一把按住了他,向他摇了摇头。有知道此中内情的,已将目光投向他,等着看好戏。他稍冷静了些,便觉有些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再不忿也木已成舟,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周梨已是顾临的人了。


    事已至此,料想顾临也不会回席了,时辰也已不早,众官员识趣地纷纷告辞要走,王雄也只虚留了一番。后院听说前面已散,也都起身相互别过,这场晚宴就此到了散场的时刻。


    家仆匆匆找到王雄时,他正立于前院送客,家仆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已看见马齐和平安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后面不远处顾临已快步走来,周梨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程顺在旁提着灯笼,一路引人纷纷侧目,顾临却丝毫不为所动。


    王雄大惊迎上去道:“顾大人这是做什么?”


    顾临停下脚步:“多谢王道台款待,在下告辞先回府了。”


    王雄试探道:“大人是不满意下官安排?何不在寒舍歇息一晚?”


    顾临看了眼怀中备受折磨的周梨,抬眼笑道:“怎么会?十分感念道台的美意,只是她似乎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府,还望见谅!改日再来拜谢道台。”


    王雄这才略感安慰,还不忘给已经走了的陆志远邀功:“这也多亏陆员外愿意割爱。”


    顾临依旧笑道:“改日也一定谢他。”


    王雄连道:“不敢不敢。”殷勤相送顾临至大门口,还未走的官员见状,还想上前道喜,但马齐已将马车赶过来,顾临头也不回便抱着周梨上了马车。


    冯仑在后笑道:“王道台这礼真是送到大人心坎上去了,瞧这性急的。”


    一旁秦皓心如刀绞,王雄本还有些忧心,听到这话,却是疑虑尽散,大笑着恭送了冯仑等人。


    冯珂追上父亲和秦皓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顾大人抱着的人像是周梨?”


    秦皓沉默不语,冯仑意味深长地笑着,也没回答。


    知府家马车里,邢夫人等到邢洵上了车,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抱了个女人出来?”


    邢洵道:“没什么,王雄他们送的。”


    邢夫人鄙夷道:“我还道他一表人才,品貌不凡,原来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邢洵喝道:“别多嘴多舌!”他虽如此说,却也知道,这种事情最易散播,不出两日,定会成为全城的谈资。


    而此刻顾临在马车里,静静地搂着已人事不知的周梨。谁能想到,不过前两日,周梨才告诉他并不打算再嫁人,他知道那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他想既然如此,也强迫不得。


    可今夜这一场闹剧,竟生生将周梨送到了他怀里,从此在名义上,周梨便属于他了。他不知是王雄和陆志远好笑,还是这世道好笑。但经过这一夜,他似乎再也不想放手了。


    第28章 秘密只要先把人稳在身边,他总能都弄……


    陈锡山连夜赶来给周梨开了药方,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痛心疾首,经过了这几件事情,他仿佛看清了陆志远,顿生了离开仁安堂的心思:“老东家好好的仁安堂交到他手里,竟被弄得这般乌烟瘴气。当初李武弄了这药想在药房里卖,我觉得服多了于身体有害无益,阻止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用到阿梨身上,真是畜生!”


    顾临担忧地问道:“那周姑娘要不要紧?”


    陈锡山道:“这药疏解了倒还好些,憋着确实伤身,服了我开的药,再将养几日,应该没什么大事。”


    顾临谢道:“这么晚当真劳烦陈大夫了!”


    没想到陈锡山却俯身作揖:“事已至此,还请顾大人日后能善待阿梨。”之前他想让顾临娶周梨,是为解燃眉之急,如今倒真觉得顾临是可托付之人。


    顾临一点也没犹豫,郑重道:“我一定好好待她。”


    陈锡山甚是欣慰,连连点头,可顾临又道:“只是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愿意。”


    陈锡山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不免叹气,打开了话匣子:“这丫头我是捉摸不透,我老说她一个女孩家家也老大不小了,总是要嫁人才是正经,她却总是不愿,就这么一年年耽误下来。她师母一直念叨,总说我们当初不该撮合她和秦皓。”


    顾临幽幽道:“陈大夫觉得她是一直心系秦皓才如此吗?”


    陈锡山意识到不对,赶忙解释道:“哪里!是秦皓那臭小子看上阿梨,求着我们给他做媒,好不容易阿梨答应了,他却又娶了别人。搞得她师母后来想给她做媒又觉得没脸。我倒是没觉得秦皓反悔另娶,阿梨有什么伤心,倒更像是松了口气。当初答应,怕也只是在我们的游说下,想报答秦皓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是,我第一次见阿梨时她已经快病死了,是秦皓在城外的小破庙里发现她,把她带来仁安堂找我医治,照顾了几日才醒来。她原本是就要走的,还是秦皓苦留才多待了两日,可巧那日就遇见张进,竟是她表兄,这才留了下来。”


    顾临有些心疼周梨的过往里,还有这样的境遇,可他记得周梨说是家乡发水寻亲到永州的,怎么会有些出入,于是追问道:“她原本是要去哪的?”


    陈锡山仔细想了想道:“记不清了,后来也没提过了。”说完觉得似乎说得有点多了,起身告辞,临走时却还是又回头说了句:“我能看出阿梨瞧大人的眼神是不同的。”


    顾临笑了笑,送走陈锡山又返回周梨身边,看着她依旧眉头紧皱,不禁伸手想替她抚平,他也知道不同,可为何他靠近时她就要疏离?他轻声问道:“你怎么好像有很多秘密?”


    周梨昏昏沉沉睡了两日,又是黄昏十分才彻底清醒,她只记得自己被强喂下颗药丸,送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就迷迷糊糊,再也没有什么记忆。至于为什么又躺在巡抚衙门里,她想破脑袋,也完全想不起任何蛛丝马迹。


    朱妈端着药碗进来,发现周梨已醒过来坐在床边,喜不自胜。前几天马齐还告诉她,大人不可能娶周姑娘回来,可现在怎么样呢?她出门买菜都能听到别人说故事似的,在讲“仗义富商成人之美,风流巡抚如愿以偿”。现在哪里还有人不知,周姑娘就是大人的人了,她才不在意是妻是妾,反正大人也没妻没妾,就周姑娘一个。


    朱妈笑着走上前:“姑娘醒了,刚好把药喝了吧。”


    周梨接过药碗闻了闻:“这是谁开的解药?”她知道她那日是被喂了什么药才会有那样的身体反应。


    朱妈道:“是陈大夫开的,姑娘已经喝了两日了,瞧着是有用的。”


    原来师父来过,周梨没再说什么,端起药碗三两口就喝尽了。


    朱妈笑道:“姑娘喝得真快,这两日大人喂姑娘喝药,都要花上好大功夫,今日大人不在,我原还担心喂不好这药呢。”


    周梨一个激灵,差点没抓住药碗,顾临给她喂药,什么情况?她将药碗递过去,试探地问道:“朱妈,我为何会在这里?”


    朱妈接了碗,又递了帕子给周梨擦嘴,很自然道:“大人抱你回来的啊!”


    周梨觉得这话甚是耳熟,还想再问,这时推门声响,顾临缓步走了进来。


    朱妈识相地笑着要退出去:“大人回来啦,您和周姑娘聊,我先下去了。”


    顾临看着朱妈手里药碗问道:“药已经喝过了吗?”


    “喝了喝了,我以为大人一时回不来,就先拿了药来,好在周姑娘醒了,自己就把药喝了。”朱妈说完,就跑出去将门带了起来,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周梨和顾临二人。


    顾临走到周梨身旁坐下,关切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周梨点点头,觉得这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又要空口谢大人相救之恩了,大人又是在哪里救的我?发生了什么吗?”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梨心慌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陆志远他们要把我送人,我不知被送到了哪里。”


    顾临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她:“他们把你送给了我。”


    周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反应了好久才问道:“把我送给大人,为了贿赂大人不成?”


    顾临点头:“嗯,因为我抓了李武和你说的背篓客程鹏,他们可能觉得可以买通我,放过他们。”


    周梨还是匪夷所思:“贿赂大人为何不送金银,送我是什么猪脑子能想出来的?”


    顾临有些好笑,解释道:“这事怪我,大概是那日你我同乘,后来又扭伤了脚,王雄派来监视的人以为你我有私情。”


    周梨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们确实就是这么干的,她感到有些无奈:“竟然是这样,早知道是要被送去侍奉大人,我就不反抗了,也就不用被喂那药了。”


    她只想着那药的滋味真不好受,说完也没意识到这话有些暧昧不清。


    顾临探究地看她道:“为何不反抗?”


    周梨愣了下笑道:“因为大人定不会接受,而且能救我于水火呀!”


    顾临垂眸笑了笑后正色道:“抱歉,当时的情况不是我拒绝就能让你置身事外的。”无论他怎么做,别人都知道周梨被陆志远送给他了,如果拒绝了,她也只会被嘲笑,当然他没有拒绝,是因为他本来就有私心。


    虽然顾临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周梨却听懂了,那晚她虽不知在哪里,却听到了宴乐之声,陆志远如果要用她去贿赂讨好顾临,那定是要大张旗鼓地将她送出去的,要不然让她跟着顾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顾临肯定不会接受。所以大庭广众,顾临是顾念她的处境才接受的吧。


    周梨笑道:“我明白的,幸好是大人,这下也不用嫁陆志远了,倒是因祸得福了。  ”


    顾临却意味深长地道:“可现在在名义上你是我的人了。”


    周梨听到这话,心突突跳了两下,不知他什么意思,只好又笑笑道:“这不要紧,我不在意这些,过两日大人就说不喜欢不想要了,把我放出府不就行了。”


    顾临突然有些生气地转过头,不再看她。他虽然猜到周梨不会就这样将错就错待在他身边,但他不明白她为何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把这件事情说得如此轻松,把离开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明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周梨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顾临却只道:“恐怕没那么快不喜欢,等收拾了陆志远再说,你先安心住在这里吧。”


    周梨小声问道:“一定要住在这里吗?大人是有什么计划?”


    顾临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你若走了,岂不是让他们知道,我根本没有接纳他们的投诚,到时候警惕心起,或者宁愿鱼死网破,事情倒难办了。”


    周梨听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突然想起喂药的事情,顾临是不是因为觉得担了这个名,就对她有责任,所以才给她喂药?她怕因此成为负担,小心翼翼向顾临说道:“好的,都听大人安排。只是我真的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分,我不会有非分之想的,等事情了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便是了,还请大人不要因此对我过多照顾。”


    顾临自觉这些年,早就能做到平心静气,喜怒不形于色了。可听了周梨这话,才按下去的怒气  ,又升腾起来。又是这样的疏离,“不会有非分之想”,“桥归桥路归路”,那又对他表白心意,又亲他算什么?是因为“知道不能”吗?到底为什么不能呢?


    不过没关系,他掩了异样情绪,笑向周梨道:“好,我明白了。”只要先把人稳在身边,他总能都弄清楚的。


    第29章 日常可之于周梨,却都是虚妄


    大雨稀里哗啦下了一夜,周梨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说得洒脱,可一夕之间,竟与顾临成了这么亲密的关系,虽然是假的,她心里又哪能什么都不去想。本就心烦意乱,一夜没有停歇的雨声,更添了几分愁绪,胡思乱想到大半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雨虽暂歇,天气却已转寒,冷风呼呼大作,突然就有了快要入冬的实感。周梨摸了摸身上单薄的衣裳,盘算着刚好有理由回白衣巷,先回家住几天,万一顾临就把事情解决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她心下觉得如是甚好,才掀开被子下床,就听敲门声响起,是朱妈问她可醒了。她应了声,朱妈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高高一叠衣物放到桌上。


    朱妈笑道:“这天凉得可真快,姑娘快挑件厚衣裳穿着,可别冻着了。”


    周梨看那些衣裳都是好料子,颜色素雅,似乎都是崭新的,不禁问道:“这些哪来的?我正准备回家取几件衣裳来呢。”


    “是大人昨日回来,路过成衣铺子买的。”朱妈回答完,还要添一句,“我也是问平安才知道的。大人还交代了,姑娘若有什么东西需要回去取的,不必亲自跑,吩咐人去拿就行。姑娘身子还没养好,这个大风天更易受凉,得仔细些。”


    周梨心中暗叹,他还真是神机妙算,昨日天气还挺好,怎么就知道今天气温就要骤降了?她只得打消了回去的念头,随意拿了最上面那件,穿上了身。


    朱妈绕着她走了一圈,发自内心地赞道:“这身衣裳姑娘穿着真好看,大人怎么跟量过姑娘尺寸似的,竟买得这样合身?看这腰身简直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朱妈这话说得无心,周梨却听了个脸红,胡乱应了声,便自去洗漱了。


    周梨早已不习惯这有人伺候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用完早饭便没了事情可做,望着窗外发呆。要是在白衣巷,她还能抄点话本子打发时间,多少还能挣些钱。可现在她这新晋巡抚大人的宠妾,再去兜罗这些事情来干,别人会不会背后笑话顾临竟这般穷酸苛待人?


    想到这里,她不免陡然心惊,又想起来曾经夹在话本子里的那张词,那本书卖了她也就没细究,因为那时她并不知大人就是顾临,就在这永州城里。


    不过一阵担忧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单单一张纸又能证明什么呢?何况顾临怎么会看话本子?这本书怎么也落不到顾临手上。


    正想些有的没的,却听见有脚步声响,周梨抬头看去,竟是一个小厮领着张兰走了进来。她有些意外地将张兰迎进来道:“姐姐怎么到这里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大人应该派人去告诉舅妈他们我的情况了吧。”


    “家里没事,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张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进不来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你了。”


    周梨笑道:“我又不是被关起来了,怎么会见不到?”


    张兰皱着眉头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怎么莫名其妙就成别人的妾了?你跟我说那位大人会帮你,就是如此帮的?到底是帮你脱困,还是帮他自己得了好处?白白就让你跟了他。”


    周梨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都是陆志远使的坏,我们措手不及,才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张兰却叹道:“你平时是聪明,可一旦真心待人总有些傻性,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周梨还待再解释两句,却忽见顾临出现在了门口。


    他今日没有出门,听到门子来报,门外有人声称是周梨的姐姐,便命人赶紧请进来,自己安排完手头事情,也急急跑过来招呼。


    周梨估摸着刚刚的话,他大约都听见了,有些尴尬地笑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张兰回过头这才看到了顾临,却见他笑着对周梨道:“听说姐姐来了,定是不放心你,我正好无事,就过来看看。”


    说着又向张兰作揖道:“姐姐第一次来,有失远迎,招呼不周之处,还请担待。”


    张兰一向火爆脾气不怕事的,她以为周梨是绝不会忍受被送人做妾的。那夜周梨迟迟未归,张进去陆家要人未果,还起了冲突。第二日顾临派人去告知了情况,张进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但顾临本于周梨有恩,只能先等等看看。她知道后可是按耐不住,本来寻上门来是准备大闹一场,控诉顾临官商勾结,强抢民女。虽然知道会无济于事,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能将周梨带回去。


    可不成想一路走来,所遇之人都客气之至,都跟自己的设想完全不一样。顾临对她如此有礼,倒叫她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候朱妈带人端上来茶水果盘摆好,客气了一番才退了下去。


    顾临又向张兰笑道:“本来应该陪阿梨上门拜见舅母和姐姐,只是阿梨身子还没大好,故而还未成行,还请姐姐不要见怪。今日既然来了,就多陪阿梨些时候,用过膳再走吧,也省得她无聊。”


    张兰讷讷道好,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来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就此一而衰再而竭,一去不复返。


    周梨在旁对顾临的态度感到诧异,但又不便当着张兰的面说什么。好在平安适时跑来道:“大人,王大人求见。”


    顾临闻声点头,又向她二人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姐姐像在自己家里就好。”说完又行了一礼,方才离开,走得远了,周梨才听到隐隐有咳嗽声传来。


    张兰看着他远去,才自言自语道:“卖相看着倒还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坏心思。”


    周梨“噗呲”一笑,拉着她坐下道:“是你那些点心果子呢,还卖相!”


    张兰也笑笑,又问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周梨在张兰面前倒没什么好害羞,只摇摇头道:“当然没有,大人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的。”


    张兰见她对顾临处处维护,知她认准了顾临是好人,只问道:“那你就真做他的妾室啦?”


    “是的。”周梨料想顾临刚刚态度,定是不想张兰他们知道实情,节外生枝,就先敷衍了,想着等事情了了,再跟她解释。


    张兰听如此回答,只好道:“他若真如你所说,跟你倒是般配,只是怎么能作妾呢?”


    周梨笑道:“姐姐,你糊涂了,我的身份还能做他的正房不成?”


    张兰哪里能不懂周梨这话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她本是担心周梨才来,现在见她无事,也就再说了会话便要走,周梨知她店里事多,也就没留。


    她将张兰送至门口,正往回转时,恰恰遇见顾临送王雄出来,躲闪不及,只得上前行了一礼。


    王雄笑道:“周姑娘当真美丽动人,顾大人艳福不浅啊!”


    顾临笑而不语,走到周梨身边拉起她的手道:“手这样凉,怎么出来也不多穿点衣服?”


    这突然的举动让周梨的心砰砰直跳,但她明白这是做给王雄看的,也就笑着回应:“不妨事,就回去了。”


    王雄见二人柔情蜜意,便自觉地道:“下官先告辞了,顾大人不必再送。”


    顾临也不客气,只笑道:“王道台慢走。”


    就此别过,王雄转过头便笑着腹诽:“为个女人就如此,当真是不足为虑。”


    顾临依旧紧紧牵着周梨的手,直到王雄走不见了,才渐渐松开,轻轻说了声:“快回去吧,这里风大。”


    周梨点头,顾临送她回至房中,一路上虽然竭力克制,却


    还是不住咳嗽。


    周梨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大人该吃些药才好。”


    顾临道:“不妨事,姐姐怎么就走了?”


    周梨不知他怎么叫得如此顺口,只笑道:“她忙得很,待不住的,请大人见谅,不要把她的话放心上。”


    顾临也笑道:“她说得对,可不是我独得了好处?”


    周梨看他并不在意,才转了话头问道:“王雄来做什么?”


    顾临答道:“他来暗示我放掉李武和程鹏,我答应了。”


    周梨点头表示了解,顾临却问道:“你不怪我吗?”


    周梨愣了一下才道:“为何怪大人?想来也是为我才做的表面人情,何况大人所谋之事远大,本不该为我这些小事绊住手脚,他们虽几次三番害我,所幸遇见大人,我都逃脱了。”


    顾临问道:“你知我所谋何事?”


    周梨慧黠一笑:“不知,只是看大人不急着解决仁安堂通匪之事,反而跟王雄和陆志远周旋,可尤其是陆志远,有什么值得大人图谋的呢,想来想去,也只有钱,刚好大人剿匪也很缺钱。我不知大人所谋何事,但一定图钱。”


    顾临闻言只觉心有灵犀,不用多言,她总是能懂他所思所想。他看着她上扬的唇角,一些奇妙的回忆闪过脑海,他不禁笑想,还好她不知,他所谋之事,可不止是钱。


    这时朱妈又给周梨送来午饭,见二人聊得开心,也笑向顾临道:“大人要不跟姑娘一起用饭吧?”


    顾临笑应了声:“好。”


    周梨没想到顾临会留下吃饭,虽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底忽略不掉的喜悦纷杂,哪怕知道不能,却还是会为多一时的相处而窃喜。可又怕多一时相处,就多一分喜欢,再也见不到时,便多一分痛苦。


    她帮着朱妈摆好饭,才落座,就见顾临已夹了几样菜,放在了自己的碗里,温言笑道:“快吃吧。”


    她愣愣点头,静静拿起了碗筷,望着顾临自在用饭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若不是那些变故,这一餐一饭,一言一谈,是不是都只是卢应溪和顾承川婚后的琐碎日常?


    可之于周梨,却都是虚妄。


    第30章 病根她定要把顾临的身体调养好才是正……


    陆志远一直候在王雄府上,待王雄回府忙忙迎上去问道:“道台,怎么说?同意放人吗?”


    王雄笑道:“人大概都到家了。”


    陆志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当真这么容易?抓他们俩个单纯只是为了给周梨出气?”


    王雄道:“我看是的,他说都是误会,你没看到两个人那难舍难分的样子。”


    陆志远还是有些怀疑:“当真没一点怀疑仁安堂暗通消息?”


    王雄变了脸色道:“他没说就是没有,官场就是这个样子,很多事情心照不宣罢了。永安如今这个局势,凭他一个人当真能改变不成,做做表面功夫,糊弄糊弄上面就成了,当真要抓着什么都不放,他有那么大能耐吗?也不瞧瞧他前几任都是什么下场。”


    陆志远只好道:“大人说的是。”


    王雄面色稍缓:“你最近还是低调谨慎些,私盐的事情更要万分小心,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要表现的时候,千万别被他抓住把柄。”


    “小人明白。”


    王雄点头表示满意:“但也不能因此断了这条财路,你须有分寸才是。还有,他顾临不是要功绩,嫌卫所的兵不够在练民兵嘛,你也支援支援,捐些粮草物资,再拉拢拉拢关系。”


    陆志远有些迟疑:“这怕是会让王爷生气吧?”


    王雄道:“自然不会,都说了是表面功夫,就他那民兵,到时候还知不知道能不能摸到敌人屁股。”


    陆志远应道:“既然如此,小人定不惜财力办好此事。”


    永州卫位于城东南角,国初卫所官兵还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但经过百来年的太平,积弊日甚,不仅人数比造册上少,而且老弱病残居多。也因为此,匪患猖獗,官府却无力应对。


    顾临从辖内四省各县招募了三千民壮,与卫所拣选出来的三千青壮年官兵,编在了一起,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他少时爱看杂书,尤其熟练兵书阵法,此时倒派上了用场。具体训练实操由秦皓全权负责,才没几日,已将这支新组建的军队操练得有模有样。


    剩下的老弱除了实在不能履行兵役被遣散回家者,也都被安排了较为轻松的训练,由卫所其他将官带领。


    这日顾临来卫所视察训练情况,指挥同知齐洋和席沐正带着老弱练射箭。二人一向觉得顾临班门弄斧纸上谈兵,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模样,却对卫所诸多指手画脚很是不屑。今见顾临下得马车后咳声连连,仿佛不堪一阵风吹,更是心中鄙夷。


    顾临站在阅兵台上,见新兵阵法操练进退有距,聚散有度,令行禁止,气势恢宏,不禁向冯仑赞道:“秦指挥,果真是将才。”


    冯仑与有荣焉,谦虚道:“顾大人过奖了。”


    说完踢了脚不声不响的秦皓,秦皓才反应过来:“都是顾大人制定的计划好,末将照着做而已。”


    顾临道:“二位过谦了,如此不出一个月,便能出征了。”


    冯仑惊讶道:“这样快吗?只是怕粮草都还不齐备。”


    顾临笑道:“到时自然会有的,你们把军队操练好就是。”


    二人领命,见他如此笃定,也就没有多问。


    齐洋和席沐跟在后面,早听得不是滋味。这时顾临又向射箭场地看去,却见那些兵士与新兵相比,明显懒散萎靡得多,不禁问道:“射箭的操练是否二位同知在负责?”


    齐洋知道是要问责,立马回道:“大人恕罪,非我等不尽心,只是兄弟们未被选入精兵阵列,不免灰心丧气了些。”


    席沐也道:“不仅如此,这些被挑剩下的,确实也都体力不济,就算是射箭,也是难教得很。”


    顾临闻言心下了然,卫所官兵都是军户,世代相传,绝大多数不过是无法逃脱兵役,不得已而当兵混日子,没有被选入正规阵列,大概庆幸者居多,灰心丧气的恐怕另有其人。武将多为世袭,平庸无为者不在少数。对于顾临来说,选中秦皓,实为让能者居之,根本也不是论资排辈,刻意跳过秦皓的这两位上司。


    顾临看着他们,目光凌厉:“身为将官,因材施教,鼓舞士气本就是你们的职责,何来诸多推诿?”


    席沐不服气道:“顾大人也说因材施教,给我好苗子,我也能练好。现在挑剩下的歪瓜裂枣给我,我可不担这个责。”


    齐洋也语带讽刺道:“顾大人英明神武,熟读兵书,但让大人骑马射箭也是强人所难吧?”


    站在顾临身后护卫的程顺和马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冯仑见状不妙,忙喝斥道:“不得无礼!”


    顾临却道:“齐同知是觉得军中这些老弱比我还稍强些吧?”


    齐洋低头抱拳:“末将不敢。”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顾临笑道:“那我若能拉弓射箭,是不是他们也都练得,你们也都能教得了?”


    齐洋和席沐二人不觉对望一眼,觉得顾临大约连弓都没摸过,才敢说这话。这么个瘦削的身板,他们估摸着这行军弓箭,他能拉开就不错了,何谈射箭?


    齐洋就势想出出顾临的糗,忙抱拳道:“请大人赐教。”


    冯仑怕顾临下不来台,忙拦道:“胡闹!”


    顾临却径直走向射箭场地,全场将士见上官走下阅兵台,也都目光跟随着,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顾临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弓箭,不过试了试手感,便挽弓搭箭,三箭连发,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众人都还未及反应,三箭皆已正中靶心。


    射箭场先传来喝彩声,紧跟着新兵这边也跟着欢呼起来,他们原先见一个文官要带着他们打仗,心里都没底,现在虽然也不知道是何结果,但这三箭却实实在在让他们振奋不已。


    阅兵台上各位将领也是出乎意料,齐洋和席沐震惊之余,见顾临往回走时,还在不住咳嗽,深感当真人不可貌相。


    顾临正色凛然向二人道:“将将士拣选分开训练,是为了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谁说剿匪用不到他们了吗?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轻看他人,好好操练,过十日我再来察看,如若还是如此形貌,我定军法处置!”


    二人再不敢无礼,皆领命而去。


    顾临一应事毕,也要告辞,冯仑和秦皓送至门口,顾临见秦皓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向他笑道:“阿梨她很好,秦指挥不必再挂念。”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秦皓被说中心事,不禁愣住,冯仑看着他皱眉摇了摇头。


    周梨认清了自己这个“宠妾”角色,可能还要扮演一段时间,为了打发这天天无事可做的日子,也为了尽量避开顾临,倒是拿起了医书方剂,央陈锡山给她弄了不少药材器具,整日在厨房里研究制丸剂,已几日未曾跟顾临照面。


    这日午后在厨下,周梨正在碾着药材,朱妈端着顾临不曾动几筷的饭菜回来,长吁短叹,让她很难不注意到。她那日跟顾临同食,就发现他吃得少,可跟这几日比,竟还算多的了。


    她不禁问道:“大人这几日咳嗽好些了吗?”


    朱妈皱眉道:“更严重了,我去那一会就咳个不停,你看看都吃了什么?那么大个个,天天吃得比鸟还少,可怎么办?”


    周梨也不免担忧起来:“大人怎么不吃药?”


    “都是老毛病了,时好时坏的,天气凉了就差些。也吃过不少药,就是不见好,大人索性就不吃了,也是任性得很。”朱妈说完,特意看了周梨一眼,“也就是看没人管他。”


    朱妈不知道这二人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周梨这次来了就算是大人的人了。可二人各吃各的,各睡各的,像毫无关系似的。尤其是周姑娘,简直在躲着他们家大人。


    周梨继续问道:“老毛病?大人是不是胃也不太好?”


    朱妈点头:“是的,不都说我们岭南是瘴疠之地嘛,听平安说大人在被贬去岭南的路上,还被追杀受了伤,终于到了又水土不服,病了几个月,就落下了这些病根。”


    周梨听完满心伤悲,顾临前几年竟是这般境遇。她忙问道:“大人到底为何被贬?怎么还会被追杀?”


    朱妈想了想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听他们几个聊到过,好像跟什么卢大人有关。”


    听到这三个字,周梨浑身颤抖起来,果然还是被连累了吗?她心中顿时被愧疚砌满,严严实实让人喘不过气。她不再说话,只用力碾着手里的药,好像这般,就能将自己的心疼和愧疚,也如这药一般一起碾碎,而后消弭。


    这时平安却又来寻她道:“姑娘,你果然又在这里。”


    周梨抬头看去,见平安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继续说着:“这是大人今天路过张大姐铺子,特意给你买的点心,本来午饭前就该给你送来的,我恰好有事耽搁了,就忘到现在,刚送去你房间,你不在,我就来这找你了。姑娘可得帮我担待点,千万别说我现在才送来。”


    周梨感激之余竟无名火起,自己任性不吃药不吃饭,不管不顾,给她买点心做甚?不关心自己,倒喜欢关心别人得很。


    她突然站起来问平安道:“大人在忙吗?”


    “在忙。”平安很自然地回答,他家大人就没有不忙的时候。奈何朱妈在旁边往他腰上重重拧了一把,他才“啊”的一声反应过来:“不忙不忙。”


    周梨继续问道:“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去。”平安忙在前引路,生怕周梨反悔似的,快步走出了厨房,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自己就要立上大功一件。


    周梨跟在后面,还没到顾临书房门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来。她心中暗怪自己,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却置顾临的病于不顾,她定要把顾临的身体调养好才是正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