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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寻找原来一有机会,她便会头也不回地……


    元宵佳节官府一向很重视,历来都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巡查,以确保秩序和安全。因为设百戏之处发生骚动,一队巡逻差役听到有人来报,迅速穿过人群前去制止。


    顾临来到灯市没走几步,便瞧见衙差匆匆前行的身影,他因为还没见着周梨,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担忧,也向那边寻去。


    等他走到时,衙差已经制止了双方的冲突。程顺见有自己人,忙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顾临连忙望了望四周,除了几个不明来路的人,只看到四个跟着周梨的护卫,周梨和其余几个护卫并不在此,分明刚刚发生了打斗,他心里十分慌乱,不知周梨有没有事,他也上前几步,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护卫见到顾临,忙跪下抱拳道:“那边称是安王世子的人要抓夫人,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敌不过,他们追着夫人往南边跑了,我们有几个人冲破他们包围,便追去寻夫人了,还没回来。”


    顾临急忙也要去寻,一旁还在等待的赵宁,听到此人就是顾临,立马过来拦住他道:“阁下便是顾大人吗?”


    顾临凌厉地看了他一眼,仍是越过他要去找周梨。


    赵宁哪里能忍受这等无视,立时做了个手势,他的两名手下会意,上前两步,又拦住顾临的去路。


    顾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才托起受伤的手道:“顾临,你那小妾把本世子伤成这样,你还这般目中无人,仗着点军功,是不是嚣张太过?”


    不等顾临开口,刚刚向他回话的护卫又禀道:“大人,是他调戏夫人在先,一直抓着夫人的手不放。”


    赵宁不屑道:“笑死人,一个几经转手的小妾,还妄称什么夫人,以为多冰清玉洁呢!本世子就摸了手又如何?”


    顾临这才看了眼赵宁的手,袖口和手掌上都有血迹,赵宁自己拿着一方帕子捂着,似乎已停止了流血。顾临微微侧头吩咐道:“马齐,给这位世子爷的手,好好治治。”


    赵宁听到顾临开口,语调甚是温和有礼,以为他所唤之人,是个懂医术的,还心道他顾临再不可一世,也还是不敢对他这个世子不敬。也就是上次让他侥幸逃脱了,有什么了不起!


    他正想得得意之时,马齐已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却不是给他治伤,反而用了十足力气紧紧捏住他的伤口处,使得才止住的血又奔涌而出。


    赵宁痛得大喊道:“你疯了不成!敢如此对待本世子,本世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手下立时又要拔刀,但此时却是对方人多势众,刀还没拔出来,程顺已带着几人,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啊啊,顾临,快喊你的人停手!”赵宁痛得无法,却还是威胁道,“否则本世子不会放过你!”


    顾临急着去寻周梨,原本就无心与他周旋:“不知哪来的宵小,胆敢冒充皇室宗亲,即刻带回去严刑拷问!”


    赵宁大喝道:“本世子如假包换,顾临你胆敢动老子试试!”


    “连藩王世子不能擅离封地的祖制都不知,也敢来骗人,哪个世子会在永州,这手段当真拙劣之极!”顾临说完不等他再辩解,已然转身离去。马齐拗着赵宁等人,真就和衙差们一起,把他们送走了。


    这祖制赵宁怎会不知,只是他自来胡闹惯了,到处寻欢作乐,也没有哪个地方官敢以此为难他,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会因此被质疑是假的,竟真受了几天牢狱折磨。


    顾临匆匆往南边去寻周梨,心里担忧她被伤着,他行了一路,远离了繁华热闹,在黑漆的夜里,越走越心慌意乱。


    正在这时,对面也有人疾步走来,走在前面的平安极力看去,才看清是两名他们府里的守卫,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他忙退后几步笑指着道:“大人,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顾临闻言松了口气,欣喜地也朝前面看去,可就算还有段距离,就算天黑得看不清,他又怎么认不出,那身影根本不是周梨,他心里明白肯定出事了。


    那两名护卫也看到他们,急急跑上前来,二话不说,全都跪倒在顾临面前,不敢说话。后面的冯珂也缓缓走过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顾临觉得一阵阵凉意,从胸口四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冯珂,艰难地问道:“阿梨呢?”


    冯珂看他的样子,竟有些不忍心开口,她轻轻跺了跺脚,心里暗怪自己怎么不拉住周梨,让她自己说,怎么就给她派这么个活?


    顾临见她不说话,好像不想再等她宣判结果,他直接问道:“她是走了吗?”


    “是,她让我告诉大人她没出事,是她自己跑的。”冯珂顺着他话倒觉得好说了,虽然她不明白周梨既然都逃跑了,还多此一举要告知顾临她没事做什么。


    顾临却怎么不知?周梨不过是让他不要为她担心,也不要因为她去怪罪这些护卫,有怨怪就全怪在她一个人身上,是她自己走的。


    可他除了自己又能怪谁?除夕夜发现她不见了,他还会立马以为她跑了,可今夜却直到现在,才肯想起来她可能走了。


    到底是被她的柔情蜜意哄骗了,近来夜夜与他缠绵缱绻,他竟以为她真的已经接受了留在他身边,愿意依赖他,愿意等他。毕竟早上她还那般亲昵,还满脸笑意地答应他会等他。


    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吗?他不相信,她本来也不打算今天走吧?是安王世子寻事,冲散了护卫,给了她机会。


    可是想到这点,顾临更觉凄凉,原来一有机会,她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没有半点犹疑。他当真就这么不重要吗?当真这么轻易就能舍弃掉吗?


    顾临闭了闭眼,逼着自己阻断疼痛难忍的心绪。她应该还走不远,先找人要紧。


    元宵夜城门都是彻夜不关的,她一定会趁他有所动作前,连夜出城。她肯定也清楚就算出了城,他也会去追的。以她的机警,定会掩掉自己的特征,让人不注意到她的行迹,让他没法追踪。


    他冷静地吩咐道:“程顺,先安排认识阿梨的人,去各个城门口探听下,有貌似阿梨的人出城就去追,没有就在那守着。平安你带些人去找到陈砚,盯着陈砚。另外派人去各个成衣铺子里找一遍。”


    程顺和平安不敢耽搁,领命飞快地就走了。


    周梨直跑到再也跑不动了,看并没有人寻来,才停下来。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喘着气理了理思绪。


    她身上根本没带什么钱,可她现在必须马上出城,等到顾临知道她走了,城门口肯定会有人守着等她。她也不能这身打扮就走,这个时辰进城的多,出城的少,守城的很可能会记住她出了城,等于是指引了她逃跑的方向,她的腿可跑不过马。


    于是她立马跑到成衣铺子,拿她上好的衣裳,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男装。可她没想到不过耽搁了这一会功夫,再跑到镇南门时,已远远便看到程顺刚刚带了人来,跟守卫说了些什么便站在那四处查看。


    周梨慌得立马转身跑了,再侥幸跑到东南的建春门,仔细看去,果然有常跟着她的几个护卫。


    她不再侥幸,她明白顾临已经知道她跑了,她没想到他会知道的这么快。


    她根本不敢想顾临现在是什么心情,她清楚自己的举动有多伤人,她分明几次三番地答应了等他。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能后悔,她没有时间伤心,这次要走不成,她会害死顾临,会连累许多人。


    但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走脱,她想去找陈砚想想办法,可此时他估计不在家,何况大人大概也会想到她会去找陈砚帮忙。


    正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漫天烟火,是三山街的烟花。她想起之前陈砚给她的纸条,约的就是三山街,反正无处可去,便去三山街看看师兄在不在。


    周梨跑到三山街也是人山人海,她正四处张望时,陈砚一把把她拉到一旁,四处看了看才道:“平安就在附近,不是说不走吗?怎么今天又跑了?”


    他今日出来得晚,可出门没多久就发觉有人跟踪他,发现是平安后,心想恐怕是周梨跑了。便甩掉平安走到三山街来,没想到周梨真在此处。


    周梨有些凄楚道:“不得不走了,可是现在城门都有人守着,我走不了。”


    陈砚忙把身上的钱袋子递给她:“拿着应下急,先躲起来,可以去师父的老宅,那里有个地窖,我想到方法来找你。”


    周梨答应道:“好。”


    陈砚还准备说什么,却远远看见平安已经向这边走来,他赶忙侧过身挡住周梨,周梨会意忙又转身离开。


    她匆匆又跑了好久,到僻静处扶着墙想休息会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忙回头看去,却是赵哲拱手对她道:“小姐,是不是要出城,我可以帮忙。”


    “刚刚的事谢谢你,我并不需要帮忙。”周梨对他射杀顾临的事情记忆犹新,即使与他有旧,也不敢轻易相信他。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赵哲见状连忙喊道:“小姐,我不知道你还活着,否则早该让你和小公子团圆的,小姐难道不想见小公子吗?”


    第62章 怨念他会不会此生都再见不到她?


    赵哲心里再清楚不过,听到他这番话的周梨,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梨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问他道:“你说什么?”


    赵哲终于有了机会,他缓缓说道:“小姐,我当年之所以投靠安王,实在走投无路。大人被定了罪,我本也无处容身,可是不忍心小公子落难,所以赶到徐闻拼死将他救了出来,一路奔逃却无处可去,万幸遇到安王肯收容我们,才一直在他麾下效力。”


    “可他不是病死了吗?”周梨颤抖着说道,她到永州遇到张进,他便是如此告诉她的。


    张进知道她父亲获罪,卢思屹被流放到徐闻后,因为感怀当年之恩,赶过去探望,却被那边的衙差告知,卢思屹已然病死,连坟他都亲眼见着了。


    赵哲解释道:“不过是他们那些衙差,走脱了犯人不敢担责,才以病死为由,敷衍上官,逃脱罪责罢了。”


    周梨心中虽仍是怀疑,却还是不能不问:“那他在哪里?”


    “自然是在昌州。”赵哲看着她回答道,“小姐如今既然要离开永州,何不去看看小公子?”


    可周梨怎么敢去昌州,她刚刚才伤了安王世子,可能如今他已经想起她是谁。赵哲看出她的顾虑:“世子爷已经被顾公子下狱了,我可以先送小姐去昌州与小公子团聚,以后去哪我们再从长计议。”


    周梨心里犹豫,还是试探地问道:“大人那日明明抓了你,为何你会在这里?”


    “是顾公子自己放了我。”


    “为何?”周梨想不明白,顾临明显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他如此下死手,顾临就算不杀他,也不该轻易放了他才是。


    赵哲明显犹豫了会,才回答道:“可能是念旧情。”


    他其实也奇怪为什么,他自己猜想是顾临可能知晓他救了卢思屹,他今日如此问卢应溪,其实也是在探她知不知晓卢思屹的事情,他也想知道这件事顾临到底知道多少,又做了多少。


    可他这次来永州仔细打听,才知卢应溪还是王雄送给顾临的,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坦诚,但从他的所见所闻,他知道顾临很在乎她。


    今晚他见周梨急于逃跑,刚刚的表现又确实不知卢思屹还活着,他现在也不确定顾临到底为什么会放他。


    周梨好笑道:“那为何不见你念旧情?”


    赵哲见这理由搪塞不了,只好把猜测也说给她听:“或许顾公子知道我救了小公子。”


    这句话让周梨灵光一闪,不过这时远远有一队人往这边跑来,周梨看不清是什么人,但她不敢再停留,她还是说道:“那麻烦赵叔,我要尽快出城。”


    她知道如今这架势,靠自己和师兄大约是走不出去的,她确实需要赵哲的帮忙,虽然她心中现在有更多的怀疑,她还是打算先借赵哲的力,走出去再说,毕竟她也还想要更多弟弟的消息。


    正月十七日,喜庆的春节总算依依不舍地过完了,但太阳暖融融的晒着,大街小巷的人们,大多还是一如既往感觉喜气洋洋,大概只有巡抚衙门笼罩着一片阴霾。


    陈砚如常地过了一天两夜,好像终于相信没有人再跟着他,十七上午又溜达了一圈,再次确定没有平安等人的身影,才急急转去陈锡山的老宅,他怕周梨真在那里等他。


    可他跳进地窖,并没见着人,转了一圈只发现有一张纸,压在一个坛底,露了半截在外面。他才把坛子移开,拿起纸张看了一眼,就有一人也跳下地窖,把纸夺了过去,他吓了一跳,再看清楚是谁后,不由干笑了两声,可太疏忽了,真是幸好阿梨没在这等他。


    书房前,朱妈端着午饭走到门口,轻声问平安道:“还没一点消息吗?”


    平安毫无生气地摇了摇头,朱妈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顾临呆坐在书案前,盯着案上摆着的衣裳不知在想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只在成衣铺子里找到这身衣裳,哪里也找不见周梨的踪影。


    朱妈小声唤他道:“大人,先用些饭吧。”


    “我不饿,端下去吧。”顾临才回过神,闭眼捏了捏眉心。


    “大人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睡,身体怎么撑得住呢?”朱妈有些难过道,“姑娘知道也会伤心的,她肯定也不想大人这样。”


    顾临冷笑道:“她都忍心说走就走,有什么可伤心?我就是现在死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大人何必说气话,姑娘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或者有什么苦衷。”朱妈根本不信周梨是自己跑的,一路过来,周梨对她家大人的关心在意,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周梨有多喜欢她家大人。


    她也伤悲道:“大人去南康那几日,姑娘看我在纳鞋,还央我也教教她,她也想给大人做一双。大人回来她还不好意思,怕被发现,每日都趁大人不在才做,那鞋做了大半还偷偷藏在我屋里,她怎么可能就突然不要大人,自己跑了呢?”


    顾临听了这话,更觉得心里堵得快喘不过气,太多的苦涩和痛楚挤在里面。他扶额撑坐在书案前,不知道他竟还会体会到这样的滋味。


    虽然一直知晓她并不情愿他为她辞官,可他想着只要到时候既成事实,她便只能接受,同他好好在一起。


    毕竟她是喜欢他的,毕竟她从未真的说过一句不愿意,她从来都是笑着答应会等他。


    所以他虽有警惕她会走,却不想她会这般决绝,明明自己也没打算这么快走,明明正两情缱绻,你侬我侬。可一遇到时机,还是会毫不犹豫,千方百计也要离开,好像没有一点对他的不舍。


    难道她的心不会难过不会痛苦吗?


    可他此刻虽然满心怨念,无处宣泄,却到底还是舍不得再怨她,他能明白她要离开的心,不过自以为会拖累了他。


    所以他只能怨自己,怨自己强留她却不能让她心安,怨自己在她身边都能弄丢她。


    他真的害怕她逃出永州,茫


    茫人海,他不知究竟要去哪里才能寻到她。她本来还有一方容身之所,却因为他又要颠沛流离。他想要护她,却让她又多了更多苦难。


    朱妈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还想劝他多少吃些。这时门又被推开,是马齐带着陈砚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顾临看着他们,直觉不是什么好消息。周梨相熟的人,张家,楚云,陈砚,他都派人盯得紧紧的,大小客栈也都找遍了,可都没有发现周梨的身影,或许她已经走出了城了。


    这么多城门,这么多守卫轮值,难免会有疏忽,若再有人帮她藏起来带出去,他又如何能阻挡得了?


    如今陈砚都带来了,明显已经惊动了他,却还是没有见着周梨。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顾临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没有问话,马齐也没急着回话,倒是陈砚笑道:“顾大人真是煞费苦心,我还道平安找不着人回去了,没想到是又派了个厉害的跟着我,我还真没发觉。”


    “大人,我跟着陈大夫到了夫人师父的老宅,看着他下了地窖,觉得不对劲就跟着下去了,只发现了这张纸。”马齐见陈砚开口,这才禀道,他元宵夜把赵宁送去牢里,回来复命便又被顾临指派去看着陈砚。他十分小心,很有自信陈砚确实没有发现他。


    马齐说完将纸递给顾临,顾临犹豫了会,艰难地打开,果然是周梨的字迹,上面写着:“师兄,偶得人助,大概你看到此信时,我已出永州,不用再为我操心。日后安定下来,再给师兄来信。祝安好。”


    顾临看完信,就不住咳嗽起来。他好像终于被判了刑,周梨应该确实已经走了,她给别人还会留个信,对他却没有只言片语,就这样毫无留恋般,将他抛下。他直咳得再也喘不过气,才渐渐停下来,朝屋内众人挥了挥手,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朱妈还是不死心地道:“大人还是稍微吃些吧?”


    顾临却只沉默着又摆了摆手,他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朱妈摇着头叹了口气,终于把饭菜又端了出去。


    陈砚倒是站住,看着顾临苍白的脸道:“顾大人,我虽不知阿梨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走,但我知道她是不得不走,她最放不下的便是大人的身体,希望大人能保重。”


    顾临依旧没说话,直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他才更觉苦涩,所有人都知道她放不下他,可她就是轻飘飘把他放下了。


    她此刻在哪里?真的会惦念他,担忧他吗?


    他还有机会问她吗?他会不会此生都再见不到她?


    书房里好像处处都是她的身影,却又一瞬都消失不见。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思绪如此混乱过,未来对他来说变得晦暗起来,就是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思考都不愿。


    可心底又有声音在问他,到底是谁在帮阿梨?


    第63章 错过没想到,她之于顾临,又多了一个……


    顾临猛地睁开眼,当真关心则乱,为什么早没想起这个人?


    他向门外喊了声,马齐和程顺应声走了进来。


    顾临问道:“安王世子呢?”


    马齐回道:“还在牢里。”


    “刘贤是不是也来了永州?”顾临突然道,“你们瞧见他没?”


    程顺和马齐对望了一眼,都回道:“并没瞧见他。”


    顾临忙道:“程顺,你快去问问被抓起来的安王府护卫,刘贤是不是跟着世子一起来的。”


    程顺领命飞奔而去,顾临并没有等太久,他便回转复命道:“刘贤确实是一起来的,但从世子被抓起来到现在,他还并没有露面。”


    所以不可一世的世子爷赵宁,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抓进了牢里,过去这么久,并没有人去管他,可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顾临心想应该是错不了了,正盘算着怎么把刘贤找出来时,平安来禀:“王道台求见,大人是不是直接回了?”


    “让他进来吧。”自从上次刺杀结了怨,顾临从未在私下场合里,单独见过王雄,他此番来求见,想必是为了世子。


    还在耳房候着的王雄,心里正期盼着顾临快把他打发走,他来不过是不敢得罪安王那边,但他也着实不想面对顾临,可不料他很快便被请进了书房。


    他只好硬着头皮笑道:“下官见过顾大人,大人愿意见我,真是荣幸之至。”


    顾临笑道:“王道台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王雄还是委婉道:“下官只是好意来提醒大人,元宵之夜,是不是抓错了什么人?”


    “哦?抓错了什么人?”顾临依旧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还请王道台明示。”


    王雄见他倒还和颜悦色,便想或许可以把把这件事情办成了,省得在安王那边总面上无光,他悠悠说道:“大人抓的世子爷恐怕是真的,昌州那边已经找到我头上来了,下官来不过是提醒大人,您恐怕不知这位世子爷,向来爱玩乐,从来都是各地乱跑的。大人如今虽炙手可热,但又何必为了这种事情,去得罪安王,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顾临道:“王道台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我怎么就得罪安王了?就算如你所说,他是真的,我按祖宗法制办事还有错不成?”


    “不敢不敢,自然没错,只是误会解了,该早些放人才是。”王雄忙解释道。


    顾临琢磨了片刻才道:“不是我不相信王大人,只是空口无凭,如何就能证明他是真的?昌州既然来要人,为何不直接找我要,却辗转为难王大人,我倒确实不解。”


    这话可是说到王雄心坎上了,何必为难他呢,谁知道刘贤在搞什么鬼?还不让提起他的名字。


    他只好言尽于此,自己该说的该做的,他可都尽力了,顾临不放人他也没办法。于是他也不执着:“既如此,下官就先告退了,大人便等着安王的人来吧。”


    王雄匆忙回府没多久,便有一人出得府来,上马飞奔出了城门。这回顾临自然不会再错过。


    周梨十六日下午,藏在大箱子里,被刘贤偷偷运出了城,匆匆行了并没有多久,天便黑了,早有人在码头包了一家小客栈,等着他们来歇着。


    可是直到第二日日头已经老高,却还是迟迟不见刘贤有动身的打算。


    刘贤先头是急于将周梨弄出城,才把世子的事搁在一边。如今周梨的事情解决了,他自然不敢再耽搁世子的事。赵宁多在里面待一天,肯定会对他多一份怒气。


    但他又不放心,让周梨跟其他人先走,万一周梨跑了,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所以他只能拖着,一边派人去催王雄,让他把世子弄出来。他以为这点小事,王雄不会办不成。


    周梨从开始就疑心未消,如今刘贤又好像躲着她似的,直到吃午饭时,菜都上了好久,刘贤才带了几个王府的人出来吃饭,她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礼貌问道:“赵…刘叔,为何不走了?”


    刘贤笑着解释道:“我们如今到了这,也算安全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最迟明天便可继续动身。”


    周梨直接问道:“在等那位世


    子是吗?”


    刘贤沉默地又吃了几口饭,才放下筷子道:“是的,但我保证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你知道,我怕的不是他会伤害我。”周梨只怕他会因此攻击顾临。


    刘贤安慰道:“就算世子想起你是谁,我也有信心说服他,不以此为难顾大人。”


    周梨根本不信:“怎么说服?你们几次三番要杀他,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刘贤见如今周梨已经在他手中,便索性说道:“只要顾公子,愿意效忠安王,一切都好说。”


    “为何要效忠安王?”周梨觉得眼前之人简直魔怔了。


    刘贤却眯着眼道:“能效忠这是非不分,已经烂到底的朝廷,为何不能效忠安王。小姐难道不想为大人报仇,为大人翻案吗?安王答应我,只要事成,便会还大人清白的。”


    “效忠安王就能替我父亲报仇?他和我娘能活过来不成?”周梨错愕地问道,“这样利欲熏心的人还的清白真的就清白吗?刘叔,你清醒一点,我感谢你还记着我父亲,可是不要拿着这个理由再助纣为虐了。”


    刘贤却不以为然:“怎么是助纣为虐呢?自古成王败寇,哪个成事者手上是干净的?只要登上那个位置,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便会被称贤称德!”


    “如今就为着私盐利益,压榨百姓,为着扩大势力,拉拢山匪,哪有一点把老百姓放在眼里,你指望他上位能贤德?”周梨觉得不可理喻,“如果我父亲知道为他翻案的代价,是让无辜的老百姓再受一遍战乱之苦,结果再换上一个本质没有不同的上位者,他定也是不愿的。”


    刘贤仍固执道:“小姐,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这条路我是要走到底的。”


    周梨也决然道:“可是大人不会的,他不可能效忠安王的。”


    刘贤笑道:“有你在,未必不可能。”


    周梨觉得如此说,事情倒十分明了了:“所以你并不是要帮我离开永州,你就是要利用我是吗?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他不会为了我放弃原则的。”


    “小姐也不要因此对我心生芥蒂,我没有害小姐之心。”刘贤收了笑容道,“顾公子能为你做到哪步,我们倒是可以看看。”


    周梨有些凄凉地笑了,没想到,她之于顾临,又多了一个坏处。竟还能用她来胁迫顾临。


    “事已至此,刘叔不妨全告诉我吧,反正我也逃不脱。”周梨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思屹根本不在昌州是不是?”


    她昨夜翻来覆去,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对劲。她相信刘贤所说,顾临知道他救了卢思屹,所以才会放过他。因为顾临自己也机缘巧合,被贬了徐闻,他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顾临如果知道卢思屹还活着,他定不会不管不问的。范若瑜走时,他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昌州久待。以她对顾临的了解,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放任卢思屹在昌州安王手下过活。


    况且那日他突然告诉她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她始终想不出能有谁,可如果是卢思屹,便能说得通不是吗?而且卢思屹在他们手上的话,他们可能早就会以此胁迫顾临了。


    果然刘贤面上现了一瞬的讶然之色后,倒也不再隐瞒:“我是救了小公子,把他带在昌州,可是四年前他便失踪了,我再找不到他。”


    周梨的心松了松,可能她猜对了,只要卢思屹不在昌州便好。


    她心里再也没什么负担:“所以一开始,你要帮我就都是算计。”


    那便也怪不得她。


    “我从未想伤害小姐,只是非常之事用非常之法,顾临几次三番除不去,如今手上又有兵权,必定会是安王成大事路上的绊脚石,若是能以小姐为饵,将他拉拢过来,有何不好?何况…”


    刘贤还待再说,却觉得一阵晕眩,他突然一惊,再看看四周,他带的人已然三三两两的都倒下了。


    他支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问道:“你做了什么?”


    周梨面无表情道:“谢谢你帮我出来,但对不住了,我可不想任由你们宰割。”


    她去给师兄留信时,意外在师父那里捡到一瓶蒙汗药,也不知是不是用来药老鼠的,反正就顺手捡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冥冥之中老天待她还是不错的。


    她看着刘贤终于也倒下去,不顾店小二的惊慌,自顾自牵了他们一匹马便走。


    可她才走到拐角处,便听到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这码头上骑马的不少,可一下十几匹马却不多见。


    她不由探头看了一眼,却远远看见顾临突然勒马,停在了那家小客栈前,他翻身下马时顿了一顿,还是程顺扶住了,才稳住又急急跑了进去。


    周梨慌得爬了好几次才爬上了马,颤抖着一拉缰绳,便骑着马飞奔而去。


    她没想到顾临这么快便追了来,这两日她被逃跑和弟弟的事,占满了所有思考的空间,竟没有精力难过伤心。


    如今乍一见他这个样子,仿佛被催眠了的痛苦,一瞬间都苏醒了过来。她在马背上泪如雨下,单手揪住胸口,却并不能让那心痛减轻分毫。


    她甚至想此刻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把骨头摔断了,会不会身体痛了,心就可以不那么痛了。


    可是她再痛也不能如此,顾临就在眼前,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找到。


    谁让她之于顾临百害而无一利。


    第64章 端午思念如影随行,像在心里扎了根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端午节,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菖蒲和艾草的清香,慈济医馆的倪老大夫,早早对着院里晒药的周梨道:“李娘子,今日早些回家过节吧,我一会儿也就提前关门了。”


    周梨笑道:“谢谢倪大夫,我收拾好就走。”


    她辗转来到济州已有两个多月,偶然在街东李阿婆的小茶馆里喝了碗茶,在应付李阿婆热心攀谈时,竟得知陈砚也在此住过。周梨见这位阿婆甚是良善,又因为身上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便赁了她一间房,在城南医馆找了份活计,也算暂时安定下来。


    因为她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如今认识她的人都唤她娘子,也因此对她为何独自一人在外诸多议论。


    周梨离了医馆往回走,不过两个月,对这里已很是熟悉,一路有不少认识的人,与她招呼。走到她给抄书的书画铺子时,店铺的汪老板还特地拿了一方墨给她道:“李娘子,这新到的墨还不错,你拿着回去抄书用。”


    周梨虽有些错愕,还是收下道:“多谢汪老板,那在我的工钱里扣吧。”


    汪老板笑着点了点头,周梨便告了辞,往斜对面的酒肆里走去,李阿婆早上嘱咐,让她顺道打些酒带回去,晚上要喝些雄黄酒才算是过节。


    她走进去时,酒肆里热闹非常,这个点竟然坐满了人,其中一桌正说得精彩,其他几桌似乎都边听着,边喊着招呼酒菜,店里只一个跑堂小二忙前忙后,看她进来满脸堆笑道:“娘子是不是要酒?且等我一等,您先坐会,我忙完便来。”


    周梨本也不急,便在柜台前站着等着,只听一个胖子好像也是刚进来没多久,并没听全乎里面所说的事情,大声问道:“你们是说横溪和左冈的两个土匪头头都被干掉了?他们不是正月里,还到处挑衅,直攻打到南康县城去?”


    那位一直在演说的瘦高中年人,不厌其烦地解疑道:“不错,全部消灭了,连带着三十多个据点被毁,杀了俘虏了三千多个山匪。”


    胖子仍有些不信:“你们说的也太神乎其神了吧,从前三个省联合起来剿这些山匪,拼死拼活打了一年多,都剿不掉,他们还是照样出来为祸乡里。这次出兵前后就一个月吧,那个书生模样的巡抚大人,就能把匪剿得如此干劲利落?”


    “谁没事骗你不成?”瘦高个笑道,“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经过吗?可是精彩得很,别看那位巡抚是个文弱得读书人,却是诡诈得很。”


    “我是没听见呀,你再说说。”胖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此话一出,一声声的附和声起,也有没听清的,也有没听全的,都让瘦高个再说一遍。


    “现在这永安境内,能数得上名头的匪首,已经不是被抓了,就是自己降了,只剩得最南边的迟荣,看样子今年年内匪患肯定能除尽了。”瘦高个很受用地来了个开场白,又从头讲起来,“话说这位顾巡抚带着人马逼近横溪,兵分四路……”


    “娘子,娘子,您是要酒吗?”店小二忙完来到周梨身边,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慌忙答道:“是,打二斤酒。”


    她匆匆付了钱,拿起打好的酒便急忙出了酒馆,往僻静处走去。即使分别已经好几个月,可只要一想起顾临,就还是会心痛难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暗暗唾弃自己不争气,如今这般明明都


    是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伤心?也暗暗安慰自己,不需要难过,时间久了总会忘记。


    可不管是唾弃还是安慰,都并不能让她更好受些,思念如影随行,像在心里扎了根刺,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煎熬多久。


    她躲进僻静的巷子里,靠着墙又陷入了回忆里。她想起那夜顾临从南康回来,意气风发地告诉她,下一步就准备去端了他们的老巢,他的笑容还在眼前,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说来,要不是这群山匪,她大概根本跑不出来。那日顾临发现客栈内晕倒一片,即时便追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追到她时,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群匪徒,拿刀拦住了顾临他们的去路。她事后才知是攻打南康的那群山匪,还有部分留在码头没走,见到顾临没带多少人跑出来,才趁着机会想杀了他。可他们完全不是对手,但终究还是绊住了顾临一刻,给了她趁乱遁走的机会。


    如今又剿了这两波匪,他应该很高兴吧,行军一个月,身体也不知怎么样?他跟她说,也许不用一年,他便可以解决手头上的事情,他好像真的没有骗过她。


    周梨思及此,更觉得心如刀割般,直傻愣愣蹲坐坐到天黑才想起来回去。


    李阿婆的房子,前面是临街的铺子,后面小院有三间房住家。周梨回来时,李阿婆已做好饭等她,见她进了厨房,便接过她手中的酒道:“怎么回来得这样迟?王媒婆在这等半天,刚刚才走,估摸着明天还会来。”


    “有些事耽搁了。”周梨净了净手,坐到桌边才问道,“她找我做什么?我好像没见过她。”


    李阿婆笑道:“人家是媒婆,你说找你能干啥?”


    周梨看了李阿婆一眼,倒没想到自己都梳起了发髻,怎么从永州到济州,还是逃不脱被说亲的命运,她好笑道:“难不成看不出我嫁过人了吗?怎么有这么糊涂的媒婆?”


    李阿婆往酒里倒了点雄黄:“今日过节,菜都要凉了,咱们边喝边吃边说着,今年难得有缘,咱们能搭伴过个节。”


    两人如此吃喝了一会,李阿婆才又说道:“我想你既嫁过人,还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定是有什么苦衷,便也没有问过你。但外面的人看来,自是有自己的看法,邻里私下都说你大概是个寡妇,不容于婆家,才出来寻生路的。”


    周梨当真不知道她还有这名号,虽然他们瞎猜她也懒得理,但总觉得这名头似乎对某人不太友好,皱着眉解释道:“我不过是大户人家的妾,被放了出来而已。”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现在都是一个人,虽嫁过人,怎么就不能再嫁呢?”李阿婆又给周梨斟了杯酒道,“娘子生得漂亮,何不乘着年轻,再挑个好人家嫁了,也不必一人做着几份工,过得这般辛苦。”


    “哪里辛苦,我就喜欢这样过活。”周梨拿起杯子又一饮而尽,酒过愁肠,反而觉得痛快。


    李阿婆苦口婆心道:“年轻时是不在乎,到老了如我这般孤苦无依,晚景凄凉,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周梨笑着安慰道:“阿婆怎知那些为儿孙所累的人,心里不是羡慕阿婆的呢?这世上为人妻为人母的有几个是不委屈的?”


    李阿婆听了这话,突然来了劲:“别的不说,这个要说你的人,可是远近闻名的好丈夫,家境也殷实,万万不会亏待你的。”


    “既是好丈夫,怎么又要来说我?”周梨只当是陪着李阿婆聊天,玩笑道,“难道又是个鳏夫吗?”


    “是嘞,他媳妇去世好些年了,一直念念不忘没娶。”李阿婆一拍大腿道,“就是书画店的汪老板,他瞅着你有些像他亡妻,才有了这心思。”


    “既然念念不忘,就好好守着吧,再寻个替代品倒滑稽了。”周梨觉得甚是荒谬,又喝了一杯酒道,“阿婆我们好好吃饭吧,等我攒些钱,就要离开这里了,并没有再嫁之心。”


    李阿婆叹了口气,知道她是个固执的,也不再劝,只是又联想到自己的凄凉处境,竟陪着周梨将两斤酒喝尽,才各自散了。


    周梨回房洗漱完,觉得有些晕晕乎乎,但还是拿起书到灯下准备抄会,可发现字都变得有些模糊时,才知道自己大概喝得有些多了。


    她放下书,呆望着烛火,心想哪里还用晚景凄凉,她现在就觉得再孤独不过,永州回不得,吉州去不得,顾临想不得,弟弟寻不得。


    她就这样没有目的的飘着,若是以前应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知道弟弟还活着,却不知道去哪里寻,心里所想又是不同。她想顾临大概知道弟弟的下落,可她又怎么去问?


    烛火逐渐暗下来,周梨的心绪也渐渐消沉,又呆坐了许久,她起身拿起剪刀,将蜡烛上焦黑的灯芯剪去,烛火瞬间又变得有了活力,她望着变得明亮的火光笑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或许她对顾临来说,就是这根焦黑的灯芯,剪去了这点羁绊,未来才更光明。那对弟弟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果这么多年她不在他身边,他都过得很好,她又怎么不是多余?她只能安慰自己,让她找到弟弟又能如何,也并不会让他过得更好。


    她正想得出神,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倒吓了她一跳。这小院子里,只有她和李阿婆,她奇怪这么晚,不知李阿婆还有什么事,她边打开门边问道:“怎么了,阿婆?”


    可门开那一瞬,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想她一定是醉了。


    第65章 梦境你亲亲我,我便不怪你了


    这般的情景,已经不知在梦里出现过多少次,周梨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让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然后就不敢再动作,不敢再出声,只敢静静地凝望着这朝思暮想的眉眼,好似有一丝动静,就会将梦惊醒,带走眼前的幻影。


    顾临也这般默默地望着她,日夜魂牵梦萦,终于见到却又都相顾无言。


    周梨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才不敢再看,她怕梦醒时又是无尽的思念。


    可她才垂了眸,顾临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让这梦前所未有的真切,似乎也让醉意更加浓烈,浑浑噩噩中,她觉得亦真亦幻。感觉虽真,可她心底还是觉得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也根本无力去理清思绪,她已经情不自禁地伸手环抱住顾临,因为本能地知道,这般能慰藉离别的痛苦。


    她已想不起自己就是离别痛苦的始作俑者,她将脸贴在他胸前,仿佛自言自语:“这次待得久一些好不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顾临心头一颤,因为他能懂,因为午夜梦回时,他总想问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能多待一会?”


    他闻着她身上的酒香,温柔地问道:“阿梨,你是不是醉了?”


    周梨喃喃地问道:“是醉了的缘故吗?那我日日喝,你日日都来吗?”


    顾临来的路上,设想过千遍万遍再见时的情景,饱受过相思折磨,他想自己一定会问她,如此决绝地丢下他,难道就不会想他吗?


    他不曾想过会是这般,根本不用问,显而易见,她如同自己想念她一般想念自己。


    他轻轻松开她,无奈地望着她,既然也这般不舍,到底怎么能忍心就丢下他?


    周梨抬头,见他眼中似乎有怨怪和质问的意味,和以前的梦一般,再怎么谈笑如常,最后总是这般离场,醒来时只留她满怀思念和愧疚。


    她的眼里的泪水早已蓄不下,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可她顾不上管它们,她怕下一秒顾临


    就会消失,她急急问道:“又要走了吗?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我不走。”顾临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慰道。


    “可你就是怪我对不对?”周梨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她其实不是想要答案,因为她知道,她只是想跟他说,“对不起。”


    顾临垂了眸,被丢下这一百多个日夜,又怎么可能一点不怨怪她。可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心中不忍。他叹了一口气,倒生了促狭之心,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不用对不起,你亲亲我,我便不怪你了。”


    他原本不过一句玩笑话,可陷在愧疚情绪里,还酒劲上头的周梨当了真,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而后那双圆圆的无辜的眼睛望着他问道:“这样,真就不怪我了吗?”


    顾临愣了一瞬,被这眼神望得,好像天雷勾动了地火,他笑道:“还不够。”


    话音刚落,已欺身吻过来,启开她的唇齿,霸道地掠夺。


    周梨没有拒绝,既然是梦,就让她沉迷其中吧。恍惚中她还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而后仿佛天地间再没有其他声响,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喘息声。


    她渐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神思飘飘忽忽,再落地时,发现这吻,已然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顾临明显还想要更多,她又何尝不是,他们分离时,不过才刚尝了些情欲滋味。


    顾临将她抱上了床,长久的离别,让欲望变得更炽烈。夏日薄衫易解,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衣衫半褪,顾临从她的脖颈吻过她的锁骨,正亲吻着她胸口的伤疤。


    她突然有些颤抖,顾临抬起头望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周梨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顾临也沉默着看着她,烛火映照下,目光灼灼:“阿梨,我日日都很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我也很想你。”周梨也肆无忌惮,如果能一直在梦境里,再不用考虑其他该多好。


    李阿婆醒来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急急穿衣起来,心道喝酒真是误事。平时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前院茶馆生火煮茶,没想到昨夜跟李娘子喝了些酒,就睡得这般沉。


    她推门走出房间,准备去开院门时,却见院门旁的台阶上,并排坐着三个人,好像听到声响,有两个突然惊醒,还有个仍坐在那打盹。他们身后的地上还躺着她家院门的锁。


    李阿婆连忙退后几步,抄起靠在墙上的大扫帚,颤抖着声音道:“你们几个怎么进来的?在我院里做什么?”


    马齐立马起身赔笑道:“老婆婆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坏掉的锁,我们会赔的。”


    “没有恶意你们撬我锁干嘛?”李阿婆吓得就要大喊,“来人啊!”


    马齐和程顺立马跑过一左一右拉住她,李阿婆见这架势忙收了声,怕他们立时便对自己不利。


    “真的事出有因,婆婆你别急。”马齐忙安抚道,说着朝刚刚才醒的平安抬了抬下巴,“快赔钱。”


    平安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掏出一锭银子,跑过去递给李阿婆。


    李阿婆却不敢接,仍狐疑地看着他们,哪有人撬人家门锁就为了送人银子的?


    平安见状忙解释道:“我们是陪我们家公子来寻夫人的,真的没有恶意,婆婆就不要声张了,引来了人倒说不清了。”


    程顺也道:“我们现在都松手,婆婆你别喊了好吗?”


    李阿婆被三个人围着,当然不敢再喊,可哪有正经寻人半夜偷闯人家的,她怕他们对年轻小娘子不利,想快点把人支走,她小声道:“几位大爷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就我这个老婆子,哪有什么夫人?你们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


    平安回道:“没有错,已经找到了,我们公子在里面呢。”


    “都进屋了?这样色胆包天,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李阿婆根本不信他们,忙不管不顾又朝周梨房间大喊道,“李娘子李娘子,你没事吧?”


    平安忙阻止道:“是真的,你喊的李娘子就是我们夫人。你等等她出来就知道了。”


    可院门却被推开,还没见着人,就听到王媒婆的声音喊道:“怎么了?李娘子怎么了?”


    王媒婆走进来,见院中好几个陌生人,连着李阿婆都朝他望着,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这几位都是谁啊?我说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晚茶馆还不开张,李娘子怎么了?”


    李阿婆听她这一连串的问话,更觉得乱了,她还不清楚李娘子这边到底咋回事,觉得王媒婆只能添乱,她忙对王媒婆道:“没什么,你说的事我跟李娘子说过了,她让我回了你,你还是回去吧。”


    王媒婆却信心满满道:“那要让你就说成了,还要我做什么,等我跟李娘子也说过了,咱再看看成不成。”


    里面周梨被李阿婆那一声喊惊醒,本能地要坐起来时,却因为被顾临从背后抱着,刚起身又跌了回去。


    顾临也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周梨迷茫地回头看着顾临,才意识到昨晚根本不是梦,她头痛欲裂,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一颗心空落落的,茫然不知所措,跑了几个月就跑了这么个结果?


    她还有些不信地问道:“大人如何会在这里?”


    到底怎么找到她的?他明明才剿了两波匪,应该有很多事忙才对?这里离战场有几百里,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这或许还是个梦吧?


    顾临依然没有睡醒,会错了意,茫茫然答道:“我让马齐跳进来把锁撬了,放我进来的。”


    他实在不愿意再等一夜才能见到她,也幸好李阿婆睡得熟没有听见动静。


    周梨见他说完,就好似又睡着了,心里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才穿上衣服要下床时,顾临却又突然睁开眼,抓住她的手道:“去哪儿?”


    “我出去看看就回来。”周梨回头对上他有些惊慌的眼神,她心乱如麻,可还是握了握他的手安抚道,“大人再睡会吧。”


    顾临点点头,又闭眼躺了回去。


    周梨怕李阿婆担心,急急开门走了出去,却见小小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她不自觉红了脸。


    李阿婆见她出来忙问道:“娘子没事吧?”


    周梨道:“阿婆,你去忙吧,我没事。”


    李阿婆还待说什么,王媒婆已经凑上前去笑道:“李娘子,昨日没等到你,今日你可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说道说道。”


    周梨想她大概就是王媒婆,对她笑道:“多谢费心,我还有些事,婆婆就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她说完就要回房,王媒婆忙拦道:“哎呦,我的娘子,你听我说两句,这真是门好亲事,我怕你错过了,再遇不上这么好的郎君。你还年轻,何必这么苦守着,该想开些才是……”


    周梨忙打断她道:“婆婆,我有夫君。”


    王媒婆依然劝道:“我知道,但他不是不在了吗?该忘的人就该早早忘了,再嫁个好的是正经……”


    这时顾临突然开门出来,一言不发地将周梨拉了进去,关上了门。


    留下王媒婆一脸错愕,李阿婆疑惑地看着平安,平安讪讪笑道:“这下婆婆信了吧。”


    周梨以为顾临因为王媒婆的话生了气,可没想到顾临背对着她说道:“阿梨,如果我死了,我也希望你如此。”


    周梨闻言浑身发冷,正想让他别乱说话时,他又转身笑道:“但我在,我就想你在我身边,一天都不能再离开。”


    第66章 衷情我只剩下没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


    周梨听了他的话,心里七上八下,再看他虽在笑着,却满脸倦容,明显没睡好,也不知又几天没好好睡了。


    她咽下想说的话,反而推他上了床:“大人再睡一会吧。”


    顾临从善如流,只是躺下时,也把她捞入了怀里,声音很轻:“陪我一起睡。”


    周梨挣扎道:“我还要去上工。”


    顾临望着她认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睡吧,一天不去也没关系。”周梨说完翻身背对着他。


    顾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闭上了眼,他真的需要休息,他知道她不会轻易跟他回去,但最起码现在人已在身边,他很安心。


    周梨满心的懊悔与惆怅,没事干嘛喝那么多酒,一见面竟然就先度了春宵,现在再疾言厉色地赶他走,似乎又没什么立场,挺不起腰杆。她捂了捂脸,不知如今又要怎么办。


    她也不知烦恼了多久,几声闷咳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她转过身去看他,睡梦中的咳嗽,并没有让他醒来,只是眉头紧皱着,她又暗暗叹了口气。


    顾临再睁开眼时,周梨在床边坐等他,见他醒来,刚要开口,顾临又不住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止住。周梨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想去探探他的脉,顾临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道:“阿梨,我饿了,陪我去吃顿饭吧。”


    周梨点了点头,顾临笑着起身穿上了衣服。夏日衣衫单薄,更显得他的瘦削,周梨见他身上的旧衣,已明显宽大得不那么合身,心头酸涩,想要说的话,又不知怎么才能说出口。


    于是周梨揣着满腹心事,坐在了酒楼的雅间里。平安好像早早去点了菜,他们才进去坐下,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等菜上完,平安将门关上,去了外间与程顺和马齐同食。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刚刚还嚷嚷着饿的顾临,却只顾着给她夹菜:“多吃点,你如今也太瘦了些。”


    周梨有些难过道:“大人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顾临笑道:“我也多吃些。”


    周梨垂着眸不敢看他,终于还是说道:“吃完饭,大人便回去吧。”


    “快吃吧。”顾临却恍若未闻,又给她夹了些菜,也自顾自吃起来。


    周梨见他并不回应,也没有再催,想等他吃完了再说。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可心中酸楚,愁肠百结,根本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这时,门又被推开,周梨仍低着头跟碗里的菜,和心里的难过作斗争,眼角余光只看到热气腾腾,好似又上了碗汤。


    她根本无心关注,可不多时,面前又多了个碗。


    她听顾临说道:“吃碗长寿面吧。”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碗里的面,又抬头看向顾临。


    顾临深邃的眼睛也正看着她:“生辰快乐,应溪。”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听人唤过了,周梨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击打了下,颤巍巍地摆动着,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五月初六,是卢应溪的生日,周梨却早已经忘记,或者根本不必要想起。


    她不过震惊顾临竟然知道并且记得。


    不过感叹顾临终于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她想问许多事情,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顾临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好像知道她心思般,对她说道:“是卢思屹告诉我的。”


    周梨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艰难地开口问道:“大人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


    顾临感受到她的颤抖,点了点头,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


    可他有私心,那时他怕戳穿了身份,她会立时走掉。


    周梨摇了摇头,冷静了些才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在眉州。”顾临回答道,“我怕他在我身边总会有危险,三年前就把他送回了蜀中。”


    “是你把思屹从昌州带走的吗?”周梨早就如此猜想。


    “是,我在徐闻时,偶然得知思屹并未死,辗转探听到是赵哲将他带去了昌州。我去找到他时,他已被赵哲灌输得心中只有仇恨,不过他还分得清是非,并不十分赞同赵哲,便也悄悄地跟着我走了。”顾临把事情全部告诉她,“后来我把他送回了眉州,刚好三叔三婶无子,我们谎称他是三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从此养在他们身边,现在他姓顾,跟着三叔在学做生意,三婶已经在张罗着给他娶亲了。”


    周梨继续问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吗?”


    顾临摇头道:“只有我和三叔三婶知道,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顾家的儿子。”


    周梨听得这些,哭得更厉害了些,却是感到高兴,她再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卢思屹仍然有家,有未来,姨父姨母应当会好好待他。


    顾临坐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才轻言安慰道:“过几个月,等我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见他好吗?”


    “谢谢你,大人,不用了。”周梨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够了,我不要去见他。”


    她怎么敢再去眉州,她怕会气死顾临的爹娘,连带着暴露了卢思屹的身份。或许她这般很无情,但没有什么比各自好好活着更重要。


    顾临仿佛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其实很想见弟弟,他解释道:“不要紧的,我会安排好,见过了,你不想待在眉州,我们便去别的地方好吗?”


    “不好,大人,我不想要你再为我做更多,我已经还不清了。”周梨果断地拒绝,抓住他的手真挚地道,“大人,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再报答你好吗?”


    顾临望着她,知道她的话才开始,也握住她的手道:“哪里会有什么虚妄的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你答应过要等我的。”


    周梨苦笑道:“大人难道不知道我在骗你吗?我从没想过要跟大人长久地在一起。”


    她从来不敢想,这辈子能再遇到他,能跟他在一起这几个月,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顾临却将手握得更紧:“我不管那么多,既然答应了,我就会追着你兑现承诺。”


    “大人,之前的事都怪我,我应该好好跟你说,而不是骗你敷衍你,然后再一走了之。你怎么怨我都没有关系,但你我都该认清现实,不要再那般偏执好吗?就到此为止吧。”周梨恳求道。


    顾临不解道:“哪里偏执?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


    “大人前程正好,与大人议亲的陈小姐、范小姐,哪一个不比我年轻漂亮,对大人有助益。我呢,我不仅什么都没有,还会累得大人一无所有。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不可能,怎么不是偏执?”周梨的心里话再也藏不住。


    顾临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婚约,有三媒六娉,有夫妻之实。我为什么不跟你在一起,却要去娶别人?”


    周梨抬眼望着他,幽幽道:“我爹早已写过退婚书了,哪里还有婚约?”


    “我没收到。”顾临回望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当年他没接也没看。


    “就算没收到,就算还有,那又有什么用呢?”周梨突然变得有些冷漠道,“卢应溪至死都是教坊司的官妓,若是活过来,那更是脱逃罪,罪加一等,而窝藏者又是什么罪,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顾临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辞官来留住她。


    周梨继续说道:“我跟思屹不一样,他当年还小,认识他的不多,他可以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可我从小野惯了,认识我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成为别人攻击大人的筏子。”


    顾临安抚道:“所以再等我几个月好不好,到时我带你离开,到没有人见过你的地方,再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大人我那天答应了你看灯,我真的想等你。”周梨看着顾临道,“可是我看见了安王世子,我不得不离开,我不想害了你。”


    顾临只知道赵宁捣乱的缘故,给了她趁乱逃跑的机会,不成想还有其他缘由,他问道:“他难道见过你吗?”


    周梨点头道:“当年我被拉到花船上逼着接客,遇到的便是他,就是不想被他侮辱,才跳了河。我元宵那天才知道他是安王世子,当时他只觉得我眼熟,没想起来我是谁,现在应该想起来了吧,毕竟赵哲还在他身边。”


    顾临一时间百感交集,心疼她过往的绝望经历,又对她狠心抛下他感到些许释怀。


    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道:“应溪,我可以解决的,你相信我好不好,跟我回去。等辞了官,我们再一起离开。”


    “怎么解决?”周梨好像隐隐知道,“跟他们谈条件,被他们拿捏,被他们胁迫吗?”


    “没有那么严重,我一直在跟他们周旋。”这几个月安王一直派人想拉拢顾临,他不过继续虚与委蛇便好,反正过几个月他就走了。


    周梨却又问道:“大人,如果不是因为我这样的身份,你会想着辞官吗?”


    顾临不假思索便道:“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我若连你也护不了,何谈护一方百姓呢!而且我说累了,也是真的。”


    “但是没有我,你还是不会辞官对不对?我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大人。”周梨如何不懂,“你为了我放弃前程之后呢,再抛弃家人吗?”


    顾临道:“我没有要抛弃他们,他们会慢慢接受的,我不能因为他们没道理的不支持,就对你放手。”


    “大人,放手就解脱了。”周梨过去抱住他,“我们缘尽于此,就在此别过吧。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没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大人没有我会是更好的大人。”


    周梨想松开他时,顾临却将她搂得更紧:“不可能的,应溪,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能的,大人。”周梨用力挣脱出来,越发平静下来,拿起碗筷吃了几口面才道,“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失去他们,会活不下去,可是我也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人都是健忘的,大人。”


    顾临静静地看着她:“应溪,生离和死别不一样的。我说了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忘了我,可是我活着就不会放手。”


    “如果大人死了,我也愿意一起死,可是活着,我就没办法拖累大人。”周梨吃完面条,才又抬头看着他哽咽道,“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矛盾所在。”


    第67章 胁迫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们的性命来……


    正午时分,酒楼里人来人往,吆喝声伴着楼梯吱呀,混杂着杯盏交错,一阵阵透过窗户纸,飘进了沉默着的雅间里,更衬得二人离别般的清冷。


    周梨见顾临久久不再言语,也觉得话已说尽,她缓缓站起身道:“大人,我走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顾临此时终于开口:“卢应溪,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了?”


    周梨转身再看他时,却发现他已是跟刚才不一样的神色。


    她原本就没想到,顾临会这么轻易找到自己,除了希望他能尊重自己的决定外,她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否则也不会先跑了再说。此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黔驴技穷,越发急道:“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大人还想如何?”


    “我想如何,从来也都说得清楚明白,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可不管说了多少次,你从来也没当回事。”顾临面上仍带着笑,声音却是甚是冷漠,“你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周梨觉得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她背后发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顾临依旧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吗?”


    周梨早上醒来时很想知道,可此刻她下意识地想拒绝知晓答案。


    顾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抬头看着她说道:“自从你走后,你所关心在乎的人,都被我控制起来了,包括你远在吉州的师父师母。更不用说张家人,就连你师兄一个常年在外游历的人,如今仍还在永州出不得城。”


    周梨惊骇地想收回手,顾临却握得更紧:“你虽沉得住气几个月都不给他们去信,但我想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联系他们。不过老天爷大概不忍心让我等那么久,李阿婆茶馆里有天来了个永州人,他也认识你师兄,李阿婆顺口提了一嘴你,于是那个人回来永州后我便知道了。”


    周梨没想到真相如此简单,原来只要有一点点消息,都会传到他耳里。


    她有些慌张地看着顾临,顾临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如此她才不会再消失:“所以我不能再冒险了,再让你跑不见了,我怕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再找到你了。应溪,你若再想着一走了之,我对你师兄,对张家可都不会只是如此了。”


    周梨慌张地退后了两步,有些难以置信:“大人,你不会的。”


    “为何不会?你真当我是什么良善之人吗?”顾临深邃的眸子里,尽是凉意,“你知道从广东到永安,我手里过过多少人命吗?成百上千的人,我说杀也就杀了,你以为他们每一个都当杀、都该死吗?你清楚我现在的权力,想要办了几个平头百姓,轻而易举。”


    “大人不必吓唬我。”周梨依旧不肯相信,但心里又如何不震动,“我知道大人不会伤害无辜的。”


    顾临又将她拉向自己,近在咫尺,语气还如往常般温柔:“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们的性命来赌一赌,试一试。”


    周梨虽然心底还是觉得顾临不会如此,可她怎么可能拿他们的性命去试探,她自然不能容忍,他们因为自己受一点伤害。


    她惊讶于顾临竟会如此胁迫,眼含着泪问道:“大人,为何一定要如此?”


    顾临好像头一次,不为她的眼泪所动:“因为偏执的人其实是你,你选的路太苦,太让人绝望,我不能让你错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得在我身边。”


    “大人又凭什么觉得我就是错的,你就是对的?”周梨压抑着自己要奔涌而出的激烈情绪,质问他道。


    “我对不对,你可以在我身边,等着验证,我对了你自然就错了。”顾临决绝地道。


    周梨不再说话,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心里竟难得的升腾起怒火,可她知道这愤怒没有一点意义,因为她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手段。她就这般看着顾临,所有的情绪没有丝毫掩饰。


    “跟我回去吧。”顾临却好似没有看见,站起身,牵着她的手道,“就迁就我这一次,以后再有矛盾,我都听你的。”


    周梨在济州的生活,半点由不得自己,在这一天戛然而止。平安代她结了李阿婆的房钱,去慈济医馆辞了工,又去书铺还了书,便将她此处所有的牵连了结。匆匆收拾了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便消失在了这座城里,再没有痕迹。


    李阿婆跟王媒婆说她是跟夫君闹了别扭,现在被接回去了。王媒婆却告诉汪掌柜,李娘子不说也罢,看着也是个不检点的,房里突然多了个野男人,就匆匆跟人跑了,毕竟哪有女子和夫君吵架,会跑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待几个月。


    周梨当然也不会在乎这些,只是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笑话,她勤勤恳恳地想靠自己,活得自在些,没有过多牵挂,也不会牵累他人。但来这一趟,她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似乎只为给别人提供了些谈资。


    自出了济州,马车便一路疾驰,行了好几日,晚上歇宿时,周梨才发现他们行进的路线,并不是回永州。但她也没有问,因为从那日酒楼一番谈话后,即使每日同乘一辆马车,她再也没跟顾临说过一句话。疾驰的马车里,只有车轮辘辘声,和顾临时不时的咳嗽声,但周梨都选择充耳不闻。


    晚饭时,歇宿的客栈坐满了人,他们五人挤在一桌。顾临与周梨坐在一方,还是如往常一般,他坐下便一个劲往周梨碗里夹菜,周梨也并未拒绝,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匆匆吃了几口便自顾自回了房。


    顾临也食不知味,一碗饭没吃完也就走了。剩下三个等他们俩都走了,终于互相看了一眼,大大喘了口气,然后大口吃了起来,风卷残云般也吃


    完回了房。


    平安坐在桌边小声叹道:“你们说怎么办?不会一直这么闹下去吧?这种情形我每天都提心掉胆的。虽然他们好的时候,我也经常被大人训。但现在不好了,我更如履薄冰。我至今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闹什么?夫人到底为什么要跑呢?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程顺和马齐面面相觑,马齐打趣道:“说到这我又要问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能跟大人这么久,到底是谁把你选在大人身边伺候的?”


    平安也不生气,无奈道:“老太爷当初也说要给大人换个聪明点的贴身小厮,但大人拒绝了,说我从前挺机灵的,就是他小时候太不拘一格,做了许多不寻常的事,连累我被打多了才打傻了,所以才没换,就跟了这么多年。”


    那两人本来也都兴致缺缺,倒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程顺止住笑才问道:“你到现在真的还不知道,夫人究竟是谁吗?”


    平安迷茫地望着他们:“什么意思?夫人不是周姑娘是谁?”


    顾临虽未明确说过,但自从他遇到周梨以来,发生的哪一件大事,他们是不在身边不知道的。马齐和程顺早已从种种事件里推测出,恐怕周梨就是顾临之前的未婚妻卢应溪,他们倒没想到平安当真丝毫没有察觉。


    程顺摇着头道:“不可说不可说,只能你自己体会。”


    马齐更高深莫测地道:“你别管是谁,眼前这僵局你或许可以出出力,你要不要帮上大人一帮?”


    平安虽然听不懂,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


    顾临回房时,周梨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他唤了两声“应溪”,可都没有回应。他便在她旁边坐下,又喊了一声“阿梨”,周梨没有理他的打算,干脆站起身要避开,却被顾临一把拉住,她重心不稳,猛地跌坐在了顾临怀里。


    周梨挣扎着要起身,顾临却抱着不肯放开,他问道:“你打算一辈子不说话不理我吗?”


    周梨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动了,只是扭过头不看他,还是不回话。


    顾临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就将她抱上了床,二话不说开始解她的衣裳。


    周梨慌忙伸手阻止,却连双手也被他摁住,转眼间衣裳散开,大片肌肤便裸露在外。她虽与顾临有过好几次,但这种情形下她一点也不情愿,她羞愤地问道:“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顾临俯身看着她:“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愿意。”周梨像炸毛的小猫,怒瞪着他道,“大人要用强,我真的会恨你的。”


    “哦。”顾临诡计得逞般笑了笑,听话地松开她的手,给她掩上了衣裳,又问她道,“那现在是假的恨我吗?”


    周梨坐起身扣好盘扣,朝床里边侧躺了下去,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回应。她怎会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虽然她不赞同,可她怎么会去恨他?


    顾临仍然坐在她身后低声道:“应溪,你已经三天没说话了,你有什么气有什么怨,尽管打我骂我,怨我恨我,别憋在心里好吗?”


    顾临起初还有些庆幸,周梨除了不言不语,似乎也没有其他异常。因为最开始他担忧她会伤害自己来与他对抗,可她究竟不像自己这般不择手段,没有以此胁迫他。


    可现在她只是无声的抵抗,他便有些着慌了,他怕她会再郁结于心,憋出病来。


    周梨本来想硬着心肠不理他,她闭上眼睛不看不想,可不久后又听他不住咳嗽,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她还是不忍心道:“我只是不想说话,我不恨你,只恨我自己无用。”


    “我还是希望你恨我。”可不管怨谁恨谁,顾临都不会改变主意,最起码这般他还有机会,给他们博个将来,或许这个将来也并不会很长,但他也没办法因此放弃。


    第68章 卖惨顾临不自觉笑了,阿梨总是放不下……


    大军仍驻扎在左冈清扫战场,处理后续事宜。因为横溪、左冈这两场仗打得雷厉风行,胜得精彩,周边的小山头去年底收到招安书时,还在犹豫,一直观望至今,见到横溪、左冈这般下场后,再没有了一丝侥幸,这几日纷纷来降。就连野心最大,实力也最雄厚的迟荣,也从幽州派了人来,表示想要接受招安。


    这日下午,中军大帐中,主帅不在,群龙无首,众位将官正因此事吵得激烈。


    玉川的鲁克最早归顺,因此得到顾临的重用,此次剿匪立了不少功劳,他的山头离得迟荣最近,过往就结下不少仇怨,对此人也是最了解不过,他一口断定:“谁都可能降,唯独他迟荣不可能降,你们不要被他迷惑了,要我说就该趁着这时候,杀到他姥姥家去,打他个落花流水才痛快!”


    冯仑反驳道:“你可别想着趁机报你的私怨,我想顾大人定愿意招安的,你别在里面瞎搅和了。”


    鲁克更大声嚷嚷道:“你知道个屁!我现在就去把那厮派来的人杀了,让他们来祸乱军心!”


    秦皓忙拦在他前面道:“不可乱来,等顾大人回来再说。”


    “你们翁婿就是他娘的一气的!”鲁克叉腰骂道,“还等顾大人回来?你们倒是谁能告诉我,顾大人究竟去哪了?五六日不见人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帐中并没有人知道,都大眼瞪小眼,顾临等大战结束,给他们交代了如何善后,就不见了。鲁克气得掀帘子就出了大帐,正好有人来报:“顾大人回来了!”


    周梨掀开车帘时,看到马车正停在军营门口,她心中又叹了口气,顾临果然是从军营直接去找她的,如今还把她带来军中,还真是担心别人不非议呢!


    她转身下马车,却见顾临正伸手要扶她,她仍打算视而不见,往旁边避了避要向下跳时,顾临眼疾手快,已经拦腰把她抱在了怀里。


    周梨觉得好像站岗的士兵都在看他们,她无奈地看了眼顾临,顾临也正挑眉看她,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这时鲁克一马当先,过来相迎,身后远远地还跟着许多人。周梨见这阵仗,回头急切地看着顾临,顾临也笑看着她道:“阿梨,你今日还未说话呢!”


    周梨深吸了口气,瞪着他道:“快放我下来!”


    “好。”顾临这才笑着将她放了下来。


    鲁克已走到他们跟前,见状直接问道:“顾大人,您消失这么久,不会就是去接媳妇去了吧?”


    “送夫人回营帐。”顾临转头对平安吩咐道,周梨如蒙大赦般立马跟着平安走了。


    鲁克见顾临没理他,又抱怨道:“您这也太不像样了吧?这还有许多事呢!怎么能只顾着儿女私情?”


    顾临不以为然道:“我接我自己媳妇,碍着你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不像样?耽误了什么不成?”


    鲁克抓着脑袋笑道:“那倒没有,是我这个秃噜嘴不会说话,大人接自己媳妇天经地义,只是现在确实有事,迟荣这人不可信,咱们就该……”


    “有什么事一起说罢!”顾临见将官们都要朝这边走来,打断了他的话,朝大帐走去。


    那边冯仑等人见他走过来,都停下了脚步,见过礼之后,都跟在他后面,准备去议事。


    齐洋在后面悄悄问席沐道:“我怎么觉得那女子甚是眼熟?”


    “不就是顾大人那个小妾嘛!去年也跟到军中了。”席沐小声回答道,不过他也很纳闷,“之前不是传闻说跑了吗?”


    周梨走入帐中,发现与去年她住了一两个月的军帐,没什么两样。触景生情,她不自觉想起,与顾临在帐中相处的种种,不过才过去几个月,却好像已经沧海桑田。


    她在床榻上坐下,心中感叹,若不是自己不放心顾临的病,固执地要追过来,大概也不会跟他羁绊这样深,让他怎么也不愿意放手。说到底,都是自己酿的苦果。


    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但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心软多事了。师兄说的对,他的病难


    道别人治不得不成?


    她不过坐了一会,平安拿着一包东西进来道:“夫人,平安有一事想麻烦夫人。”


    周梨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平安苦恼道:“大人最近咳得厉害,又不好好吃药,想麻烦夫人再给做些蜜饯,就以前夫人给大人做的那种。”


    周梨听了,不由地生气,这么大的人竟还是这么任性,咳成这样却还是不好好吃药。可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要管,她平息了气愤的心绪,对平安道:“可我没有果子,做不成。”


    平安心想果然跟马齐编排得一样,忙打开手上的那包物件道:“我昨日路过集市就买好了,夫人直接去做就好,大人那药是在太苦,我闻都闻不得。大人前段时间实在病得……”


    “你买错了,不是这种果子,做了也不好吃。”周梨看了看那包果子,突然打断他的话,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啊?”平安突然愣住,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因为马齐没有演示过这种情况。


    他正想着怎么往下接时,周梨再平静不过地说道:“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喝不喝的随他去吧。”


    “欸?”平安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站了一会,便讷讷地退到了帐外。


    马齐和程顺立马从不远处走过来,他们趁着顾临在大帐中议事,好像一时半会出不来,赶紧通知平安抓紧时间行事,却没想到平安这么快就出来了。


    马齐问道:“怎么了,没按我教你的说吗?”


    平安急道:“都按你教的说的,你不是以做蜜饯为引子,说药苦,再转到大人的病,给说得严重几倍吗?”


    “那夫人竟然还没反应吗?”马齐也奇怪,以他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不可能如此啊。


    “不是,夫人根本没让我说到大人的病,就给我打断了,说我果子买错了。”平安委屈道。


    程顺奇怪道:“买错了吗?上次我陪夫人买的,就是这个啊,难道时令不对?夫人还说别的了吗?”


    平安复述道:“夫人还说,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喝不喝药随他吧。”


    程顺和马齐又对望了一眼,马齐捏着下巴叹道:“看来大人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他们三人专注地讨论着这个问题,却没发现冯珂已在旁边站了半天。


    冯珂清了清嗓子,三人才终于看到她,都行礼道:“秦夫人。”


    冯珂问道:“真是周梨回来了吗?”


    三人一齐点了点头。


    “她不是自愿回来的吧?”冯珂好奇地问道,看三人都不说话,又问他们,“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帮顾大人卖惨?”


    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她,冯珂笑道:“你们那手段也太生硬了,要循序渐进,不着痕迹才行,看我的吧。”


    她说完掀起帘子,就走进了帐中,喊道:“周梨,你真回来了?”


    周梨看到是她,尴尬地笑道:“是啊,真回来了。”


    “所以顾大人真的专门去抓你回来的吗?”冯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爹和秦皓还在那猜测,是不是朝廷里出什么大事了呢!”


    周梨也没想到,他是放下军中这些要紧事,专门去找她的,她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上次谢谢你,大人为难你了吗?”


    冯珂撇了撇嘴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可千万别找我,我都觉得他要为难我,我可能还好过些。你是没瞧见他那个神情,让我觉得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唉,也不知道你怎么忍心的?”


    周梨垂了垂眸,冯珂继续问道:“你是在哪里被找到的?”


    周梨回答道:“济州。”


    “济州这么远,这么快就回来了?”冯珂转着眼睛算着,“总共才五天不到,还真够快的。”


    “五天不到?”周梨也很惊讶,她当天下午从酒楼出来便上了马车,白天都在赶路,也是整整三日才到,何况他们在济州还歇了一晚上加一上午。


    冯珂回想道:“我记得是初四那天,才把左冈的大小头目都杀了,事情处理完,晚上顾大人连夜骑马走的。”


    周梨又叹了口气,原来顾临去济州只花了一日一夜吗?难怪累成那个样子,他那个身体怎么受得了。


    冯珂见周梨又沉默了,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才又道:“你怎么也和顾大人一样,都瘦得跟鬼似的?”


    周梨无语道:“你可真会说话。”


    冯珂笑道:“我说的不对吗?明明就分不开,也不知道你在闹哪样?互相折磨得很好玩似的?顾大人大病了一场,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大病了一场?”周梨心突突跳着,终究忍不住问道,“很严重吗?”


    冯珂答道:“应该很严重吧,我听我爹说的,顾大人病得都递了辞呈,说身体不好不能胜任,但朝廷那边不准,鲁克那些新招安的也只认顾大人,还有乡绅们听到风声,都怕剿匪功亏一篑,联合老百姓请愿也不让顾大人走,所以官也没辞掉。大概你走两个月之后吧,他才渐渐好了些,才出来准备出征的事情,我那时再见到他就瘦成这个鬼样子了。”


    周梨听完,半晌才懵懵地抬头问道:“生病难道是因为我吗?”


    冯珂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谁知道呢?刚好你又跑了,反正永州城里那些人,都是这么笑话顾大人的。”


    周梨觉得心被钝刀子割了一刀又一刀,冯珂再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到了。


    直到了深夜,中军大帐中的人才都散了,顾临起身准备去寻周梨,可不自由自主的咳嗽,让他想起来今天再不喝药恐怕不行了。


    他唤来平安道:“把药端过来吧。”


    平安却问道:“不回去再喝吗?”


    顾临虽觉得他话有些多,还是回答道:“喝完再回去。”


    不一会儿,平安端来了难闻的药和一小碟蜜饯。


    顾临看了一眼蜜饯问道:“这是阿梨做的?”


    平安点了点头。


    顾临本来还很高兴,可突然想起什么,他皱眉看着平安问道:“你跟阿梨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就是求夫人给做了些蜜饯。”平安连忙否认,夫人知道什么,那也不是他说的。


    顾临又郑重地嘱咐了一遍:“不许告诉她,一个字也不许说。”


    “是。”平安难过地应了一声。


    顾临端起碗一口将药喝掉,苦味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忙拣了几颗蜜饯放进嘴里,这一点甜仿佛有万夫不当之勇,凭一己之力与满腔苦涩对抗,渐渐将苦味全部驱散。


    顾临不自觉笑了,阿梨总是放不下他的。


    第69章 冰释如果死都不怕,为什么就不愿意给……


    夜似乎已经很深,因为蜡烛焦黑的烛芯已经很长很长,火光微弱地摇摆着,周梨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还是愧疚心软,去给顾临做了蜜饯。她希望这是她能为顾临做的最后一件小事,因为这愧疚更让她觉得,或许她就不该与顾临再遇见,亦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牵绊。


    毕竟他满身伤病,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因为有她,他如今一定身体康健,有妻儿相伴,前程似锦,富贵荣华。


    突然间烛火剧烈跳动起来,帐帘一角被掀开,她回过神,知道是顾临回来了,下意识翻了个身,面朝了里。


    顾临一进来就瞧见她的动作,刚刚那一点欣喜,好像也就随风飘散了。他沉默地吹灭了烛火,躺到了床榻上。


    他决定这般威逼周梨时,也清楚她生气理所应当,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没有更好的办法能留住她,他自以为有耐心可以等到她气消的那一天。


    可似乎并不是有耐心就可以,除了被他逼迫得不得已时,她在他面前始终就是默默无言,不理不睬,不过才几日,他便已觉得十分煎熬。他希望周梨早些如往常那般待他,可她现在却是连跟他说话都不肯,而且似乎她还打算一直这般下去,他十分着慌。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阿梨?”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黑暗中的寂静,仿佛吞噬掉了他的声音。


    他难过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周梨,想要寻一些安慰,好像这样才能再一次确定,这不是虚幻,她真的回来了,真的就在他身边,没有走。


    可他才触碰到她,她便周身一颤,飞快地推开了他的手,又往里边挪了挪。


    顾临觉得心中的苦涩,比刚刚的药还


    要苦三分,他想再去抱她,可到底忍住,不愿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他平躺下看着漆黑的夜,声音低哑地问道:“阿梨,你真的打算一直不理我了吗?”


    一旁的周梨早已泪湿了枕头,可还是没有开口回应。


    顾临沉默了很久,还是问道:“你当真不愿意给我们的将来一个机会吗?”


    周梨闭上了眼,依旧无声无息,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有什么机会?伤害他的机会还是拖累他的机会?


    顾临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声,大概还是他要的太多,他只能安慰自己,最起码她还在身边,最起码他自己还抓着这个机会。


    周梨就这样不言不语,与顾临形同陌路般又过了两日,冯珂闲来无事,拉着她出去走走,她边走边问周梨道:“这次回来怎么闷成这样?你不会还想走吧?”


    周梨摇了摇头,她是想走,但不知道怎么能走。


    冯珂又道:“仗打结束了,这军营里是怪没意思的。不过明日就回永州了,到处逛逛就不闷了。”


    周梨随口问道:“明日就走了吗?”


    “是啊,战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顾大人暂时也不准备打幽州,所以要先撤军了,他没告诉你吗?”冯珂奇怪道。


    周梨又摇了摇头,他们现在虽同睡一榻,却把对方都当透明的了,顾临也不会再故意逗她开口,她有时想或许就这般,慢慢就能相看两相厌了呢!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回永州了又怎么办?那位世子要知道她回去了,怎么会放过她或者说放过顾临?


    她心事重重的跟着冯珂转了一圈,独自回营帐时,这个烦恼依旧挥散不去。可好像真的怕什么便会来什么,她正这般想着,眼前似乎晃过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她忙抬头定睛看去,竟真是刘贤,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她不由浑身发抖,飞快地追过去,直追到快出军营才追上。


    她上气不接下气,上前一把扯住刘贤的袖子,刘贤回头看到是她,还亲切地笑道:“小姐,几月不见,别来无恙?”


    周梨紧张地问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贤笑道:“不过是世子爷知道小姐回来了,让我带几句话给顾公子。”


    果然如她所料,周梨颤抖着问道:“你们要他做什么?”


    刘贤依旧笑着道:“小姐多心了,世子爷不过是之前和顾公子有些误会,想趁此机会和顾公子交好,并没有其他事情。”


    周梨怎么会相信他们毫无所图,她生怕他们伤害顾临,急切道:“世子有什么怨气,让他冲我来好不好?可以把我带回南京,都是我一个人的罪,不关别人的事。”


    “小姐哪里的话,哪里有人有什么罪,顾公子如此爱重小姐,小姐该好好伴在他左右才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刘贤收起笑容正色道,“告辞了,小姐保重。”


    周梨仍还是抓着他不放手,想问个究竟,刘贤的手下见状上前,猛地将她推得跌倒在地,她爬起来再追出去时,刘贤已经出了大营上了马,根本不及再拉住他,马已经飞奔出去。她却还不管不顾跟后面追着,跑着,跑了很远很远,其实早也看不见刘贤的身影,她依旧不肯停下,直到跌倒,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顾临听到平安禀报,匆匆骑马追来,刘贤今日就来了大营,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会刚好被周梨撞见。


    他寻到周梨时,她仍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他翻身下马半蹲在她身边,她陷在满心的自责中,好像才发现他,他仔细检查了她没有受伤,才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没有什么事,阿梨。”


    周梨怎么会信,她断定顾临定是为了她做了什么妥协,若不是她恰巧看见,她一定会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想顾临因为自己被人胁迫,她用力想抽回手,多希望顾临不再与自己有一丝瓜葛,多希望她自己能立刻消失。


    可顾临也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周梨更是固执地要去掰开他的手。顾临无奈,只好松了手,却又不管不顾,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周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挣脱,可她就是想远离他。


    两人无声地较量了半天,谁也不肯退让屈服,周梨终于失去了理智般,猛地咬住了他的肩膀。顾临痛得闷哼了一声,却还是不肯松手,周梨再无办法,终究是不忍心真的咬伤他,败下阵来,在顾临怀里默默哭泣。


    顾临依旧搂着她不放,语带恳求道:“阿梨,你说句话,不要对我不理不睬了好不好?我真的怕这种折磨。”


    他说完渐渐松开周梨,殷切地望着她。


    周梨也望着他,终于开口道:“大人,我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我在你身边,随时会伤害你,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顾临劝慰道:“现在也没有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相信他们这么好心,不会趁机威胁。”周梨哭着求道,“大人何苦呢?我们这般在一起才是折磨,就让我走吧!”


    顾临扶住她的双臂,冷声道:“不要再想着走了,我说的那些可不是假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周梨有些绝望,沉默了会反而歇斯底里道:“那如果我死了呢?你不要再拿别人的命来威胁我,我先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临感觉心跳都停滞了,他怕她真会做出傻事,他恍惚地说道:“好,我不拿别人的命威胁你,但你若真死了,我一定会去陪你,也还是不会放手的。”


    “大人为何要如此?我哪里值当大人这么做?”周梨惊得半晌才无助地痛哭起来,她真的希望自己早死了秦淮河里,于他毫无益处,却还要累他至此。


    顾临又把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道:“值当的,从你不顾生死来寻我,为我挡了那一箭,你就该知道,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分开的了。”


    他等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才又问道:“阿梨,如果死都不怕,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梨无力地回答道:“可我怕连累你,连累张家。”


    顾临认真道:“我能保证把张家择干净,就算有人拿你的身份攻击我,我也能确保他们不受分毫牵连。”


    周梨倒是相信他能护住张家,她抬眼望他道:“可是你呢?你答应了刘贤他们什么?我不想你为我做任何牺牲。”


    “没有什么牺牲。”顾临松开她,看着她解释道,“他们也看出,如今永安还离不得我,知道就算有证据证明你的身份,在匪患解决前,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扳倒我。所以他们是来卖个人情,想拉拢我,我不过虚与委蛇了一下。”


    “可匪患解决之后呢?”周梨心里并不信,事情像顾临说得那般轻松,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是要跟他们反目还是要屈从他们?”


    顾临笑道:“等匪患解决了,我们就远走高飞,理他们做甚?我没有了威胁,他们自然也不会费力气来找我们。”


    “我不要跟大人远走高飞。”为她辞官,怎么又不是牺牲呢?何况刘贤和世子的筹谋肯定没那么简单。


    顾临叹了口气,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拉她道:“阿梨,上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70章 剖白这一切都出自我的真心,而不是为……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哒哒的马蹄声,眼前是蓝天白云,是开阔的原野,周梨虽然不知道要


    去哪里,却是这些天头一次感到开心畅意。


    顾临在身后抱着她拉着缰绳,好似能感受到她的开心,他笑问她道:“阿梨,如果现在就不管不顾,带着你私奔,你还这般高兴吗?”


    周梨难得地回答他道:“如果什么都不想,是很开心。”但他们就不可能不管不顾。


    顾临闻言笑了,将马骑得更快,他希望能再快点,快点解决所有事情,带着她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可不多久,顾临停下的地方,早没有了刚才那般的开阔生机,周梨下得马来,所见之处满目疮痍。虽然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但血色染红的斑斑土地,却无法轻易抹掉痕迹。到处散落着断裂的箭矢和刀剑,远处还有士兵将一具具尸体搬运至大土坑中掩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般终结,再盖上一把黄土,从此便告别了天地。


    周梨何曾见过这般残忍的画面,她被这肃杀的景象震慑,她不自觉地往顾临身边靠,任由顾临握住了她的手,她问道:“大人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顾临这时又不住咳了几声才道:“阿梨,我只想告诉你,我想辞官,真的不是单单为了你。或许第一次跟你提的时候,你是绝大部分原因,但现在我是真的觉得累了。”


    周梨凄惶地看着他问道:“大人也不喜欢这样的杀戮吧?”


    “杀戮只是其一,他们这些人丝毫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其实只要那些匪首愿意投降,他们便可以好好活下去。”顾临指着被搬运的尸体道,“他们大部分人可能并不是十恶不赦,不过是实在吃不上饭,被逼上了山,可我也问不了他们,匪首不愿意被招安,他们必须跟着反抗,我们围攻的时候便把他们杀尽了。”


    周梨也握紧了他的手,听顾临继续说道:“我分明知道永安匪患经年累月难除,根源还是在苛捐杂税太多,百姓负担不起,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他们上山为匪,再把他们杀了。自大象山一役,我便上书朝廷,言明此中情况,请求免除些不必要的税赋,可他们迟迟没有回音,我屡次上书都石沉大海。阿梨,我是真的很失望。有时想得极端了些,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为虎作伥。”


    周梨望着他,真的开始相信他的话,或许辞官不仅仅是为了她所做的牺牲。


    “你从前说的对,一个人不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我也不如你父亲那般坚定,我累了便想退缩,只是想有始有终,把永安的事情做个了结,便陪着你到处去走一走,这一切都出自我的真心,而不是为你放弃了仕途。”顾临清亮的眸子回望着周梨说道,“所以阿梨,你答应我的会等我辞官,还作数的对吗?”


    周梨心中难过,她们之间的阻碍,又何止这一点,她永远是戴罪之身,还已经被安王世子发现身份,她怎么能安心待在顾临身边?何况,她直觉顾临的官恐怕并不容易辞,就算辞掉了,她也不想他为了自己与家人反目。


    她冷静地回答道:“我说过了,从前都是骗大人的,我没有要等大人。大人若当真想辞官,回眉州做个富贵闲人也很好,但都跟我没关系。”


    顾临明白她心中仍有很多顾虑,他笑道:“骗不骗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会让你离开,你只要在我身边,肯跟我说话就好,其他可以等到我辞了官再说。”


    周梨无奈,那又要问她做甚?


    顾临带她来此,本来也只想能解开她心中一个结,并没打算完全改变她的想法。


    既然话已说完,他便拉着周梨道:“好了,回去吧。”


    可这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个人,顾临眼前一晃,才发现是鲁克不知从哪窜出来,拦在了他面前:“顾大人,天天躲着我,可算给我找到了吧?”


    顾临拍了拍额头,他临时起意带周梨来此,却忘了为了不让鲁克烦他,特意把鲁克支到这里来监督清扫战场了。


    他笑道:“鲁指挥有什么事,回营再说,我这还有事呢。”


    鲁克看了一眼周梨,又看了看他劝道:“大人怎么整天就知道哄媳妇儿?媳妇儿不高兴了,往床上一扛不就完事了嘛,不能太惯着,大人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我跟您说,幽州迟荣就该现在去打。”


    顾临无奈道:“不打,你已是军中之人,听军令就是。”


    鲁克急道:“您是不知道迟荣那厮,他怎么可能被招安,他恨不得自己做皇帝,大人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中了他的计!”


    “不管怎么样,我想试一试,若能招安,能少死很多人,不好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派你做先锋。”顾临耐心解释道。


    鲁克急不可耐:“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我跟您说……”


    这时周梨已爬上了马,打断了他的话道:“大人,我要回去了,你现在走不走?”


    顾临立马也跟着翻身上了马,握着缰绳对鲁克笑道:“先走一步。”


    “我话还没说完呢!”鲁克急得想拦道,“怎么这么听媳妇话呢?”


    可顾临已经带着周梨,笑着疾驰而去。


    他们回到营中刚一下马,顾临便又去了中军大帐,直到很晚了才回来。


    顾临进来时,周梨正坐在烛火前看他的兵书打发时间,平安才将他的晚饭端来,他又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周梨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书,便不声不响上了床。


    顾临没过多久也上了床,他没话找话道:“兵书好看吗?”


    周梨没有回答,他本也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明天就回永州去了,朱妈也很想你,她到时候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周梨有些动容,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梨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又说道:“阿梨,今天尸体都埋完了,足足有一千三百多个人。”


    他说完便没再说话,心里却一直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是要上报朝廷领赏的数字,所有人似乎都希望越多越好,他却觉得很沉重,实在有些怀疑自己。


    这时周梨转过来,对着他道:“其实不用自责的,大人是职责所在,那些死掉的山匪或许有苦衷,但他们确实也打家劫舍,伤害了许多良善,会有比他们多百倍千倍的老百姓,会因为大人平了匪患而感念大人的,大人并没有错。”


    顾临转过头看她,眼中尽是欣慰和欢喜:“谢谢你宽慰我,阿梨。”


    他说完伸手去拉周梨的手:“阿梨,你愿意原谅我了吗?肯像从前那般待我了吗?”


    周梨抽回了手,觉得自己或许就不该多话,她摇头道:“横亘在我和大人之间的阻碍,都还在,我的想法并没有变,我还是不能待在大人身边拖累大人。但我想明白了,我跟大人不是仇人,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大人。我只希望大人哪天想明白了,能放我离开。”


    顾临落寞地看着她道:“那就继续怪我吧,你等不到那天的。”


    周梨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事情似乎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也没有任何不同,但她比没出营时觉得看开了了许多,或许是顾临说刘贤他们暂时不会发难;或许是战场的肃杀,让她也觉得除了生死确实没有什么大事;或许还是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也或许可能她真的还存了一丝侥幸……


    反正不管怎样,她改变不了顾临的想法,她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就这般得过且过,到不能过的时候再想吧。


    回程的路上,她与顾临一辆马车,朝夕相处,可她对顾临不再像从前那般亲昵,但也不像军营那几日不理不睬。


    顾临虽还是觉得失落,可也明白不该要太多,而且有了此前丝毫不被理睬的滋味做对比,倒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剩下的他可以慢慢等待,因为他笃定他在周梨心中总是很重要的。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前路坎坷波折,其实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让他们去虚度去等待。【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