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我觉山高 > 50-60
    第51章 背影她对顾临的感情,再也不想有丝毫……


    周梨记得第一次坐上这辆马车时,心里希望这车轮辘辘之声,悠悠不尽,哪怕与顾临多待一刻也好。


    可此时她却期盼马车能快些停下来,好能远离顾临的视线,她不想他看见自己心慌意乱的样子。


    寒冬腊月里,她的心里暖意融融,好像在绝境里看见了希望,又或者说是在沙漠里看见了海市蜃楼,虽然终究大概只是一场空,但这一刻,她为顾临为她所做所想,真真切切的感动,又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去掀车窗帘幕,想跳出这狭窄的空间,去寻片刻安定。可才一掀开,冰冷的触感扑面而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雪,有雪花随着风飘了进来。


    这寒意终于让周梨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是她所处的现实。


    这时身后顾临又喊了声:“阿梨?”


    周梨才转过身来认真问道:“大人为何突然想辞官?”


    从前被贬岭南,那般艰难时不辞,如今才有了功绩,等真绝了永安匪患,更会平步青云,为何那时要辞?就好像完全为了她在着想,就好像知道她的身份与处境一般。


    顾临却垂眸答道:“我只是觉得累了,想随心而为,刚好能陪着你四处走走。”


    周梨望着他又问道:“如果真累了,为何现在不辞呢?”


    顾临有些愕然,他知道这些周梨也都明白,可还是解释道:“因为匪乱还未绝,如果现在放手,不仅前功尽弃,往后也不知多久永安才能真的安宁。”


    “所以大人还是放不下的,等到剿完匪,可能又有其他事情需要大人去做。”周梨平静地看着他。


    顾临承诺道:“不会的,我答应你,到那时一定辞官和你一起离开,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梨闻言心里早已明白,顾临想要辞官其实就是因为自己,可是为什么?如果她只是周梨,他要留下她,又何必一定要辞官?她不自觉又想起了赵哲,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可又何从发现,她毫无头绪。


    她按下心头疑问,想让顾临不必为她如此,可她又清楚顾临的偏执。正犹豫间,突然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时机。虽然怀有愧疚,但她还是对顾临笑道:“好,我等大人。”


    顾临见她答应,和她相视而笑,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般,松了口气。


    大雪纷纷不断下了一夜,周梨也思绪纷飞想了一夜,为自己的喜欢,纠结,忧虑和别扭,她明白自己并不该让顾临为她放弃所有,却又对他愿意为自己舍弃功名利禄而欢喜,因此心乱如麻,很晚才迷迷糊睡去,醒来时,天才刚有些微光亮。


    周梨已无睡意,便起身穿好衣服,推开了窗,窗外已是茫茫一片,让她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她开门走出去,屋檐、枝头和地面,一眼望去尽是雪白和静谧,只有不远处,一株红梅傲然绽放,格外醒目。


    人生终有散时,或早或迟,若只因要离散,就不敢靠近,虽然不会伤悲,却也少了许多喜乐不是吗?


    既然相互喜欢,她多点贪念又如何?就算不久就分别,她如今也想开心一天是一天。


    冬日的严寒里也有花儿开,虽然天气很恶劣,就算很快就会凋零,也至少盛放过,那为何她不能任凭心意去喜欢?


    不求长长久久,便不会再难过纠结,只看眼前罢。


    周梨如此这般想通后,便走向那株红梅,撷了最艳丽的一枝,准备插在顾临的书房里。


    时辰尚早,整个衙门后院似乎还没有人起来,院落里静悄悄,只有周梨脚步踏在雪上的声音,欢快而雀跃。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缓步走进去,却见顾临正坐在案前正研着墨,闻声抬头,看着她笑道:“阿梨,你怎么来了?天已经亮了吗?”


    周梨才发现他的书案上,还点着灯,也不知多早便来了。


    “已经亮了,大人怎么起得这样早?”她说着拿了个花瓶,将梅花插上,放在了榻中的小几上,又走到顾临身边想帮他研墨。


    “睡不着,便起来找些事情做。”顾临放下墨条,握住周梨冰冷的手,想给她焐一焐,“梅花都开了吗?外面冷不冷?”


    周梨答道:“还好,大人是不是近来都如此少眠?”


    她挣开了顾临的手,给他探了探脉,皱眉道:“大人好不容易这段时间不忙,怎么也不好好休息,仔细又要犯病了。”


    顾临无奈,这也不是他所想  ,早知是自找苦吃,在营中就不会硬按着周梨与他同睡,成了习惯,回来后没她在身边,便没睡过一个好觉。他以为习惯可以改,只需要些时日,可现在看来,还不知道这时日是要多久。


    他问道:“能给我开些安神的药吗?”


    可问完了又后悔,药还是能不吃就不吃吧,太苦。


    幸好周梨也道:“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些吧,大人还是少思少虑些才是,我给大人熬些汤吧。”


    顾临笑着点了点头,周梨已拿起墨条研磨起来:“大人要写什么,快写吧。”


    “嗯。”顾临应了声,便拿起笔,边写边道,“我在写招安书,今天太冷了,总是没写几个字,墨便冻住了,幸而你来了。”


    周梨笑道:“大人又要忽悠人了吗?”


    “怎么是忽悠呢?不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能安排他们后面的生计,那些被逼无奈上山为匪的,总会更愿意被招安的。”顾临挑眉笑道,“动动嘴皮子,写几封招安书,就可以少打几仗,又能给人留些活路,岂不是一举两得吗?何乐而不为!”


    周梨点头赞同,又笑看着他道:“但大人肯定不会光动动嘴皮子吧?定还有什么招数配合。”


    顾临早已习惯,她知自己所思所想,他坦诚道:“过几日便是除夕,我不过遣人去各处山头送了些酒肉和布匹,将他们的妻儿送去与他们团聚,以示诚意。他们上山为匪,有些被官府逼迫,有些被大户侵害,如果有回头路可选,能与家人团圆,定有人愿意的。”


    “从前也招安过的,只是官府因为打不过没办法,才给些银钱,贼匪们拿了钱没多久就又反了。”周梨说道,“可如今打了胜仗,优势尽显,若是换了旁人定会乘胜追击,一网打尽,毕竟跟朝廷上报战功,看的是抓多少俘虏,是杀多少人头。大人却顾念着他们有苦衷,想办法给他们留活路,可见大人心中是真有百姓的。”


    她说完,更明白她不能让顾临为她辞官,这根本不是他所愿。


    顾临见她如此说,怕她多想,只笑道:“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便任由之罢了。”


    说完便提笔专心写起来,但好像天气实在太过寒冷,任由周梨怎么用力研磨,砚中都不好出墨,顾临的招安书,也因此着实写得有些潦草。


    周梨看不是办法,忽然想起好像在顾临身后的小书橱里,看见过暖砚,便起身走到书橱前去找。


    层层找了半天,才发现放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周梨伸手去拿出来时,衣袖不慎带到旁边一个长匣子,周梨发觉时想要去接,可动作根本跟不上。


    只听“嘭”的一声,匣子跌在地上散落开,一卷画滚了出来,顾临闻声回头,周梨忙蹲下身去捡:“对不起,大人。”


    画轴也已散开,纸背朝上平铺在地上。周梨见这画被如此小心收藏,定是顾临十分珍视的,她小心拾起,仔细检查,生怕画被自己损坏了。


    顾临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周梨已将画轴翻转过来,震惊到不能言语,她万没想到,这会是她的画。


    画上是一个少年郎骑马奔向远山的背影,上面用临摹顾临行书的字迹,题了“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是李太白《侠客行》里的一句。


    这画面是卢应溪唯一见过顾临的那一次,虽然只是背影,却印象深刻。自她因那副题字发现自己喜欢上顾临后,对这个背影更是久久不能忘怀,她偷偷将这背影画了出来,脑海里便印出这一句诗,她想到顾临想当游侠,只觉妙极。


    这幅画从来都藏在父母都瞧不见的地方,后来抄家灭门,谁又能顾上这样一副画,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苏州辗转到永州,竟留在顾临的身边。


    周梨很想知道,顾临为什么要把这幅画带在身边,可是她到底不敢开口,她努力平复了自己激荡的心绪,缓缓将画收了起来,轻轻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临在周梨刚拿起画的那一刻,原本还在考虑直接告诉周梨他已什么都知道,可他看见她从震惊渐渐恢复平静,没有对这幅画多问一句,他便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也就默默不语,又转回了书案前。


    周梨拿着暖砚回到案边,又静静给顾临研起了墨,不时抬眼看着顾临,却仍旧神思飘荡。


    原来卢应溪全部的少女情思,顾临都知道。


    她心里清楚,顾临不可能对卢应溪有多喜欢,可是这幅画带在他身边,她就觉得曾经的心动和爱慕好像都有了回应。


    大概从这一刻起,她对顾临的感情,再也不想有丝毫的克制和压抑。


    第52章 白头今日雪覆青丝,也算共过白头了吧……


    周梨给顾临研完墨,便出去忙旁的事。顾临独自在书房里,写完招安书,便又悄悄取出匣子,打开那副画卷。


    那年他从蜀中出发,欢欢喜喜去苏州迎亲,可行了大半路程,眼看就要到时,却遇见卢家派了人来,送了退婚书。


    那家仆匆匆而来,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快回眉州。他觉得事有蹊跷,不顾老管家的阻拦,还是打马奔往苏州。


    果然在路上便听到了卢家获罪的消息,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闻得一个接一个的死讯,只来得及打点了押解卢思屹的官差。


    他最后去到苏州时,卢府早已被查抄。他偷偷进去走了一遭,昔日热闹的府邸转眼就无比荒凉,人去楼空,满眼尽是物是人非。


    可他意外拾到了这幅画,遗落在卢应溪房间的一角,没有损坏,也没有被带走。


    他拍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将画卷展开,那一瞬他惊讶无比,再回过味来却是痛惜不已。他知道那画里骑马的背影正是自己,因为那笔行书,分明是自己的字迹,那首诗也明显是在打趣他,生动而活泼。可这幅画的主人,如今却已经身死。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可他就这样一直将这画,从苏州带回了眉州,又从眉州带去了京城,被贬时也不忘带去了岭南,最后带来了永州,竟带到了卢应溪的面前。


    顾临万分庆幸,能在这里遇到周梨,也万分感念周梨就是卢应溪。感谢上天垂怜,愿意弥补他心中之憾,又将卢应溪带回给他。


    他喜欢周梨是纯粹的发自真心,想尽办法也想将她留在身边。可他发现周梨就是卢应溪时,那感情又变得复杂了几分,多了责任,多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也多了无力的痛楚。


    他十分清楚自己留不住她,可是他仍旧不想放手。


    那几日她中箭昏迷,他守在身侧,心中害怕至极,生怕她会扛不过去。那时他便下定了决心,既然留不住,便陪她一起走也好。


    可周梨太过敏感,顾临想让她心安地待在他身边,才急急告诉她这个决定,可她却早看出他辞官并不是出自本心。今日看到这幅画,她也选择不露声色,并不想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临还有什么不明白,如果让周梨知道,他早已知晓她是卢应溪,因为她的身份,才不得已想辞官与她一起,她定不会同意和接受。


    他又缓缓将画卷起,放进匣子里,叹了口气,看来还要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他站起身,将匣子放回原处,却听外面人语声甚为


    热闹,好像是有人进来,正四处招呼,仔细听那声音洪亮清澈,却是郭云来了。


    顾临看着窗外仍旧大雪纷飞,也走出了书房,倒见大家竟都在院子里。落雪已深,大概在广东多年未见过雪,马齐、平安和程顺都冒着雪在堆雪狮子玩乐。


    周梨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笑看着郭云打着伞提着食盒走过来。郭云一路走来礼貌地喊完所有人,却只没见到顾临,正有些失落,在周梨面前放下伞和食盒,又四处望了望,就瞧见顾临也笑着走过来,郭云兴高采烈地喊道:“小姨父!”


    周梨似乎没见过这两人照面,唯一一次她在场也喝多了,并不知郭云从来都如此称呼顾临,忙阻止道:“别乱喊!”


    “一直这么喊的呀!”郭云疑惑道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顾临,“有什么不对吗?小姨父?”


    顾临已在他们面前站定,笑道:“很对。”


    周梨无语,又问郭云道:“你娘怎么这么大雪还喊你来送吃食?”


    郭云小声道:“我们昨日才开始放年学,早了也来不了。我娘本不让我来,是我非要来的,她又没道理拗不过我,就让我带了食盒来。小姨,现在小姨父可威风了,我们先生都说顾大人十分了得,所以我想来看看。”


    周梨瞧这两人分明很熟的样子,奇道:“你不是见过吗?难不成你们先生夸过,就不一样了?”


    郭云仔细打量了顾临一番,笑道:“好像真的更英明神武了。”


    顾临觉得好笑,又问他道:“你娘为何不让你来?”


    “就怕我惹小姨父厌烦,会给小姨添麻烦。”郭云答道,“但小姨父不是叫我常来的嘛!”


    顾临点头:“嗯,一定要常来,就当自己家一样。今日吃过饭再走好不好?”


    “好。”郭云笑着答应了,“那我也去玩会雪。”


    说着便要往平安他们那里去,可才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旋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子,递给周梨道:“差点忘了,这是陈叔让我带给小姨的,说他在里面加了秘方,治伤疤有奇效。”


    周梨伸手接过,郭云已一溜烟向雪狮子跑去。那边程顺和马齐,技艺不精,堆的雪狮子着实有些滑稽,平安不免笑话他们,马齐见平安那得意的样子,十分不高兴,走过去一脚便将平安漂亮的雪狮子踹倒,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平安气得薅起雪狮的“残肢”,捏成个雪球就砸过去,堆雪狮瞬间就演变成了打雪仗。


    郭云还未走近,脸上就中了一球,他把脸一抹,兴致勃勃也蹲下身,搓起雪球,加入了大混战。


    周梨看他被砸得顿了顿,还以为砸疼了,刚准备过去看看,接着就见他比谁砸得都用力开心,也跟着笑了。


    她边笑着边看了眼顾临,结果发现他虽也看着他们,却无甚表情,她不禁问道:“大人怎么了?”


    可刚问完,顾临就转身揽过她,把她护在了里面,周梨还没站稳,就发现两枚雪球接连着,“啪啪”落在了顾临背上。那几人打得急了,雪球已无眼乱飞了。


    周梨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谢谢大人。”


    顾临却好像浑然不觉,只问道:“不是有涂疤痕的药吗?”他一回永州就寻了许多。


    周梨听他这么问,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见他神色郁郁,有些不忍却也有些欢喜,她望着他问道:“大人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顾临垂了眸,虽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答道:“嗯。”


    周梨竟突然觉得他生闷气的样子十分可爱,她瞧了眼远处,见无人注意他们,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顾临一时间愣住,待反应过来时,周梨早已转身不知跑到了哪里。他一个人立在廊下,竟有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在这严寒风雪中,不时感到阵阵暖意袭上心头。


    郭云留下来吃了午饭,但很遗憾没能和小姨父一起吃。因为不巧知府邢洵来访,找顾临商议招安事宜,一说便是两个时辰,顾临也不得不留了饭。


    周梨送了郭云离开回转时,才远远瞧见邢洵离去。她撑着伞,准备去厨房,给顾临煮些甘麦大枣汤养神安眠。却又暗自烦恼起来,之前一时冲动,这会竟有些不好意思再面对顾临。


    她走回后院,不经意间抬头,远远瞧见朱妈朝她这边走过来,不过这一瞬间晃神,突然就被一双手,一把拉到了旁边,她还没回过神,又被拉着转了一圈,停在了隐蔽的墙角处。


    手中的伞早已滑落在地,她靠在墙上定了定神,瞧见顾临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让她噤声。她大气不敢出,只盯着顾临的双眼,静静等待。


    朱妈缓步走过来,停下脚步,心中纳罕明明看见了姑娘,怎么就不见了?寻思半天叹了口气,果然人老眼花,又抬脚走了。


    等到朱妈踩着雪的脚步声远了,周梨才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大人做什么?”


    顾临用同样的声音回道:“寻你。”


    “那为什么要躲着?”周梨依旧很小声。


    顾临轻而快地答道:“不想被看见。”


    周梨不明白,呆望着他问道:“什么?”


    “想要亲你,不想被看见。”顾临也望着她,眸色深沉,如耳语般款款问道,“可以吗?”


    此时天地间,仿佛只有漫天飞雪萦绕在二人之间,寂静一片,周梨觉得不久前在战场上听到过的战鼓声,也不如此刻她的心跳声响亮。她被问得面红耳赤,却清楚这是自己种下的“恶果”。


    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不等顾临动作,已踮起脚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顾临对她今日的主动,意想不到又感动欣喜。他拥着周梨,尽情地感受着这清醒又两情相悦的吻,任由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身上,直到分开那一刻,才瞧见对方早已满头是雪。


    周梨笑着去拂他头上的雪:“大人头发都白了。”


    顾临也笑望着她,给她拂了拂道:“阿梨,等你白发苍苍的时候,定也还这样好看。”


    周梨笑道:“怎么会?”


    “当然会,到那时我也一定这般夸你。”顾临像是在对她承诺一般,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道,“阿梨,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周梨怔怔地望着他,心中酸楚难言,白头偕老吗?


    她垂了眸,今日雪覆青丝,也算共过白头了吧?


    第53章 良宵不过此情此景,想与大人共度良宵


    自来到永州后,一直忙忙碌碌,大事小事不断。倒是从剿匪回来后,过得太过清闲,大家都开始有些百无聊奈。要不然白日里,几个大老爷们,也不至于玩雪玩了大半日。


    晚间,程顺在院里耍了套大刀,伸展完筋骨,回了房间,马齐正歪在床上看书。


    程顺把大刀往桌上一放,倒了杯茶水喝了,就见平安又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桌边,什么话也不说。


    程顺见他不对劲,问道:“时辰这么早,你怎么就不在大人那伺候着,这副表情又做什么?”


    马齐笑道:“你们也是傻,大人现在哪里需要平安伺候。”


    “你这话怎么不早告诉我?”平安挠了挠头。


    他想着今天一天没在书房伺候,晚上去探探有什么要做的,听里面静悄悄的,应也无事,就如往常般推门走了进去。


    可才走进去没几步,就瞧见姑娘原本坐在大人怀里,背对着他,大概听到声音,忙跳脱了出来,端了桌上的空汤碗,就跑了出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慌忙也要往外退的时候,却见顾临瞪着他,面色冷得骇人。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害怕,他委屈道:“大人说我再这么没眼力,不合时宜,就要把我送回眉州了,我再不敢去书房了。”


    程顺惊讶道:“你又做了什么?”


    马齐头都没抬,笑道:“这还用问?也不知你是怎么能从小跟着大人到现在的。”


    平安无奈道:“那大人以前也不这样。”


    程顺正看着平安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好笑时,就听马齐喊道:“怪事。”


    程顺和平安都朝他看去,就见他下床趿了鞋,几步就走过来道:“你们瞧瞧这像不像大人的字?”


    两人伸过头去仔细看了看,惊讶地互看了几眼眼,都点了点头。


    马齐见状说道:“话本子里怎么突然出现一张不相干的纸,还是大人的字迹?”


    程顺问道:“这本书你从哪里弄的?”


    “那哪还记得?你们不知道我就这毛


    病,出门看到话本子就想买两本,这几个月也没功夫看,都堆在这,那还分得清哪里弄的。“马齐愁道。


    程顺琢磨了会道:“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居心叵测,想仿着大人的字做些什么坏事,还是要告诉大人这件事。”


    马齐表示赞同,平安也点了点头,却道:“不过我可不敢去。”


    于是没一会功夫,三人一起站在了顾临的书案前,将话本子递给了顾临。


    顾临看了前面的簪花小楷,再看到那首与自己字迹一般的《水龙吟》,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是他当年题在那幅画上的,也不知周梨是在什么心境下,又写下了这首词。


    他感触良多,沉默了一会对几人道:“我知道了,只是这件事情都不许告诉阿梨。”


    三人不知为何,但也都领了命,正准备出去时,顾临却把书递给他们:“带出去烧了。”


    马齐才接过,就见周梨突然走了进来,他不露声色将书放在了身侧,看周梨好像并没注意到,悄悄松了口气。


    周梨惊讶笑道:“打扰了,不知道你们在议事。我丢了个东西,拿了便走。”


    说着便走到塌边,拿起陈砚给的伤药,还不忘嘱咐了一句:“大人,早些休息。”才又走了出去。


    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便不住掉眼泪。


    她刚刚回来时才发现,那罐药丢在了书房,她怕被顾临发现,急匆匆又跑回去找。


    可刚到门口就听见顾临嘱咐别让她知道,还要烧掉什么,她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急急就撞了进去,恰好是马齐接过书时,因为她特别注意,因为心中已有猜想,不过那短短一瞬,她也看清了书名,正是她十分忧心的那本手抄书。


    原来顾临真的都知道,她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漏了馅,可是现在明摆着顾临就是知道了,还故意装作不知。


    顾临应该最清楚,她父亲的案子不可能翻得过来,她永远会是戴罪之身,即使她换了身份,也会有人怀疑她,认出她,她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跟他在一起。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要辞官,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她擦了擦眼泪,坐到烛火旁,打开药罐,用两根针在里面寻找,果然夹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自从回来后,顾临虽不阻止她出门,可她到哪里,做了什么,他大概都知道。


    她去看张兰时,偷偷给她留了张纸条,让她转交给了陈砚,今日郭云拿药罐来时,她便猜想陈砚是在传消息与她。


    她打开纸条,竟有两层,外面一张是油纸,里面一张写着:元宵灯会或可助你离开,至三山街即可。


    周梨看完便将纸条架在烛火上,眼看着它燃烧成灰烬,心里却尽是难过和不舍,分明是自己一直要走,等到真能走了,却又嫌这离开的日子太近太近。


    朱妈大概是这府里,如今最不清闲的一个。为家居事务忙碌她得心应手,只是顾临和周梨一直不同房这件事情,她在意到心力交瘁也愁眉莫展。


    她悄悄问周梨原因,周梨却只告诉她:“大人近来睡眠不好,不好打扰。”


    她瞧着大人确实整日神色恹恹,就不好多说,但实际心急如焚。大人跟陈家的婚事是好像没什么了,但她又怎会不清楚,外面想跟大人结亲的不知多少。也不知周姑娘怎么都不着急。


    不过好在上天也垂怜她,给她送来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顾临的姨父上个月去了昌州任上,他姨母本来是要去昌州过年,路上生病耽搁了些时日,这几日又遇大雪,难以前行,估摸着年前是肯定赶不到昌州。


    因为路过,本来就打算来看看顾临,如今已是腊月二十七,所幸就准备在顾临这过完年再走,所以下午才遣了人来问顾临,如果方便住下,他们二十八上午便能到。


    顾临自然没什么不方便,只是一应事宜都要烦劳朱妈,所以第一个便告诉朱妈,问她好不好安排。


    朱妈听说大约有十来人要住进来,大喜过望,拍着胸脯向顾临保证,全权交给她就行,保证他满意。


    于是等到顾临晚上回到房里,看见床上铺着鸳鸯锦被,周梨的物件也被悉数搬过来,才明白朱妈的话满含深意。


    他看着那床被子陷入沉思之时,门被敲响,回头就见朱妈笑着将周梨推进来,说道:“没法子,房间实在不够安排,姑娘的房间要腾给姨太太住,姑娘就只能住大人这儿了。”


    顾临笑道:“那我去睡书房好了。”


    周梨回去发现无家可归后,就准备去睡书房,却还是让朱妈阻止了,被她殷殷切切给劝到了这里。


    朱妈正色道:“这话我刚给姑娘说过一遍了,你们谁睡书房都不合适,叫姨太太瞧见怎么想?只会觉得在这搅扰了,哪还能住得安稳?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望着朱妈,竟无可辩驳,朱妈得意地退了出去,将房门牢牢地带上。


    周梨见事已至此,便也不扭捏,自去洗漱后,熟练得爬上床,但发现只有一床鸳鸯锦被时,还是不自觉红了脸。朱妈对她的追夫大业,实在上心太过。


    顾临见她钻进了被子,便也吹灯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依然在最外边躺下。


    在军营时,他放心不下,才一直拉着她同榻而眠。回来后不习惯她不在身边,虽夜夜睡不好,却也不想再强迫她。


    今晚完全没拒绝,就接受了朱妈刻意的安排,当真丝毫不君子。


    不过谁要当君子呢?先让他好好睡个觉吧。


    他在黑暗里看着周梨依旧背对着他,他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香气,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觉得十分安宁。他缓缓对周梨说道:“阿梨,其实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得好了。”


    周梨轻轻回道:“我知道。”只是她很快就要走了,不能如此治他的病。


    “嗯,睡吧。”顾临闭上了眼。


    可周梨转过身来看他,心中万分难舍,她有纠结过要不要就这样,躲在他身边,不见外人,就没有人能认出她,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还是要舍下他。


    顾临好似感觉到她的注视,也转过头来看她,月色迷蒙中她目光闪闪,他问道:“怎么了?”


    周梨向他挪了挪,突然拥住他,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吻住他的唇,温柔缠绵,顾临怔愣了一瞬,也动情地抚着她的脸,闭上眼忘我地回吻她。


    可渐渐这个吻越来越深,让他有些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周梨的义无反顾。


    他用力搂住周梨,转而吻了吻她的额,止住了她的动作。


    周梨有些挫败,喘息着问道:“大人不想要我吗?”


    “想,但不是这样的。”顾临缓缓松开她,问道,“阿梨,你到底怎么了?”


    周梨自嘲道:“不过此情此景,想与大人共度良宵,没想到大人竟不愿。”


    顾临却看着她,目光深邃:“真的吗?你今夜这般只让我觉得,你想用身体报答我,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周梨意外地看着他,心虚地笑道:“大人想多了,不愿就算了。”


    她说完,又转回了她该在的角落里,心乱如麻。


    顾临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升腾起深深的无力感。


    第54章 客至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腊月二十八的早晨,大雪初晴,日已上三竿,顾临和周梨才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


    朱妈早起去看了几遍,顾临的房门都紧闭着,她掩着嘴笑了半天。要不是实在担心,客到了人还在床上,不太像话,才不会去打扰他们。


    顾临闻声睁开眼,就见周梨被惊得半撑着坐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好像转头看到他才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松了口气,竟又倒了下去,小声呢喃道:“吓死我了。”


    顾临不觉笑出了声,好像近日里才逐渐见到周梨鲜活的样子。


    他坐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天冷,多睡一会吧。”


    可他才披衣起来,就听朱妈又在外喊了一遍:“姑娘,你还要梳妆打扮下呢,姨太太眼看着就要来了。”


    周梨这才彻底清醒了,今日有贵客来呢!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缓缓坐起来,心中忐忑,她想问顾临她能不能装作不存在,可是自己早已声名在外,哪里又藏得住?


    顾临穿好衣服,见周梨呆呆地坐在那里,忙拿了她的外衣给她披上,似看出她所想,轻声对她道:“我姨母人很随和,不必担心。”


    “姑娘,大人?再累也该起啦!”朱妈见没回应,又喊了声。


    顾临扶额去开了门,朱妈端着水笑着走进来,见周梨正在穿衣,忙喊道:“姑娘,别老穿那件旧衣了。”


    说着便去打开箱笼,取了好几件新衣出来。又拿来个妆奁打开,里面尽是些首饰钗环。


    周梨取挑了件新衣穿上,刚去洗漱完,又被朱妈拉到妆奁前坐下,边给她梳头边让她挑几样首饰,她见那些金玉材质的钗环都十分贵重,还是拿着自己的银簪道:“就戴我原来的吧。”


    朱妈却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大人给姑娘置办了这么多衣裳首饰,也不见姑娘穿戴。平日里我也不说什么,今日可得好好打扮下,毕竟第一次见婆家亲戚,得隆重些。”


    婆家亲戚?这个词似乎她娘曾经老挂在嘴边,在婆家亲戚面前要端庄知礼,切不可像平日里那般跳脱,惹人笑话……


    可是如今这婆家亲戚,与她有什么相干,也不过这位姨母没见过她,她才能去见,周梨有些难过和紧张,神思飘忽,直到朱妈给她梳好头,她也没挑好要戴什么。这时顾临走过来,取了支白玉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笑看着镜中的她道:“就这个吧,很衬你。”


    周梨也抬起眼,在镜中与顾临目光交接,恍惚中竟觉得自己好像真与他成了婚,这不过是他们婚后一个平常的早晨,之前的种种遭遇才皆是梦境。


    她不禁笑着点头道:“好。”


    周梨同顾临才用了早饭,平安就来报人到了,已迎到大厅。她跟着顾临匆匆往大厅里去,却故意落后了他几步。临到门口时,顾临却放慢脚步,拉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周梨挣脱不开,眼看着要跨进大厅的门,便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拉着。


    他们才走进大厅,就有个漂亮姑娘冲过来喊道:“承川哥哥。”


    但见顾临还牵着个女子时,大眼睛略带诧异地看着两人。


    周梨也有些意外,她不知道还有位年轻姑娘来,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皮肤雪白,玲珑可爱,貌美非常。


    顾临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若瑜?”


    “是呀,承川哥哥竟然都不认得我了吗?”范若瑜嘟囔着嘴,很不高兴。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范姨母说了她一句,走过来对顾临笑道,“承川,好几年不见了,年节里来搅扰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顾临这才放开周梨的手,行了个礼道:“姨母能来,我很高兴,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范姨母笑着点点头,才问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周娘子吧?”她一路行来,当然早有所耳闻,顾临身边如今有个宠妾。


    顾临笑回道:“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范姨母闻言有些吃惊,范若瑜更是皱起了眉头。


    周梨忙也行了个礼道:“周梨见过夫人,小姐。大人说笑的,夫人不要在意。”


    范姨母拉起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模样长得真好,承川身边确实该有个人。好孩子,听说你为承川还中了箭,如今可好了?”


    周梨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范姨母一眼,与顾临的母亲长得很像,只是更亲切和蔼些,她恭敬地答道:“回夫人,早已好了。”


    “那就好。”范姨母说着从手上褪下个镯子,给周梨戴上,“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你,人在途中,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镯子你收下,千万别嫌弃。”


    周梨看着玉镯的色泽,知道价值不菲:“谢谢夫人,但这太贵重了。”


    范姨母却拍拍她的手:“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顾临也笑道:“谢谢姨母,收下吧。”周梨便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范若瑜见他们说得开心,自己倒受了冷落,忙拉着顾临的袖子撒娇道:“承川哥哥,你怎么能不认得我呢!我真的好难过。”


    顾临伸出手,在胸口处比了比笑道:“我上次见你,才这么高吧?没想到你都长成大姑娘罢了。”


    “这还差不多。”范若瑜这才满意道,“你还记得从前教过我弹琴吗?我现在弹得可好了,抽空我弹给你听啊!”


    顾临应道:“好。”


    范姨母却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承川你们见谅。既然见过了,我们先去收拾收拾吧,若瑜。”


    “好。”范若瑜答应着,又对周梨道,“周姐姐,你能去帮帮我不?我也有礼物给你。”


    周梨虽有些意外,还是应道:“好。”


    周梨到了范若瑜的房中,两个丫鬟已将她的日常用品归置妥当,周梨并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范若瑜已将她拉着坐下,将一个匣子推到她面前,说道:“周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周梨看过去,竟是一整套金制头面,价值连城,她疑惑地望向范若瑜:“表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再有财有势,送礼也不是这么个送法。范姨母是长辈,送她件见面礼倒能理解,范若瑜送她这么重的礼,就不合乎寻常了。


    范若瑜道:“姐姐莫怪,这不值当什么的,我不过想好好跟姐姐相处,这是我的诚意。”


    跟她相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周梨不想跟她兜圈子,礼貌地笑道:“我有些愚钝,表小姐如果有话还请直说。”


    范若瑜却并不戳破:“不过今日见了姐姐,心里十分喜欢,想与姐姐交好罢了。”


    “多谢表小姐另眼相待,表小姐的情意我心领了,这礼物是万万不能收的。”周梨笑着将匣子推回给她。


    范若瑜有些意外,她这几日来到这永安地界,到处在传顾临剿匪的功绩,当然也夹杂不少这位周娘子狐媚上位的故事。她以为周梨出身低微,是功利且有手段的,她觉得这种人恰好最容易拉拢,所以才准备了这样的礼,她没想到周梨会拒绝。


    范若瑜还是笑道:“看来是我准备的礼物不合姐姐心意,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事不周全,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表小姐哪里的话,既然这里已收拾妥当,我就不打扰了,表小姐旅途劳顿,先休息会吧。”周梨客套地告辞。


    范若瑜点头:“好,只是姐姐,我下午想去街上逛逛,你能陪我一起吗?”


    周梨应道:“好。”


    年节下的街市本就热闹非凡,大概又因为天才放晴,虽还有些积雪,却阻挡不了人们出行的脚步,大街小巷比肩接踵,人头攒动。


    午饭时,范若瑜跟顾临说她跟周梨约好了,下午要去逛街,问他要不要一起?顾临无事自是答应了。


    他们下了马车,范若瑜便挽着周梨逛过一家又一家铺子,虽似与周梨最亲近,其实没放过任何一个与顾临搭话的机会。


    范若瑜虽会不时顾及下周梨,与她有说有笑,但周梨看得出,范若瑜满心满眼都是顾临,她这才明白了范若瑜与她交好的意思。


    直至天将要黑时,范若瑜才尽兴,挽着周梨坐上马车,高兴地道:“好久没有逛得这么开心,谢谢周


    姐姐今日陪我这么久。承川哥哥,你平日里也常陪着周姐姐逛街吗?”


    顾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今日才意识到自己这般无趣,竟从没陪周梨出来逛过。


    范若瑜见顾临不说话,便看向了周梨,周梨不假思索地答道:“大人事忙,不过近日才空闲一些,我也是沾表小姐的光,今日头一次与大人逛街呢!”


    她话才出口,便觉得有说不出的古怪,但也弄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正暗自懊恼话多时,就见顾临抬眼探究地看着她,却并不言语。


    范若瑜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相处一天,她才发现他们俩的关系,其实跟传闻中的两模两样。


    她心里却不确定这对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55章 落水你若消失,我怕我会伤害更多人


    晚饭后,范姨母留了顾临和周梨说话,范若瑜趁机献起了琴艺。


    周梨虽然琴艺并不精,但到底学过,还是能听出她的技艺确实超群,她见顾临听得入神,当也是觉得这琴音妙极。再看范若瑜抚琴的模样,美得似一副画般,周梨竟觉得十分低落。


    这时,身旁的范姨母拉起她的手,轻声问道:“周娘子,你也跟了承川好几个月了吧?可有喜了?”


    周梨心道怎么可能有喜,面上却只摇头道:“回夫人,还没有。”


    顾临听到他们说话,转头握了握周梨的手,对范姨母笑道:“会有的,姨母不必担心。”


    周梨对他的回答感到无奈,不过好在顾临插进来,她可以暂时不直面这些问题了。


    范姨母假意瞪他一眼道:“我说正经的呢,你们要上心些,你表弟若琛比你还小一岁,我那大孙儿今年都已经开蒙上学堂了。你到现在都未娶亲,没有子嗣,你说你母亲着不着急?”


    顾临依旧笑道:“是,谨记姨母教诲。”


    范姨母继续感叹道:“说到底还是当年跟卢家的婚事耽误了你,也难怪你母亲心中有怨……”


    周梨闻言心头震颤,原来真的有怨吗?


    顾临却打断了姨母的话:“跟卢家没有关系,姨母,是我自己的机缘。”


    范姨母见顾临神色便止住了话头:“陈年往事是不该提,只是嘱咐你成婚生子的事,真要上心才是。”


    顾临转身面对着范姨母道:“多谢姨母关爱之心,阿梨就是我的妻子,我们还年轻,肯定会有孩子的。”


    范姨母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琴音也戛然而止,范若瑜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都不听琴了?”


    “夫人,大人晚上陪您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您不要把他话放在心上。”周梨忙圆场道。


    范若瑜也懵懵懂懂地走过来,她没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姨母笑道:“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顾临却依旧道:“姨母,我是认真的。还烦请姨母帮我劝慰我母亲,让她别再给我张罗亲事了。阿梨就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再娶的。”


    范若瑜此刻终于听清,她无措地看着她母亲,眼眶里已满是泪。


    范姨母冷静了半晌才道:“承川,你当真是被迷了心窍不成?”


    顾临还要再说什么,周梨却抢先道:“大人,您喝多了,我扶您回去。我们先走了,夫人也早些休息。”


    说着便拉着顾临走,顾临拗不过她,只得也作揖告了辞。


    范若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扑到她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周梨拉着顾临回到房中,便自顾自洗漱好上了床,没跟顾临再说话。


    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顾临的偏执,她不想再跟他争论。也是因为自己心中矛盾,难过中竟带着几分欣喜,所以她并不知道怎么去说服顾临。


    可顾临却不放过她,他坐在床上问道;“阿梨,你又生气了吗?”


    周梨背对着他道:“我没有生气,大人早些睡吧。”


    “那为何不理我?”顾临言语中竟有些委屈。


    周梨转过身来道:“大人想要我说什么?”


    顾临看着她道:“是我有话想说,我知道你今日难过了,你不高兴我陪着若瑜对不对?”


    周梨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今日在马车上那古怪的感觉,她就是不高兴,她不喜欢看他与别的女孩子那样亲近,所以说那句话时,好像有一股酸味。但她不能承认:“我没有。”


    顾临笑道:“好,没有就没有吧。”


    他说着也躺了下来,周梨还是忍不住道:“大人今日何必如此,姨母不过在这住几日,为何要较真,因为这个事情闹得不开心。”


    “有些事情就是要说得清楚明白的。”顾临闭上了眼,“是我要留住你的,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委屈。”


    周梨看着他,心中酸涩,她的存在好像只会让他众叛亲离。


    翌日,顾临去向范姨母请安,都默契地没再提昨晚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下午便出去有事了,倒也无事再发生。


    可周梨一直没见着范若瑜,隐隐有些不安。直到下午,有丫头来请她过去,她才见到眼睛红肿如核桃的范若瑜。


    她拉着周梨仍旧哭着道:“周姐姐,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娘让我绝了这个心思,可我不能啊,我一直喜欢承川哥哥。姐姐,你也知道承川哥哥家里是不会同意你做他正妻的对不对?你也希望承川哥哥能娶个好相与的主母不是吗?我们两相便宜,我保证我嫁进来跟你平起平坐,不会欺负你分豪。”


    周梨劝慰道:“娶亲是大人自己的事情,我肯定帮不了忙的。”


    “肯定能的,承川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可以吹点枕边风,让他应了这门亲事。”范若瑜解释道,“姨母一直想让承川哥哥娶我,但是前段时间插进来一个程家小姐,承川哥哥的父亲和祖父都同意了,我那时十分伤心,以为没指望了,可是承川哥哥自己拒了婚事。所以我明白承川哥哥的婚事,最后是要他自己点头的。”


    周梨很干脆地拒绝道:“我可没这能耐。”


    “姐姐,你就帮我一帮,只要说服他听从家里安排便好。”范若瑜见她拒绝,泪光闪闪,“我真的一直都喜欢他,只是我晚生了几年,他正经议亲时我还小。姨母心里一直对他与卢家的婚事有怨,我却十分感激,因为这个缘由,他才至今未娶,我才有了机会。如今都到最后一步了,只要他肯点头。我求求你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帮我一回,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我等了他许多年,过完年我就十八了……”


    哭咽声幽幽不止,周梨心里很不是滋味,竟真觉得是自己的存在,阻挡了顾临的好姻缘,可她还是对范若瑜道:“我帮不了你,大人不会听我的。”


    她能接受顾临以后有自己的选择,但她没办法帮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况且她也无能为力。


    她离开时,范若瑜看着她的目光尽是绝望。


    周梨因此一下午都觉得堵得慌,她一个人躲在后院无人的角落里直到天黑,直到隐隐听到有寻人的声音,她才站起身,知道要回去了。


    可她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咕咚”一声响,她忙寻声看过去,果然见不远的池塘里,有人落了水,似乎还并不会水,只挣扎着喊着“救命”。


    幸而她离得不远,忙跑过去,纵身一跃,也跳到水里,冰冷刺骨,她咬着牙奋力游过去,将那人托出水面,才发现竟是范若瑜。


    周梨划水将人带至岸边,万幸范若瑜并没事,只咳了两口水,便有了反应。院里来寻人的两个丫头,听到声响也都跑过来。


    周梨对着两个丫头道:“你们小姐不小心落了水,你们快点扶她回去换过衣裳,然后去厨房拿姜汤驱寒。”


    两个丫头连声称好,胆战心惊地扶着范若瑜回走。


    周梨跟着爬上去来,不住地浑身战栗,不仅仅因为冷,更多的是后怕。


    顾临回来时,便听说范若瑜落了水,匆匆去看时,房里已多生了几盆炭火,范若瑜已穿得严严实实靠在床上喝着姜汤,范姨母红着眼,亲自装了汤婆子,待她喝完便递给了她。


    顾临问道:“怎么样了?要不要叫大夫?”他说完有些奇怪周梨怎么不在。


    范若瑜道:“没事了承川哥哥,我喝了姜汤就感觉好多了。”


    范姨母也道:“应当无事,明日要不舒服再说吧。”


    顾临问道:“怎么会落水呢?”


    “天黑,真是不小心,给承川哥哥添麻烦了,害得周姐姐大冷天下水救我。”范若瑜确实万念俱灰,有些想不开,看到小池便有轻生之念,但去到了跟前却没有跳的勇气,落水纯粹是脚滑,她自然不好说出实情。


    顾临惊道:“阿梨也落水了吗?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承川哥哥……”范若瑜想喊住他,可顾临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顾临匆匆往回跑,在离房间不远处,撞见朱妈端着汤碗往前走。


    顾临问道:“是姜汤吗?阿梨还没喝吗?”


    朱妈道:“就那么几个人,都紧着那边使唤了,我也才抽开身。姑娘湿淋淋跑到厨房,找了些茯苓让我跟生姜一起熬,才回房的,也不知有没有冻着。”


    顾临伸手接过碗:“给我吧,你早些去休息。”


    朱妈点头道:“那大人好好照顾姑娘吧。”


    顾临推开门进来,见周梨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瑟瑟发抖,与范若瑜那边相比,甚是冷清,心里很是难受。


    周梨看到他拿着碗,伸出手,声音颤抖着道:“大人,给我吧。”


    顾临没说话,只坐到旁边,端着碗要喂她,周梨也没拒绝,几口喝完,便躺下了。


    顾临问道:“暖和些了吗?”


    “嗯。”


    可顾临分明还看见她在发抖,他解了外衣也上了床,将周梨搂到怀里:“这样好些吗?”


    “嗯,好些了。”周梨没有抗拒,反而尽可能在他身上攫取温暖。


    顾临望着怀里的人问道:“那怎么还在发抖?”


    周梨沉默了一会,更搂紧了顾临才道:“大人,我是害怕,我害怕我的存在会伤害很多人。”


    顾临仿佛能感受到她所想,声音温柔却没有温度:“你若消失,我怕我会伤害更多人。”


    第56章 除夕果然平日里言笑晏晏,只是让我心……


    周梨那日从后半夜起就高热不退,整个人迷迷糊糊,任凭顾临怎么喊,也没有清醒的回应。


    大年节里,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不好找靠谱的大夫。顾临焦急万分,只得让平安去把陈砚从睡梦里喊了起来。


    陈砚揉着眼睛匆匆赶来,替周梨把完脉后叹了口气,顾临忙问他道:“怎么样?”


    陈砚边写药方边回道:“倒无甚大事,只是病势来得太急。”


    “那为何一直昏睡不醒?”顾临看着仍旧未醒的周梨问道。


    “阿梨毕竟箭伤还没完全养好,身体虚亏着,这大冷天落水,常人都受不了,何况她呢。”陈砚耐心解释道,“她现在神识昏愦,一来是因为身子太弱受不住,二来恐怕是长久以来,忧思郁结于心,气血迟滞所致。”


    顾临转头看向他,皱眉不语,陈砚将写好的药方递过来道:“先吃两天药看吧,疏解了就没事,我明日再来看看。”


    一旁的平安忙接过药方,顾临谢道:“好,有劳师兄。”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现出一际鱼肚白,陈砚站起身拿起药箱,正准备告辞,顾临却留道:“还劳烦师兄多坐一会,等天亮了再去给另一位姑娘也瞧一瞧。”


    陈砚有些诧异道:“那位也落水了?”


    他见顾临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平安去喊他时,只告诉他周梨落水受了凉,他还奇怪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好端端的落水?现在看来是和这位姑娘有关了。


    陈砚犹豫了会,还是说道:“顾大人,虽然这话我讲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作为阿梨的师兄,我还是要说一句,大人强留住阿梨,当真是对她好吗?”


    顾临抬眼看着他道:“师兄怎知我是强留?”


    陈砚答道:“阿梨的心性我还是了解的。”


    “这是我与阿梨的事,还请师兄不要插手。”顾临已明显有些不高兴,索性说道,“师兄对阿梨的心思也收一收吧。”


    陈砚坦然笑道:“大人倒不必为我介怀,我是喜欢阿梨,但老早我便知她心里有人,强求不得,我只不过希望她能过得自在随心些。”


    “那再好不过。”顾临转身对平安道,“带陈大夫去歇一会,用些茶点。”


    平安答应着将陈砚请出了房门,顾临才坐到床边,握起周梨的手,看她病中眉头紧锁,心道:“郁结于心?果然平日里言笑晏晏,只是让我心安吗?”


    天亮后,陈砚便去给范若瑜请了脉,她倒还好并未被风寒所侵,只是受了些惊吓,陈砚也给她开了副安神的药便走了。


    范若瑜此行,本来只是路过来探望一眼顾临,后来耽误了日子,范姨母决定在永州与顾临一起过年时,她别提有多高兴。


    可不成想真到了除夕之夜,却是这般的心境,爆竹声响得热闹,春联贴得红火,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与欢乐,虽然她的承川哥哥笑着在陪她和母亲吃年夜饭,但她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她闻得周梨生病,满心愧疚自责。随母亲一起去探望时,刚好看到顾临在给周梨喂药,万般温柔小心,她又满心酸涩嫉妒,她多么希望病倒的是她,多么希望顾临也能这么待自己。


    范姨母见她闷闷不乐,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心中也甚是不快,她喊道:“若瑜,发什么呆,快敬你哥哥两杯酒,说几句吉祥话。”


    范若瑜突然回了神,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有些无措,手忙脚乱之际,不慎将酒水打翻,撒到了衣裙之上。她更加窘迫道:“对不起,娘,承川哥哥……”


    “快去换身衣裳再来吧!”范姨母无奈叹了口气。


    说着也趁机打发自己身边服侍的人,一起跟着去了。


    饭桌前,一时间只剩下范姨母跟顾临两人,顾临知她是有话要单独与自己说,却又久久不语,又敬了杯酒道:“姨母有事便直说吧。”


    范姨母道:“承川,你自小聪明,应当知我心中所想。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顾临点头。


    范姨母还未开始说,先已红了眼:“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又生得最小,被我娇惯着长大。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喜欢黏着你,是真心喜欢你,这些年你迟迟未娶亲,你母亲和我也有意让你们俩亲上加亲,倒也没刻意瞒着她,她因此更生出了些痴傻的心思,这都怪我。你昨日那般说,我也是羞愤不已,任凭她怎么哭闹,我也只狠心让她死了这个心,不成想她竟这般想不开,若不是周娘子刚好救了她,我当真是不敢想啊,承川,当真不敢想。”


    顾临沉默不语,又缓缓给自己斟了杯酒。


    范姨母继续道:“承川,我如今也不要这个老脸了,算姨母求你,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好不好?若瑜心思纯良,定会好好待周娘子的。”


    顾临又喝了杯酒才道:“姨母,别的事我或许都能应承,但这件事不能,我有阿梨就够了,并不会再娶别人。”


    “你祖父和你父母怎么可能同意呢?她只是别人送你的妾,你要让世人笑话不成?”范姨母仍不放弃地劝说,字字真切,“何况如今没人容不下她,你娶了妻,可以继续宠爱她,你们这样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呢?你为了她不娶,反而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倒才真的会让她不被你的家族所容,你难道不明白吗?”


    顾临知道范姨母说的,都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可他不想因此就妥协:“我都明白姨母,可我只能这么做,阿梨这些年受了许多苦,我不想她再因为我受任何委屈,她就是我的妻子,从来都是。祖父日后应当能理解我的,但他们若不能接受,那就连我也不容好了。”


    范姨母绝望地摇头叹息:“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当年为卢家的事上疏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多受了那两年的罪,这样的苦果竟还没吃够吗?”


    顾临却笑道:“倒真不是什么苦果。”


    若不是年轻气盛有这样的冲动之举,估计就会做一辈子京官,又哪里会来到这里,能遇到


    周梨呢?


    范姨母还待说什么,顾临又道:“姨母,若瑜很好,值得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我想她一定能想通,不会再做傻事的。”


    范姨母觉得自己能说的都已说尽,心里虽堵得慌,却也只能罢了。


    等范若瑜回来,几人又喝了几杯,顾临心中记挂周梨,看差不多了,便要辞了回去。


    范姨母也早没了兴致:“快去吧,这大年节里,也是我们扰得你们分开了。”


    范若瑜却站起来道:“承川哥哥,我也想去瞧瞧周姐姐怎么样了,可以吗?”


    顾临点头道:“好,一起去吧。”


    周梨吃了药后,下午便醒来一次,不过头太重,不一会儿又昏沉沉睡过去。


    入夜时连绵不断的爆竹声里,周梨渐渐清醒过来,才想起来今日是除夕。


    顾临带着范若瑜走回来时,朱妈也刚好才回来,顾临问她道:“还睡着吗?”


    朱妈点头:“嗯,就醒来那一次,我看姑娘睡得沉,便去厨房熬了点粥,想等姑娘醒来能喝。”


    顾临点头推开门,几人先后走进去,顾临首先顿了一顿,接着朱妈惊道:“人呢?我只去了一小会儿啊。”


    范若瑜在后面才看清,周梨并不在屋里,她转头看向顾临,似乎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顾临转身跑出去唤了平安几个找人,他确实有些害怕,今日除夕,他让大家都随意些,过个好年。如果周梨趁机悄悄走了,倒确实很有机会。


    他交代完,自己也提灯跑出去,范若瑜也不自觉跟上,却见他跑了很远都没有停歇,径直跑到了后门才站住,用灯照了照,好像确认门闩插得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范若瑜喘着气,不解地问道:“承川哥哥,你怎么了?”


    顾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这时有人边跑过来边喊道:“大人找到了,找到了,在西边院墙那里。”


    顾临忙又向那边跑去,还没跑多远,便瞧见有几个灯笼处,周梨已缓缓在往回走,身后有几个护卫跟着。


    他飞奔到她面前,周梨见到她茫然地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临摇头,将灯笼递给身后的范若瑜,拦腰将周梨抱起才问道:“还病着怎么就跑出来了,路都走不稳,又摔着冻着了怎么办?”


    周梨原以为出了什么事,才一下出来这么多人,此刻才明白原来都是专门来寻她的,她心怀歉意道:“大人,对不起,我想起来今日是除夕,只是出来给我爹娘他们烧些纸。”


    她说完难免悲戚,眼泪又止不住,便将头埋在了顾临胸前,并不想被看见。


    顾临抱着她往回走,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没想到。”


    范若瑜提着灯笼走在后面,跟着跑了这一路,她好像能对顾临的心情感同身受。


    她也泪流满面,因为明白了顾临对周梨的感情,比她想得还要深,她不可能插得进去。


    第57章 违心等我辞了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大年初一的早晨,平安犹豫再三,还是忐忑地敲响了他家大人的门。


    顾临早已醒来,一闻得声响,便轻而快地捂住周梨的耳朵,待得敲门声止后,才又轻轻松开。看周梨没有被吵醒,才悄然起身披了衣,正要去开门时,敲门声又响起来,顾临皱了皱眉,再回头时,果然周梨又从惊慌中醒来。她好像睡着时,很害怕听见声响。


    他见周梨迷茫中似又在找自己,忙又走回来给周梨盖好被子道:“继续睡吧,还在发热呢,我出去有点事。”


    周梨点点头又闭上眼睛,顾临匆匆走出房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平安,平安慌忙低头小声道:“是刑知府来了,说有要事,必须找大人商议。”


    屋内周梨听不清平安说了些什么,好像听得顾临的脚步离开了,才又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对顾临已经过于依赖。


    自从父母去后,她一直怕过年节,越红火热闹,她便越觉凄凉。如今也不知是在病中,还是有顾临可以依靠,让她觉得自己更脆弱了几分。


    昨夜醒来时发现他不在,她便更觉落寞寂寥。后来看到他,才觉心安定些,却又是片刻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竟连睡醒时的第一反应都是寻他。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软弱依附,好像只能拖累顾临,拽着他跌入深渊。


    她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又有人推门,却是朱妈走进来,看着她已醒来,便笑着开口道:“姑娘,可好些了?陈大夫来了,姑娘要不要起来让他再瞧瞧?”


    “好。”周梨起身下床,可一站起来才觉晕眩,朱妈见状忙上前扶她坐下,拿了衣服给她披上才道:“要不还是躺着?”


    周梨边穿衣服边回道:“不要紧,朱妈,我就是有些饿了。”


    朱妈忙道:“能不饿吗?昨日一整日都没吃东西,我马上去把粥热了端来。”


    于是等周梨都准备好,朱妈把陈砚请进来后,便忙忙转身去了厨房。


    陈砚见屋里再没其他人,笑道:“嘿,顾大人怎么不在?他怎么能放心的?”


    周梨也没想到,能单独和陈砚说上话,她忙拣要紧的先说道:“师兄,元宵我怕是走不了了,不用费心帮我安排了。”


    陈砚有些意外,却依旧笑道:“果然还是舍不得了吗?”


    周梨当然是舍不得的,但有些事不是舍不得就能贪恋的。她摇头道:“大人好像知道我的心思,最近这段时间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定是走不了的。若是元宵节走不成被他发现了,我怕以后再没机会了。”


    昨夜满院的护卫寻她,让她更确定了这点。


    陈砚默不作声,给她搭完脉才转而道:“为何非要压抑自己?你自己也是学医的,非要如此把自己折腾出大病来吗?”


    “哪里就有那么严重?”周梨不以为意地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得挺开的。”


    陈砚深吸了口气才道:“顾大人就是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人吧?”


    周梨意外地抬头看他,他挑眉道:“你忘了当年你千方百计,想看春闱结果的邸报,名单还是我帮你抄来的,我如今想来顾大人就在其中。你从前就认识他是不是?”


    陈砚便是那时就明白她心里有人,后来她答应秦皓的婚事,他还以为她已经放下心里的人,所以秦皓悔婚后,他又央师母做媒,可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周梨默不作声,陈砚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又劝道:“既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等到了,现在又是何苦?”


    喜欢便在一起,不喜欢就拒绝,得不到就放手,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


    “我从来没有等他。”周梨有些苦涩道。


    虽然心里不曾放下过,可她也从没奢望过,能再与顾临在一起。从她父亲写下退婚书那一刻,她便知道跟顾临再无可能了,如今这样不过是天意弄人。


    陈砚根本不信,以为她说气话,他问道:“你要走是因为那位姑娘吗?”


    “跟她没关系。”


    “那你难道不喜欢顾大人?互相喜欢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解决吗?”


    “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周梨平静地道,“如果喜欢只能让他放弃前程,只能让他众叛亲离,这喜欢还有必要吗?”


    她不想成为累赘,她一无所有,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可顾临不一样,他有抱负,有亲族,有前程,她不想他为了自己只能一样样放弃。感情终究会变淡的,她不想看他以后后悔。


    陈砚虽不知她究竟有什么苦衷,但见她如此,好像也没什么好再劝。他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我还能做什么吗?”


    “我还不知道,总得等他不这么防备吧。我也不想再麻烦师兄了。”周梨如今真有些怕连累了陈砚。


    陈砚听了倒是又笑道:“你要真走了,不管有没有我帮忙,顾大人肯定都会找我算账的,你倒也不必与我避嫌。到时我会跑得比你还快的,我比你熟门熟路,放心。”


    周梨有时是真心佩服陈砚的洒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她也好笑道:“那就先谢过师兄。”


    这时,门口有脚步声响起,两人转头见顾临走了进来,一齐心虚地收了笑容。


    顾临进门乍见二人有说有笑,心里就不高兴,可又见他们突然就不笑了,便更堵得慌,好像自己倒成了个不合时宜的外人。


    陈砚起身行了个礼,嘱咐了药继续再吃两天就忙告辞走了。


    朱妈终于把粥端了过来,顾临自然地接过碗想喂周梨。


    周梨却抢过来道:“我自己有手。”


    顾临只好坐在周梨身旁,看着她喝着粥道:“阿梨,今日又有玉川的鲁克愿意接受招安,已经率领手下众人,出发要来永州投诚,这已经是第三波。除了最顽固的几个山头,其他山匪或多或少有些动摇。或许用不了一年,永安便可安宁了。”


    周梨闻言手上一顿,笑道:“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如若匪患真解决了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真好过些。”


    “阿梨,你知道的意思。”顾临认真道,“今年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过个自在的除夕,到时候你想去哪里?”


    “还早呢,到时候再选吧。”周梨心虚地笑笑,便继续埋头喝粥。


    顾临点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阿梨,你刚刚和师兄笑什么那么开心?”


    周梨本还担心他有没有听到,现在看来,好像不曾:“没什么,师兄说话本就好笑。”


    “他一直待你很好吗?”顾临好像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


    周梨奇怪地看着他答道:“嗯,他人很好,只是喜欢四处乱跑,一年也没多少时间在永州。”


    顾临又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他想起周梨在军营说的话,那时他并不信,不知最近为何会患得患失,倒真怕有几分是真的。毕竟这么多年,他又不曾在她身边,她青春正好,或多或少喜欢上别人也不奇怪。


    周梨不知他今日怎么回事,也试探道:“我喜欢师兄的话,大人便会成全我们吗?”


    顾临果断地摇头道:“不会,因为你更喜欢我。”


    周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喝了口粥才道:“我只喜欢大人。”


    顾临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好像矫情半日,只为了哄来这个答案。心里仿佛开出了一朵花,花香弥漫,阴霾尽扫。他静静地看着她喝完粥,才缓缓道:“阿梨,等我辞了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周梨刹那间忐忑不安:“见谁?”


    什么人,需要特地去见?她又能见什么人?


    “到时候就知道了。”顾临拉起她的手,看着她道,“一定等我好吗?很快了。”


    “好。”周梨又一次违心应承,她对着顾临的双眼,尽量不让自己闪躲。


    幸好这时范若瑜来,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昨夜她又哭得伤心,没跟着他们回房,便偷偷一个人回去了,今日还是想来看看周梨。


    她强颜欢笑道:“承川哥哥和周姐姐说什么呢?我不打扰吧。”


    顾临仍握着周梨的手,对她笑道:“进来坐吧,若瑜。”


    范若瑜坐下来问道:“姐姐好些了吗?”


    周梨笑道:“已经快好了,谢谢表小姐挂心。”


    范若瑜还是自责道:“对不起,都怪我。”


    “不是的,是我的问题。”周梨趁机抽开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你不就没事吗?幸好你没事,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


    她不知要怎么劝慰范若瑜,才能让她别再做傻事,她不信范若瑜落水只单纯是个意外。


    “会的,姐姐。”范若瑜也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顾临道,“我其实应该叫嫂嫂,对不对承川哥哥?”


    顾临肯定地笑道:“嗯,很对。”


    “嫂嫂,承川哥哥,我娘说明日便去昌州了,我先跟你们告个别,希望你们能百年好合。”范若瑜说完,竟有几分释然之感,虽然依旧很难过,“如果你们不好了,我肯定会笑话的。”


    周梨也笑道:“谢谢你,若瑜。”


    范若瑜觉得自己再忍不住眼泪,站起身福了福,便转身要走。


    顾临却又喊住她道:“若瑜,去到了昌州,一定劝姨母不要久留,早早回去眉州才是正经。”


    他虽也提醒过范姨母,她却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这么嘱咐,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只是直觉,并无证据。


    范若瑜望着顾临神色肃然,虽不明白,却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第58章 沉沦我怕这是美人计,会被迷惑了心智


    正月里家家户户走亲访友,热闹非凡。范氏母女趁天气晴好,初二一大早便告辞去了昌州。巡抚衙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顾临非十分必要的宴席,一概都不出席,周梨因为病着也没有出门,整个府里好像与这喜庆的节日并没有什么关系。


    初五这一日,周梨病已大好,顾临因为招安的事早早出了门,她无所事事,便找出陈锡山留给她的医书方剂打发时间,却又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要如何才能离开,怎样才能让顾临放松警惕之类,却始终也不得其法。


    不过如此一天倒也过得很快,等顾临晚间回来时,周梨已然先睡着了。


    顾临小心翼翼地靠外边躺下,周梨向来睡得浅,还是因为这点动静醒了来。


    黑暗中,顾临也不知怎么就知道她醒了,小声道:“今日精神如何?”


    周梨翻身过来朝着他道:“很好呢。”


    “怎么也没出门逛逛?”


    “没什么想逛的。”周梨觉得如今自己出门,有些太劳师动众了。


    顾临知道她的心思,转而道:“明日我刚好无事,请了舅母一家来吃饭。很晚了,早些睡吧。”


    “嗯。”周梨答应了声,却根本已无睡意。


    她与顾临同床共枕已经习以为常,她也以为再进一步是理所当然,心照不宣的事情。可顾临除了她落水时怕她冷抱过她,其他时候都是离她远远的。


    她不知顾临口中对她的欲望到底在哪里,正想得气闷之时,她发觉顾临又睡着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自己的郁闷之情,原来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他睡眠的药而已。


    不过又能如何呢?她想的是在仅有的时间里,不管不顾,开心快活一日是一日,顾临想的却是长久,既然他不愿,如此倒也清楚明白,省得到时自己倒像是始乱终弃之人。


    第二日朱妈虽忙碌,却着实开心,姑娘的兄嫂和舅母虽有些拘谨,但后院里满是郭云和可儿、羽儿的欢声笑语,这一天府里才好像有些年节的热闹气氛。


    朱妈趁机在顾临和周梨面前感慨道:“看吧,还得要有孩子,越多越热闹。”


    午饭后,郭云拉着顾临下棋,张进一边提醒他不要太放肆,一边心里又感谢有郭云在,不然还真不知怎么应对这位大人。


    因为太阳正好,周梨便带着郑氏几人在后院随意逛逛。


    郑氏满面笑容道:“阿梨,幸好你那些年没有听我的,随意找个人就嫁了,原来福气在后面,老天爷总算没有瞎到底。”


    周梨扶着她笑道:“我知道舅妈都是为了我好,这些年多谢你们一直为我操心,纵着我。这几个月我不在,舅妈的身体好像都好多了。”


    “什么话,不过我是见你有了好归宿,心胸都畅快了。”郑氏也不掩饰,“顾大人看样子待你是真的好。”


    秀珍也笑着附和道:“是,阿梨是有福气的。”


    周梨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张兰却总觉得她有些古怪。


    前头可儿带着羽儿跑得欢快,一眨眼便要看不见,秀珍急忙追


    过去,郑氏不放心,也加快脚步跟上去。张兰趁机拉了周梨落后了一步,待离他们远些了,才小声问道:“阿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梨心虚地笑道:“姐姐何出此言,我好好地瞒你什么?”


    张兰却关切地道:“阿梨,我认识你时,你才跟郭云一般大,我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自认还是了解你的。如果什么事也没有,你为何要私下里给陈砚传信?今日说话还总有些要告别的意思。”


    周梨想了想,心中本也为这件事放不下,便不打算再瞒她:“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们不要担心我,等过几年,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张兰忙急道:“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还不知道能不能走成呢,只是怕到时候可能就来不及告诉你。”周梨握着张兰的手道,“姐姐,你不要再问了,也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张兰知道她的性子,无奈地点了点头,周梨也点点头,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热闹总是很快散场,只是顾临没想到,散场后,他倒更冷清了。


    可儿自有记忆以来,就日日与小姑姑在一起,可这几个月却难得见到小姑姑,临走时哭着要把小姑姑也带回家,边哭边怨怪顾临抢走了她小姑姑。


    周梨不忍她哭得伤心,又留她住下,搬回了自己房里与她同睡了两日。等到可儿被接回家,朱妈暗示了几次,周梨也没有再搬回顾临房间的意思,顾临也并没说什么。


    这夜顾临在书房继续写他的军队编制改革,周梨拿了本医书在一旁相陪,正看到一个奇怪的方子,有些想入非非,不经意间看了顾临一眼,又不自觉摇了摇了头,再翻了几页,只觉心烦意乱,便站起身道:“大人,我困了,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


    顾临写得投入,头也没抬:“好,我一会就好,你先睡吧。”


    周梨握着书,径直走回自己房门前,刚推门想要进去,却见门上赫然一把大锁,给锁得严严实实,哪里进得去?


    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忙去找朱妈,可朱妈不在房里,她又去厨房和其他地方寻了一圈,都找不见。


    这时周梨心中已有几分明了,这锁大概就是朱妈锁的。于是她又转头跑去顾临房里,果然见到自己的物件又被搬了来。她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是朱妈自作主张,还是顾临也参与其中。


    她把书放到桌上,静静坐在一旁等着顾临,她睡回自己房间,不过顺其自然,不想与顾临互相依赖太深。何况原先睡过来,也是因为房间不够。何况顾临拒绝了她进一步的试探,还因此对她起了疑心。


    现在究竟什么意思?她要怎么做?


    她坐着胡思乱想也没多久,顾临便回了房,看见周梨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对她笑道:“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周梨没有作声,就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顾临心虚地收起笑容,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生气了吗?”


    周梨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口问道:“锁门这样的主意是大人想出来的?”


    顾临坦然道:“是朱妈的主意,我应允了,她这两日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周梨疑惑道:“怀疑你什么?”


    顾临笑了笑,没有回答,看她没有真的生气,站起身拉她的手道:“快去睡吧。”


    周梨并没有动,继续问道:“大人为何不直接跟我说呢?非要用这么幼稚的方法。”


    顾临一把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有些委屈地在她耳边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思吗?却故意躲着我。我还要说什么呢?”


    周梨猛地腾空而起,下意识环住顾临的脖子,他的气息拂过耳垂,她感觉心比亲吻时跳得还快,她低声道:“我怎知大人什么心思?”


    顾临将她放在床上坐下,才看着她笑道:“当真不知吗?”


    周梨依旧环着他的脖子不放,垂了垂眸,忽而又抬眼道:“我只知大人是柳下惠,能坐怀不乱,我不想再自取其辱。”


    顾临有冤难辩:“你分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周梨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


    顾临本就夜夜在压抑自己,见她这般,还是极力克制道:“阿梨,你别这样说自己好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珍重你才会如此。”


    周梨闻言泪光闪闪地看着他,他心中一动,想去吻她,可又怕一发不可收拾,犹豫间,周梨却已吻了上来,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吻过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唇,然后那双圆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


    理智提醒他不要陷入其中,可是周梨紧紧地攀住他不肯放手,她也在他耳边说道:“大人,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


    顾临感觉自己最后的清明,也要被这声音驱赶殆尽,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亲那双仍然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初遇时,就觉得非常好看的眼睛,而后也看着她道:“阿梨,我怕这是美人计,会被迷惑了心智。”


    可他虽如此说,却不等周梨有回应,已然欺身吻过去。这吻带着侵略与攻击的意味,周梨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虽是她挑起的事端,此刻却又不住退缩,渐渐被他压在身下,退无可退。


    顾临边吻边去解她的衣裳,待褪去她的外衣,扶上她的腰肢时,才感受到她微弱的战栗。他停下来,幽深的眸子看着她,轻声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吗?”


    他想起身放过她之时,周梨却又搂住他的脖子,对他摇摇头,声音细不可闻:“我爱大人才想与大人欢好,大人为何总是不信?”


    顾临望着她眸色又深沉了几分,他俯身去吻她的脖颈,直游移到她的耳边,嗓音低哑:“我相信。只是阿梨,你若再害怕后悔可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周梨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便好像跌入了欲望的深渊,起起伏伏,再没有了清醒的意识。


    第59章 小别屋外是凛冽的冬寒,屋内却是芙蓉……


    顾临醒来时,周梨还在沉睡,她整个人都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甚是乖顺无辜,倒让他生了愧疚之意。


    这本该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却迟了近八年,婚礼,名分他都不能名正言顺地给她,可还是厚颜无耻地占有了她。


    他亲了亲她的额,希望日后长久的岁月可以陪伴她、弥补她。


    他亲完继续看着她,若是往常这般亲她,她早该醒来,可今日她却毫无所觉,大概昨夜真被他折腾得够呛。


    他抚过她每一寸肌肤,他能感受到,她的羞涩和迎合里,都是对他满满的爱意。


    她明明对这陌生的感觉诸多恐惧,却懵懂地在竭力配合着满足他的索取。


    可他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毫无保留里,有着不计后果的意味。


    等到周梨再睁开眼时,顾临早已离开,若不是身上还留有昨夜温柔缱绻的痕迹,她大概觉得真是一场梦,她只记得耳鬓厮磨,抵死缠绵中,恍惚听见顾临在她耳边呢喃:“你从来都是我的妻。”


    她分明被包裹在两情相悦的爱意里,却怅然若失。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已经让她不想再去细细分辨。


    她穿戴好开门出去,才发现已经日上中天。


    朱妈和平安站在不远处,一个笑容满面,一个焦急难安。


    平安先迎上来道:“夫人,大人有急事要外出几天,特让我来回禀夫人。”


    周梨问道:“是又有战事吗?大人已经走了?”


    “是,有山匪不想招安成事,联合围攻起隔壁南康府闹事。大人让我回来收拾些东西,再去赶上他。”平安答道,因为大人特地嘱咐不能打扰夫人,所以他已在外面等了好大一会。


    周梨点头道:“知道了,快收拾了去吧。”


    说着自己也转回了房,亲自帮忙收拾起来,待全部准备妥当,心中又添了许多关切担忧的情绪,但到底都无用处,只能耐着性子等他归来。


    朱妈笑着安慰道:“我听平安说了,这次跟上次去打仗不一样,那边不成气候,大人主要是去看看那两个头头,没有危险的。”


    “也是。”周梨也明白与上次情况不同,到底松了口气。


    朱妈虽决口不提她上的那把锁,但明显对上锁的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她笑问道:“姑娘昨晚睡得好不?”大人今天早上满面春风出的门,姑娘这么晚才睡醒,发生了什么明眼人谁看不出。


    这话倒是把周梨从担忧的情绪里,抽脱出来,想起自己还有正经事得做,她问道:“朱妈,我想出门逛逛可以吗?”


    朱妈当然不阻拦,给她安排了车辆随从。周梨说是逛逛,其实径直到了一家药铺,下车时她特意数了下,护卫她不如说看着她的随从,总共有八个,各个人高马大,她不禁泻了泻气。


    周梨进了药铺后挑了五花八门,许多药材,药铺伙计完全看不出她要做什么用。待得大包小包全部收拾好,她也出来准备上马车时,却正好见冯珂带着丫鬟走过,手里也提着大包小包。


    冯珂笑道:“自从回来,你怎么好像哪里也不去,哪家宴席也不参加?顾大人好像把你藏起来了似的,难得能见到你呢!出来做什么?”


    周梨道:“不过买些药材,从前难道我们是在那个宴席上能遇到过吗?你去的宴席我又不认识谁,去做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呀,顾大人为了你,婚事推了一个接一个,永州城谁不知道呀!还到处宣称你就是他夫人,堂堂巡抚大人的夫人去参加个宴席,哪家不该荣幸之至吗?”冯珂打趣道,“不过你是真有本事呀,幸好你喜欢的不是我们家秦皓。”


    周梨说到这个就心烦,因为这她再没脸皮去陈家,也不知楚云近来可好,她对冯珂道:“你再说这些废话,我可走了。”


    “别别,你看我日日也无聊,秦皓又跟顾大人走了,你要不要同我一起逛逛?”冯珂诚挚邀请道。


    周梨心里记挂着药材:“我这两日要制药,恐怕不行。”


    冯珂瞥了她一眼:“你真无趣,那就元宵节吧,看你也没伴,到时候咱俩结伴吧!”


    “元宵节还有五六日,是不是秦皓都回来了,你让他陪你不好吗?”周梨疑惑道。


    冯珂气道:“秦皓现在就是你家顾大人的跟班,你不知道元宵那天,他们有纳降招安的宴席吗?所以看来我们俩结伴最合适啊。”


    周梨笑道:“那好吧,元宵节见。”


    接下来的两三日,她日日拿着医书在后厨制丸剂消磨时光,什么逍遥丸、补心丸、川贝丸、益气丸都制了个遍,甚至美容养颜丸也送了朱妈许多,朱妈笑着打趣她一个老人家,哪里需要这些,却还是乐不可支都收下了。


    可周梨因此又觉得愧疚,虽然她也是用心给朱妈做的,可她的初心却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想做的不过是刚学来的避子丸,她要离开,她不能有孩子。


    她想今后的日子里,顾临估计还少不了这般,要外出督战,大概还是觉得凶险,不会带着她一起。虽然跟着她的护卫很多,但只要他不在身边盯着她,她觉得自己能走脱的机会,就会大很多,另外只要她尽量再克制些,在他不在的头几次都低调谨慎些,不表露一点要走的意思,顾临对她的防备,总会放松些的,她还有些时间,可以慢慢等待时机。


    可是她心里又很担忧顾临的身体和安全,好不容易最近静养得好些,如今又要奔波,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仗要打,他又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但那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该再优柔寡断。不能相濡以沫便该相忘于江湖。


    她该想的是日后自己该在哪里,该如何过活?


    她躺在床上如此思绪纷扰,却也慢慢神思困倦,渐渐沉睡,可迷蒙中似乎又听到几声细微的咳嗽声,惊醒过来。她睁眼细听,除了黑暗和寂静,这个夜里再没有其他,不过有所思才有所梦。


    她翻身看向身侧,微弱的月光映照下,空空如也,思念却突然如潮涌般袭来,在黑暗中将她吞噬。大概因为无人在侧,也不用顾忌,眼泪更肆意地奔涌而来。


    她好害怕,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夜,要用来思念,大概会比此刻更深沉,更绝望。明知没结果,却还是要纠缠得这样深,当真害人害己。


    可正当她悲伤难抑之时,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她下意识猛地坐起,借着月色看到是顾临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一个人睡,也不记得关门?”


    她静静地看着顾临,好像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顾临见她不答,也脱了外衣坐到床上,将冰冷的手放在温热的被子里取暖。这样面对面的距离,才看清她满面泪痕,他不禁问道:“怎么哭了?”


    周梨这才回过神,也问他道:“刚刚真是大人在咳嗽吗?”


    顾临不好意思道:“我只偶尔两声咳,不要紧的。”


    “为何这么久才进来?”周梨好奇问道。


    顾临笑道:“我一回来就急着先来见你,看你熄灯睡了,便去沐浴更衣过了才来的。”


    周梨想想,又觉得自己好笑,人家去洗个澡的功夫,她多愁善感至此,差点要把天哭个窟窿出来了。


    “为什么哭了?”顾临却还在追根究底。


    周梨倒也坦白:“我想大人。”


    顾临有些意外,心满意足地笑道:“我也很想你。”


    周梨却转而问道:“都顺利吗?”


    “嗯,顺利,那些山匪虽然气焰嚣张,到底是乌合之众。据着山势险要而守是他们的强项,要攻城却是痴人说梦,没打两天他们就退了。”顾临细细说给她听,“我准备下一步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周梨点点头,又问道:“可怎么又咳嗽了呢?”


    “真不怎么咳,可能是城楼上风大吹的。”


    “我才做了川贝丸,刚好对症,我去拿。”周梨说着便要掀被子下床。


    顾临却按住她道:“明天再吃一样的,跑上跑下好冷。”


    周梨也只好作罢,顾临这时觉得手焐得差不多了,顺势搂过周梨的腰,靠近她问道:“这几日在家做什么?”


    “就制了些丸药打发……。”周梨没说完的话,湮没在了顾临的柔情蜜意的亲吻里,她沉醉其中,忘情地回应。可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顾临已褪去了她的里衣,又带着她迅速地躺进了被子里。


    他松开她的唇,转而去亲吻她敏感的耳垂,手在她的皮肤上游走,探索。


    周梨觉得所有的感知似乎都比初夜时更清晰,她轻易地就被顾临激起了情欲,她更有些慌张,她略带喘息地想阻止:“大人来回奔波不累吗?”


    顾临却没有停止,在她耳边低笑道:“阿梨,你这般更像是在点火。”


    周梨被笑得不高兴了,皱眉道:“我不是。”


    顾临撑起来看着她道:“可是阿梨,我已经全身上下都是火,真的不能继续了吗?”


    周梨见他望着自己的眼里,满是欲望,之前的慌张也不知扔到了哪里,又拉下他的衣襟,无所畏惧地吻了上去。


    屋外是凛冽的冬寒,屋内却是芙蓉帐暖,春色撩人。


    第60章 元宵他以为周梨还在等他,因为她满口……


    这一年永州城的元宵节灯会,因为刚刚剿匪有了战果,朝廷给了赏赐,又有几路山匪来投诚,所以据说会办得前所未有的盛大。


    不知道事后别人会不会如此觉得,但对于周梨和顾临来说,这个元宵灯会,倒真是让他们毕生都难以忘怀。


    周梨这天早晨坐在梳妆镜前,也想好好打扮一番。顾临给她买了许多胭脂水粉,她都不曾用过,如今却是女为悦己者容吗?她说不清,她来到永州,头一次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过节。


    她才敷过粉,抹过胭脂,顾临已换了绯色官服坐了过来,在梳妆台上找了一圈,才拿起眉笔道:“接下来是不是该画眉了?”


    “是。”周梨伸手要接过眉笔,顾临却往一旁让过,仍旧自己拿着眉笔笑道:“我来效劳。”


    周梨好笑道:“大人还会这手艺吗?”


    “不会也得会,此等闺房之乐可算是也轮到我了。”顾临清亮的眼睛盯着周梨的眉,专注地画了起来。


    周梨面对着他,乌纱帽和绯色官服似乎特别衬他,有匪君子,面如冠玉,她不由自主地赞道:“大人,你真好看。”


    顾临仍旧轻轻浅浅地替她画着眉,笑答道:“你也很好看。”


    周梨想起从前:“大人,我有一次在府衙门口,偷偷瞧见过你穿这身官服,当时就这样觉得。”


    顾临与她对视了一眼,笑道:“你那时就喜欢我吗?”


    “嗯,喜欢。”周梨毫不掩饰。


    顾临心中涌过一阵暖意,停了笔,离远了些,仔细看了看才道:“画好了,你看好看吗?”


    周梨转向镜中,看了顾临画的眉,如远山含烟,甚是满意道:“嗯,手艺不错。”


    顾临放下眉笔:“还可以精进的,以后我日日给你画。”


    周梨笑着没有作声,自顾自涂了唇脂,在镜中看了又看,确定没有疏忽了哪里,才转向顾临道:“画好了,我的妆容如何?”


    顾临见她上了妆更加清丽雅致,唇上更是娇艳欲滴,故意逗她道:“唇上好像没涂好。”


    周梨正疑惑要再照镜之时,顾临已捧住她的脸,吻过她的唇。周梨被亲得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推开他时,唇脂已被他吃了个干净。


    周梨被他气得笑道:“大人近来为何总是如此幼稚?”


    说完便又转回去再涂一遍,不再理他。


    顾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也不住地笑,直笑得又咳嗽了几声,才止住了起身道:“阿梨,晚上记得等我一起看灯,我要先走了。”


    “大人忙自己的就好,我跟冯珂约好了。”周梨转头道,“何况跟大人一起太瞩目了。”


    “到那时我就忙完了,我换身衣服陪你一起看灯。”顾临诚恳地笑对着她。


    周梨嘟囔道:“那也很瞩目呀!”


    “那也等我一起,好不好?”顾临笑着又问了一次。


    周梨也笑应道:“好,我等大人一起。”


    顾临点头转身欲走时,周梨又站起来拉住他,从匣子里取出一粒川贝丸道:“啊。”


    顾临乖乖张了嘴,周梨将药丸喂入他口中,才笑道:“好了,快走吧。”


    顾临又抱了抱她道:“记得等我。”


    周梨又应了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了开来。


    天还没黑时,冯珂就已经急切地骑着马来寻周梨,坐着周梨的马车一起往灯市上去。


    冯珂好奇地问道:“你为何每次出门都这么大排场?”


    周梨道:“我也不想。”


    冯珂开玩笑道:“顾大人是怕你被人刺杀,还是怕你逃跑啊?”


    周梨没说话,冯珂摇了摇头笑道:“搞不懂你们之间的情趣。”


    灯市设在西大街上,虽然时辰尚早,但通往西大街的道路上已满是行人车马,马车再不能前进一步。周梨和冯珂只能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一群护卫,融入到喜气洋洋的热闹人群里。


    他们好容易跟着比肩接踵的人群,挤到西大街,已处处张灯结彩,各色绢纱、明角的彩灯上,画着各种故事图案,甚是好看。


    周梨想着要等顾临一起看灯,便拉着冯珂去看百戏。冯珂自然也是更爱看吞刀、吐火这些热闹玩意儿。两人站在人群中看得出神,精彩处时也情不自禁,随着众人欢呼鼓掌。


    周梨没有发现,人群里有人已注意了她半日,正悄然走到她身边,喊了几声“姑娘”。


    周梨并未发觉是叫她,注意力仍在眼前的钻火圈上,那人的好性子早已消磨殆尽,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抓住她的手腕,调笑道:“这位美人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旁边的冯珂立时喝骂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把你的脏手拿开!”


    周梨看向那人,突然被不好的回忆侵袭,不自觉浑身战栗,震惊得想挣脱开,可怎么也无法摆脱。


    他们身后带着刀的护卫也站出来推搡了那人,可不曾想,那人还是不放手,反而因为被推了一把,他身后也站出更多的人,亮出了手中的大刀。


    旁边看百戏的老百姓,看到双方这架势,都吓得叫喊着在逃离,远处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这边向外蔓延的恐慌人群乱跑起来,霎时间人潮拥挤,一片混乱。


    冯珂想帮周梨,去掰那人的手,他身后的护卫立马出手,与冯珂打了起来,巡抚衙门的护卫闪身出来,将冯珂护在身后,双方都还有些忌惮,没有继续交手,就如此对峙着。


    周梨镇定下来,对着那人道:“你放开我,我并不认识你。”


    那人笑道:“不可能,我对美人向来特别关注,见没见过我肯定不会弄错。只不过美人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你这位美人罢了。”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放尊重些!”


    周梨又用力挣扎了几下,那人仍是不松手,反而笑道:“你跟我回去,让我看着你慢慢想,不想到我是不会放手的。”


    这个纨绔子弟真秉性不改,把玩弄女人当做游戏。周梨怎么会给他机会让他想起来,她又一次拔下头上的簪子,向握着她的手腕刺去。


    那人猝不及防,“啊”的惨叫一声,握着流血的手退后了两步。指着周梨,气急败坏道:“把她给我拿下!”


    巡抚衙门护卫立马拔刀排成一排,把周梨挡在后面。


    那边的护卫头头站出来,拿出个令牌道:“安王世子在此,谁敢放肆!你们最好主动把伤了世子爷的人交出来!”


    周梨听了这话,一颗心沉到了底,这个当年逼着她跳下花船的人,竟然是安王世子。她记得安王已经两次想置顾临于死地,只要这个安王世子想起来她是谁,怎么会不把窝藏罪人,忤逆朝廷这样的罪名扣在顾临头上?顾临到时候如何能申辩?


    巡抚衙门这边也有人站出来道:“我们是巡抚衙门的人,大家最好都各退一步!”


    安王世子赵宁才不管那么多,听到这几个字,更是咬牙切齿道:“不管是谁,把那贱人给我拿下!”


    赵宁的护卫得令立马拔刀,两拨人瞬时打了起来,那边足足十五六人,一半人负责对打,一半人负责去拿周梨,巡抚衙门的护卫一时难以应付。


    冯珂跟周梨一路往外跑,想避开追拿,周梨对她道:“你快离我远些就没事了。”


    冯珂笑道:“我好歹比你能打一些,你别操心我了。”


    两人没跑多远就在角落里被两个人摁住,周梨正绝望之时,刘贤走过来道:“世子爷胡闹,你们也要跟着胡闹嘛!这是巡抚衙门的夫人,非把事情闹大,等着被人参嘛!永州本来也是偷偷来的,都没有脑子嘛!快悄悄放了,说人跑了没追着就好。”


    刘贤一向稳重有威望,世子却是胡闹惯的,这两人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偷偷就松了手。


    周梨不知顾临说杀了的人,怎么又好端端地在这里?她只来得及感激地看了赵哲一眼,便与冯珂又往前跑去。


    他们跑了很远,直到确定没人在追他们,才停了下来。


    冯珂喘着气道:“跟你出来一趟可真刺激,你怎么又认识安王世子的?”


    周梨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心中有了定夺才拉着冯珂的手道:“冯珂,我要走了,大人要问起你,你告诉他我没事,我是自己跑的


    好吗?”


    冯珂一点都听不懂:“你要走去哪儿?”


    “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巡抚衙门的护卫或许一会就会寻来了,我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周梨握了握她的手,转身便继续向前跑去。


    冯珂还待要去追,却突然想起来,马车上她问周梨的话,她这才明白周梨是真的要逃跑。


    周梨不敢停歇地往黑暗中跑去,她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跑才对,可她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会不管不顾跑回顾临身边。


    她不知道不得不离开的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急,她原本真心想和顾临一起看花灯的。


    而此时,顾临已经提前离了宴席,换了衣裳走到灯市。他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猜着周梨会喜欢哪一盏,他以为虽然和周梨没能过个好除夕,但好歹可以一起开开心心过个元宵。


    他以为周梨还在等他,因为她满口答应了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