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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追随那封信是他让你写的?


    顾临的病似乎比周梨预料得还要严重,他带着烦乱的心绪沉沉睡去,竟是到午时也不见醒,睡着还时不时咳嗽。


    周梨不过歪了一个时辰,天刚亮就又过来照顾他,给他换了多少帕子,额头的热也一直不退。午后醒来也是迷迷糊糊,被周梨迫着喝下药,又昏沉沉睡过去。


    周梨觉得不是办法,怎么都难以心安,想来想去,决定把顾临留给朱妈照顾,自己跑去了陈府。


    大概陈冕招呼过,她进去得很顺利,被丫鬟引到楚云房中时,见有好几名女子在屋里说话,倒不像信中说的那般冷清。


    楚云起身笑道:“阿梨,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陈冕的夫人许静娴上前行礼道:“这位想必是周娘子,昨日顾大人来贺寿,我们也是受宠若惊、始料未及,没有来得及下帖子请娘子来,还请勿怪。”


    周娘子?原来顾临昨日来过吗?周梨按下疑问,适应了下新称谓才笑道:“夫人不必客气,我本不该来,只不过今日来看看楚云,叨扰了。”


    许静娴又说了些客套话,就知礼地带着人走了,倒是其中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一直偷偷打量周梨,临走还不忘回头再看她一眼。


    周梨觉得很是奇怪,但心中有事也没管,问楚云道:“你不是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吗?”


    楚云笑道:“是知心话!”虽然她夸大了她的境遇,却当真是不习惯这里,许静娴虽然待她不错,但她知道那也都是礼数,没多少情谊。她替陈冕娶的余娘子,似乎对她还很有敌意。府里旁人更不用说,大多不愿意正眼看她这样出身的人。


    昨日那样喜庆的日子,她就好像完全游离在外,根本融不进去,许静娴今日来看她,也是为昨日没顾到她,来表歉意的。不过不要紧,这些事她还是能调理的,若不是顾临相求,她定不会特地写信告诉周梨的。


    楚云说完才察觉周梨气色不太好看,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她衣裳的高领下还裹着细布,她忙问道:“阿梨,你脖子怎么了?”


    周梨欲言又止半天还是道:“脖子没什么,楚云,我这边出了点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看你现在还好,等事了了,我再常来看你好吗?”


    楚云顿时急道:“阿梨,你怎么还是要走?顾大人待你难道不好吗?他都能放下面子,求我帮他留下你,可见多么在乎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呢?”


    “他求你?”周梨盯着她问道。


    楚云才发觉自己急得说漏嘴了,忙一把捂住了半张脸。


    周梨幡然醒悟:“那封信是他让你写的?”


    楚云目光闪烁着躲到了一边,周梨追上来挑眉质问道:“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这样骗我呢?”


    “我错了我错了。”楚云双手合十讨饶道,“但顾大人昨日那样子,十分恳切,确实有些可怜,我不忍心就……”


    周梨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知道楚云没有信中所说那般艰难,倒松了口气,但一想到顾临心又沉甸甸的。


    楚云见周梨也没有真的责怪,才拉着周梨坐下道:“阿梨,你若当真一点都不喜欢顾大人,我肯定不会帮他的,但是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周梨被楚云说中心事,不自觉有些酸楚,也没有回答。


    楚云继续说道:“你有许多事情都不告诉我,我也不晓得你有什么苦衷。我是觉得既然喜欢,就要好好珍惜,你不珍惜,到时候被别人抢去了,等到失去了,有你后悔的!”


    周梨苦笑道:“那怎么是抢呢?他自会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他本来早就该娶妻生子的。”


    楚云问道:“你当真不在乎?你不知道顾大人如今在这永州城多抢手呢!有意结亲的不知多少,刚刚那个小姑娘你瞧见没,长得漂亮吧?这样累世书香门第的小姐,琴棋书画都样样精通,我听陈冕说他祖父想将他这个妹妹嫁给顾大人。”


    周梨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却还是道:“是很漂亮,多大了?”


    “快十七了吧。”楚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片刻才回答,也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周梨却只笑道:“真是好年纪呢!”


    顾临彻底清醒过来时,太阳已快落山了,他分明记得一直是周梨在身侧照顾他,不知几时换成朱妈的。


    他坐起来问道:“阿梨呢?”


    朱妈给他递了杯水道:“姑娘说她出去一趟,应该快回来了吧。”


    “派了人跟着了吗?”


    “嗯,程顺亲自护送着去的。”


    顾临感到头还十分晕眩,扶着头缓了会才又道:“朱妈,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好好看着阿梨,别让她走了行吗?”


    “大人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日后只要姑娘出门我就寸步不离。”朱妈郑重保证道,“姑娘要走,我必拦着,等大人回来,姑娘一定还在的。”


    顾临欣慰地点点头:“谢谢朱妈。”


    夜里,顾临在书房整理要带走的文书,周梨才迟迟端着药寻来,看他皱眉喝完药,忙将蜜饯递给他:“我新制了些给平安带上了,大人记得好好喝药。”


    顾临点头,忙吃了几颗,压下苦涩之味后才问道:“你今日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吗?”


    周梨抬眼看着他应道:“嗯,还去看了楚云。”


    顾临听了连咳了几声,才点了点头。


    周梨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还烫着。


    顾临瞅了她一眼,怕她又生气,忙道:“我马上就整理好了。”


    可周梨只说了句:“大人忙完早些休息。”便走了。


    顾临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可是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日天刚亮,顾临就早早带着人出了府,去与大军会合。周梨远远看着顾临离开,脸色还甚是苍白,脚步仍旧虚浮,咳嗽倒更加严重了。


    她看着顾临上了马车,才转身回了房,再出房门时,已换了一身男装,拿着包袱一路跑到后门。早上刚好忙乱,没有人注意到她,人都跑到前门送行看热闹,后门正好没人在。


    周梨抓紧机会正要开门时,朱妈在她身后喊道:“姑娘,你要去哪?”


    周梨计划的快速潜逃,轻易就被朱妈拦下了。


    朱妈把她拉回房,气鼓鼓地看着她道:“姑娘怎么能这般冷情冷性呢?大人前脚刚走,姑娘就要跑,这般急切,大人知道了,得多伤心呀?”


    周梨想解释几句,朱妈又道:“姑娘,我真的不明白,你和大人明明互相喜欢,为了护着对方连挨刀都愿意,怎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


    周梨着急万分,她跟师兄约好的时辰就要到了,若再这样耽搁下去,她不知怎么才好混进去了。


    她原本不打算告诉朱妈,现在只能求她道:“朱妈,我没有要跑,我是看大人病得厉害,我不放心,才想跟着去的。”


    朱妈怀疑地看着她,根本不信:“姑娘若是担心大人,为何不直接喊大人把你带上?现在这样你怎么能进去?”


    周梨道:“朱妈,你见过谁打仗带上小妾的,跟大人说了我才更去不了了,我自有办法偷偷跟着的。”


    朱妈将信将疑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大人的身体,别人不清楚,朱妈你还不清楚吗?你看看他今天的样子,还行军打仗他吃得消吗?”周梨的表情倒是十分诚挚。


    朱妈犹豫道:“可大人说了军中有大夫,不必担心。”


    “朱妈,那是另一回事,我不放心,我不想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天天提心吊胆地等他,我想时刻能知道他的状况。”周梨无奈道。


    朱妈虽有些动摇却还是说:“我答应了大人的,一定不能让你走,况且你一个姑娘家在军中总是不方便的。”


    周梨眼看真来不及了,朱妈竟怎么都说不通,只好对朱妈改变策略:“朱妈,你知道大人可能要娶陈家小姐了吗?”


    朱妈倒是沉默了,她确实听平安几个提了一嘴。


    “朱妈,我现在想明白了,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仗着大人喜欢我胡作非为。我昨日见到那位小姐,比我年轻漂亮,我怕大人不喜欢我了。”周梨说得比刚才更诚挚万分,还带着几分凄楚。


    朱妈也跟着忧愁道:“是啊,男人喜新厌旧的多,那可如何是好?”


    周梨忙道:“所以我才要去挽回大人啊,去把他哄好了,说不定能早点有个孩子,就算大人娶了陈家小姐,我也有所依靠是不是?”


    朱妈忙点头道:“对啊,早跟你说了是这么个理啊!”


    “所以我是不是该趁着大人还需要我的时候,想尽办法把他拿下呢!不然我以后怎么跟陈小姐争?”周梨趁热打铁道,“况且大人只是说不让我离开,不是不让我在他身边对不对?”


    朱妈一拍手决定道:“对对,走,我送你去。”


    周梨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又对朱妈满是歉意。


    第42章 觉察会的,大人很好,不会强人所难的


    大军行进了大半月,到漳州平和村时,终于迎来了第一仗。顾临选择首先对付的匪首李富先,在大象山占山为王,那里易守难攻,几年前前任巡抚也来围剿过,但被李富先带人多次突围,围剿最终以失败告终。


    去攻大象山,平和村是必经之路,李富先得到消息后,命手下集结埋伏在此。顾临早料到了似的,事先就有安排,大军进入埋伏圈,虽然四周山匪杀声震天,却丝毫不惧不乱,令行禁止,向四面八方突围,不仅撕开了包围圈,反而掉头将山匪都包围住了。


    不过山匪退回了客家土楼,是堡垒式建筑,坚固非常。顾临又号令大军四面进攻,趁其不备又主攻一个方向,攻破后却不急着拼杀,只是趁乱四处点完火就跑,土楼家家户户相连,火势一起便再难控制,大军退回包围圈隔岸观火,等着逃命的山匪自投罗网。四百多名山匪被擒获砍了脑袋,李富先逃得一命,带着残部退回大象山隐匿起来,据险而守。


    本来还觉前途未卜的军心,因为这一仗大为振奋,都有了十足的信心,去端了李富先大象山的老巢。


    也因为这一仗,军医们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连顾临的药膳也是至晚才送来帐中。


    顾临在营中头一次喝这药膳时,便奇怪怎么跟周梨做的味道一样,但平安说给他诊脉看病的大夫,是周梨的师兄,大概是师承一脉的缘故。


    顾临不知道周梨还有这么一位师兄,后来陈砚再来诊病时,他还特别注意了下,倒是个十分俊秀的青年。


    顾临端起新送来的药膳吃了两口,不禁皱眉,心道怎么今日的味道又不一样?


    周梨原本跟着陈砚打打下手,帮着给士兵看看病,最主要的工作是给顾临熬药、炖汤,但今日一仗,虽然大获全胜,受伤的士兵还是不在少数。另外还有不少帮着贼匪的老百姓,从火里逃出来被俘虏,受伤了也不能不理。


    陈砚明面上是给顾临看病的,动不得,但周梨早早跟其他医师一起,被拉到了最前面去治伤病。陈砚给顾临诊脉回来时,只看到周梨留下的纸条,嘱咐他替自己熬药、熬汤。


    周梨忙完回来时,已是亥时,她拿了一块干粮坐在空地上啃,仰头望向天空,晴朗无云,星垂平野,顿觉心胸开阔,无比自在。可回头远远看向顾临的大帐,依旧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来咳嗽声,不由又一声叹息。


    陈砚找来,给她递了水壶,她接过便问:“大人今天喝药了吗?怎么咳嗽还这般厉害?”


    陈砚指着大帐道:“你看他每日几时才睡,他的咳嗽本是旧疾,此番病势又来得急,不好好休息,这般多思多虑,怎么能那么快好?只怕这病是断不了根了。”


    周梨听他这么说,手中的干粮更没了滋味。


    陈砚劝道:“你是何苦来哉?既然都跟来了,放心不下,怎么又不去见他?”


    周梨喝了口水才道:“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心安,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让他见到我,倒误解我是痴心一片才来,岂不是徒增烦恼?”


    陈砚也叹了口气,在周梨旁边坐下道:“你难道不是痴心一片吗?”


    周梨笑着摇头道:“不是,年纪小的时候  ,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天大的事情,如今倒没那么重要了。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痴心难解?只是他的伤病皆因我而起,我心难安罢了。”


    陈砚幽幽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更该放下不管才是,他的病难道别人治不得?因因果果哪那么容易说清,何必都往自己身上揽,纠纠缠缠,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


    周梨沉默了会才道:“是呀,现在这样拿不起放不下,倒真是惹人厌得很。”


    “看不懂你们这些痴男怨女!”陈砚摇头道,“不过你这位大人,更难看懂,瞅着温文尔雅,弱不禁风,杀起人来却是丝毫不眨眼,几百个人说杀就杀,倒真挺骇人。你远着他些可能是好事。”


    周梨忙维护道:“战场上杀伐果决有什么问题,杀鸡儆猴,大人可没错。”


    陈砚无奈笑道:“是我没眼力见,多嘴了。”


    周梨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兄胸怀广大,还请莫怪。”


    “不过,阿梨,你确定他会放你走吗?”陈砚有些担忧地问道。


    “会的,大人很好,不会强人所难的。”周梨肯定地道,“最近还不太安全,才暂且让我留下。”


    第二日午后,周梨刚炖好药膳,正打算歇一会,就听到秦皓带着冯珂来找陈砚看病,她穿着一身战甲,英姿飒爽,昨日上阵杀敌心窝处被人踹了一脚,当时没当回事,今日倒是疼痛不已,又不好给人看,便找来问问陈砚。刚好陈砚不在,他们便站在门口边等边说着话。


    周梨听到二人声音,连忙转过身去切药,她以为她一身男装,背影定不会被人认出来。


    可是没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冯珂拍着她肩膀问道:“周梨,你在这里干嘛?”


    周梨无奈转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冯珂笑道:“你大概化成灰我都认得。”


    秦皓这才发现周梨,正要问时,周梨却已拖着二人出去,见周围没人才恳切地请求道:“秦夫人,秦指挥,你们行行好,别告诉别人我在这行吗?”


    冯珂好似抓住什么把柄似的,高兴地问道:“顾大人不知道你在这?”


    周梨没回答她,因听到刚刚他们说话,反而道:“秦夫人,您是不是胸口疼,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别人看也不方便,我最合适,走!”


    说着拉着冯珂就走,冯珂确实疼得厉害,心道周梨说得也没错,边把其他事先放到一边,跟着周梨走了。


    只是秦皓完全没有头绪,等着陈砚回来准备问个清楚明白。


    冯仑等人才和顾临商议完兵分两路的事宜出去,药膳就送到了顾临面前,送膳的士兵欲走时,却被顾临叫住。


    顾临喝了几口,又是从前的味道,于是问道:“这汤平时都是陈砚大夫炖的吗?”


    士兵答道:“就昨日看到是陈大夫在炖,平时好像是他手下一个小医师炖的。”


    “把那小医师带来见我。”顾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那士兵走出两步又忙叫住,“还是我跟你去看看。”


    士兵领命将顾临带至军医熬药的所在,却刚好没看见小医师在,顾临才想起来问道:“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士兵想了想道:“好像是叫李四。”


    顾临皱眉,这名字还真随意。他在帐外又站了一会,不见人回来,才又吩咐:“等李四回来,务必带他来见我。”


    他说完便悠悠在营中转了一圈,拣了一僻静处坐下,掏出周梨送的平安符,仔细看了许久,又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太多心了。起身正要走时,又听角落里有脚步声,刚好遮挡住,看不见人。但说话声响起,两个人他竟都认识。


    秦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砚反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心思?简直莫名其妙!”


    顾临本不欲偷听,但他们提到的名字,让他呆楞在了原地。


    “你偷偷把阿梨带到军中来干嘛?”


    “是阿梨自己要跟我来的。”陈砚没好气道,“而且阿梨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皓道:“跟我没关系,那跟你也没关系,阿梨都已经跟了顾大人了,你又在瞎掺和什么?”


    “我瞎掺和什么了?我懒得跟你说。”陈砚甩袖要走,却又被秦皓拦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也想娶阿梨,但是现在你别害了她。”


    陈砚提起这个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喊师母给我做媒,结果你捷足先登了,那也行,先来后到,我不跟你争,结果呢,你干的什么人事?转头就去娶了别人,害得我后来再喊师母做媒,师母直说没脸!要不是你,说不定我是早娶了阿梨了呢!”


    他半真半假,不过想气气秦皓,他跟周梨差不多大,当年还是小孩心性,游历一圈回来,见多了个漂亮的小师妹,看秦皓央着师母做媒,他便也要插上一脚,当然是没人理他。后来秦皓成了亲,他回来又央着师母做媒,结果师母是说了没脸,但说的更多的是他不靠谱,整天不着家。还说只要他能在永州待上半年,就给他做媒,结果他不出三个月又跑了。这娶媳妇要只是为了把人困住可就不好玩了。


    秦皓不知道这些,当了真:“那你们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


    陈砚冷静了些道:“没演哪一出,你就当没看见阿梨,帮她隐瞒着就好了。”


    “瞒着谁?顾大人吗?”秦皓想不明白,“阿梨就是要在这军中待着,也该跟着顾大人,跟着你后面瞒着顾大人做什么?”


    陈砚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不知怎么解释,一阵咳嗽声传来,终止了两人的对话。


    第43章 可怜我知道你来是为了我,我很开心


    冯珂的胸口青紫一片,连周梨看到也吃了一惊,她给冯珂抹了药酒,又开了药方,才问道:“秦夫人,战场毕竟凶险,你一个女儿家,为何一定要来冲锋陷阵?”


    “我从小就想和我爹一样上阵杀敌,我小时候还和秦皓一起练过武的。”冯珂边穿衣服边答道。


    周梨随口一问,没想到冯珂会回答她,不禁笑道:“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我了。”


    冯珂也笑道:“那可不是,我讨厌你估计改不了了,毕竟你让我难过了好些年,不过我现在不嫉妒你了。”


    “嫉妒我?”周梨想想倒也能理解。


    冯珂坦然道:“是呀,我嫉妒秦皓为什么就是喜欢你,不愿意娶我,明明我们从小就认识,你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把人抢走了。不过那天晚上,我看你被那些沽名钓誉的臭男人,当礼物一样送了人,我就只觉得你可怜了。”


    “倒是谢谢你的可怜了。”周梨头一次觉得冯珂有些可爱,帮她分析道,“可能就是因为可怜,秦皓救我那天,大概是我最可怜的时候,男人都有怜惜弱小的保护欲吧,所以嫉妒大可不必。”


    顾临大概也是如此吧,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都说我现在只讨厌你了。”冯珂反驳道,“何况秦皓也彻底对你死心了,我已经不把你放眼里了。”


    说完二人都笑起来,周梨把方子递给她:“去找人拿药煎药,先喝个三天看看吧。”


    “你偷偷摸摸混在营里到底做什么?”冯珂伸手接过,想想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失宠了?”


    周梨无语道:“你放心,我失宠了也不会跟秦皓有任何瓜葛。但求你不要告诉大人我在这里。”


    冯珂哼道:“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她说完先一步走出帐门,周梨跟着出去,刚低头撩起帘子,就听有人唤她:“李四?”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哎。”


    应完才对这熟悉的声音一激灵,抬头望去,竟真是顾临站在帐外看着她,他身后秦皓一脸歉疚,陈砚正低着头,脚踢石子。


    冯珂则是笑吟吟退了两步,抱着双手看热闹。


    周梨被逮个正着,尴尬地笑道:“大人有何吩咐?”


    顾临听到周梨当真在军中  ,心里十分欣喜,却又莫名的生气。他等在帐外,期待里带着忐忑,他自从认识周梨以来,似乎还没有这么久见不到她,他以为还要受很长时间这样的煎熬,才能再见到她,还时时担心,她会趁他不在偷偷离开。可原来她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顾临知道周梨是为了自己而来,却也明白周梨为何要这般避而不见。


    周梨一身男装走出来,她本就高挑,如此装扮显得英气十足,举手投足倒确乎一个清秀的小医师,只是大半月未见,又清瘦了不少。


    顾临笑问道:“就不能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吗?”


    周梨跟着笑了笑,不知如何是好,顾临已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临走还不忘回头对着陈砚道:“多谢师兄这些时日对阿梨的照顾。”


    平安寻了一圈,没找着顾临,才要转回大帐时,却看见顾临拉着个人走了进去,正准备跟着进去时,又被程顺和马齐伸手给拦在了门外。


    平安问道:“干嘛呢?谁进去了,不用我进去服侍吗?”


    程顺不确定地问马齐道:“你是不是也瞧着刚刚那个人像周姑娘?”


    马齐点头道:“不过周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千里追夫吗?这倒没怎么看过。”


    程顺笑道:“这下大人不用老担心人会跑了。”


    顾临坐在周梨对面问道:“朱妈怎么会让你出来的?”


    周梨低头心虚道:“是我骗了她,大人不要怪她。”


    顾临挑眉问道:“怎么骗她的?她这么好骗吗?”


    “她不过是太相信我了,是我对不住她。”周梨满是愧疚,但对怎么骗的绝口不提。


    顾临不忍心,叹了口气又道:“这些时日你都住在哪里?”


    “师兄把我安在药材房里,顺便看药材。”


    顾临沉默了一会才道:“你知不知道这军中有多少男子,万一有人看出你是女孩子,藏了坏心,趁着晚上对你图谋不轨,你怎么办?”


    周梨看他有些生气,小声道:“我会保护自己,师兄也会照应我的,这么多天了,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要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得了,顾临更气了,不假思索道:“你不知道你师兄也喜欢你吗?”


    周梨愣住,想起刚刚那几人的姿态,不知发生什么让顾临误解了。陈砚央师母做媒后来又跑了的事情,师母当他们二人面当笑话说的,陈砚也从来没有不自在,只笑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她这个师兄才不喜欢她。


    顾临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才道:“这里太危险了,你收拾收拾,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周梨闻言觉得鼻头发酸,她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她执意偷跟来都是为了自己心安,可是真当别人一点不领情时,还是会感到难过。


    她不想就此作罢,也不想顾临窥见她的真心,便顺着话头说道:“我不回去,我也喜欢师兄,他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来,我是要跟着他的,还请大人成全,也让我能报答大人一二,等战事了了,我会跟师兄离开的。”


    顾临虽然心里明白,却还是让这句话戳得心痛不已,他没想到她要离开的心还是那般决绝,宁愿这般带着刺。


    他看着周梨道:“阿梨,你说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知道你来是为了我,我很开心,可我怕你受伤,你一个女孩子待在军中到底不方便。先回去好不好?”


    周梨见他坚持让自己走,心中难过,却也不能死赖着,郑重一拜才道:“大人既不愿我在此,那就在此拜别大人,望大人珍重。我如今来了军中,想来也没人再抓我来威胁大人,自然也不必回去,我以后……”


    话还没说完,顾临又不住咳嗽起来,周梨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待他好不容易歇下来,忙把刚才的话都撇到一边,又殷殷求道:“我从前也一个人混在男人堆里走了几千里路,我懂得如何自保,大人还是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顾临头一次听她主动提起从前的事,可想而知她当年都经历了些什么磨难,心中不免满是怜惜,又怕她真的就此走了,到底垂眸应道:“好。”


    周梨出得大帐时,才发现营中甚是喧闹,有一部分士兵已经拔营,整装待发。她回到军医的营帐中,有一半的人也在收拾行装,十分忙乱。她帮着整理打点了半日,才看到陈砚回来,也开始收拾。


    周梨走过去问道:“师兄,你也要走吗?”


    “嗯,说是要兵分两路,我们要往大象山后方绕,阿梨你保重了。”陈砚边收拾边回答,转而又想起什么,面带歉意地道,“阿梨,对不起,我好像让顾大人误会了。”


    周梨闻言,也心虚道:“师兄,对不起,我刚也往你头上砸了一口锅。”


    陈砚不解地望着她,她小声道:“咱们说的应该是一回事,大人以为你喜欢我,我告诉他我也喜欢你,所以对不起。”


    陈砚扶额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突然我也要走了。”


    周梨拱手赔礼道:“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来军中历练,在哪个营帐不都一样。刚好离你和顾大人远些,你们俩的爱恨情仇,自己好好解决吧。”陈砚笑道,“只是阿梨,你万事小心。”


    周梨也笑道:“师兄也多保重。”


    “嗯,应该很快就会师了。到时候如果还要做挡箭牌的话,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配合。”陈砚收拾好便洒脱地挥手走了。


    周梨接着忙手头杂事,直到天黑了才歇,草草吃了饭,见顾临大帐中一直有人议事,便打算明天一早再去看他的情况。


    踱步回老地方准备休息,却发现多了两个人站岗,不让她进去。


    周梨说道:“我一直在这睡的。”


    一名守卫士兵答道:“那我可不管,我听命令行事,要好好保护药材,不能让人进去。”


    周梨暗叹没有师兄打点,还真挺难。还要再争取的时候,平安寻来说大人找她,她急急跟过去,以为顾临又不舒服,可走进去却发现顾临才吃饭,他看到她进来问道:“阿梨,你吃了吗?”


    “吃过了。”


    顾临放下碗筷道:“吃过了就早些歇息吧,以后就住在我帐中。”


    周梨吃惊道:“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顾临抬眼看她。


    周梨心道明知故问,却只找借口道:“我现在臭烘烘的,怕熏着大人。”


    顾临笑道:“水都准备好了,你快去洗吧。”


    周梨这才注意到,大帐中角落里的屏风后面,水气氤氲。还不等她再拒绝,顾临已站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出去走走。”


    周梨看着他掀帘子出去的背影,有些后悔,今天到底是怎么想的,非求他把自己留下来?刚刚又到底为什么要说自己臭烘烘的?


    第44章 影子拖泥带水,欲断难断,不过累人累……


    顾临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周梨正在烛火前擦头发,他站在帐外,看着她映在帐上的影子,觉得无比落寞。


    周梨隐隐听见有咳嗽声,赶忙放下帕子,跑出去道:“大人快进来吧,外面挺冷的,我刚刚想着去拿针来给大人针灸下试试。”


    她说完就要跑,却被顾临拉住:“头发还是湿的,小心伤风,让平安去拿。”


    说着将周梨拉回帐中坐着,自己拿起帕子坐到旁边,给她擦起头发。


    周梨慌得要站起来,却被他摁住:“别动。”


    她便真听话得没敢再有动作,不敢起身,也不敢回头,只看着帐上的影子,顾临正极细致地将她的头发一缕缕轻轻擦拭,两个影子仿佛再亲密无间不过。


    周梨的心荡荡悠悠,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此时才真的明白自己根本不该来。又或者被发现了,就不该留下。


    拖泥带水,欲断难断,不过累人累己,徒添伤悲。


    平安这时走进来,见二人如此,将针具放下便迅速退了出去。


    周梨轻声道:“大人,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但不必要的。”


    顾临的手顿了顿,周梨趁着这一顿,转过头来道:“好了,让我给大人扎针吧。”


    她随意将半干的头发挽了挽,便让顾临微微宽了衣,拿起针在他后颈处的风门、肺俞、风池等穴扎了几针,而后又下针在手上的列缺、鱼际和合谷穴。


    周梨扎完才道:“大人咳嗽一直不好,先让我这样扎个三五天看看吧,您的咳疾再轻


    忽不得。”


    顾临点点头:“好。”


    然后就这样陷入长久的沉默,周梨望着榻上的两床被子,犹豫很久又央道:“大人,还是让他们放我进药材房吧。”


    顾临笑道:“你不是懂得自保吗?在这难道倒害怕了吗?”


    周梨没作声,顾临却又问道:“阿梨,你独自走几千里路的时候,心里害怕吗?”


    那时年纪还小,当然是害怕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周梨只记得当时绝望的心绪。家破人亡,是去徐闻寻弟弟的执念让她支撑下去,可她辗转到永州,却听得弟弟也死了,好像一瞬间什么都崩塌了。


    周梨不知道顾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她并不想再提及。她摇了摇头,边收针边道:“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可怕的了。何况以后还是要这样走下去的。”


    她喜欢天地辽阔,换个心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顾临神色黯了黯,却见她又笑道:“既然大人不介意,那我就先睡啦。”


    周梨说完便自顾自爬上了榻,携了床被子,滚到了最里面,然后无声无息。


    顾临望着她的背影半天,难得早早吹灭了烛火,也上了榻,两人各怀心思,却都默契得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日,这支大军一直有条不紊地向大象山挺进,白天行军,夜晚扎营,周梨和顾临各自忙碌,夜晚虽同榻,却都表现得好似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真正相对的时刻,也不过针灸那一会时光。不过让她松口气的是,顾临的咳嗽真的有慢慢在好转,毕竟咳疾可大可小,她才如此担忧。


    这日黄昏大军刚刚停下,准备扎营,顾临才下了马车,齐洋等人便来奏禀:“顾大人,探子来报,李富先向左水的匪首高能求援,那边已派大波人赶往了大象山。”


    “来了正好,一举拿下更是省事。”顾临点头,这点他早有预料,他又问道,“福建卫那边还没协调好出兵吗?”


    齐洋回道:“今日上午也已出兵了,只是他们似乎不太配合,总有自己的打算。”


    “罢了,先充个人头也好,也未必用得到他们。”顾临虽这么说,却明了这是个大问题。他身为永安巡抚,统管四省边境,但四省又有自己的长官,他人在永州,永州不得不听他的,但其他三省好的还好说,有小心思不执行他命令的,他也鞭长莫及。长此以往,总是要整顿的。


    顾临又转身对秦皓道:“此处离大象山已不远,秦指挥务必加强防备,仔细贼匪偷袭。”


    秦皓应道:“是,末将领命。”


    顾临交代完便都散了,齐洋与秦皓并肩走了两步,忽而拍了拍他肩膀,指向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周梨和冯珂道:“兄弟,怎么你夫人最近跟个小医师走得那么近?有点不成样子了吧?”


    秦皓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变得这么相熟。


    周梨也没想到自己会从冯珂的情敌,变成秦皓的情敌。对周梨来说,这段时间慢慢好转的不仅有顾临的病,还有冯珂对她的态度,可能是帮她治伤多了些交流,也可能因为军中只有他们两个女子。


    冯珂看到她从顾临的帐中出来,凑过去打趣她:“还挺有手段,这么快就又得宠了。”


    可见周梨不理她,又会主动问她:“你真的喜欢顾大人吗?如果不是自愿的,我可以帮你逃跑。”


    周梨哭笑不得,可冯珂倒出自真心。


    行军时,周梨背着行装跟着队伍步行,冯珂会骑马过来问要不要带她一程。在周围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周梨小声提醒她:“秦夫人,男女有别,注意分寸。”


    冯珂好像才想起来,哈哈大笑,骑个马便跑了。


    这日刚停下来,冯珂又另牵了匹马过来,要教她骑,说总比走路省事多了。


    周梨笑道:“我会骑马,只是这队伍中都走路,不好我一人特殊吧?”


    冯珂看她柔弱的样子,根本不信:“你吹牛吧?”毕竟女孩子会学骑马的很少。


    周梨也不服气:“你说不定没我骑得快呢!”


    冯珂更不信了,挑衅道:“那比比不就知道了?”


    周梨这些日子在军中,感觉渐渐放纵惯了,不再谨小慎微,她也来了兴致,翻身就上了马。


    奈何已经很多年没骑过,这匹马与她又十分陌生,并不驯服,她一上来还没稳住,马便疯了似的,想将她甩下去。


    冯珂紧跟着上了另一匹马,见状开始还想笑她,可看那马的行状,也吓坏了,跟着想去救又不得其法。


    这边顾临也看到了,忙带着程顺跑过去,可此时周梨的身体记忆早被唤醒,她本能地夹腿俯身抱着马脖子跑了几圈,待它不那么暴躁时,才紧紧握住缰绳,直起身一拉,那马一扬前蹄,慢慢停歇了下来。


    顾临才松了一口气,就见周梨骑马走到冯珂面前笑道:“来比吧!”


    还不等冯珂反应,已笑着一扬鞭,驾着马飞奔而去,冯珂笑骂了一声,也打马追了上去。


    顾临不禁也笑了,他没见过这样的周梨,可又觉得十分熟悉。他想起许多年前,在卢思屹的房间里,他给卢思屹写行书字帖。


    十岁的卢思屹则在旁边说个不停:“承川哥哥,我觉得我爹肯定对你有些不好的心思。”


    顾临抬头看他,奇道:“能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卢思屹偷摸着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顾临看着他十分正经的样子,也郑重地点点头。


    “他对你很不一般,比对我还好,我仔细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想诓你做他女婿。”卢思屹皱着眉头,异常严肃。


    顾临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卢思屹见自己仔细琢磨出来的结论不被接受,不免急道:“你还不相信我,别到时候后悔来不及。”


    顾临笑问道:“为什么后悔?你姐姐有什么不好吗?”


    卢思屹的房间和卢大人的书房,都挂满了卢应溪的画,有花有鸟,有虫有蛙,眼前就有一副大水牛,画功很好,又很有意趣。顾临倒觉得卢应溪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心里十分欣赏。


    卢思屹思考了一会道:“那倒也不是,就是跟别家文静的姐姐们不一样。我爹平时去乡间访察,我姐从小就骑马跟着的,养得性子有点野。我爹唤我姐的马叫‘的卢’,因为‘马作的卢飞快’。她平时穿男装比穿女装的时候还多,我娘说再不拘着她,都能上树掏鸟,下河捉鱼了。没有一点女儿家样子,心思从来不在针线女红上,不知将来怎么嫁人?所以我爹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怕她嫁不出去,看到你挺好,急急先诓到手再说。”


    顾临又笑问:“那你是不想我被诓,宁愿你姐姐嫁不出去吗?”


    卢思屹想了想道:“那也不是,我也很想你做我姐夫,但总要是自愿的才好呀!”


    顾临对卢应溪仅有的了解就只有这些,在他印象里的卢应溪是恣意明媚的,而周梨一直是谨慎小心的,除了会画画,他没发现他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今日周梨的样子,可不就是卢应溪该有的样子吗?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人又怎么能不变呢?


    顾临就站在那里,看着周梨的背影渐渐不见,心中已暗暗给这件事结了案。


    此刻策马奔腾的周梨并不知,顾临早已对她有所怀疑,否则,她怎么都不会骑马的。


    第45章 欲望我对你是克制不住的心动,是快要……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间,几缕炊烟在远处袅袅升起,周梨和冯珂骑了很久,被落日的壮丽景象所吸引,不自觉下了马,并排欣赏起了落日。


    大概此情此景太过安宁,冯珂开口道:“周梨,我们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吧。”


    周梨笑道:“好啊。”


    “其实我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我老早就认识秦皓,也挺喜欢他,但我知道我爹根本不可能让我嫁给他。直到他立了功,又得了他伯父青睐,我爹才看得上他,但我知道他喜欢你,我不想嫁他却也不行。”冯珂倾诉道,“现在想来,是我抗争不过我爹,然后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你身上。明明你才是最倒霉的那个。”


    周梨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转头看着她道:“也并不是,其实秦皓立了功,我本来就打算找他退婚的。只是他先了一步,我后来告诉他,他却不信,总以为我是为了让他好过些,才故意这么说的。”


    冯珂有些惊讶道:“为什么他立功了,你要找他退婚?”


    因为周梨刚开始以为,秦皓只是普通的小兵,他要当官了当然就不能嫁。不过更重要的是,周梨说道:“也不是立功了,就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不喜欢他,不能因为感激他就嫁给他。”


    那时她万念俱灰,并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师父师母和舅母都劝,她也就应了。


    冯珂笑道:“秦皓真是个大傻瓜,还一直对你心存愧疚呢!”


    周梨歉疚道:“对不住他,我当年确实不该答应婚事的。”


    “他也很神奇,好像你跟了顾大人,他就放下了。”冯珂纳闷道,“我都嫌他转变得太快了。”


    周梨笑道:“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是我一直没嫁出去,他才心存愧疚放不下,其实我们都没有多了解,又能多喜欢。不过你最近也离我远点好吗?别闹得他又被人笑话。”


    冯珂哈哈大笑起来:“也让他尝尝有个情敌名声在外的滋味!”


    周梨忙阻止道:“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看你也有些傻。”冯珂指了指后面隐在不远处的两骑马道,“那两人每天都不远不近地暗中保护你,你又夜夜住在顾大人的大帐中,你以为谁都认不出你是女扮男装吗?现在营里要有人还不知道你是顾大人的女人,那都是傻子。”


    周梨后知后觉,盯着冯珂所指之处看了半天,竟才知道这两人的存在。


    冯珂继续道:“别说,顾大人待你还是挺上心的。”


    周梨应道:“嗯,他对我很好。”


    “他这是还没娶亲呢,多几个女人,大概就不这个样子了。”冯珂语重心长道,她见过的那些当官的,包括她爹,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喜新厌旧的,“你可别太死心塌地。”


    “你懂得倒挺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往常的夜里,周梨入了顾临的帐中,给他针灸完便会先睡了。今日却进进出出好几次,收了针就又出去了。


    顾临正觉得奇怪,就见周梨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碗,大概有些烫,两只手交替着在端,换下来的手,就立马去捏耳垂散热,如此交互着缓步向前走着。


    顾临看了这等憨态半天,才想起来起身上前接过,周梨两只手捏着耳垂惊呼道:“大人,小心烫着。”


    顾临这才看见是碗汤,着实有些烫,忙递到了桌上,也学着周梨将手往耳垂放了放。


    周梨笑着对他说:“大人,趁热喝点鸡汤。”


    顾临笑问道:“哪里弄的?你整晚魂不守舍就是为这个?”


    “是冯珂打到两只山鸡,我在那附近发现了这竹荪,刚好一起炖了,狼多肉少,我是怕去晚了啥都没有了。”周梨不好意思道,“很香,大人快喝吧,挺补的。”


    顾临心中感动,坐下端起碗吹了吹,慢慢喝起来,放下碗才问道:“今日是不是很开心?”


    周梨见顾临好像好得差不多了,确实很开心,她点头道:“嗯,今日竟没有听大人咳嗽一声,气色好像也好了许多。”


    顾临不自觉笑道:“我是说你骑马是不是很开心?”


    周梨愣了一下,着实有些懊悔,最近好像太放肆了些,她小声道:“对不起大人,好像不该在营里骑马。”


    顾临见她在自己面前,又如从前一般小心谨慎,好像故意抹去恣意开心的样子,不免有些郁郁:“没什么不该的。”


    周梨没察觉他的异样,边接过早碗边嘱咐道:“大人,如今咳嗽虽见好了,但不能掉以轻心,以后也要时时注意保暖,万不可再淋雨了。回去朱妈做的药膳,也要好好吃,咳疾容易反复…”


    顾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打断了她的话:“你要去哪儿?不回去了吗?”


    周梨顿了顿答道:“我没有必要再回巡抚衙门了不是吗?我还没想好究竟去哪里,只是既然到了这里,我想等大人打败了这群山匪,刚好能到更远的地方看看。”


    顾临虽早知道她打算,可真听她说出来,还是不住失落,他问道:“是不是想去广东?”确切的说是徐闻。


    周梨心中讶异,不知他怎会猜到,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顾临阻止道。


    周梨倒很听劝:“那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就不再回永州了吗?”


    周梨笑道:“回去呀,等楚云快生产了,我要回去的。”


    顾临继续问道:“然后就要永远离开永州?”


    周梨点头:“是。”如今留在永州,不过是给张家添麻烦。


    顾临见她并不隐瞒,自己也坦诚道:“阿梨,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周梨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着顾临确认道:“大人说什么?”


    顾临也抬眼望着她,竟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走的,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


    周梨震惊得仿佛心快跳出嗓子眼,她从没想过顾临会如此,一阵慌乱后,她轻轻问道:“为什么?”


    顾临也轻轻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周梨闻言感到进入了死胡同:“大人,我以为这件事,我们早已说得清楚明白了。”


    “你说的我都不信,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顾临很肯定地看着她,不管是周梨,还是卢应溪,都是喜欢他的。


    周梨长久压抑的爱意,被毫不留情地戳穿,既苦涩心酸,又不知所措,她本能地还想要掩饰:“是因为我追来了军中吗?大人因为我而受伤生病,所以我才放不下,大人知道的,我对大人从来都只有感激之情。”


    顾临垂眸道:“我早就如此打算,不关乎你来不来。只是你来了,让我更确定罢了。”


    周梨深吸一口气道:“我与大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人护我之心,我会一辈子感念的。也请大人不要因为怜悯之心而强留我好吗?”


    “阿梨,不是什么怜悯之心,我对你是克制不住的心动,是快要压抑不了的欲望。”顾临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周梨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也只静静地望着他,脑子里仿佛只剩一片空白。


    她听到顾临嗓音有些低哑地问道:“你当真忍心舍下我吗?”


    周梨突然觉得砰砰跳动的心,快要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好像下一刻紧绷的心弦就会断裂。可顾临恰恰在此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顺心而为地吻上来。


    周梨下意识想推开他,可顾临的吻过于缠绵,让她周身渐渐绵软无力,从清醒慢慢沉沦,好像再也没有了思考和拒绝的能力。


    顾临感受到她开始的挣扎,却依旧不想停下他的索取,更加用力搂紧了她的腰肢,直到她也开始温柔回应。


    顾临心动难抑,挥手拂灭了蜡烛,拥吻中将周梨抱上了床榻。


    在这张榻上多少个夜晚,他感受着周梨轻浅的呼吸,极力克制,才忍住不将她搂入怀中。此刻的吻,好像便是对这些时日的隐忍进行的报复。


    黑暗中两人相拥着倒在榻上,只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和心跳,无比依恋却又无比踏实。顾临渐渐止住了亲吻,贴了贴周梨的额,便将她紧紧搂着。


    周梨无声无息,任由他搂着,却是止不住眼泪。她日日说服自己,感情不重要,喜欢不重要,让她自己也真的相信,她对顾临的感情,也就如此,没什么放不下。


    可原来身体这么诚实,它对与顾临亲密的渴望真切又热烈,她羞愧难当却又悲伤不已。


    顾临见她默不出声,以为是刚刚自己的举动吓坏了她,小声解释道:“阿梨,对不起,我不是要欺负你,我…”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确实是欺负了人。


    周梨却只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怀抱,滚回了她的角落。


    两人又默契地不再言语,各怀心思,不知何时才昏昏睡去。


    好像并没有睡多久,迷蒙间帐外有人奏报,顾临起身快步走到了帐外,周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这时间匆匆来的绝不是好事,她止不住心慌,也半撑起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顾临久久未归,周梨正心乱如麻之时,他才步入帐中,拿起披风穿上便要走,周梨正想喊住他时,他已转回身向她道:“阿梨,我把程顺留下来保护你,若有不测,一定要跟着他走。”


    “让他跟着大人……”周梨想阻止,可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顾临已跨步走了出去。


    周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黑暗中陷入了无尽的担忧。


    第46章 生死生不能相依,死却可相随


    此次来剿匪的大军,兵分三路,有条不紊地向李富先的大象山包抄。大象山虽地势险要,以往据险而守便可高枕无忧,可此次的威压,却是往日的数倍。


    李富先孤立无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来得及向离得最近的高能求援。高能此前与他有些仇怨,虽明白唇亡齿寒,却也还是不想出兵。


    倒是安王世子赵宁亲去游说,借来了高能的兵,带来相助于他。


    虽然李富先也觉得诧异,但赵宁目前与自己有共同的目标,只要能将主帅顾临杀之而后快,就够了,想来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李富先与赵宁一拍即合,他与福建卫多次交手,十分清楚卫指挥谭程的秉性,向赵宁建议从他下手。


    赵宁志得意满地要在父王面前表现,在刘贤和李富先的相帮下,很有自信此次谋划天衣无缝。


    李富先在大坪埋伏了冒进的福建卫,活捉了卫指挥谭程,福建卫伤亡惨重。知道他们会去向不远的顾临求援,李富先特地让人传话,若顾临肯来与他和谈,他愿意放了谭程,以示诚意。


    刘贤也向李富先和赵宁保证,以他对顾临的了解,顾临一定不会置谭程于不顾,定会亲自来救援。


    果不其然,顾临来救下了谭程,也当然与李富先谈不拢。顾临的军队训练有素,虽带的人不多,还是轻松击退了李富先的乌合之众。


    赵宁的计划自然不止于此,顾临的军队是夜里奔袭而来,又才酣战过一场,不过修整了几个时辰,就要连夜赶回去,人困马乏。


    赵宁趁机让自己带来的府兵和山匪,埋伏在他们返程的必经之路,计划集中火力向顾临所在出击。


    大概太过猝不及防,山路又崎岖难行,黑暗中顾临马车周围的守卫,根本不及反抗,马车便被逼下悬崖。守卫们见主帅遇难,也都四散奔逃。赵宁的人趁乱冲散了顾临的军队,伤了不少将士,对此他十分自满,认为自己简直军事奇才。


    次日快近午时,赵宁坐在华丽的马车里,环抱着美人边调笑边问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厮的尸首吗?”


    刘贤在车外答道:“回世子爷,还没有找到。”


    赵宁很是不屑:“就他那那几百人都是吃干饭的?不行也不赶紧撤了,真真耽误我的大事。”


    “掉下去的时候太黑了,他们又被咱们冲散了,真正集结到天亮方便寻时,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这大深山里,野兽可也不少,跌到山下,粉身碎骨,被吃了也不一定呢。”刘贤小心答道。


    赵宁懒洋洋道:“真是让人心情不好,我还指望着带着尸首回去,让我父王出出气,我好邀个功呢!要真被吃了,父王还未必信那厮是被我杀了。”


    刘贤趁机劝道:“人是必死无疑了,世子已立了大功一件。王爷怎会不信?这地方不宜久留,世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剩下的事都交由小的来办吧。”


    安王虽背后支持永安境内各股山匪势力,想拉拢收为己用,却从没像赵宁这般明目张胆,刘贤始终认为不是好事。


    他自己其实直觉顾临不会死得如此简单,又怕扫了这位世子爷的兴致,一直瞒着赵宁暗中派人在山中搜寻。


    福建卫轻敌冒进,在大坪中了李富先的埋伏,伤亡惨重,夤夜求援,顾临亲率了一支人马前去。


    程顺在她面前是锯嘴葫芦,什么都问不出来,周梨还是缠着冯珂半日,才打听到这一点消息,大军还在按原计划继续前行,白日忙忙碌碌,有事可做,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也是并没有过去多久,想着顾临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好像并没有十分不安。


    可到了夜幕降临,安营扎寨之时,顾临还未返转,因为大坪并不远,周梨一颗心不免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她一人坐在顾临的大帐中,只有烛火为伴,形影相吊,更让这不安变得重了千百倍。帐外稍有动静,她便心中一惊,刚要去探看又发觉并不是,如此反复,不知不觉便枯坐到了三更。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顾临却仍旧没回来。


    周梨急急出得帐外,看到已站在帐外的程顺问道:“大人有没有传消息回来?”


    程顺面无表情,摇头道:“没有。”


    周梨看着天已大亮,却没有要拔营的迹象,又问道:“今日不走了吗?”


    “是。”程顺的回答依旧辨不出任何情绪。


    周梨却隐隐有不好的感觉,昨日还跟从前一样行事,主帅不在,又是谁下的命令停下来的?


    她匆匆去找冯珂,到得她的帐前,却被门前一个十几岁的小兵告知不在,又匆匆寻了几处她常去的地方,竟都没人。


    她才觉着不对劲,冯珂帐前从前也没有小兵把手过,她又返回来,假装不经意间经过。趁着门前小兵没注意,突然转换了方向,硬生生冲进去帐中,小兵这才反应过来去拽她,但是已经晚了,她已掀开帐帘,看到冯珂正坐在里面。


    周梨便被往外拽边喊道:“冯珂,你躲着我干嘛?出来说话。”


    那小兵也是很尽责,硬是把她拽出来,推倒在地上:“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你要做什么?也太大胆了!”


    说着便提棍要打,还好冯珂及时出来喝止:“住手!”他才停了手中动作。


    冯珂急忙走过去把周梨扶起来,白了那小兵一眼:“我怎么刚好就找来个这么傻的,给她打坏了,有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她说完,又觉得不该提这些,赶紧又闭上了嘴。


    周梨拉着她,心慌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冯珂笑道:“我哪有躲着你?我刚刚在里面换衣服,让这小家伙帮我拦一拦人。”


    周梨转头问小兵道:“她到底怎么吩咐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说谎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兵连听两句兜着走,才醒悟这恐怕真是个大人物,忙老实道:“夫人说,有医师打扮的人找,就说不在。”


    冯珂简直要被这小兵气晕,连忙转头要跑,却被周梨一把抓住。


    周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冯珂,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到底怎么了?”


    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冯珂为什么要躲着她?秦皓是跟顾临一起走的,一定是传了什么消息回来,周梨此刻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慌乱。


    冯珂转身,看着周梨担忧害怕到极致的模样,心中不忍,她就是不会说谎才要躲着她,就怕她问起。


    她沉默了一会,拉着周梨进了帐中才道:“秦皓昨日半夜就来了消息,救援虽然有些伤亡,但顺利打退了匪兵。只是他们回程时,又遇上了另一伙匪兵,是专门冲着顾大人来的。”


    冯珂说完顿了顿,好像不忍心再说下去,就这么皱眉看着周梨。


    周梨好似全身血液要凝固般,艰难地开口问道:“然后呢?”


    冯珂看她的样子,怕她经受不住,先劝道:“周梨你想开点,谁也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快说啊!”周梨用力拉着冯珂的手,不想再多受一点对未知的恐惧,“我求你快说。”


    冯珂的手被捏得生疼,但如果这样能够分担一点痛苦,她倒是不介意。她叹了口气,终于说道:“秦皓信中说,顾大人的马车被那伙歹徒逼下了悬崖,秦皓他们还在找人,但几百人亲眼看着车掉下去的。我不想骗你,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了那里,那千丈峭壁,能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一日两夜,周梨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过许多可能,她没想到最后听到的,却恰恰是最坏的那个。


    她渐渐松开了冯珂的手,竟转身就要走。


    冯珂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拦住她道:“你没事吧?要去干嘛?”


    周梨呆呆地道:“把那匹马借给我,我要去找他。”


    “那里有成百上千人在找他,哪里需要你?”冯珂拉着她的手,才感受到她冰凉的颤抖。


    周梨脸色也是惨白:“我不能在这干等着,什么都不做,我会疯掉的。”


    冯珂好像能感受到她的绝望,无法只得命人把马牵来。


    周梨刚要上马,程顺又赶来拦道:“大人吩咐过了,姑娘不能走。”


    周梨此时看到他,更自责不已,若是多个人保护,会不会多一线生机。她对程顺道:“我不是要跑,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程顺依旧没有表情,只拦住她:“我只听大人吩咐,姑娘不能去。”


    周梨哽咽着问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难道你不担心大人吗?”


    程顺也眼露悲戚,却始终沉默不语,如一座山挡在前面。


    “程大哥,他若真死了,我也不能活了,还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周梨已觉生无可恋,她央求道,“我一定要亲眼见到他,才能相信。他若还活着,我就能早点见到他。我不过想早点要个结果,不想再多一刻煎熬。求求你,就让我去吧。”


    程顺终于缓缓退后几步,再不忍阻拦。


    周梨见状立马翻身上马,向顾临失踪的地方奔去。她此刻心里却并不再害怕,她希望一切都是谬传,顾临还好好活着。


    可若不是,也就如此罢。生不能相依,死却可相随。


    第47章 庆幸此时的依恋欣喜,哪怕能多贪恋一……


    周梨骑马到达山脚时,秦皓已经下令收兵,休整准备回营。


    周梨下马飞奔着要去找秦皓,却被几名士兵拦下。她朝四周看去,见将士们已列队要走,心里一凉,已在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她语调颤抖地问道:“是找到了吗?”


    士兵们见她没头没脑,并没理睬她,程顺在一旁掏出令牌,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才抱拳回道:“回长官,寻遍了没有找到顾大人,秦指挥下令先回营了。”


    虽然什么消息都没有,但是没有被立时宣判死刑,周梨竟是万分庆幸。


    那边秦皓早已看到他们,也急忙朝他们走来,问道:“阿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说着便挥退了左右,周梨等不及问道:“大人到底怎么样?你们不找到人就走了吗?”


    秦皓小声道:“这是大人之前下的命令。”


    周梨不解地望着他。


    秦皓解释道:“福建卫伤亡惨重,我们助他们脱困后,怕大军那边有意外,休整了几个时辰就往回赶。可路上又遇一群悍匪,专门冲着顾大人来的,我以为大人连同马车一群坠了崖,才急急传了信回去,让大军先停下来,以免离大象山太近,又无人指挥作战。但平安早上才找来,悄悄告诉我,大人没在马车上。”


    “真的?”周梨能听到心“噗通噗通”的声音,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平安人呢?大人又在哪里?”


    她急切地想问平安确切的情况,想知道大人到底有没有事。


    秦皓看着她这般模样,才觉得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认识了解过她。他小声回答道:“平安带了几个人,悄悄去寻大人了。”


    “究竟怎么回事?”周梨刚刚才看到的希望的火光,此时似乎又摇曳颤抖起来,“大人还是失踪了吗?马齐在他身边吗?”


    “是,马齐应该一直护卫着大人的。平安说大人觉得整件事有些怪异,所以回程时特意空着马车,结果真如他所料。但是没想到袭击的山匪与以往不同,战力很强,将我们军队都冲散了,伤了不少人。平安也落了单,不知道大人去了哪里,因大人此前特地嘱咐,才急急先来传消息与我。命我在山下假意寻找一番,便回大营去,先按兵不动,做撤军准备。”秦皓耐心解释道。


    假意寻找,撤军准备?大人是故意要将计就计吗?原本马车坠崖就是大人想让匪兵看到的?


    让秦皓回去准备撤军,是为了让李富先放下防备吗?本来打李富先有十足把握,但李富先不仅向高能求援,又重伤了福建卫。


    如今将计就计,大战在即,主帅失踪或者身死,必然会让李富先掉以轻心。在他们防备松懈时,再去打他们,必定事半功倍。


    只是计划出了点意外,大人被冲散了,所以他应该就是困在了山上,藏起来了。


    周梨想了半天,心稍稍安定了点,她又问道:“那群山匪呢?都打退了吗?”


    秦皓答道:“他们人不多,只敢偷袭,根本不敢正面交锋,我们重新集结了,他们就逃走,往大象山退了。我派人去打探了,可能还有零星一些人留在山里。”


    是不是到现在没在崖下找到人,那群山匪也没放松警惕,还在山上搜寻,所以大人才暂时回不来?


    周梨想到这一层,连忙对秦皓道:“你们不能这样就走,必须找个人抬着一起走。”


    于是不久后,就有人邀功般去给赵宁报喜:“找到了,找到那狗官的尸体了。”


    赵宁本已在打瞌睡,听到这一声通报,立马惊醒:“当真?”


    “是,我亲眼瞧见,他们临时砍树做了板子,抬了尸体走了。他们的将官,还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赵宁大笑着对刘贤说:“怎么样?父王还说这厮难对付,不是轻轻松松就死在了我手里?”


    刘贤听到这些,也心安得多,熟练得奉承道:“世子爷智计无双,小人佩服。”


    赵宁照单全收,又自夸了一番,之前刘贤百般劝导,都不愿意离开,这会却是心满意足地带着人马走了。刘贤却依旧留了下来,因为他的人发现顾临的随从还一直在山里。


    顾临此时正拿着弓箭,隐在山洞门口,满是一人高的杂草,是他最好的遮挡,他身后马齐还躺在那昏睡着。


    因昨夜护着顾临避开匪兵的刀剑,马齐身上受了好几处伤,两人弃了马,躲入了附近的山洞里。


    这座山原本在两省交界,他被贬到岭南时,路过这里,对山势地形还比较熟悉。周梨帮他画舆图时,他还给她指过在这座山里,因为突然下大雨,雷电交加,他和平安躲进了一个很隐秘的山洞里,却不慎被蛇咬了,万幸那蛇没毒,否则就一命呜呼了。


    顾临架着马齐逃跑时,竟熟门熟路又跑进了那个山洞。


    他从昨夜守在门口到现在,只有两个山匪不慎寻到这里,离他还有五十步远的时候,就都被他一箭穿喉,拖进了山洞最里面。


    他不知现在外面情形如何,马齐暂时也不便奔逃,他只能先耐心等一等。


    他再次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拉弓瞄准时,却见百步开外周梨竟出现在他视线里,正焦急地找寻。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放下弓箭剥开草丛,往外走了两步,见程顺还跟在她身后。


    周梨寻到这片山林时,总觉得似曾相识,她向里面深入搜寻,好像那里就有顾临曾经跟她提过的小山洞。她沿着山壁上摸了半天,却哪里有洞?


    她正对自己的作为感觉太玄乎,转头准备去别处寻时,却见顾临好像从不远处的山壁里走了出来,正拿着弓箭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让她觉得如在梦中,竟愣在了原地。


    倒是程顺疾步上前走去相迎,顾临此时也快步朝他们走来,停在程顺面前喝问道:“我是如何交代你的,你就是这么听命的?为什么把阿梨带到这里来?”


    程顺低头抱拳,无可辩驳:“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顾临喝问完,又转向周梨,为她哪里也敢闯感到担忧气闷,正想着要怎样说她两句。


    周梨已经箭一般冲过来,一把扑入了他怀中,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去紧抱住他。


    她从未如此庆幸,终于卸下这几日压在心口的巨石,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考虑,她不顾一切地抱着顾临,不管以后如何,此时的依恋欣喜,哪怕能多贪恋一刻也好。


    顾临被她的热情冲击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措手不及又受宠若惊,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慌忙把弓箭递给程顺,程顺接过,识趣地背过身去,他才轻拍着周梨的背问道:“阿梨,你怎么了?”


    周梨半晌才语带哽咽道:“大人,幸好你没有事,幸好…”


    顾临闻言心中明了,不免高兴又愧疚,也紧抱着她安慰道:“我没事我没事,对不起,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


    周梨没有再说话,沉浸在顾临温热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鲜活的气息,觉得再满足不过。


    好容易才舍得抬起头要松开他时,却惊呼一声,本能地将顾临推到一边去,但到底来不及,顾临向旁边跌了两步,她却只侧转了些方向,最后那只她看到时已飞来的箭,还是落在了自己胸前。


    程顺迅速反应过来,忙挥刀又挡下了几只飞箭。


    顾临见周梨中箭跌倒在地,大惊失色,刚要去扶,周梨捂着伤口,忍着痛喊道:“没在要害,大人快射箭。”


    顾临的心稍定了些,拿起弓,朝那边连射了几箭,三四个人应声倒下,还有一人跑得飞快,顾临却是认得,他又拿起一支箭,满弓向那人的腿射去,倏忽间,还在奔跑的人已滚在地上,想再爬起来继续跑已是不能。


    程顺见状立马跑过去拿人,顾临则扔下弓箭去看周梨,箭射在她右边锁骨下,她左手用力按着伤口周围,好让血不至于流得太多,可她此刻的担忧却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她刚刚看到的人。


    她刚刚为了躲箭不及细想,此刻脑海里浮现那人的面貌,却再熟悉不过,是她父亲的幕僚赵哲。


    他为何要杀顾临?她想弄清楚,却又害怕赵哲认出来她,暴露了她的身份。


    顾临过来将她身上的箭折断,让她靠在他怀里。他按住周梨胸前的手,血还直往外冒,周梨见他面无血色,满眼痛惜,安慰他道:“大人,我没事,不会死的。”


    顾临恨不能替她受着:“很痛是不是?射在我身上大概也不会死的,你又何必替我挡呢?”


    周梨却苦笑道:“不是挡,他们是我引来的对不对?都怪我。”她一意孤行,执意要来寻他,以为能帮上忙,却终究都是拖累。


    顾临想否认,这时刘贤已被程顺绑来,他因为探查到平安一直在山中,待赵宁走后,特地也亲自上山来搜,却又瞧见程顺也上得山来,他旁边的人竟像是卢应溪,他先不敢相信,但若和顾临联系在一起,却又觉有可能,便偷偷尾随其后,竟真发现了顾临踪迹。


    他不想错过立功站稳脚跟的时机,下令放了箭,却不想射中了那个像是卢应溪的人,可这并不是他所想。


    刘贤想去探看下那人,却被顾临挡住了视线,他开口问道:“她有没有……”


    “让他闭上嘴!”顾临打断他,程顺立马撕了块布塞进了刘贤的嘴里。


    周梨觉得奇怪,忍着痛楚,想偷偷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赵哲,顾临却已将她抱起,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诧异地望向顾临,却看不出究竟。


    第48章 迷茫她明白自己已生了贪婪与侥幸之心


    顾临为治周梨和马齐的伤,找到附近村舍借到两间房,幸而程顺为以防万一,让秦皓留了名医师带着草药待命,可算都如及时雨般派上了用场。


    周梨体内的箭镞,好不容易才被拔出,她疼痛难忍,煎熬好久才昏沉沉睡过去,顾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只在程顺奏禀时,出去了一趟。


    程顺道:“已与平安碰过头,让他先回去营里传消息与秦指挥了。”


    顾临问道:“刘贤他们呢?”


    “也让平安带人押回去了。”


    “务必关好,千万别让阿梨和他照面。”顾临又嘱咐了一遍。


    程顺抱拳称是,而后又请罪道:“还请大人责罚,周姑娘如此,全因末将不听命行事。”


    顾临叹了口气,要说怪谁,何尝不怪他此前心软,明知道战场到处是危险,却还是留下了阿梨。否则阿梨也不用多受这些罪。


    他幽幽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从来不会违了我的命,可如今朱妈也是,你也是,阿梨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她以后若还是想从我身边离开,是不是也轻而易举?反正有你们一个个帮着她。”


    程顺忙抱拳告罪道:“末将本不该解释,但周姑娘若是真要走,末将肯定拼死也会拦住。可那日我们都以为大人遭遇不测,周姑娘说大人要真有什么,她也不能活了,我怕硬把她留下,她大概也会想不开,所以才带她出了军营去找大人。末将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大人不要怀疑末将的衷心。”


    顾临闻言惆怅难安,挥了挥手:“罢了,不要再有下次就是了。”


    程顺松了口气:“谢大人不罚之恩,末将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便退了下去。


    顾临又回到周梨身边坐下,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好像此刻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最悲凉。她可以在他危险时跟着他一起死,可在他安稳时,却只会想着远离。


    周梨迷迷糊糊醒来时,烛火晃动中,她发现顾临竟就趴在她床边睡着。她试着撑坐起来,可牵动伤口,疼痛不已。


    顾临因着这点动静,立马清醒过来,站起身来扶她,周梨见他双眼通红,显然已很久没睡好。可还不待她说话,顾临已倒了一杯温水喂给她喝。


    等她喝完才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现在好多了。”


    周梨问道:“大人,我睡多久了?”


    “两日两夜了。”顾临后怕道,“身上烫得吓人,还好已经退了。”


    周梨心中不忍:“大人一直在这里吗?”


    顾临点头:“嗯。”


    “都熬了几日了,还要趴在这里睡,我能怎么样?大人现在好好去睡吧,我已没事了,能照顾自己。”周梨见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又自责。自从他夤夜出营,竟有四五日不曾好好睡觉了。


    顾临却安慰道:“我在这里一样睡得。”


    “去吧,我真没事了。”周梨劝道。


    顾临又笑道:“我不仅是担心你,还是因为这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睡了。”


    这山间,找出农舍能匀出两间房给他们,已经是万幸了。马齐和程顺他们几个,全挤在另一间房里。


    这确实是周梨不曾想到的,她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小床,好像也能睡得下,她往里挪了挪说道:“大人也上来睡吧。”


    她与顾临同榻睡惯了,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顾临摇头道:“我怕不小心碰着你,弄疼了你的伤口。你快继续睡吧,我趴着就好。”


    可周梨只固执地盯着他,也不说话,他最后败下阵来,只好也上了床,


    先小心扶着周梨躺下,盖好被子,而后自己也靠着床外沿躺下,特意隔着周梨还有段距离。


    “好了,睡吧。”顾临轻声说道。


    “嗯。”周梨应了声就不再说话,没一会便听到顾临呼吸变缓,已沉沉睡去。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至于如此疲累。


    她转头看向他,才意识到跟他同床共枕,不知从何时起,已变成这般自然的事。她不自觉伸手想去抚掉他脸上的疲倦,却到底止住手。收回目光,看向烛火映照下昏惨惨的房顶,明白自己已生了贪婪与侥幸之心。她闭上眼睛,不知以后究竟该何去何从。


    顾临等周梨稍好一些,便带着几人悄悄回了营,大军在此处已驻扎了好几日。主帅身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军中流传,士气低迷。


    顾临一回到帐中,秦皓和齐洋便来求见。


    秦皓问道:“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大人示下。”


    齐洋却抢道:“大人既然平安无事回来了,自然应当去大军前露个面,好鼓舞士气,如今都已是腊月里,咱们一鼓作气将李富先和大象山拿下,好回去过个好年。”


    “齐同知说的没错,但还要再等等。”顾临笑道,“我暂时还不能露面,还烦请二位集结大军,公开宣布我的“死讯”,再办个撤军仪式,告诉他们,过几日便撤回永州,办得越声势浩大越好。”


    齐洋心直口快,一时没想明白其中曲折,反对道:“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准备了这好几个月,兴师动众都要到这些匪兵老家了,现在撤兵算怎么回事?大人是遇袭被吓坏了,怕我们打不赢吗?”


    秦皓却是听懂了,忙拉他道:“你先别急,大人自有道理。”


    顾临也道:“仗肯定要打,但我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能用最小的伤亡来打赢仗难道不好吗?”


    齐洋还想说什么,顾临却道:“齐同知,身为将官,但听军令便是。”


    齐洋只好称是,和秦皓正要退下去,顾临又道:“且慢,秦指挥还烦你多放些探子去大象山,李富先一有动静务必及时来报。”


    秦皓领命,与齐洋一起出了大帐。


    屏风后的周梨听到人都出去了,才安心解开衣裳换药,伤口仍有些溃烂,尚未全部结痂,整个右肩至右手,都全部还红肿麻木着。她自己清理伤口和涂药倒没什么困难,可因为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涂完药去绑伤口时,却总是差一口气,始终绑不紧,弄得伤口越发痛起来。


    屏风外顾临听着些动静,轻声问道:“阿梨,需要帮忙吗?”


    “嗯。”周梨应道,她心里清楚自己昏迷时,药都是顾临替她换的,如今任由她自己去换,不过是怕她不好意思。


    顾临忙绕进来,坐到周梨身后,小心将她的伤口绑好,又帮她把外裳掩上,才关心道:“疼吗?还没好,就让你坐车颠簸了一路。”


    周梨整理好衣服,转过来道:“不疼了,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里车都坐不得,因为我已经耽误大人好几日了。”


    “不耽误,磨蹭这几日才准备撤军,才显得更真,主帅不在,撤军与否的决定也该很难争论出来才是。”顾临安抚她道,“阿梨,你别总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世上总有事情是难以预料的,就算再神机妙算,都是有意外的。你做得很好,总是知道我的心思,让秦皓假装找到了尸体,已是帮了我大忙,你明白吗?”


    周梨知道他不想自己自责太过,她也不想在此事上于事无补地继续纠结,对着他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会还是问道:“大人,那夜埋伏突袭的,真的都是山匪吗?”


    秦皓说过那夜的匪兵虽然不多,却比以往遇见的匪兵战力强得多。她想知道如果她没看错,难道赵哲也上山为匪了吗?


    顾临没有隐瞒:“那夜有安王的手笔,应当是他的府兵也有参与,我从前在广东时,便疑心安王与山匪有牵扯,只是没想到他们已明目张胆到了这个地步。”


    周梨吃惊道:“安王?那天要射杀大人的,也是安王的人?”


    顾临点头,全部告诉她:“巡抚衙门那夜的刺杀,也是他的意思。”


    他并不知周梨眼尖,只那么一瞬便看到了赵哲,已生了疑。


    赵哲是她父亲的亲信,按理应该也认识顾临,如今却投靠了安王,欲置顾临于死地。赵哲如果知道她的存在,怎么会不利用她去牵连顾临?


    周梨心惊胆战地问道:“那他们人呢?”


    顾临垂眸道:“都杀了。”


    周梨怔怔地望着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不是他的作风。


    李富先收到情报后,深信不疑,因为顾临的“死”本就算出自他的手笔。他立时觉得危机已解,烹牛宰羊庆祝起来。


    撤军仪式的第二日,顾临便等到探子传回这个消息。他抓准时机,联络了福建卫剩余的精锐,以及冯仑带去绕至敌后的大军,三路同时在夜间出兵,又派了秦皓领两千名精兵为先锋,另让齐洋带了一千精兵从山间小道上山奇袭。


    果不其然,大象山因庆贺胜利掉以轻心,防守十分松懈,官兵的突袭异常顺利。李富先手下匪众,腹背受敌,伤亡惨重,顿时溃散而逃。


    顾临的大军反而没有多少伤亡,就此一举拿下了大象山,并在之后的三天横扫了李富先在各处的据点,拿获贼匪共计两万人,李富先最终也被活捉。


    顾临在永安剿匪的第一仗,就这样干净利落的大获全胜了。


    这个结果,除了举荐顾临的兵部尚书王宁,是朝野上下都始料未及的,剿匪这么些年,何曾有过这样的战绩。


    永安的剩余匪众闻讯也都震惊不已,不久前谁还没嘲笑过,朝廷已无人可用,竟派来这样一个年轻的文官来剿匪,可如今谁还敢小瞧他,都开始胆战心惊准备应对之策?


    在一应事毕,全军都在庆贺胜利之时,顾临去见了被关起来的刘贤,确切的说是赵哲。


    赵哲以为顾临会对他杀之而后快,可顾临却对他说:“我给你一匹马,你有多远便走多远吧。”


    赵哲疑惑道:“为何不杀我?”


    因为卢家落难之时,赵哲有拼死相救之恩,顾临却没说出口,他只对赵哲道:“只此一次,下次再如此相遇,我必不留情。安王处不是你该栖身之所,望你能听些劝。”


    顾临说完便要走,赵哲却喊住他问道:“那个人,她是不是小姐?”


    顾临声色凛然地望着他道:“你若对卢大人的恩情还有一丝感念,就该明白,这世上早没有了这个人。”


    赵哲半晌才点头道:“是,我明白。”


    第49章 警醒我看姑娘跟大人百般恩爱,想必是……


    自正式对大象山进攻起,顾临一直在最前线督战,周梨已好几日看不到他。


    周梨留在后边营里,每每独自出来随意走走之时,有意无意间离得营里远了些,就会莫名不知从哪冒出个人,把她请回去。


    她心里清楚,顾临说的都是真的,本就不打算给机会让她离开,何况她最近这样上赶着追着人家跑。其实她最近也不是那么急切地想离开,她心中挂念顾临,希望等到他平安无事归来。


    万幸接下来几日,都是是接连大胜的消息,周梨心里为他高兴,明白他的青云之路才刚刚开始,但又为自己难过,这路到底不是她能陪着走下去的。


    她不懂顾临明明那样好的人,为何会如此偏执,定要将她留下。也许像冯珂说的,可能多几个女人就不一样了,可她并不愿意被舍弃后才能离开。


    在她无事可做又胡思乱想了两日后,大军陆续回转。


    黄昏时分冯珂刚回营,在马上就瞧见周梨,她英姿飒爽地下马来问道:“周梨,你在做什么呢?”


    周梨回道:“无所事事,冯将军战场杀敌可痛快?”


    冯珂骄傲地仰了仰头道:“自然痛快无比!你眼光不错,顾大人确实是个奇才,这一仗简直酣畅淋漓。”


    周梨由衷称赞道:“你也很厉害!”


    冯珂笑道:“那是自然,你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要紧”


    “我早就想去看你,但你刚回来时,顾大人时时都在帐中,我不好去,也没想到那么快就上战场了。”冯


    珂说道,“听说你中箭时,我很后悔,早知就该拦着你的,幸好你无性命之忧。”


    周梨笑着安慰道:“就算是死了,也怪不着你,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愿意帮我。”


    冯珂叹道:“我是没想到你对顾大人情深至此,希望他别辜负了你,不过对男人还是别指望太多。他很快就要娶夫人了,还是指望有个能善待你的主母实在些。”


    周梨幽幽道:“还是希望他能娶个能和他互相爱重的夫人吧!”虽然想想很不是滋味。


    冯珂觉得她有些古怪,不过她的兴致在战场上,她转而说了许多战场上的事迹,滔滔不绝,周梨也听得兴致勃勃,一直到天已大黑,她才和冯珂道了别。


    周梨刚准备回大帐中,看顾临有没有回来时,就迎面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陈砚。


    陈砚将她拉到一旁,焦急地问她道:“阿梨,我听说你中箭了,怎么样了?”


    周梨动动双臂给他看道:“没事了,随意动作也不太疼了,师兄近来可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陈砚道,“只是看你似乎不太好,你还打算走吗?”


    周梨无奈道:“要走的,只是暂时估计走不了,日后再说。”


    陈砚笑她道:“你来时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那你怎么也不阻止我,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不来了呀!”


    周梨见他取笑自己,不过随口回了句,可不曾想陈砚突然朝她身后行了一礼:“见过大人。”


    周梨还未转过头,就见顾临已走来与她并肩而立道:“师兄不必多礼,我只是来寻阿梨。”


    “阿梨,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来找我,大人告辞。”陈砚识趣地转身就走。


    顾临看着周梨笑道:“在做什么?现在回去吗?”


    周梨点头:“回去,我就随便走走。”


    “好。”顾临说着便拉起她回到大帐中。


    周梨突然见到他,发自内心的欢喜。但见他神色十分疲倦,不禁担忧道:“大人是不是很累?”


    顾临摇头道:“只是睡不好。”


    “那大人早些睡吧。”


    “嗯,你也睡吗?”顾临抬眼望着她问道。


    “哦。”周梨想着自己反正也无事,“那也睡吧。”


    说着便爬到了床榻里边,顾临也吹了灯躺下。周梨刚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听见顾临说道:“阿梨,这几日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睡不着。”


    周梨心中颤动,却只静静道:“大人是打仗太劳心劳神了。”


    久久的沉默后,顾临又轻声道:“阿梨,你别怪我。”


    周梨突然觉得有些酸楚,伸手握了握顾临的手道:“大人快睡吧。”


    次日大军开始班师回永州,周梨因为伤还没好,被顾临扣在了马车里。一路路过三省州县,总有地方官员前来拜谒劳军,周梨坐在马车里,看着顾临每天应酬,不胜其烦。


    那日经过乐州时,又有大小十来个官员迎接,顾临下得马车周旋,她好奇看了一眼,就好巧不巧看见两个他从前熟识的官员,吓得她赶紧放下帘子不敢再看。后面两日她又陆续见到两个认识的,她开始觉得好笑,好像老天也看不过她起了贪念,特地如此安排来警醒她。


    不过连着这般几日后,顾临也渐渐承受不住,让马车脱离了大军,轻装简行,早几日便偷偷进了永州城。马车终于到达巡抚衙门门口时,天还下着大雨,平安撑开一把伞,顾临先一步下了马车,周梨也跟着要跳下马车时,却又被顾临拦腰抱着往里走。


    周梨错愕地看着他,他却再自然不过:“雨天路滑。”


    在行到后院时,不晓得他们今日便回的朱妈,见状喜出望外。


    顾临在朱妈眼前把周梨放下,周梨看着朱妈期盼的眼神,总觉得她好像又误会了。


    朱妈笑道:“怎么今日就回来了?我去打听了,都说还有三四日才到呢!”


    “我们先回来的。”顾临回道,“朱妈,你先帮着阿梨去洗漱下,换个衣裳吧,她不太方便。”


    周梨想说自己可以,朱妈已经连声应了,小心翼翼地要扶她回房,生怕她磕着碰着似的。


    如此走了好一段,周梨终于忍不住道:“朱妈,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必如此照顾。”


    朱妈诧异道:“什么伤?我看大人这般小心,不是姑娘有了吗?”


    周梨震惊地看着朱妈,朱妈却问道:“姑娘临走时,不是说要去挽回大人,想早些有个孩子吗?我看姑娘跟大人百般恩爱的,想必是姑娘事成了。”


    周梨这才懊悔起来,当时为了让朱妈同意她离开,真是什么话也敢说。她只好支吾着道:“就,就还没有怀上。”


    朱妈大失所望,不过也知道这事强求不得,忙又笑脸安慰道:“大人和姑娘还年轻,早晚会有的,急不得急不得。”


    连着几声“急不得”也不知是说给周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又问周梨哪里受了伤,周梨也只说快好了敷衍了过去,自去洗漱了。


    朱妈原本还耐得住,可是晚上又见周梨和顾临在各自房间睡的,哪还能不急,忙忙又去找平安几个打听。


    朱妈把几个人揪到一起问道:“姑娘在军中时,也不跟大人同房吗?”


    平安答道:“夜夜都睡一起呀,打大象山那几日姑娘不在,大人夜里都睡得不安稳。”


    朱妈想不明白:“那怎么回来又分开睡了?”


    马齐猜想道:“可能是周姑娘受伤了,连日奔波太累了,大人想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朱妈,这怎么都是大人自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朱妈又问:“姑娘怎么受伤的?”


    程顺道:“替大人挡了一箭。”


    朱妈闻言叹息道:“你们让我怎么能不操心?这傻姑娘,大人眼看着要娶亲了,她不抓紧些,以后哪有她的位置呢!”


    马齐笑道:“朱妈,你当真老糊涂了,大人和周姑娘之间,到底是谁要抓紧些,你都看不清楚,依我看,大人就不可能娶别人的。”


    程顺也点头:“朱妈,你就放心吧,他们两人中间,插不进别人的。”


    朱妈看他们出去一趟,说话都高深莫测,让人听不明白,又叹了口气便回去了,他们能不管,她可不能。


    第二日午后,顾临才在书房打开了家书,朱妈说是眉州派了家人来送年礼,一并带来的,有十来日了,因为大人不在,他们又急着回去过年,待了两日便急急走了。


    朱妈把家书拿给他的时候,特意说道:“我跟来送年礼的打听了半天,应该是为了大人的婚事,差不多已经定了。”


    顾临看完,确如朱妈所言,陈家有意愿与他结亲。祖父和父亲都觉得不错,陈家也是世代诗礼传家的大族,族中子弟在朝为官的不少,虽不在什么显要职位,但也都是朝中清流。父亲觉得这样的人家,又不涉党争,于他再合适不过,写信来虽是问他意见,却是已经定的十有八九。


    顾临自是不愿,挥笔便写就了一封回信,命平安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眉州。


    平安才拿了信走,朱妈又端了碗汤来,从昨日到现在,这已是第四碗。顾临接过汤,觉得有些奇怪,喝了两口,也喝不出是什么汤,于是问道:“朱妈,这也是阿梨让喝的吗?要喝这么勤吗?”


    朱妈老实道:“不是姑娘,是我做来给大人补身体的。”


    顾临不解:“又补什么身体?怎么不是阿梨安排?”


    朱妈咕哝道:“姑娘自然是不好意思安排。她跟了大人两个月都没怀上,大人难道不是补补更好吗?”


    顾临挑眉:“没怀上?”


    朱妈也疑惑道:“难道怀上了?”


    顾临扶额:“朱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朱妈耐心解释


    道:“说你和姑娘的事啊,两个月夜夜都睡一起,还没怀上,大人不该好好补补吗?”


    顾临闻言望了望手中的汤,才明白这是什么,无奈放下问道:“阿梨说的没怀上?”


    朱妈点点头。


    顾临叹了口气,好像明白了其中关键,他又问道:“朱妈,你答应过我会看着阿梨,不让她离开,你为什么要放她走?”


    朱妈理直气壮道:“我没让她离开啊,她不是好好在大人身边吗?况且姑娘求我,说大人就要娶的新夫人,比她年轻漂亮,怕大人不喜欢他了,要去挽回大人,给大人生个孩子好有依靠,那我能拒绝吗?”


    顾临心道,原来如此,那般沉静的样子竟也会如此胡说八道。


    顾临捏了捏眉心,她心里大概只希望他早点娶妻生子吧。


    第50章 办法就等我一年好不好?


    大军回到永州后没几天,朝廷的嘉奖也到达了永州,如顾临所料,盐税和通匪的事情,迟迟卡着没结果,如今这一场胜仗,士气大振,让事情都解决了。


    朝廷看到了荡尽山匪的希望,又不用中枢出钱,主战派一时之间便压倒了盐税的既得利益者们,通过了顾临的盐税改革,从永州多收的盐税,都用以资助日后的军费。仁安堂通匪,不论之前是谁力保,此时也只得严惩,私盐流通也因此收敛了许多,间接也增加了官盐税收。剿匪从此应不再会为军费犯愁。


    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弹劾安王与山匪牵连的奏章被压了下来。好似为了安抚平息这件事情,反而顾临不太抱希望的军权,却意外的都批给他。顾临有了提督永安军务的专断特权,可以任免各级军官,永安四省其他官员不得干预,再不会出现福建卫不听指令的事件,这对于顾临来说是极大的好事。


    但顾临没有为此而高兴,而是对这个欺上瞒下,贿赂成风,相互包庇的朝廷感到有心无力,他觉得长此以往,安王日后必将成为大患。


    顾临自此后便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为年关将近,剿匪刚毕,也无甚事,倒乐得清静。只是每夜睡不好,神思倦怠。周梨也不如在军营时与他亲密无间,每日自顾自忙碌,让他有些失落。


    周梨在回来第二日,便去白衣巷和东门井探望了舅妈和姐姐张兰,却是又磨蹭了几日,才去陈家看望楚云,她不知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对顾临的婚事造成不好的影响,但楚云也不能不去看。


    她去到陈家,如上次一般顺利,不一会便被引进了楚云房间,幸而这次屋内并没人,两个多月没见,楚云已经显怀,肚子大了许多,人却黄瘦了下去。


    楚云一见到她,便满含泪水来抱着她,奈何有大肚子隔着,也只能虚揽了下。


    周梨不禁担忧道:“楚云,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他们待你不好吗?”


    楚云摇头道:“不是,我是听说你中箭了,你伤的哪里?可还疼了?”


    周梨给她擦擦眼泪笑道:“这有什么好哭?都已经好了。”


    “你怎么那么傻呀?追去那营里干什么?多危险呀!”楚云依旧担心害怕。


    周梨奇道:“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究竟从哪儿听说的?”她明明男装去的,几个人知道她周梨去了军营?何况中箭的事,知道的人应该更少才对。


    楚云吞吞吐吐道:“你不知道也罢,不过顾大人如今炙手可热,一些人饭吃撑了,瞎耍嘴皮子,不必放在心上。”


    周梨点头,也不再去追究,只拉着楚云问道:“最近是吃不下吗?怎么气色这样不好。”


    “嗯,肚子渐渐大了,食欲便不太好,夜里觉也是睡得不安生。”楚云述说道,“不过看了几个大夫都说孩子康健得很,过段时间估摸着就会好些了。”


    周梨挽了挽她鬓前有些散乱的发丝道:“你心放宽点,比什么都重要,是不是不太开心?”


    楚云低头道:“前段时间陈冕总不在家,这府里虽人来人往,我总觉得孤单得很。不过前几日他已经回来了。”


    “我近来也会常来看你的。”周梨终究还是不放心。


    楚云有些难为道:“你还是别常来了,我好得很。”


    周梨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怕你难堪……”楚云欲言又止。


    周梨疑惑地看向她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当先一人周梨认得,是陈冕的另一位妾室,余娘子。


    余娘子进门看到周梨便笑道:“哟,原来妹妹这有贵客,也不知我们来的是不是时候?”


    楚云站起身道:“哪里的话,姐姐请坐吧,刚好阿梨也要走了。”


    周梨知道楚云想把她支开,正要告辞,余娘子却道:“怎么我们一来,周娘子就要走了,怕不是瞧不起我们。”


    周梨本不想跟莫名其妙之人说话,但又怕给楚云树敌,虚与委蛇道:“岂敢,不过是我没见过世面,怕唐突了各位夫人娘子。”


    与余娘子同来的,也都是各房的姨娘,他们听说传闻中顾大人的宠妾来了,都纷纷跑来要看看,夫人们倒是碍着面子不好来。


    余娘子笑道:“周娘子要还算没见过世面,那真是羞煞我们了!”


    她身后一个瘦高个的孟娘子小声问道:“怎么,真就是她吗?也没多好看呀!反正没六妹妹好看。”


    另一个中等身材的孙娘子点头道:“看样子是的,但人家厉害的是手段呀。”


    还有两个也默不作声,好奇地看着。


    孙娘子心直口快道:“是呀,周娘子为了博得宠爱,能特地跟到战场,这世面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周梨听了这话,总算明白楚云吞吞吐吐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她跑去随军的事又广为流传了,这回又是不知廉耻、不择手段魅惑人的角色?所以他们才抱有敌意吗?


    她突然觉得,从这些娘子的所听所见,她确实挺令人讨厌的。


    “你们好好说话行不行,别夹枪带棒的,别人的事碍着你们什么了?”楚云忙护着周梨道。


    周梨却扶着楚云坐下,让她别太激动,别为了她得罪人。


    她想了想,转头对着众娘子道:“诸位也是来看楚云的吧,没必要因为我煞了风景。我确实做得不对,大人对我的行径其实深恶痛绝,已经责罚过了,我也是费尽心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已经醒悟,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别再笑话我了。”


    那几位娘子听了这话,倒是面面相觑,孙娘子还自省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毕竟他人行径与自己何干。


    周梨这般胡说八道,也不过想给顾临撇干净点,树立点正派、不耽溺女色的形象,好不耽误他议门好亲事。


    可没想到娘子们似乎才转变了点态度,一起喝了几口茶,平安竟寻来对周梨道:“夫人,大人问您何时走?他在陈公子房里,等您一起回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刷刷转头盯着她,有为受了欺骗而愤恨的眼神,有对平安如此称谓而震惊的眼神,也有对小人得志感到鄙夷和不屑的眼神。


    周梨一口茶差点没呛到,顾临为什么在这里?专门等待时机来拆她的台,很有意思吗?


    原来这日见她去了陈府,顾临因着陈家的亲事还未彻底解决,也就悄悄跟着去见了陈冕。


    陈冕将他迎进书房道:“如今这永州城里,谁也见不上你这大红人一面。你竟屈尊来了我这里,幸甚幸甚!”


    顾临笑道:“得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好嘛!”


    “不过真感叹,这么快你就把事情做成了。”陈冕也笑道:“老实说,来这干嘛呢?”


    “就是看阿梨来了,我无事也就跟来了,顺便有些事。”顾临随口答道。


    “哦,她来看楚云吧。”陈冕了然,打趣他道,“要说现在永州城的风云人物,风头属你最盛,其次就是你家阿梨了。”


    顾临疑惑道:“怎么说?她


    怎么了?”


    陈冕好笑道:“她现在是祸水妖姬,为了绑住你的心,能追到军营那种全是男人的肮脏地方,又为你挡箭受伤,这么费尽心机,不守妇道,如今已被那些满嘴礼义廉耻的老头子口诛笔伐,被正经姑娘家所唾弃,当然我们家尤甚。”


    顾临久不出门,实在没想到,他和周梨又被添油加醋成了这样的谈资,他虽不介意,周梨的名声却又一次因他受累,不过也累无可累了。


    “这种事情分明该骂我才对,为女色所迷,不堪托付,怎么每次骂的都是她?”他接住陈冕的话茬,“我今日来,其实还想求你跟你们家老爷子说说,我并不想娶亲,别耽误了你妹妹。眉州那边我也已经拒绝,希望老爷子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陈冕惋惜道:“那是我没福气跟你做这个亲戚了,不过放心,我会去好好跟祖父说的。”


    顾临认真行了一礼:“多谢!”


    “可是不管是不是我妹妹,你总要娶妻的呀!”陈冕道,“你不会当真被你家阿梨迷晕了头了吧?”


    顾临坦诚道:“是,她就是我的妻!”


    陈冕摇头笑道:“你当真是魔怔了,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她的出身才貌,哪一点与你匹配?”


    顾临笃定道:“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不需要和别人比,就算比那也是最好的。”


    陈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才道:“认识你这么多年,倒真没想到,你竟是会沉迷女色之人。”


    周梨被不善的目光相送出来时,顾临正站在月门前等她,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见到她便拉起她的手一起往回走,任周梨怎么挣也挣脱不开。在众目睽睽下,两人就这样一路牵着手走出陈府大院,上了马车。


    周梨挣脱开,坐得离顾临远远的,不说话,也不看他。她一直盘算着怎么离开,以为这门亲事会是个契机,却没想到,顾临竟要这样给搅和掉。


    顾临没见过这样的周梨,小声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回应,他才叹了口气道:“阿梨,你当真那么想我娶别人吗?”


    周梨自然不想,可是难道因为自己不想,就让他孤身一人一辈子吗?


    “我能有什么不愿意?大人终究要娶妻生子的。”她终于不忍心开口,“大人前程似锦,会封妻荫子,会儿孙满堂,会享天伦之乐。”


    但都和她没关系。


    顾临诚挚道:“可我只想娶你。”


    周梨无奈,声音很轻:“大人,你知道不可能的。”


    “那就像如今这样留在我身边便好,我也不会娶别人,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也很好。”顾临语带恳切,又去握住了她的手。


    周梨任由他握着,抬眼看他道:“大人有父母,有家族,当真容得下我这样魅惑大人吗?何况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成为拖累大人的存在,也不想只能躲在四方院子里,无所事事,见不得人。一时或许可以,但是一辈子如此,什么感情都会消磨掉的。”


    顾临认真听着,她继续说道:“我很自私,我不想为了大人就困在这里,让我走吧。”


    “不用一辈子困在这里,阿梨,你再等我一年,等我剿完匪,我便辞了官,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去,不用见不得人,不用无所事事,感情也不用被消磨。”顾临盯着她,目光灼灼,“就等我一年好不好?”


    周梨出乎意料,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要说什么,因为她从未想过。


    顾临也殷切地看着她,想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周梨却转过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心中激流涌荡,好像最后一层坚冰也在悄然融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