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苏由之死(一修) 你杀了苏由,我也该……


    苏由这个人很简单, 他想要活下去,要为人所用,不讲什么忠义礼信。


    他有本事, 有能力, 不古板,不迂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不管别人的看法, 他只顾得了自己。


    投奔曹操是他为自己选的路, 袁绍死了, 袁家剩下的几位公子完全不能和其相比,他若一心辅佐, 只是早死晚死的事, 这种找死的过家家游戏,苏由不奉陪。


    冀州迟早要被其他势力吞并, 不是曹操也会是其他, 审配守不住,也做不了一方霸主,何必非要犟着。


    苏由做不到审配那样,但不妨碍他对审配的感情。


    两人在袁绍手下共事多年,对彼此熟悉得很, 他知道审配对袁绍的忠心和愧疚,也知道审配不肯一仆侍二主的心,倘若城破,对方一定是抱着必死的心。


    他想说服他,即便知晓这样的可能性太小。


    审配聪明,对他的另谋出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的背叛和宁七的背叛不是一个性质。


    “你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他。”苏由的语气甚笃。


    “那有如何。”宁七起身,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大人,将死之人,不要有这么多问题,知道得越多,无力感越深,何必给自己平添那么多烦恼。”


    “审配待你不薄。”他又说了一遍,冷笑,“他知道我投靠了曹操,昨日还道若他亡故,让我引荐你。宁七,你配吗?”


    宁七感慨般地叹了口气,随后双目如鹰,右手在残影中掐住了他的脖子。


    夏日炎热,他的手却冷得厉害,双眼亦然。


    文弱的谋士怎敌得过专门培养的疯子,苏由被人扼住喉咙,呼吸瞬间被截杀,双手挣扎,抓弄着宁七的手臂。


    衣裳之下,宁七的小臂线条流畅,力量蓬勃。


    “主公曾说过,反派死于话多,所以,我们就不要费这么多话了。”他将那杯茶水灌入苏由的口中,眼看着对方的挣扎慢慢弱下去,直到彻底没有。


    松开手,甩掉飞溅的水珠,宁七拿出手帕擦干净手指,迈步向外面走去。


    “大人抱病不见客,懂了吧。”


    “明白。”


    宁七微微眯眼,伸手挡住了刺眼的光,浅浅笑了笑。


    貂蝉将睡着的吕雯放到床榻上,自己拿着扇子给她扇着风,侧着的身子也无意识地将屋内人的对话收入耳内。


    府上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寒酸,见惯了董卓他们的富贵,貂蝉意外于苏由这位二把手的“寒酸”。


    “神女忽悠苏由,万一他没信,传信给曹操那边如何是好?”赵云问道。


    “我不打没把握的仗。”白锦见他陷入思考,将没打算说尽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他的信传不出去,就算传了,也不会有事。”


    什么意思?


    赵云的目光定在了被对方摘下放在桌面的面具上,白锦的话外之音,苏由这个人一定会为了以防万一送信,但送不出去,是说苏由手下有她的人,传了没事,还是说,曹操那也有她的人?


    他想着这种可能,视线慢慢上移。


    外面传出骚乱声,赵云连忙起声,可门还没打开,那些声音就安静了。


    他皱眉,将房门拉开一条缝,瞳孔扩张,他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瑞凤眼,眸光深深。


    那人抬手,赵云拉开了房门。


    白锦一手撑着下巴,眼皮都没抬一下,貂蝉闻声,从屏风里绕出来。


    “你是?”赵云打量他的穿着气度,并不认识。


    “宁七。”


    冀州城的人,谁不认识宁七,他们来冀州办事,更不会不认识他。


    宁七的黑眸看着他,眉梢略微扬起,径直走了进去。


    他的姿态不倨傲,却让人有一种被无视的恼意。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白锦等人到了她面前,才抬眸,眸光深深,看不清里面的神情,笑意分明下,褒贬都显得左右摇摆。


    赵云靠在门边,一条腿微曲,盯着宁七的一举一动。


    貂蝉倒是看出些什么,眼底有恍然,又转身进去了。


    “不敢。”嘴上这么说,干的事没有一件是不敢的。


    “干什么了。”白锦看他那张脸,和之前并无一二。


    “杀了苏由而已。”他将杀人说得像家常便饭,说这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锦,似乎在期待什么。


    白锦闻言确实笑了,没有半点讶异,却暗沉如夜。


    双腿交叠,手放了下来,“跪下。”


    砰的一声,跪得毫不含糊。


    赵云的身子莫名僵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他敏锐的直觉让他轻手轻脚打开门出去,守在门口。


    神女和审配的心腹认识,关系匪浅,他再看不出来就真的蠢了。


    他的来去没影响到两人,白锦打在宁七脸上的巴掌也没有半点含糊,冷白的脸瞬间红了,五指印格外明显,被打偏的脸因安静跪着多了几分乖顺。


    力道太重,嘴里多了血腥味。


    宁七没有说话,舌尖触碰到了嘴里的血,他将其吞咽。


    白锦温热的手抚摸上他冰凉的脸,滑嫩细腻,温柔似水。


    她垂下眸看他,入眼的红唇饱满,双眼又换回了悲天悯人的模样,端详他的模样。


    “你始终学不了乖,我要苏由活着,你偏弄死他,怕我发现什么?”白锦的手指从他的鼻梁滑下去,到他的唇边,停留片刻,又接着往下到喉结。


    “我以为,主人是想让他死。”宁七的声音喑哑。


    “你打乱了我的计划。”白锦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自己,对方的不适让她稍微愉悦,“是故意找死,还是又打什么算盘?”


    宁七的眼总是桀骜的模样,此时含笑,像一汪湖水荡起涟漪,“怎么会,我对主人忠心不二。”


    白锦并不信他,手又重新轻柔抚摸上他那张脸,温柔缱绻,“把你的小尾巴藏好,被我抓住了,我会很失望的。”


    她很不满苏由死了,即便这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东汉末年,但任何一个历史人物在非定时间的死亡,都不是她想看到了,她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乱得不行了。


    宁七主动蹭了蹭她的手,“曹操那边,不会让主人忧心。”


    “希望如此。”白锦收回了手。


    “苏大人病了,不见外客,冀州城没有慢待客人的礼数,明日,州牧会请主人前去,好好商议。”


    以主人之名,却是跪着的。


    “听说,你很受审配重视,称得上心腹。”白锦问。


    “得了几分抬举,都是被使唤的狗而已。”他答。


    “主仆一场,你杀了苏由,那我也该杀了审配才是,竟然敢把你当狗使唤。”她语气替他不平,“原还想再留着他,现在觉得不必了。”


    跪着的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主人的计划更重要,我愚蠢误了事,后续才要更加谨慎。”


    “也有几分道理,你去吧,明日我见了审配再说。”白锦下了逐客令。


    宁七刚起来,又是一声砰,桌下的腿让他再次跪了下去。


    “太不小心了。”白锦担心地伸出手将他扶起,“快要入秋了,热气注定要变凉。”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写着写着,我要写成发疯文学了,放飞自我,说是三国同人,但架空架得太空。额,我好像说过,女主不是好人,为了避免其他误会,我默默再加一句,纯恶人,但到底是啥样,大家自己判断。


    第42章 引狼入室(一修) 你到底把苏由怎样了……


    张梁他们得到神女进城的消息, 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神女这么放心不下我们,前脚走她后脚就来了。”刘宏颇为惊讶地开口,直言直语, 没其他的意思。


    “我们第一次出任务, 人之常情。”李卫不以为然,白了他一眼。


    他们这几个人,除了张梁, 谁都是从无到有, 以前哪里做过这种事, 底层翻身对上层, 也是神女胆大,换做别的人哪里敢让他们就这样来冀州城, 一干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对上老狐狸审配, 一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要么成功, 要么丢命。


    这样的机会, 利弊都明显得很。


    “可是我们来之前,神女都没有提过她也要来啊,依照神女的性子,她就算要来,也不会让人告诉我们。”张梁问道, “照月,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们对冀州都不熟,更别说有人脉,打听消息并不容易。


    照月思考着,闻言用仅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宁七是神女的人, 他让人给我的消息。”


    “这样。”张梁没再多问,可眼里的震惊压不住。


    “不对。”卜越却开了口,“他是审配的心腹,即便是神女的人,谁能保证绝对忠心。神女尚且没有和我们提过一星半点,他就来传话,有心怀不轨的可能性。”


    刘宏和李卫面面相觑,他俩算是单纯的,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默默挨近了张梁,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望着两人,生生多出了乖巧懂事的感觉。


    “你说的我想过,可我想不出来,他故意把神女的消息给我们,能有什么不好的目的?”照月问。


    “听到神女也来的消息,我们的想法是什么。”他说着,看向众人。


    觉得神女不放心他们,觉得神女并不认可他们,好像他们肯定办不成事,所以来替他们处理。


    “这有什么吗?”张梁啃着果子,“成功的概率本来就是五五分,你们几个,要不是这次出任务,我都不一定认识,各自水平和能力怎么样全是不知道,神女来了不就是好事。”


    其他几个认同,无声点头。


    卜越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不明白那宁七打什么哑谜,难道只是单纯地告诉他们,难道真是替神女传话?


    眉头紧蹙,信任危机,也并不存在啊,是他多想了?


    “见机行事呗,谁还有神女鸡贼,别想了,我睡了。”张梁对他们的分析无所谓,天塌了有别人顶着,他心大得很。


    有时候,聪明人的算计对上张梁他们这样的人,是毫无用处的,而张梁这样的人,有时反而能一阵见血。


    宁七没有很明确的目的,他看出白锦此行没有告诉过那帮人,一个个色厉内荏,太青涩,派这样的人来冀州和审配谈判,艺高人胆大。


    他见他们很想将这件事促成,便推了一手把白锦到了的消息给他们。


    若让他们产生自我怀疑,若让彼此之间存在信任危机,有任何多出的负面的小情绪,他都乐以见成。


    千里之堤尚能溃于蚁穴,一点似乎不起眼的情绪也能改变事情的方向。


    当然,如果什么都没有造成,他也不吃亏。


    宁七的出发点并不好,但做这事,更像是某种故意惹人关注的小孩恶作剧。


    从苏由府里出来,他直接去找了审配。


    “大张旗鼓的,去干什么了。”审配已经收拾着准备入睡,他的神态疲惫非常。


    跳跃的烛火将他岁月的痕迹照应得明显,他给了宁七很大的权利,也不会又再派人盯着他,宁七不管做了什么,都会来报,所以他放心。


    若旁的事,他此时已经就寝,等到明日再说,但听到宁七去的是苏由那,他还是坐着等他回来。


    “苏大人府上来了客人,我好奇就去看看。”宁七低着头回道。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凑热闹’吗?”审配头疼。


    他和苏由共事已久,到底有情谊在,走到现在要分道扬镳,他不怪苏由,个人的权利。


    只是苏由和宁七两看两厌,刚开始不觉,后来愈演愈烈,明面上的虚情假意都做不出来。每每听到苏由骂他引狼入室,又听宁七骂他忘恩负义,他夹在中间难断是非。


    “他的客人穿着精良的甲胄,骑着千里马,大人您觉得这些东西遍地都是?”宁七说道,“我嫉妒,所以亲自上门问候,看能不能把东西抢过来。”


    “你都知道难得,不知身份还上门去抢。”审配无奈,沉吟片刻又道,“他的事,装傻充愣过就行了,没得牵连你自己。”


    宁七抿唇,没一会儿又笑:“他背叛了您。”


    “选择谁是他的自由,只论成败输赢,不论对错是非,强求不了。”


    审配这么说,心底不一定这么想。


    守着冀州,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和精神,人已经沉下去,在黑暗中,东西南北,光亮与否,与无力感拉扯,潜移默化里,自我放逐。


    知道对方投奔曹操的刹那,他也是愤怒的、暴躁的、心寒的,他借着别的由头和苏由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在那些你来我往的恶语相向中,谁都没有拥有体面,谁都丢掉了打太极般的暗讽暗刺,他们回归到了最初的野蛮,心照不宣地发泄着。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审配准备让他下去,宁七才道:“苏由病了,重病。”


    他咬字清楚,且重。


    审配疲惫的眼骤然凛冽:“你说什么?”


    “苏由重病,缠绵病榻。”他又说了一遍,“过几天就会死。”


    他抬起了头,那张脸让审配将其与苏由说的引狼入室重合。


    “你给他下药?”他问。


    今早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归降曹操的人,才半日就缠绵病榻,开什么玩笑。


    宁七一时不答,只是笑。


    “宁七,谁允许你擅作主张。”审配拍桌,脸上有了怒气。


    他起身去里屋,准备换衣服。


    “苏由背叛您,背叛了冀州城,您明明知道还要放任,我只不过是为您处理掉,您生什么气。”宁七语气平静,“您是这么心善的人吗,若不想要冀州城,直接开城门迎曹操就好,何必装模作样地守城,还答应和黄巾军的人谈判。我看您对黄巾军那几个的态度,不像是要同意的。”


    说话难听,胆大妄为。


    “您别换衣服了,此时您去,他只会以为是您让我下了药,还亲自去嘲笑他,看他临死挣扎的丑态。他已经飞鸽传书给曹操了,恐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曹操大军必定兵临城下。您给个准信,我好开城门送死。”


    没得到回答,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下去。


    “宁七!”审配呵斥。


    隔着三臂的距离,两人一平静一恼火,暗暗对峙。


    “苏由的客人今日依旧住在他那,因苏大人身体抱恙,恐怠慢贵客,我特请明日到州牧府与大人一见。”宁七说道。


    审配看着他,半晌,用肯定的语气问:“他见的不是曹操的人。”


    “是与不是,您明日都要见不是吗?”


    “你在替我做决定?”


    “不敢,是怕你心慈误了判断,属下提醒一二。”


    “你到底把苏由怎么了?”


    “杀了。”宁七勾了勾唇,“属下告退。”


    审配踉跄几步,缓缓闭上了眼,抚上自己的心脏处,喘不过气。


    引狼入室。


    作者有话说:宁七这个人,是个不定时炸弹,疯得很。


    第43章 冀州三(一修) 审配x白锦


    审配就这么枯坐了一夜, 带着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见了白锦。


    看见他衰老疲惫的容颜,白锦没忍住笑了,屋内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也不知道自己笑些什么, 可能是别人的痛苦对她而言是养分吧。


    “让神女见笑了。”审配也不恼,顺着她说话。


    他照过镜子,自己的狼狈看得真切。


    用一夜的时间去回顾了自己的大半辈子, 昨日种种走马观花, 他环顾四周, 只剩下自己。


    审配没有去苏由府上, 双腿如铅,半点提不起来。差人去问, 宁七这个狼崽子半点不隐瞒, 来人原原本本将苏由的死说得清清楚楚。


    突然的,没有任何预料的, 宁七就杀了苏由。


    他问原因, 来人说不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冀州已经成了宁七的一言堂,愿意让他知道的他能知道,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瞒得严严实实。


    州牧成了空壳,无实权的州牧守着即将纳入旁人囊中的冀州。


    审配觉得宁七聪明,年纪轻轻却心性成熟,有勇有谋,虽行事略有偏颇,但这是出生不好造成的, 怪不得他,所以生了爱才之心,有意培养。


    最初或许只是凑巧需要个能用的人,而宁七撞了上去,慢慢的有了真情实感,他也思考着在自己注定死亡的结局中为宁七寻一条出路。


    宁七让他省心,家世简单,冀州城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对他也忠心,原本很好,原本。


    偏偏他杀了苏由,就不能忍一忍。


    还是太年轻,日后到别人那处事,怎么能长久。


    审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想的那么多里,没有一个是真正厌弃,他怪他杀了苏由,可苏由另投他主时,他们之间往日情分就消散了,人死了,他认为就没必要为死人和小孩计较。


    他真正计较的是,宁七太狂太狠,不够嘴严,杀了又何必让他知道,继续那个哄骗他的理由瞒下去不好吗,若他一怒之下杀了他怎么办。


    一夜无眠,无眠的是宁七的未来,冀州的未来。


    他见到白锦就知道不是曹操的人,换上锦衣华服的女人,和传闻中黄巾军神女相差无二,还有什么需要再辨认的。


    黄巾军先到的几人是可塑之才,但年轻没有经验,和审配这个老狐狸哪里能比。


    审配晾着他们,不代表不愿意和他们合作,谈判,最重要的一点是利益,足够打动人心的利益,然而他失去了所有的斗性,所以利益于他,不过尔尔。


    形单影只,他想要的,这几个年轻人不一定能承诺,张梁看着就蠢笨,他也不屑于多言。


    其实审配也是在赌,赌神女或者张角会来。


    他赌对了。


    “无妨。”白锦挂着招牌的笑,“说起来,家里的小孩才让州牧见笑了。”


    “哪里,黄巾军手下卧虎藏龙,他们几人加以培养,未必输给其他。”审配以为她说的只有张梁他们,回道。


    “总要见见世面,州牧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也是性情温和的人,才特意派人来向您学习。”她说得直白。


    审配从未听过也未见过有白锦这个人,只当是客套,笑了笑就直奔主题。


    “神女想要与我合作,给出的筹码是什么?袁氏兄弟已死,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死因暂不追究,我效忠袁绍,如今他的儿子只剩下一个袁买,我必然会也效忠他。但是,神女若想学曹操以天子令诸侯,那就得失望了,你知道,矫令奉尚的人,不怕这个。”


    审配已然正色认真,此时姿态截然不同。


    从卜越他们口中拼凑出来的神女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们能知道的都是神女告知的,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免了。


    他很好奇,白锦能给出的价码。


    “识时务者为俊杰,矫令奉尚不过是为了活着,我向来支持,州牧是聪明人,曹操手下的荀彧与你恐怕才是伯仲之间。”白锦要翻篇矫令奉尚这个话题,私密事被别人知道,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件开心的事,更别提这件私密事是这种“叛主”。


    她不吝啬夸奖,将其与荀彧放在一起对比。


    不是刻意抬高,而是真心实意。


    谋士的成就,一方面来自于自己,另一方面来自于跟的主公,更何况审配不仅是谋士,也可以是上战场的将军。


    审配对这份真心实意的夸奖露出了笑意,是人都爱听这种话,荀彧之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白锦夸奖的神情过于真切,他的心情总是难免愉悦,即便他们从不甘于人下。


    如果真是刻意恭维,他只能说白锦太过会演戏。


    当然,他也听出了话外之音,不再深究这件事。


    “神女过誉,我也听闻,黄巾军神女普渡众生,如同悲悯天人的观音,今日一见,传言不虚。”审配回夸了,这样的话术,都是交际的一种。


    他又接着说:“能够代替张角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是给流民提供个归处罢了,当不得这样的名声,微薄之力算不得什么。群狼环绕,哪一日被吞入腹中都尚未可知,得为自己和黄巾军谋一条出路,这才寻上州牧。”白锦说。


    见了审配的真人,她原本的计划也在不动声色地修改了。


    怪人。


    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但渴望都不浓烈。既不想做这个,又不想做那个,但心思都存在。


    那些忠义的标签,贴不上去,但又不能说不属于他。


    这个时代英雄太多,圣人伟人不少,野心勃勃的更是遍地开花,大家高举着忠孝礼义的旗帜,将其奉为个人准则或是出名的装饰,审配却是个另类。


    他不在乎,白锦从他的身上看出来这点。


    “能有这份心已经难得,刘备就是以仁义起家。”审配回道。


    以仁义起家,这话说得有意思,仁义变成了一个工具,而不是一种品德,他的语气里,对刘备算不上喜欢,反倒有几分反讽,也像是在说白锦,模糊不清的,让人一时想要反驳又觉小题大做。


    “您不也是?”白锦似笑非笑。


    第44章 冀州完(一修) 对付曹操


    白锦可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 她听着不舒服,就也会让对方不舒服,等自己爽了, 再考虑什么正事。


    在乱世里斗的争的, 有几个真是圣人,普渡众生,开什么玩笑。


    白锦在这个世界里只为了赢, 能让她赢的砝码, 她都愿意捏在手上, 也愿意付出点时间精力, 没有好处的事,她从来不做, 要不是念着众神在乎人类, 屠戮才是她的第一选择。


    “抱歉,说错话了。”看到对方脸色微变, 白锦心情好了。


    她这才开始道, “袁买并不重要,他的身份知道的都没多少,我留着他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念想,知道袁家人没有死绝。你若是在意他,那我们就用他来谈, 你若是不在意,我们就换个筹码,到我手里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命丧黄泉,路径清晰。”


    她瓷白美丽的脸不像乱世的人, 说起人命时的随性带着兽性的冷,和悲悯天人截然相反的草芥人命。


    传闻真真假假,这一条,显然是假。


    好名声利于行事,默认的规则道理。


    审配觉得宁七和白锦相像,做戏都不做全套。


    “让袁买活着吧。”审配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有多在意袁买,但也不想让他死,活着为白锦所用是他给袁买的选择。


    实际上,审配虽然知道有袁买这位小公子,但他只有过一面之缘,太过久远,他都记不清那孩子长什么样。


    成王败寇,能留下一丝血脉已然不易,毕竟斩草除根是上位者惯常的思想,他们都不想给自己增添没必要的负担。


    神女既然敢留,那就留吧,善意的提醒他并不会说出来。


    “好。”白锦答应他。


    审配了结了一桩事,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神女有把握能战胜曹操?凭什么?”


    如今乱世能抵抗曹操之人,他一时之间都想不出几个,但绝对不会是黄巾军。


    “曹操够厉害,一个势力要想异军突起,踩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人人都以为必然的场面突然转变,你不觉得很有意思?”白锦看着手上浑浊的茶水说道,“我准备了这么久,机会来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黄巾军并不强。”审配直白地说。


    “在我手里的黄巾军够强。”她直视他的眼睛。


    年少轻狂,审配下意识想吐出这四个字,可在女人野心勃勃的眼睛里,他沉默了。


    野心勃勃并不是个贬义词,他在袁绍的眼里看到过,在曹操的眼里看到过,退而避之的人不会成为一方英雄,俯首称臣的人也不会改变乱世格局。


    谁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求和?无能者退居,有能者居上。


    他老了,曹操和刘备也不年轻,粉墨登场的人此起彼伏,下意识的认知未必就是真相。


    黄巾军既然能再一次起死回生,谁说不能让曹操掉下一层皮。


    当年谁也没想到,曹操能灭了袁绍,而今谁也说不定,白锦会是下一个曹操。


    万一呢?


    这个女人看着貌美温柔,不食人间烟火,本能地就让许多人不设防,轻视轻敌。


    猫咪模样的老虎,是会咬断人的脖颈,拆骨剔肉,饮食鲜血的。


    男人还是女人,在乱世里并不重要,强还是弱,才是立身根本。


    “希望不是自卖自夸。”审配道。


    冀州穷途末路,他可以赌一把。


    他又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若赢了,冀州城归你,要怎么配合全然听安排。但你若输了,我要你护袁买和宁七一世周全。”


    “宁七?”袁买她不意外,意外的是宁七,狼崽子这个内应做得好啊,“你确定?”


    “对。”


    若输了,他会以死明志,下去向主公请罪。


    狡兔三窟,白锦太自信,也藏了太多的后手,审配相信即便输了,她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袁买还小不足为惧,宁七性格充满隐患但好用,既然神女说要么能用要么死,她就会留着宁七。


    “好。”


    合作的意图已经给了,那怎么做就是他们要聊的。


    “你带着的是貂蝉?”审配听宁七说了,“路上碰到了?”


    大概是解决了一桩事,他没有那么严阵以待了。


    “所以才说天助我也。”白锦愉悦地笑道,“貂蝉和吕布的独女,这么好的筹码都能被我碰上。”


    审配哑然,他对貂蝉和吕布都是熟悉的,董卓入京就是袁绍一手促成,董卓之死也有他的手笔,而审配是袁绍手下的得力干将,一些事里少不了他的影子。


    吕布死后,各方人马试图找过貂蝉,全都无功而返。


    既貌美又胆大聪慧,貂蝉在董卓之死中功不可没,至于吕布的孩子,就没有多少人在意了,尚且不说是个女儿,连知晓他有这么个孩子的都在少数。


    并非吕布刻意隐瞒,而是他与貂蝉的爱情太过轰轰烈烈,谁还记得他自己家中另有妻妾。


    审配喝浓茶保持清醒,暗自揣摩白锦的话,吕布死后,他的很多东西都不翼而飞,有人说是被曹操给拿走了,但审配并不觉得。


    很有可能,是在貂蝉和吕雯手里。


    孤女和貌美女子,能在乱世里逃脱种种苦难,这不是幸运两个字能说清楚的。


    于是,审配打听道:“神女来冀州骑的是赤兔?”


    当然不是,可双方也都清楚真正要问的不是这个。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我也算如愿以偿。”没有正面回答,绕个弯给了答案。


    “那得恭喜神女。”审配了然,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拿出一块令牌,能够调集城中军队。


    他递过去,等对方拿走。


    白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问道:“你既然守着冀州,为何袁尚不来找你,反倒四处逃亡,单枪匹马来收复邺城?”


    不怪她这么问,袁尚的行为实在是不像和审配是一起的,带的人不够多,实力也一般,被俘获后也一句未提审配和冀州,似乎就是陌生人。


    这不就显得可笑了,一边是忠臣,一边是主子,各管各的了。


    她心里有猜测,但还是问了问,既是为了摸清楚,也是让氛围松泛些,试探彼此诚意。


    “三公子并不介意大公子成为新任主公,但夫人宠爱他,希望由他继承主公的位置,我顺水推舟,各自得偿所愿。”审配回答,“他觉得这个位置来得不正。”


    点到为止。


    白锦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原来如此。”


    看不出来。


    袁尚暴躁易怒,无法无天,背地里竟然会为这种事纠结,想起他梗着脖子叫嚣的模样,白锦感慨,人不可貌相。


    也对,看他对袁买的态度可窥见一二。


    袁夫人拼命为他争抢,手染鲜血,踩着尸骨把他送上去,却不想是白费一场,到了地府母子相见,也不知会不会泪洒当场。


    “冀州之战,是黄巾军参与其中,还是哪方势力?”


    审配还记得卜越当时提到的话,白锦背后估计做了什么,所以不能以黄巾军的名义参与到这场斗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白锦想和黄巾军各论各的。


    他对手下的兵力清楚,想抵抗曹操不过是强弩之弓,数量与质量皆逊一筹。


    “有家族因乱世而避世,就有家族因乱世而出世,是何背景,全看世人评说。”白锦说出两个字,“帝氏。”


    “哪个帝?”


    “三皇五帝的帝。”


    白锦给曹操送过信,黄巾军既然已经示弱,就不适合再明目张胆地参与其中,否则曹操恼羞成怒挥兵南下,其他势力也会分一杯羹。


    新的势力出现,因为陌生和未知,再加上展现出来的实力不一般,各方总会先按兵不动,毕竟投鼠忌器。


    邺城不够发展,黄巾军本来就没有丰厚的家底和深厚的底蕴,甚至揭竿而起的名声也不好,要想走下去,需要的东西太多。


    她不能赌曹操的心情,现在忙着别的地盘,忙着和刘表斗,暂时可以放黄巾军一马,可如果空出手来,难保不会直接动手。


    曹操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用帝氏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光这个姓氏就已经显得格外不凡,全看世人评说是假,舆论这东西用好了,那可是堪比千军万马,她不会不动手脚。


    “神女要出面?”审配问。


    “自然。”白锦笑,抬眸看他,“放心,帝氏的主公,不会是黄巾军的神女。”


    披个马甲,带个面具,就是全新的人。


    “除此之外,我还要借宁七一用。州牧也该知道,我身边的人,不适合露面。”她说。


    “当然可以。”审配应了,又想到宁七的性子,道,“只是宁七那边,不知神女想让他做什么?”


    “他需要替我出面,也代表了帝家的实力。实不相瞒,我打听过他,实力匹配。”她说出自己的看法。


    审配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她:“他在我手下待的时间并不长,替我管理冀州也不过是些小事,实力匹配这样的话是不是过誉了。”


    他承认宁七能力好,但若是说好到可以和荀彧那些人相比,是万万没有的,对方既然要推出一方新势力,又要新势力一战成名,作为主公手下第一人,宁七不够。


    或许是对方夸赞太过自然,审配都要怀疑这位神女没见过什么厉害的人,说难听点,井底之蛙。


    又在心底叹息,到底是女子,乱世战场哪有想想这么简单。


    白锦有时都想怪自己太敏锐,能轻易察觉他人的心思。


    他不信她。


    “我有时都不明白,审公这样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是说,正因为是自己人,才忽视了他的厉害。”白锦心意已决,“宁七里应外合,联合帝氏夺了冀州,囚禁州牧,杀了苏由,假传消息给曹操,设下埋伏,曹操大意自负,兵败冀州,逃走养伤。至此,帝氏踩着曹操粉墨登场,走上乱世霸主舞台。”


    “州牧,您觉得这个剧本,如何?”


    计划敲定,白锦心情愉悦,偶尔闪着金光的双眸柔光潋滟,她起身要走,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又转过头道:“此战结束,州牧不如同我去一趟江东?”


    审配抬头,闻言不解。


    “你们年岁都大了,也是有本事的人,无意中透露着对年轻人的傲慢和轻视,可天下,年轻人的本事才会让人防不胜防,不可捉摸。”


    “江东孙策病逝,孙权上位,兄弟俩可都是英雄出少年,而如今众人忌惮的曹操,年纪比他们翻了一倍。”白锦抿唇笑了笑,“你们这些名声在外的人,有时候怕是忘了,人外有人。我要让曹操认识认识,也要带州牧去认识认识。”


    “我很期待。”审配微笑。


    收了笑,白锦抬步离开,门外是神色冷淡的宁七,她落在对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脸上,目光柔和。


    药膏确实好用,不愧是系统出品的。


    昨日她打了宁七,又把人叫回来,亲手涂了药膏,伤痕肉眼可见地消失,才放人回去见审配。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宁七这个狼崽子就该训一训。审配还是眼拙,白锦在这个世界看的这么多人,除了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其余人里,就宁七真的天赋异禀。


    会藏,会装,够狠,够强。


    第45章 先破邺城? 曹操谋士大出场


    飞鸽传书, 徐庶拿到了苏由的信。


    两张写了一样内容的字条,一张是苏由一直用的纸张,另一张的工艺更为精细不是凡品。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光, 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张过于白皙无暇的字条, 然后带着另一张字条,去到了大营。


    曹操坐上位,荀彧、贾诩、戏志才、郭嘉、荀攸、程昱从右到左依次落座。


    此时氛围和谐松泛, 没有那么紧张。


    “听闻黄巾军神女此前给主公来信, 有归降的意思?”贾诩开口问道。


    这件事也是他昨日才听说的。


    他们这些谋士也不是什么消息都知道, 主公的意向和心情, 任何一个临时的变动,背后都有它意。


    一帮玩心眼子的人, 不会直来直往。


    黄巾军神女他知晓的不多, 怎么说都是占据了邺城的人,等攻下冀州, 曹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邺城。


    垂死挣扎的鱼突然跃出水面, 曹操还未和他们商量,实在是奇怪。


    “是有这么回事。”曹操想起那封信,脸色还不错,“黄巾军不足为惧,她既然有意归降, 可以暂时留他们一命。”


    荀彧作为知情者,并不表态,戏志才自生了场病就病怏怏的,虽谋事还会叫上他,但话少了许多,只是一味当听客, 此时半睁着眼,夏末时分,穿的比旁人都要多。


    许攸还是那份愚钝懦弱的样子,闻言抬眼看过去,一旁的郭嘉姿容好,明明是三十岁的人,瞧着和二十出头没两样,嘴角总是带着笑,瞧着无害温良。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可若是那黄巾军只是伪装拖延时间,岂不是白白让人得逞,臣有一计·······”贾诩运筹帷幄地正要开口,就被拦住了。


    “文和,倒也不必。”曹操委婉地拒绝,“黄巾军不成气候,留个一时半日也未尝不可。”


    许攸眼观鼻鼻观心,扫了其他几个气定神闲的人,心里暗暗吐槽贾诩心里没数。


    “主公,依臣之见,还是应该里应外合,尽快杀张角和那新上位的神女,再快刀斩乱麻攻破邺城。”贾诩不顾阻拦,认真地说。


    贾诩并不是多话之人,自在曹营站稳脚跟,他便少言寡语,若到迫不得已才会开口,他遵循的是为己,有能力之人的苟,是急流勇退又身在其位。


    他今日反常。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他的身上,戏志才坐姿不算雅观,微微眯眼。


    “贾公是觉得,黄巾军可能会有逆风翻盘的机会?”郭嘉开口问出了大家的意思。


    贾诩不能说是自己的直觉,他对新出的神女了解确实不多,但就那些东西,已经让他看出此女不简单,他心底有浓烈的不安感。


    他要的是苟全性命,按理曹操阵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黄巾军想要重振也是痴人说梦,可就是这样一种情境下,他就是会因为那个人不安,一个他都没见过的女人。


    贾诩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今日进言,他也早就想好了措辞和计谋。


    因为要攻打冀州,所以时刻关注那边的动向,他完全可以靠着蛛丝马迹创造一个必须攻打的可能。


    他道:“黄巾军杀了袁氏兄弟,审配不仅没有为其报仇,反而稳如老狗,加强了冀州的戒备,还提拔了一个汲汲无名的小子成为冀州二把手,苏由几次的消息都证实这小子能力不一般,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横空出现不见其名。”


    像他们这些被曹操招揽的谋士,哪一个不是声名在外,而那小子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卫,身份背景简单普通到泯灭人群。


    “再者,近来流民投奔邺城人数不减反增,去者不见踪迹,到底是黄巾军在邺城吃了人,还是里面日子好过不舍离开?”贾诩说,“臣以为,黄巾军或许还是黄巾军,但张角突然推出了个神女,一定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程昱,“程公与黄巾军相熟,不知张角可会退居幕后,平白送一女子于人前。”


    相熟?打出来的吗?


    程昱起身,不想给贾诩好脸,还是忍了,对方说的话对于他一个和黄巾军直接打过交道的人来说,更能深思。


    “黄巾军能人不多,都是乌合之众,胜在一个不怕死。张角是聪明人,带领一帮蠢材举步维艰,他为了黄巾军都是强撑,明白自己倒下黄巾军就倒下,现在推出一个神女,没有二想,这个女人一定厉害。能杀了袁氏兄弟,又知道不能以卵击石,立刻送信给主公求和,那也不会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仲德的意思,是支持先打邺城?”曹操手边满酒的杯子没有任何减少。


    “那神女既然都送信来,就说明黄巾军局势并不乐观,既然如此,也可以看看这人到底如何,先用之,再杀之。”程昱道,“至于黄巾军,变为粮草也是另一种归处。”


    “······”


    他说得太自然,人肉为粮草,除了他还真是没有别人。


    众人想起了之前的人肉干,一时间表情都不太好。


    程昱就是故意的,看了眼贾诩:“贾公对神女这样高的警惕,难得。”


    “听闻神女有神仙之法,最讲究功德,倒是不知道程公的功德如何?”贾诩扯扯嘴角反讽。


    曹操没有说话,荀彧也不开口,主公到现在为止的战争都太顺,又背着骂名,实力强大时有人真诚的谄媚,给条活路就是顺手的事,所以他容了黄巾军再多活,现在这两个人跳出来说这些,就不知道主公会不会改变想法。


    心思难测,他不猜也不参与。


    郭嘉爱酒,喝了酒又上脸,神识却是清醒的。


    他像看戏一样也不作声,微微笑着。


    平日里最沉默的两个人今日最吵闹,一朝调换为了个黄巾军神女,也挺有意思。


    余光瞥见懒洋洋的戏志才,有些玩味。


    徐庶在门口听见他们的争论,心下一紧,又整理衣裳,问声进入。


    “元直来了,可有什么动静?”曹操挂着和蔼的笑,掠过了吵闹的两人,温和地问道。


    毕竟这一位谋士,是他好不容易威逼利诱来的大才。


    作者有话说:戏志才死了后荀彧才给曹操推荐有的郭嘉,但我想写他,所以死而复生(狗头吐烟)


    第46章 那就打 打起来打起来


    徐庶佯装什么也没听到, 虽然他真的没有听到多少。


    这里面坐着的都是曹操心腹人物,意外的是发声的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无人生还的贾诩和程昱。


    他并不常和这两人打交道, 这俩的名声实在是太烂, 行事风格狠到没有底线,众人几乎避恐不及,他也不意外。


    顶着视线走到曹操身前, 他将字条递上去, 在对方看时说道:“冀州安排顺利, 苏由策反了审配新提拔的宁七, 拿到了冀州兵权,此时若出兵, 或许是个好选择。”


    他没有把话说满, 开玩笑,要是说满了, 输了不就一定会找他的麻烦, 他这个卧底一时半会儿还得待着,没到功成身退的时候。


    曹操将字条上的内容尽收眼底,露出满意的笑,侧过脸将字条递给荀彧,问道:“文若, 你认为呢?”


    他带笑的眼里是精明和难以看清的深邃,冀州一直都是安排徐庶对接,他信任徐庶的本事,奈何对方会效忠自己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忠诚有待考究。


    不过拿下冀州如同探囊取物,否则他不会同意交给徐庶。


    荀彧看完字条, 微皱眉头,这字条没问题,正是因为没问题他才觉得有问题。


    “苏由能够策反宁七,确实不容易。”话看似夸奖,疑问的意思却充满了。


    其他人没看见字条,也不意外,主动对荀彧的偏爱信任没有遮掩。


    “苏由蠢笨,还不如审配,能够策反宁七,看来审配是瞎了眼看错了人啊。”戏志才神色倦怠,调侃道。


    自大病后,他说话就成了这副样子,曹操没有怪罪,看向其他人。


    目光所及,郭嘉才放下酒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冀州兵权都被审配交给了宁七,宁七也在短时间内接管了冀州大大小小的事宜,本事不小,脑子不差,要么是贪欲过剩,要么就如吕布。”


    徐庶安安静静听几人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扮演一个完美的隐形人。


    “这宁七出现得古怪,难保不是哪家的探子。”贾诩说。


    “乱世里能人辈出,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程昱也插了一嘴,有意呛他,也是实话实说敲打他。


    他和贾诩都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人,但能老老实实活到现在还有一席之地,都不是冲动的人,今日的贾诩冲动得像个蠢货,脑子连带也不灵光了。


    莫不是被夺舍了。


    程昱自顾自地想着。


    一直装死的荀攸默默开口:“但怎么说也不足为惧,现在去攻打,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他的声音不大,说完后在安静中瞬间抿唇闭嘴,和徐庶目光撞上,莫名有种两人很卑微的偷感很重,默默移开了目光,在屋内这几人里,他们俩确实是地位最低的。


    徐庶目光闪了闪,压抑住笑意,这荀攸人还怪好。


    “主公怎么看?”荀彧问道,“可防着些,但强弩之末也无需太过胆怯,曹军威名在外。”


    言外之意是,曹军若是束手束脚,不就让大家笑话。


    “那就打。”曹操说完,又笑着道,“既然大家都对宁七好奇,不如一同去看看?”


    看什么看,又不是看猴。


    对宁七这个人大家都没怎么放在眼里,无根无萍的小人物,得了个审配的赏识而已,审配穷途末路看上个顺手的,不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有本事,但在座的谁不有本事。


    徐庶得了准话就退下了,临走时感觉到戏志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假装不知道。


    郭嘉和戏志才并肩走回家,戏志才咳嗽声不断,下人递上药丸吃下才缓过来,脸色却还是不太好看。


    互相关怀的口头话术两人也不会多说,随便聊了后又转到今日的事上。


    “志才兄认为,冀州一行可会出变故?”郭嘉问道。


    两人年岁相仿,对方大自己几个月,都是荀彧推举给曹操的人才,又是惺惺相惜,关系不错。


    “这我可不敢答,变才是必然,只是怎么个变法才能称为变故,我就不知了。”戏志才因病而消瘦的身体在衣裳下更显消瘦。


    他大病后只看只听,少说少答,即便主公问了,他给的也一贯是保守的答案,无功无过,久而久之,主公也少用他。


    郭嘉知道他是有意藏拙退避,却不知道为何,这种事若对方不欲说,问了也是突兀。


    “不说贾诩,这次冀州之战,我心里也莫名地有种不踏实,从未有过。”郭嘉道,“苏由是内应,也没有出过问题,按理说没有其他顾虑。”


    “奉孝,内应有人愿意做,有人就不愿意,有人请君入瓮,有人顺水推舟,谁都猜不到。”戏志才到了家,冲他随意摆摆手,进了家门。


    郭嘉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回想起这件事的前后,没再多想。


    就算是有问题,如今各方势力,谁能与曹军一战,硬碰硬绝无可能,用计也难以逆转,难不成凭空出了个堪比曹操的英雄。


    他摇了摇头,倒是记得了贾诩念叨的黄巾军神女,决定派人去查一查。


    用过膳已经天黑,徐庶回到屋内点起烛光,确定门已经锁好,坐到案桌前,将另一张字条拿出来。


    从箱内拿出一把精细的工具,又用手沾了点茶杯内的水,抚平字条,夹起了一角撕开,里面的文字慢慢浮现。


    将文字看完,他松了一口气,把字条在烛火中燃尽。


    收拾好残局,徐庶洗漱后躺下休息,脸上带着愉快的笑。


    冀州


    在屋内转圈的辛毗不时看向门外,好不容易门开了,他连忙迎上去。


    “怎么回事,打听出来了吗?”他两三步走上去,双手按在下人的双肩上。


    下人吃痛,忍了下来,回道:“奴才只打听出来,苏大人好像和宁大人发生了争执,气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来。”


    “苏由气晕了!气晕了······宁七是不是还干了别的事······”辛毗自顾自地碎碎念半天。


    下人低着头,直到自家主子又突然喊道:“洛小八,你必须去再帮我做件事。”


    第47章 即将打起来 辛毗出场加上死亡倒计时?……


    冀州兵营, 白锦坐在台上,宁七站在她旁边,盯着下面的练兵。


    赵云手痒, 和下面的人切磋, 张梁几个也去凑热闹。


    白锦一身男装,戴着做工精致的凤凰面具,露出的薄唇红润, 下颌分明, 活脱脱俊逸少年郎。


    贴身的衣装勾勒出矫健的身材, 女扮男装, 不如直接变作男儿身,她是金龙, 这点把戏还是会的。


    翘着腿, 手里拨弄着类似佛珠的玩意儿。


    审配手下的这批军队的实力比起黄巾军的“乌合之众”基础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审配虽是谋士, 却也是武将, 带兵打仗不弱,训兵也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若是对上曹操的军队,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或许真的能抵挡甚至能拿一两场的胜利,奈何外患之下有内忧。


    白锦拨弄手上串珠的声音不大, 因两人挨得近才听得清,每一个串珠上刻着一个“帝”字,不同的字体,宁七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你杀了苏由,审配居然没和你翻脸。”她感慨地说。


    “主人很期待他和我翻脸?”宁七问。


    “怎么会, 只是感慨我们小七本事大。不过,谎言七分假三分真才能让人深信,像审配这样的聪明人,真的部分就要再加码。小七是能演得惟妙惟肖,还是说真的放了几分心思呢?”白锦略微苦恼,“我想不出来。”


    宁七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来,双手环抱,清冷的声音道,“我对主人一片忠心。”


    话是这么说,白锦却嗤笑,若是表忠心时狼崽子的那双眼睛不要那么阴郁沉沉,像伺机而动的猛兽,她就信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知是不好驯服的狼崽,还是非要尝试,养不熟的白眼狼在手下,也是挑战?


    白锦不是人,但想一想,她和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人在劣根性的基础上有强大的实力,真是万幸,她被头上的诸神压抑着,不得违背一些人与神的相处法则。


    她都怀疑系统把她拖到这个架空世界,是怕她憋疯,先发泄出来,才好乖乖给他们做事。


    “你知道吕布吗?”白锦突然问。


    “知道。”他答。


    “你和他有点像。”


    “主人是夸我还是贬我?”宁七问。


    白锦拨弄的串珠丝滑地戴上了她的手腕,变得骨骼分明且纤长的手撑起自己的脸,抬眼目不转睛看着他。


    身高腿长模样俊,又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若是美男计,恐怕也没人能抵挡。


    她倏然笑了一下,“当然是夸你,人中吕布,这可是好话。”


    “三姓家奴?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宁七也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大部分时候的笑都是装模作样的,或是冷冷的,感觉在讽刺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往高处走,他也没错。”白锦眉眼轻快。


    “主人是在暗示我什么。”宁七挽起袖口。


    夏末闷热,他其实不耐热,心静自然凉都是骗人的。


    日头居中,又毒又辣,他穿的是上好的轻薄的布料,审配手里就那一匹,“家道中落”的人,哪里还有其他的,更别提这世道讲究什么布匹,大家要的是兵和粮。


    以前没有就将就,如今能穿好的,他不会亏待自己,他的主人不是什么善人,平白就给他好东西。


    “暗示你,我可没有。”白锦活动活动身子,“吕布能另投他门,说到底还是原本的主公太善良了,我可不会把自己养的好狗任由他人抱去,尸体也不可以。”


    变成男人后声音变得低沉磁性,她靠近宁七,如今两人身高相仿,她刻意凑近,在对方眼里找到自己的倒影,才满意笑笑。


    “你听话点,小心思如果太过就收一收,我真的舍不得对你下手。”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喊出了个缠绵悱恻的称呼,“宝贝。”


    宁七一动不动,自然垂落在两侧的手动了动,“当然。”


    和赵云打了个痛快的张梁随意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汗,正欲冲白锦吼一声,却在视线中看到格外贴近的两人,连忙闭嘴。


    他自来熟地拉了拉赵云,低声说:“我去,神女玩这么开,大庭广众之下。”


    赵云满头黑线,这人说什么呢,一看就是两人在说话,氛围还暗潮涌动。


    “你不想活了,什么都敢说。”照月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别看她个子娇小,力道却比一般男人还大,“你自己找死别拖着我们下水。”


    “卧槽,照月你能轻点吗,不知道自己是怪力啊。”张梁叫唤,“这宁七别想上位翘我师傅墙脚吧。”


    “你都在哪学的话,别乱说,神女和你师傅没有半点关系。”照月板着脸说。


    “你眼瞎啊,一定有关系。”


    “你才眼瞎,弱鸡,懒得和你说。”


    话音落下,照月就气鼓鼓地要去找白锦,他们这一行就她一个女的,万一神女有什么事需要她去做呢,凑热闹也凑了,她现在懒得搭理他们。


    男人什么东西,只会影响神女称霸的路,她可是看得清楚,小情小爱神女压根不感兴趣,把男人当跳板倒是可以。


    还有张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宁七就是个卧底,还什么勾搭不勾搭的。


    白锦注意到下面的目光,视线投下去,看见心虚的张梁和直直对上的赵云。


    似有所感,宁七也侧过身,看见了下面的两人。


    “那个叫赵云的,不像和主人同路的。”他说。


    白锦冲下面两人笑一笑,张梁连忙拉着人接着一本正经操练。


    “可不是嘛,不过你会装乖办傻,我为了手下人,有时候也可以装一装。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她道,“冀州一战,我得好好装一装,让他心服口服才是。”


    赵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叫宁七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怜悯。


    另一边,辛毗正要出门亲自见一见审配,却感觉城内气氛不对,不仅苏由府上闭门不见客,州牧府也是闭门不见客,守门的那人他认识,是跟在宁七身边的。


    他的眼皮跳个不停,心慌难以抑制。


    城里多了巡防军,但他觉得是生面孔,又怕自己想多,只当是自己对军里的事不清楚,或者是审配又征兵了。


    该死的,不会是宁七这个小兔崽子造反夺权吧。


    他只能回到自己府里,急得团团转。


    和曹操联系的一向是苏由,他自己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辛毗现下恐慌,思考要不要给曹军去信说明冀州的异样。


    可这么想,他又突然想起苏由,有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审配他们发现苏由投奔曹操了?如果真的发现了,是不是他也暴露了?


    他想让人再去查一查,结果才意识到,冀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宁七做主了,审配有意放权,小兔崽子狼子野心,他们这些原本的老人竟然举步维艰。


    怎么办。


    不行,他不能慌,等洛小八回来,等他回来再做打算。


    此时被寄予希望的洛小八来到苏由府上,后门杂草掩映处有一个狗洞,他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熟练地从里面爬进去。


    府内寂静无声,寥寥几个下人来去匆匆,不曾抬头。


    他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循着记忆去到了下人住的地方,来到一扇门前,敲了两声,对了暗号,才推开进去,又很快地关上门。


    “小八,你怎么来了!”屋内的男孩年纪轻,见他来了迎上去拉着他满是担忧和恐惧。


    “发生什么了?我家主子没得到半点消息,担心出现变故。”洛小八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才问道。


    男孩,也就是李应眼睛通红,打了他一下。


    “你不该来的,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你主子还让你来,要是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李应的眼泪说掉就掉。


    他也是知道自家主子投奔曹操的知情者。


    “做下人的,哪能拒绝,再者,我也很担心你。”他擦去他的眼泪,“你先别哭,快说说怎么了,我好想办法。”


    李应摇摇头,缓过来了,压低声音,“你哪有办法,宁七把我家主子杀了,他好像知道主子投靠曹操了。”


    “府上还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个女人,我无意中看见了,宁七杀了主子后去见了她。”他接着说。


    “乱起来了。”洛小八说道。


    他的眼神平静,眼底甚至还一晃而过精明,和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完全不符。


    李应对他非常信任,没有注意到异样,只道,“你快回去,若是被人发现你一定会被杀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久能活。小八,你要不去告发吧!”


    李应眼前一亮,似乎对这个主意很满意,“你去向州牧告发,那就算有功,你一定能活下去的,至于你主子,主仆一场,你也可以去告知他这件事算圆了情谊。算了,你管他死活,我只想要你活着。”


    “放心。”洛小八说道,“我有打算,你不要出头,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信你。”


    他走了,李应确保没人看见,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茶水,屋内就来了人。


    “你是苏由的心腹。”


    李应的脸刷地白了。


    作者有话说:我确实是无cp,我的女主不谈情说爱,全是利用,但有人单箭头喜欢女主。另外,文中别的会谈恋爱,也有的是假恋爱假喜欢,大家自己分辨哦,乱世争霸,想一想利弊~


    第48章 赌局 赌他来不来救你


    李应没想到这么快, 人就找到了自己身上。


    他其实也并非苏由心腹。


    苏由谨慎,投靠曹操一事做得隐蔽,平日里从不施以他手, 更没有差遣人帮他做什么, 李应知晓此事都是意外,苏由便借此偶尔和辛毗传点消息,除此以外从不召见他。


    他听话、嘴严, 所以能一直待着。


    低着头, 李应老老实实地跟着人走, 辩解都是白做工, 还不如少受些皮肉之苦。


    心下又庆幸洛小八走了,一边又可惜, 他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李应以为是宁七派人抓他, 如今见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格外陌生。


    屋内就他们俩,门开着, 外面守着两个护卫, 也是生面孔。


    他跪在地上索性不想了,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想这些有什么用。


    “李应是吧,多大了。”白锦看着下面跪着的人,百无聊赖。


    人是宁七抓来的, 说是苏由的心腹,就这样子不太像。


    软绵绵的,像个刚出炉的包子,瞧着不像是成年了,是个小孩儿。


    宁七从来不做无用功,所以这小孩儿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在观察。


    “奴才十九。”李应回道。


    声音也软乎, 竟然成年了。


    “知道些什么?”


    “奴才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实话,可估计没人会信,他面露灰败难得自嘲。


    却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大怒。


    白锦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好奇地问:“你家中父母呢?”


    “奴才是孤儿,了无牵挂。”他回。


    这才不像是软包子。


    白锦笑笑,“若是真了无牵挂,怎么会劝人快走?”


    她愉悦看着男孩脸色一变,咬住下唇猛然抬头的样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愤恨明显。


    哈,就这样?


    她恶劣地想看小孩边哭边露出那种愤恨,又一边想着,看来这小家伙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那宁七把人抓来到底是为什么。


    倏然想到一种可能,白锦露出来的半张脸刻意冷厉,声音不怒而威:“说吧,到底知道些什么,若是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让他先你去地府见阎王。”


    她的声音起伏不大,却让李应感觉背后凉风阵阵。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这样的人真的命如草芥吗?


    李应自嘲,他当真什么也不知道,可眼前人并不信,他能放任她杀了洛小八吗,小八才十五岁,说要带他离开。


    “奴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李应磕了一个头,“但奴才可以将看见的告诉大人。”


    从狗洞出来的洛小八绕路准备回去,却见到了宁七站在苏由府门口,他躲住身形,等人走,却在最后看到了被带走的李应。


    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手心的肉里,他确定,宁七向他这看了一眼。


    垂眸,他冷笑,是挑衅吧,宁七。


    手心的痛让他反应过来,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向着辛毗府上走去。


    白锦微眯着眼听着男孩细细说些细碎的东西,带着自己的猜测,都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但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苏由虽然叛变,却从来没有想过害审配,他想保住审配的命。


    “大人,我看到的真的只有这些,求您放过小八吧,至于我,您要杀要剐都可以。”说着,他又接连磕了几个头。


    龙族皮糙肉厚的,她化作人形也同样。


    眼前的小孩皮肤白嫩,额头红肿,瞧着像被虐待了似的,吓人得很。


    她的竖瞳出现了刹那,又变回了冷淡的模样。


    “小八。”白锦念叨,“洛小八。”


    哦,她好像知道了。


    洛小八,宁七,一家人啊,怪不得。


    原只想逗小孩,发现了宁七的恶趣味,她更感兴趣了。


    “你们关系很好吧。”白锦问道。


    李应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愣愣看着他。


    “我这人最喜欢的便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如我们打一个赌,若你赢了,我不但放了你和他,还保你们之后的安全与出路。”白锦掏出了一块金子扔在地上,金子滚落在他的面前。


    “赌什么?”李应的声音在颤抖,看着那块金子,他不敢直视上面的男人。


    “很简单,我让人悄悄给他传话,说你要被我处死,若他来救你我就算你赢。”她道。


    李应声音高扬,“这怎么可能!”


    他望向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疯了。


    颓废地跌坐在地上,额头磕出来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小八是辛毗的人,人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若是被杀了就代表暴露了,若小八来了不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也是同伙,上赶着找死吗。


    两人关系确实好,但李应其实也明白,小八不简单,他对自己的情谊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深。


    他在其他方面是不聪明的,只是运气好,总能规避许多事,但在和小八的关系上偏生聪明了,对方对自己是利用,与之相比情谊显得微不足道。


    苏由被杀死,苏府被封锁时他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何必再挣扎,他现在反倒庆幸小八对自己是利用。


    “赌吗?”白锦兴致勃勃问他。


    “若我输了呢?”李应反问。


    当然是两人一起死。


    白锦有心吓唬,又见小孩心如死灰的样子,还是改了话头:“那你就会死,五马分尸,当众处刑。”


    他的笑于李应而言是索命的修罗,李应用手擦去脸上的血,跟着笑了,若只是他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赌。”


    白锦期待着这场赌局,让人起来坐在了自己下手位,拿出药膏和手帕递给他,“自己处理处理。”


    怪难看的。她没说出这句话。


    等着的时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白锦听着他诉说自己的生平,越听越琢磨出个事,这李应或许别的本事不行,但有一点好,是个吉祥物啊,运气极佳。


    人常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天命某种程度上不就是幸运值嘛。


    这条锦鲤到了她这,可不得供着。


    神不讲究这个,但她现在是人。


    巧借东风都要有东风,她要为算无遗策做好准备。


    李应不傻,任由自己流血,他只坐了椅子的一小块,拿起那盒药膏往自己头上抹,不知是什么药材,竟然在抹上的瞬间就停止了流血,伤口也半点不疼了。


    他悄悄抬头看这位不认识的大人,想昧下它,见大人心情愉悦的样子,他松了口气。


    看来是可以的,到时候他死了,就让人把药膏给小八。


    将人送去给主人,宁七就在自己府上等着客人。


    手上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宁祈两个字,字体是未曾见过的,那是龙语。


    他嘴里数着数,桌上还摊开了一本兵书。


    一心几用,都不耽误。


    直到外面想起吵闹声,熟悉的声音让他总算把视线从书上移开。


    “放他进来。”


    是洛小八。


    穿着下人衣服的男孩走了进来,才十五岁,个头冒得就比旁人高,脸上的婴儿肥让他即便肃着冷着一张脸都没有威慑力。


    “宁七。”洛小八叫道。


    “难得,你竟然认识我。”宁七嗤笑。


    “你把李应弄到哪去了?”他没有搭理他的话,一心只有自己的问题。


    宁七站起身来,他比洛小八高,离得近了,对方只能略微抬起下巴。


    “你是谁,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洛小八蹙眉,“别说废话,回答我。”


    下一秒,一声痛呼就传了出来。


    宁七捏住了他脸上的肉,用劲极大,肉眼可见地红了,他面色平平,眼里恶劣,捏着提起,仿佛要把这块肉给生生扯下来。


    洛小八吃痛,直接动了手。


    有来有回,快准狠,谁也不让谁,招式里还有彼此的影子,现在如果有人定能看出两人“师出同门”。


    砰——


    洛小八狠狠摔到了地上,宁七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


    “以前就打不过我,现在也一样。”他收回了脚,“你既然装不认识我,我也不点穿你的心思,现在凑什么热闹。”


    地上的人爬了起来,又拍衣服又扯了扯,心里憋着气。


    他“呵”了一声,“你装什么,抓了李应不就是把我引出来吗?”


    语气实在不好,作为白锦眼中的狼崽子此时却好脾气。


    不生气没讽刺,也没有下狠招的意思,宁七道:“以前我当不知道你的心思,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李应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也不会影响什么!”洛小八反驳。


    “主人来了。”


    “什么?”洛小八愣住了。


    宁七将手边的果子向他砸了一个过去,那张凶狠的脸上颇有火气,“主人来了,听不见?洛小八,你叛主,我们这位主人不是什么善良好说话的,我不帮你,你就等死。”


    他并不是很想救他,奈何之前欠了人情,宁七总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所以,你把李应送去主人那儿了。”洛小八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主人,只是从千夜口中听说过。


    自千夜对他们放任后,太久杳无音信,他是自私的人,若人来了要他办事,他会办,但既然没有,他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黄巾军神女横空出世,他知道那是主人,千夜也传了消息做内应,可他有了二心。


    “主人······会怎么做。”他艰难地开口。


    还没等宁七回答,外面来了人。


    “大人,那位大人说,要把您送去的人给杀了,通知您一声。”


    作者有话说:后期会整体精修文章的。下一章就打起来了。


    第49章 游说辛毗(三合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柱香(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白锦听得意犹未尽,眼神欣赏。


    她又发现李应一个优点,很适合讲故事, 娓娓道来, 如临其境,让她想起曾经的某位神明,也是讲故事的好手, 她刚破壳那会儿, 就总是听那神讲故事。


    李应这会儿已经坐立难安, 人常将度日如年, 如今一盏茶功夫他就已经频频走神看向门外。


    期待他来,又希望他不要来, 这是什么矛盾心理。


    白锦却慢条斯理地喝茶, 把眼前人的心理状态当作戏看,洛小八会不会来呢, 算算时间, 要来的话快了。


    来是一回事,来了进来见她,那又是另一回事。


    又是一柱香,门外安安静静,不见人来。


    李应不说话, 只是呆呆盯着门口,安静中他嘴角露出一抹笑,苦涩。


    州牧府和辛毗府的路程并不远,脚程快的都不要一柱香,派出去通知的人早在第一柱香未燃尽前回来了。


    “你说,他是在来的路上, 还是说为了保全自身?”白锦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最了解他的性子,是不会来了的。”李应故作轻松,收回放在门口的视线,起身道,“大人不用赌了,我认输。”


    “你若是认输,五马分尸,当众处刑,你确定?”


    人类很奇怪,明明贪生怕死,在某些时候又无惧生死,甚至以此为荣。


    白锦既明白又不明白。


    “我确定。”李应白嫩的脸上莫名坚毅。


    “好吧。”


    她似乎无可奈何的样子,对这个赌局并不太尽兴。


    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已然姿容卓然,可想而知面具下的脸。


    李应突然好奇她的脸,又觉得既然要死了,看不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好奇心上去又快速下来,只留下一个念头,对方到底是谁?


    隔着一扇门,宁七忙完了一圈回来,看见急冲冲的人现在还站在门口,饶是一向聪明,他也想不明白了。


    “等着收尸呢?”他说话难听。


    “我······”洛小八哑然。


    宁七没打算再提醒他,帮到这个份上,他就不欠他了,玩什么猜谜游戏,现在冀州大事还没着落,扭扭捏捏的,洛小八越活越回去了。


    正要抬步进去,里面却先一步传出声音来。


    “你站在外面做什么,让我请?”这话是说给宁七听的。


    “还有你,他确定,你也确定?”这话是说给洛小八听的。


    “都给我滚进来。”两人都没逃过。


    李应在她突然的高声中又慢慢转身,看向了被打开的门。


    阳光刺眼,一前一后的人都逆着光,高个的人将后面的一时挡住看不清,他认得,是宁七。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立刻把头低了下去,暗暗思忖着,面具男人身份应该比宁七这个活阎王高。


    洛小八跟在后面进来,目光克制,可见到还活蹦乱跳的李应,他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宁七走到白锦旁边,才站立就听旁边人对他说道:“你瞧这两人多有意思,跟我面前装不认识似的。”


    此话一出,被点名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李应发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坐在这的时候他想过小八会来,到时候他可能会一边哭一边开心,一边骂他一边又共死;也想过小八不会来,他被杀了后可能念着以往情分,小八给他立块碑,不至于成孤魂野鬼。


    不管想的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样的面面相觑。


    他的心被人狠狠攥住,又放开,又攥住,又放开,像经历了某种折磨后置死地而后生。


    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话,眼睛酸涩却流不出泪,他的眼睛本来就大,此时显得更大,还有些呆。


    氛围怪怪的,李应莫名觉得有点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藏住。


    洛小八原本复杂的神情见到他这副样子消散了许多,觉得好笑,要不是主人在上面坐着,他可能就笑出声了。


    “我还以为会有两眼泪汪汪的好戏呢。”白锦语气里的可惜遗憾太明显。


    “主人找个戏班子。”宁七回她一句。


    等两人眼神交流差不多,白锦才施施然开口打断。


    “我这里是给你们诉旧情的?”他的声音失掉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后,清冷就显现了出来。


    冬日寒风刺骨,而衣衫单薄,没有避所,没有食物,没有火源,一眼望去苍茫无边的白,不时还有出来觅食的野兽猛然扑上来,狠狠咬上脖颈,鲜血迸射,却还意识清醒,死不去活不了。


    这就是白锦此时的声音。


    洛小八啪的一下就跪了下去,李应也意识到了。


    李应下意识走到了小八的身边,他不知道小八为什么跪下,只是也跟着跪下,他还有些发愣,适才对他和颜悦色的面具人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可怖模样。


    跟被家里阻拦的小情人拜堂似的。白锦刹那想着,又看了眼宁七,没半点情绪。


    她琢磨过来宁七和洛小八关系应该是还可以,否则宁七不会做出种种巧合的事,但白锦实在不信宁七这狼崽子对这小孩有多大的情谊。


    “赌注,我赢了。”李应慌乱地开口。


    “哦。”白锦没什么感情。


    李应却仿佛从这一声中听出了自己的结局,他真傻,贵人们打发时间的玩乐,规则哪里是他说了算,就算他真的赢了,贵人翻脸不认人也是可以的。


    他的手伸向了洛小八,触碰到对方温暖的手心,他真的想哭了。


    小八盯着上面的视线,想要挣开,又听到旁边的啜泣,还是纵容了。


    他抬头看宁七,见对方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一时之间也稳了稳。


    主人是黄巾军神女,而眼前的是个男人,他转念就想到了应该是女扮男装或者用了旁的方法,至于为什么不猜测这个男人是别人,是因为他对宁七了解,若非主人和千夜,宁七谁也不会乖乖听话,老老实实。


    想着先打破僵局,小八就开了口:“宁小八见过主人。”


    不卑不亢,还没有彻底长开。


    牵着他手的李应猛地侧过脸看他,明白了什么,手不自觉松开。


    小八垂眸敛住眼底的情绪,等着上面的人发话。


    千夜最先选中的那些孩子,都是宁姓加上数字,只是要把人分到各处,同样的姓氏太显眼了,于是有的改了姓氏,有的索性给自己取了名字或是改回了原名。


    与其说是相信这些人,白锦更多的是相信千夜。


    这些孩子里,她就见过两个,一个是宁七。


    宁小八她没见过,但漫长的生命给了她漫长的好记忆,这些记忆被她分成小块存放着,否则龙会炸掉。


    对于这个小孩,她从记忆力还真扒出点东西,千夜说小孩和宁七走得近,屡屡被打,屡屡不服输又要动手。


    沉睡的年岁里,千夜细细碎碎守着和她说了许多,她的意识都记得。


    “听闻你很受辛毗重用,已经有了好去处?”白锦说。


    辛毗和苏由最后都投奔了曹操成为内应,时间点不同,因着是平行世界,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


    这话无疑是在说他不忠,小八哪里敢接,解释道:“为了能帮主人分忧,查探情报,分内之事。”


    “接近这小孩也是为了查探情报?”白锦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这些人于她而言都是小孩。


    有心挑拨离间,刺他们的“情深意重”。


    “是。”小八毫不犹豫。


    似乎对这答案满意了,白锦笑了下,目光落在李应身上。


    小孩故作坚强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一边说着早知道李应对他是利用,一边又会被早知道的事实伤得心里滴血,口是心非啊。


    她善良地让李应先出去,让人好生招待着,才摘下了面具。


    没有心思再警告教导,白锦只道:“从前你生了什么心思我不管,如今既然见了我,就别惹事,做好事了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支持,如果另有二心,不会死了这么简单。”


    语气平静,“苏由都死了,辛毗也不用留着,今晚杀了。”


    “主人!”洛小八阻止了她。


    双眸抬起,白锦冷着一张脸,“我很好说话?”


    “主人。”洛小八磕了个头,“辛毗此人能说会辩,善于审时度势,或许是个可用之才。”


    说起可用,苏由和辛毗哪个不是可用之才,能在曹操手下混得不错,从袁绍跳槽到曹操,最基本的就是本事。


    乱世里有本事的多了去了。


    审时度势是优点,也是缺点。


    今日能因为审时度势选择你,他日难道不会因为审时度势选择别人。


    审时度势和墙头草,有重合的成分。


    白锦没有一口回绝,她觉得挺有意思,还以为会求情的没有求情,不会求情的却求了情。


    “你给他做担保?”她问。


    也不是不能见一见辛毗,毕竟如今每个史书里的人都在重新认识。


    “是。”洛小八既是赌,也是试探。


    “给我个真正的理由,我不想听假话。”白锦道,“千夜应该和你说过,我没有耐心,也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


    千夜没有说过,宁七给他说过。


    洛小八深呼吸后,还是说了实话。


    他七岁跟着千夜,十三岁就完成考核回到冀州,那是一个寒冬,寒风凛冽,他思考自己如何找到辛毗,待在对方身边,命运巧合,真让他在路上遇到了跟随袁谭的辛毗。


    小八将自己的衣裳撕毁,倒在他们要途径的雪地里,在他们即将走过时,发出微弱的声响。


    袁谭没有停下,其他人自然跟随,只有辛毗勒马,叹了口气,将他救了。


    袁谭嫌弃他是拖油瓶,辛毗却说乱世不易。


    自那以后,辛毗就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写字,军事战场。


    小八早便学过了,可听着辛毗授课,他心里是宁静的,他问辛毗为什么对他好,辛毗说:“乱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大家都只是为了活着,期许着乱世终结,一人之力绵薄,可若无一人出力,又何时能看到希望。我教你这些,是希望即便你不在我身边,也可去做个谋士,为乱世终结使使力。”


    即便辛毗后来越来越和原本的样子不同,小八也还是记得当时他说的话。


    千夜也曾救过他,教导他本领知识,他也问过千夜同样的问题,不过,他的答案是:“你要有用,才能帮主人,才能结束乱世。”


    俩人所期望的不都一样吗,小八抱着目的接近辛毗,可对方对他太好,他记恩,不希望他就这样死掉。


    千夜和主人对他也有恩,各种恩情堆在一起,他只想试试,也是看看这位主人到底脾性如何。


    白锦听他说完,转过脸对宁七道:“你们都是这副蠢样?”


    “只有他是。”宁七直言不讳。


    白锦嗤笑,小八以为她笑自己,垂着头不搭话,只当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人小鬼大,耍心思耍到我头上了,要不要我给你一沓纸,将你所有的恩人都写下来。”讽刺感拉满。


    这样的人最烦,要还恩情,各方阵营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一句话不对都可能兵戎相见,兵败围城,更别说为了还恩情。


    关羽还曹操恩情,放走了老狐狸,焉知他日洛小八会不会为了还恩情做出损害她利益的事。


    “你既如此知恩,可以,一命抵一命,你若是想要辛毗活,那就把李应杀了。”白锦双手环胸,“又或者,你自刎面前。如何?”


    小八猛地抬起头,对上寒津津的一双桃花眼,半天发不出声音。


    站在旁边的宁七看着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告诉过他,主子不是好说话的人,要为主人要杀的人求情得付出代价,小八应该能想到,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从当年被千夜收养开始早就该有这个觉悟。


    一个是关系极好的好友,一个是一直善待他的大人,若说有恩,辛毗和李应都对他有恩。


    小八自嘲笑了笑,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也天真至极,大概是这几年顺风顺水惯了,竟然还会自以为是了,或者说,自己把自己给骗着了。


    “任凭主子安排。”他又磕了个头。


    “去吧。”白锦的语气不好不坏。


    等人踏出门槛,她才说:“我晚些去辛府。”


    视线里彻底没了人影,宁七意外她的妥协,看了她半天。


    宁七实在不是好人,他以为白锦和自己一样。


    问及原因,白锦只说了句还是孩子。


    辛府


    辛毗许久未见小八回来,又听闻宁七又去了苏府还抓了人,便着急起来,后悔让小八出去。


    他在屋内等着着急,索性直接来到了门边。


    府上的人不多,伺候的人更是在辛毗和曹操有了来往后被他遣散了大半,他怕连累他们。


    等得他都快要亲自出门找了,才看见了有人来,不过是一辆他一眼认出来的属于宁七的马车。


    担惊受怕的小八就从马车上下来,还和驾马的说了几句话,才向他走来。


    小八被辛毗和其夫人当半子养得白白嫩嫩的,此时额头上的淤青和鲜红格外明显。


    辛毗顾不得其他,将人拉近府内,关上大门。


    辛夫人因担心小八,此时也在厅内,见他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


    “造孽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宁七那狗娘养的抓你去折磨了?”辛夫人语言粗鄙,她不是个容色极佳的妇人,却有春风化雨的亲和感,但一开口就大打折扣。


    她一边拿着药膏就给小八上药,一边问着疼不疼。


    辛毗已经习惯了自家夫人,他心里担忧,手上端来安神汤,也跟着问:“你先喝喝压压惊,再同我们说说,难道被宁七那狼崽子发现了?若是被发现他应该不会放你回来才是。”


    小八感受着夫妻俩的关心,又想起自己在白锦面前的犹疑,从耳根开始红了,是羞愧。


    “你这孩子,怎么脸红了,别是出去一趟病了。”这么说着,夫妻俩又着急了。


    “不是。”小八忙拉住他们,想到嘱咐,才道,“晚些时候,宁七会来府上。”


    夫妻俩瞬间僵住,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又见他们当半子的人直直跪了下去,说要给他们请罪。


    小八没有蠢到什么都说,挑挑拣拣将事情坦白,至于当年刻意碰瓷自然是烂在肚子里,只说巧合。


    他低着头,等着迎来咒骂也好打骂也罢,可安静里半天没有反应,他才缓缓抬起头。


    辛夫人那张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你!你当年才十二岁,瘦得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他们怎么忍心把你扔出来,若是没找到个依靠,你怎么能活下去,人心乱世哪里是你这个孩子能应对的。”辛夫人气愤中又是心疼。


    她和辛毗是少年夫妻,感情极好,迄今只有一子一女,家里简单,自辛毗救了小八,就当家里多了个弟弟,视如己出般养了三年,情感不必说。


    三个孩子关系也不错,日子过得挺好。


    若非袁绍亡故,袁谭兵败,审配又难以守住冀州,何以会要向曹操投诚,说不得日后还要受骂名,若能到曹操身边,万一辛毗被排挤算计,不得重用,又该是多么难过。


    她想得多了,又开始哭。


    小八嘴角抽抽,他十二岁时也并不瘦,千夜每七日会给他们称体重,说是要健康,辛夫人能把他拎起来纯粹是力气大得不似女子。


    辛毗一向温和的目光此时却变了,他审视着这个孩子,思考着他口中背后的主人,又问了审配知情与否,得到否定的答案,他便道会保密。


    怪不怪罪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相信这孩子也尽力了,然而,他也相信背后的主人并不是心狠手辣的,否则如今他们怎么能站在这。


    比起宁七,他的小八要乖顺知恩得多,往好处想想吧。


    叹了口气,他想了诸多对策,只剩苦笑。


    “起来吧,去把你阿姐和兄长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另一边,白锦已经从系统那得知曹操出兵了,她亲自去找了审配商议。


    定了将帅,又商量了此次的方方面面,加上亲眼见了将士们,根据审配和宁七对将士的认识,结合系统的评价,共同推出了最佳方案。


    再反应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审配知道她要去辛府,也不留人吃饭。


    他和辛毗虽同在袁绍手下做事,然并不亲近,后来辛毗支持袁谭,他支持袁尚,直接对立。


    当然,审配是欣赏辛毗的。


    白锦到辛府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吃完饭,辛毗本欲让孩子们到房里去,小八却道:“如今情况不一样,说不得日后还会在主人手下生活,阿姐和兄长提前见见面知晓些事也是好的。”


    辛府朴素,或者说整个冀州都是灰扑扑的样子。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迎接,白锦就和宁七径直进去。


    她直接坐下,原本坐着的小八站了起来,跟着宁七去外面。


    宁七本不用来,奈何主子让他跟过来,他觉得厌烦,若不是小八不省心。


    “谢谢。”小八对他说。


    “两清。”宁七回,见他变成闷葫芦的样子,道,“再附送你一句话,宁八,你不会以为主人真是好心肠吧。”


    当年因为宁八听着像宁八,所以才加了个小,听着好听些。


    宁七也道:“我也附送你一句话,也不要将所有想得太坏,不管是事还是人。”


    “你还教训我?”宁七挑眉。


    “你比我聪明,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八瞪他。


    两人没在说话,宁七不想理睬他,小八也觉得话不投机。


    两人都说真的,两人都觉得对方天真。


    白锦认了个脸熟,目光在辛毗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惹得辛家都变了脸色。


    之所以盯着对方看半天,是因为白锦记得,辛毗之女辛宪英智识过人,历史上,高平陵之变,司马懿紧闭洛阳城门,辛毗之子辛敞不知所措求助长姐,辛宪英分析局势后劝弟弟尽忠职守,随鲁芝出城,最终使辛敞得以保全。①


    “不知大人名讳?”


    “帝白。”


    这个姓,又是让他们心下一惊,今日真是事出不断啊。


    “早闻辛大人之名,在下颇为敬服。我们一族隐居世外,如今乱世波及,不得已出世,又不清楚如今情况,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白锦先是引出自己种种不易,又探讨了乱世唏嘘,当下局势,抛砖引玉,一针见血,隐隐炫耀了财富和实力,将自己塑造得非常好,一边又体谅辛毗一家的不易和无可奈何,真心实意夸了曹操,顺水推舟提出曹操的缺点。


    一通谈话下来,原本还戒备的一家人已经热络起来。


    谈话的结果大家都满意,正事说完,白锦又道,“适才看向辛小姐,是在下生了惜才之心,女子有才如辛小姐这般,若变成男儿身,可也成为一方霸主。”


    欲扬先抑,“但乱世里哪儿还在意什么男女,有本事才是硬道理,辛大人,我知您爱女心切,可如今的世道,辛小姐可以为自己挣一条路,何不让她试一试,说不得日后青史留名。您想要护住孩子的心我知晓,但哪能护得住一辈子。当年小八被放出来磨砺,实则我派了人跟着,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孩子怎么会没有感情,只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其深远。我都能看到辛小姐的不凡,您作为父亲,更清楚才是。”


    “您仔细想想,此事不急。”


    坐在姐姐身旁的辛敞见阿姐眼前一亮,心里也为大家认可姐姐高兴。


    他开口问道:“那主公,你觉得我怎么样?”


    直接是换了称呼,也是没瞧见辛毗想揍他的眼神。


    “辛公子心地善良。”


    “这是什么评价?”辛敞懵了懵。


    家里人都没眼看。


    白锦笑了笑,起身告辞,路过小八身边时,语气愉悦道:“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从前的事就当是无偿送你的,以后也不用叫我主人,跟着辛家人好好过日子,叫我主公。”


    小八惊喜地道谢,转身进去和他们分享这个消息,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说大哥笨,这话头都没听出来,一时间其乐融融。


    门外停的马车和灰扑扑的街道宅院格格不入,白锦长腿跨上马车,不欲骑马,宁七也跟着上来。


    “主人,辛毗同意了?”他问。


    “他是个聪明人,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归顺我,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他死就算了,还连累家人,投奔曹操本就是为了一条活路,如今怎么选他清楚,心里再有想法,也得压下去。”白锦说,“他也留了一手,若我败了,再去找曹操也不迟,毕竟他也‘毫不知情’不是吗。”


    宁七应答,又想起小八那个蠢货开心的样子,心里怪怪的。


    “您放过小八了?”


    “你说呢。”白锦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架空,有些人物进行了二设,以我文中为主,辛毗这个人执法严明,审时度势,原本跟着袁绍,袁氏落败后出使曹军请降,给曹操分析局势,得到曹操的赏识。


    ①来自百度百科,有改动


    第50章 打起来了 她在尸山血海里放声大笑


    邺城


    张角止不住的咳嗽越演越烈, 看似健壮的身体撑不住差点倒下。


    他扶住桌子,手伸向茶壶,微微颤颤地就着一枚药丸服下, 连着灌下好几杯水, 才缓过来,跌坐椅上,双目充血, 死气再无遮掩, 蔓延而出。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感受着身体的衰败, 过往一生犹如白驹过隙, 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笑自身力微,一碗符水, 一声起义, 俯仰之间,眼前交错百姓的脸,这猪狗不如的世道,在他生命终结时,依旧不曾得到解决。


    他坐在这, 悄然等待死亡到来。


    张角不怕死。


    “大贤良师!”外面吵吵嚷嚷,听着欢喜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想走出去看看,又想到什么,转而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提着一袋粮米,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从前,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是一片死气,沉郁闷闷。


    张角笑了,“这是怎么?”


    “第一批粮食提前成熟,我便想着立刻给您和神女看看。”男人叫武大郎,个子中等,长得憨厚老实。


    张角记得他,因这名字,白锦还调侃了一番,说了个故事给他听。


    种粮一事交给武大郎也是白锦的意思,粗中有细,知恩知报,又是多年的庄稼人,难得的是愿意主动识字。


    别的也罢,知恩知报不知白锦从哪看出来,只给张角道是他的仁善。


    这么快就能有收成,张角非常意外,被叫做土豆的东西是白锦拿出来的,十分不凡,饱食又好吃,做法多样,于骨瘦如柴的饥民而言如获至宝。


    但像是旁的稻米,不该是这样的熟成。


    想不通,便当是白锦的手段了,粮食一事非同小可,平日里瞧着她似乎不怎么提及,实则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只有有了粮食,足够的粮食,且能分到自己手里的粮食,才能让城中百姓安心。


    张角打开了那小麻袋,颗颗饱满,与他从前所见不同。


    栽种期间,白锦给好几位农民上了课,讲了耕种的技巧,都是些通俗易懂的糙话,平日里也常去田间走动观察。


    他笑了笑:“有了粮食,日子就好过了。”


    武大郎也跟着笑:“可不是,以前您给的米汤,大家抢着喝,如果都已经不用抢了,像做梦一样。”


    张角一愣,他给这些百姓的符水,是加了热米汤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大人,其实,我并不信鬼神之说。”武大郎道。


    他身上穿着布衣,虽有补丁却干净。


    “这世上若真有鬼,光饿死的饥民就已经塞满了,世上若真有神,怎么听不见大家的痛苦与求救。”


    “您是大贤良师,听闻符水能救人,我便跟着人群去找您,那哪里是符水,分明就是热米汤。所以我更不信神鬼,都是人为。大人,我很感谢您,圣人之心,救了我们这些小人的命。王公贵族不管我们死活,要这要那,您不要,所以起义,我心甘情愿。”


    张角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他的脸上,他给过许多符水,出于不忍,出于良心,出于他的道,可从未有人与他面对面说过,那些符水于他们的意义。


    “我曾说,信教可不死。”张角道,“那是骗你们的,生死有命,我都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可我信的从来不是教,而是您。”


    静默之下,跳动的是一颗蓬勃的心。


    “我做不到的事,神女或许可以。”张角将粮食拿在手心给他看,“就如这稻米。”


    武大郎视线落在稻米上,笑道,“我见了神女后,信了鬼神的。她太过不同,这样的不同,让人心惊,就如这稻米。”


    “若是没有本事,她的不同就是催命符了。”张角感慨的声音随风飘远。


    要命的曹军已经踏入冀州界内。


    兵临城下。


    白锦手持长枪,遥望着曹操军队,“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此战张燕不能上,白锦身旁是宁七和洛小八,身后是赵云与照月,刘宏与李卫也在其列。


    战场上刀光剑影生死一念,这几人都是未曾经历过的毛头小子,尸山血海下,不要吓破胆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白锦道。


    “绝不后悔。”洛小八回。


    他才十几岁,白锦便给他选择的机会,那是对于年幼孩子的宽容。


    开城门,两军对垒。


    夏侯惇皱眉,“那领头的几个都脸生啊,还带了个面具,审配不亲自上?”


    “审配在上面。”曹操看见了立于城墙之上的男人,发现了端倪。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没有对战前的挑衅放话,鼓声响起——


    红色的箭宇划破天空,射下了曹军的一面军旗,战争一触即发。


    浓墨色的天,红黑色的旗,银白色的盔甲,黑压压的一片,交织着、撕扯着,似乎化成了野兽的虚影。


    迸溅的鲜血,刀剑的铮鸣,将士的嘶吼。


    赤红的眼,深浅的伤,残肢断臂,尸横遍野,血浸入土地,加深了它的颜色,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四处弥漫。


    白锦的长枪战马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力拔山兮气盖世,她如入无人之境,快、准、狠,鼓声似乎在为她奏响赞赏的乐章。


    精致的金色面具上因血增添了几分妖冶,她身姿挺拔,无人能敌。


    身旁垒起的尸骨激发了血脉里的嗜血,双眼金光若隐若现,刺骨的冷意无端蔓延,贪婪吞噬着周围。


    赵云双目坚毅,手上的银枪收割新的胜利,宛若游龙。


    照月女子之身一眼可见,遭人围攻,眼见背后被利刃划破,她勒马回身,折戟落地,那人也就此倒下。


    顾不得伤痛,她咬牙,额角冷汗淋漓,洛小八清理敌人直奔她来,助她再战。


    宁七身旁尸横遍野,他咬破嘴唇抑制自己的兴奋,拿着大刀冲向夏侯惇。


    曹操手下第一将军,不过如此。


    “掩护主公撤退!”


    曹军损失惨重,夏侯惇身受重伤。


    白锦的长枪对上曹操,稳占上风,她玩味地笑,纵容对方撤退。


    手边没有弓箭,白锦掂起长枪,对着曹操的背影,用力一掷。


    眼见人险些跌下马,她才放声大笑。


    尸山血海里,众人看见了这位银白盔甲金色面具的男人,血气萦绕着他,这是一位横空出世的战神,或者是,杀神。


    曹操脑中印住了那张脸,轻蔑、高傲、冷漠。


    作者有话说: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李贺《雁门太守行》


    女主本来就是活了很多很多年,在记忆封存的日子里接受现代教育,洛小八十几岁就是个幼崽,她对幼崽有额外的开明,当然并不多。


    明天多更,爱你们。


    女主最强!【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