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谁 到底是谁!!!!


    天上浓云聚合, 这一战已然结束,冀州欢呼声雀跃,大喊赢了。


    一声雷鸣, 大雨淋漓。


    遍地的尸体横陈,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过于红,红得深, 红得艳, 溶于泥土、尸身, 显出了黑。


    雨水冲刷、打压, 将士们穿的甲胄都是相似的,一时之间, 分不清哪些是曹军, 哪些是冀州军。


    白锦骑着战马在雨中,其余将士收拾战场的, 回去养伤的, 开怀说道的,各有各的事,依旧是秩序井然的。


    她摸着脸上的面具,低声笑着,长枪沾满了血, 和着雨水往地上滴,反握长枪的手青筋明显,手背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金色竖瞳不再遮掩,那张俊逸的脸显出了兽性与神□□织的浑噩。


    宁七缓缓靠近她,停在了半个马身处。


    白锦侧过半张脸, 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愣着干嘛。”


    “主人不高兴?”他问。


    “怎么会,我很高兴。”她掉转马头,“驾——”


    目送一人一马迎雨离开,宁七面上戾气似乎被雨冲淡了些,只剩下浮在表面的不好相处。


    马蹄声又近了,洛小八的声音和马蹄声一停一起。


    “你也记得那句话吧。”他道。


    当年千夜教导,有人问战争成败,末了,千夜说了一句话——战争没有赢家,他说这是主人说的。


    白锦领兵,审配善后。


    曹营


    兵荒马乱,此战败了,出人意料。


    徐庶作为一直和冀州里内应联系的人也在军营里,听见帐外的混乱,他眼皮直跳,手上的羽扇摇得极快,闷热燥热半点感受不出来,只剩下彻骨的凉。


    他的营帐挨着戏志才和荀彧,此番冀州行,同往的共四位谋士,荀彧是曹操亲点,戏志才和贾诩是主动请缨,徐庶是必须跟着。


    听着荀彧和贾诩匆匆的步伐,徐庶深呼吸,整理着装,准备出去。


    刚打开门,病怏怏的戏志才倚靠着树,脸上没有血色,容色极佳,岁月静好,徐庶瞧着,顿了顿,才以礼打了招呼,低眉顺眼准备离开。


    “徐庶,我记得你是因令堂被捉才效忠主公?”戏志才道。


    一句话,叫停了离开的步子。


    “家母告诫,主公是位乱世英雄,我该尽心辅佐。”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戏志才也没道信不信。


    “走吧,主公吃了败仗,贾诩的担心成了真啊。”既是叹息,又是幸灾乐祸。


    徐庶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显。


    主帐内,夏侯惇已经昏厥,军医围着救治,不仅是深刻的伤,长枪上有毒。


    曹操摘了头盔,一边听军医汇报着夏侯惇难治的伤,一边任由人给自己包扎,面沉如墨。


    砰——


    他完好的那只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看向徐庶,又将茶杯砸在徐庶脚下,“好得很,冀州出了这么些事,你还一无所知,真的是办得一手好事!”


    徐庶立刻跪下请罪。


    “我就知道此行不妥!”贾诩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不是故意,而是验证自己不安后的安定。


    “主公,冀州恐怕已经易主了。”荀彧不紧不慢地说。


    众人都静了下来,徐庶的头埋得更深了。


    “红缨枪,金色面具,伟岸俊美,气质非凡,到底是审配请来了员大将,还是出了位新人物,驾驭了审配。”曹操眼窝深邃,倏然笑了,赞赏道,“好啊。”


    徐庶抬起头,似乎才想起来,“主公,苏由在信中提及过一个人,或许就是今日之人。”


    “说。”


    “苏由曾提及,前几日冀州来了几人,他派人打听却被宁七的人带走,名为帝锦,身边随侍的四人皆是好身手。宁七道是苏由与其有里应外合之意,便将人扣下了。”徐庶说。


    荀彧几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他,里面的情绪只有他们明白。


    眼下不是论功过的时候,荀彧没有说其他,只皱眉道:“里应外合的不是那帝锦,而是审配。”


    “报——”


    小兵来报,一具尸体被扔在了军营外,是苏由的。


    “这不像是审配的手段,定是那宁七的。”贾诩阴恻恻地道,“玩这一套。”


    他掩下眼里的阴贽。


    “呵。”曹操不怒反笑,“原来是发现了啊。”


    他余光扫过徐庶,“起来吧。”


    本没有把冀州和审配视为对手,袁氏兄弟阋墙,注定了袁家的落败,他欣赏审配的忠义,知道审配的本事,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竟然还愿意找人相帮,能找得到相帮的人手。


    各方势力都知道他要冀州,帮冀州等于和他作对,是谁出的手。


    帝锦,帝氏,好姓氏啊,从未听闻。


    “徐庶,去查查吧。”


    “是。”


    人退了出去,他听出了曹操让自己退避的心思,也是有了疑心,这才是曹操。


    “慢走。”他听见了戏志才的话,临走看向他,四目相对,皆看得见对方,也看得见对方。


    早闻戏志才的敏锐才绝,徐庶挺直背脊,曹营,他还能待多久。


    曹操对他的信任,看来是不多了,主公处事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徐庶先去看了所谓的苏由的尸体,昔日袁家旧臣,落得如今下场,虽有了异心,还是感慨一句兔死狗烹。


    他也在想这是谁的意思,不会是审配,是宁七,还是他那位素未蒙面的主公。


    母亲信中的肯定与赞颂,让他无法将此事与其联系在一起。


    “将人好好安葬了。”这点事他还是能做主的。


    士兵犹豫,尸体意味着挑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若有事我担着。”给人吃了定心丸。


    怎么能不好好安葬,不如此,怎能让主公相信他当真不知情,何其无辜。


    徐庶不是第一次给曹操办事,以往都办得漂漂亮亮,这次是个意外,也只能是个意外,谁让有人横空出世。


    冀州


    除了白锦,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伤,或轻或重,不过人能活下来,受伤也不打紧了。


    用的是白锦拿的伤药,效果显著。


    审配到时,见卜越拿着书简记录着人名,是战争中亡故的名单。


    “这事不用你来做。”他道。


    “所有在战争里死掉的战士,都会有牌位统一供奉,家中人会有优待。”卜越回道。


    各方势力会给死去的将士家人补贴,有的甚至都没有,乱世里的人命不值钱。


    但是,审配却信他的话。


    “主公呢。”他换了称呼,让卜越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爽约了,明天一定更新6000+,今天不提也罢,编制这种东西,卷得让人心寒。


    咱们女主,武力值最强,脑力值嘛,不能说第一,但没人打得过她呀~


    第52章 审配的话 说什么了


    “主公?”白锦对这个称呼也是意外的, 她擦拭着手上的红缨枪,摘下的面具被随手放在架子上。


    雪白的手帕已经被红色浸染,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恭喜主公大获全胜。”审配恭恭敬敬, 却也是不卑不亢。


    白锦看了他一眼, “你的主公可不是我。”


    她不信他的投诚。


    审配这个人很不一样,他忠心袁绍,却又不是百分百, 他守着冀州, 却又不是为了自己, 他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袁家彻底落败, 手下谋士各奔前程,袁氏兄弟死亡, 群龙无首之下, 他拿起那面袁家旗,固执地立在属于袁家的冀州上, 他想要守着冀州, 又不想守着冀州。


    自私与大义对抗,人人称赞大义之士,他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要追随大家的评价风向。


    白锦见过他对冀州的用心,对冀州百姓、袁家军的上心与责任, 多奇怪,既爱又不爱,你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私心,以至于当初的矫令奉尚都让人思考是否是他所为。


    就像是有人用一条看不见的铁链拴住了他,他只能走既定的路。


    不会凫水的人被扔进水里,挣扎无用便任由沉沦;一片漆黑中前行的人, 未知中只能任由走动;被关进笼子里扔到荒野中的人,逃不出去无能为力。


    她想了很多种形容去对应审配给她的感觉,有的贴近有的纯粹。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她虽活了成千上万年,却始终没有参透,天道曾说,她冷漠得很,神又与人不同,所以她注定不会懂这些。


    那时她反驳,她也有情感,譬如众神陨落时的痛苦悲鸣。


    天道说那是本能,神的血脉总是彼此感染,所以她才会哭,但她不懂。


    久了,白锦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懂不懂的重要吗,她会模仿,她漫长的寿命成了她的优势。


    “您不信?”审配笑道。


    “你很忠心,不是吗?”擦干净的红缨枪放到属于它的位置上,白锦将手放进水盆中清洗。


    曹操撤退,夏侯惇受伤,也不知她的内应还能不能好好待着,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甩了甩水渍,拿过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擦干。


    审配已经坐了下来,想到旁人听见他叫白锦主公时或欣喜或惊讶,唯独这本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也笑了笑,为自己斟一杯茶水,发现只是水,没有茶。


    “神女的本事大,无有不知。”他说。


    “不敢当,我就不知,州牧大人真正的心思。”她说的是真话。


    审配的笑意收敛,“我也不知,神女将苏由的尸体送往曹营,又是何意。”


    眼神凌厉,不认同中更是不满。


    “州牧是不高兴我没与你商量,还是不高兴我把尸体送过去。”白锦毫不避退,一顿反问。


    “审配,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她审视着。


    “神女,没有人是像你这样结盟的。”他站了起来。


    “我们是在做交易,不是结盟。”她嘲讽道。


    “苏由是我的人,纵然身死也该是我来处理!”审配的语气不好。


    他甚至有些自嘲,曹操不是好东西,这神女也未必坦荡,与虎谋皮,他脑子里印刻着这四个字。


    苏由千不好万不好,也不该将他的尸体扔到曹营,这是羞辱,莫大的羞辱。


    “宁七杀了苏由你不生气,我用他的尸体帮冀州大忙,你却和我生气。”白锦冷哼,“这账你算得真明白。”


    “背叛冀州,以死谢罪,合情合理,但你这般行径,哪里担得起悲天悯人的名声。”审配咬字清晰。


    他听闻黄巾军神女处事光明磊落,悲悯天人,为百姓谋福利,从不伤害无辜,名声好得成乱世一股清流,然而他早该明白,权谋家的名声,本就是可操作的。


    白锦却歪了歪头,她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在生气什么。


    “你与苏由情深似海?”她猜测问道。


    “同僚之情。”苏由回完,意识到她的用意,便道,“此战胜利,您不一鼓作气杀了曹贼,反倒放了他还做出这等举止,莫不是自负过度,以为猫捉老鼠,小心被雁啄了。”


    他说话难听,人常道忠言逆耳,白锦却只知道她听不惯逆耳的话。


    她不再猜想审配到底是在气什么,出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够了,我心里有数。”她烦躁地抬手,只见原本还在桌上的茶杯漂浮半空落在地上,随后就在眼前变成了已死的苏由模样,“又不是真的尸体,你吵吵嚷嚷什么。”


    原本一直消褪不去的竖瞳变回了正常的样子,眉心直跳。


    审配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半晌,僵直着身子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好像坏了,否则,怎么会看见一个杯子变成了一个人。


    “这是······”


    “小把戏而已,我又不会真的把苏由的尸体挖出来给曹营扔去,累不累啊,下去吧,我不想听你再开口了。”白锦又是一挥手,那尸体变回了杯子。


    离开屋的审配艰难地行走着,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这算什么,戏法?


    是了,从前就听闻张角能变成年幼儿童,这或许也是一种戏法罢了。


    自我解释说服了半天,审配才慢慢变回了原样,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稍显懊悔,折返回去,把自己还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要说什么。”白锦的神色不耐,她正要找人算账呢,自己的情绪还没处理好就被打断,烦死了。


    越是心烦,她面上反而露出了传说中神女的温柔怜悯。


    变脸太快,审配还以为适才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黄巾军神女,通天的本事,诡谲的性子,有些像疯子,他没说出来。


    “我观神女作战骁勇,行兵打仗之人看得清楚,金鳞非池中之物,日后的格局定然会有变。只是神女,乱世之争,光有拳头是不够的,孤身对抗也是不够的,各方势力手下谋士无数,就此战来说,曹营谋士必然已经在和曹操商量对策,而您就一人独处不召见任何人。”


    “一个人费心费力太过辛苦,能够知人善任才能四两拨千斤。”


    “我称呼你为主公,也是提醒她们。身份乱了,如何行事?你或许是好性子,对手下人松散,规矩不多,但长此以往,恐有后患。即便是自称刘皇叔的刘备,和他手下关羽张飞称兄弟,可也分得清谁才是主公,应该干什么。”


    “你派张梁等人来冀州,他们办事不成,那卜越和照月本事有些,心里却有傲气,我上了年纪,将他们看得明白,不说破罢了,万一到了别人那,反过来作为辖制你的工具就得不偿失。”


    审配将这些话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这是白锦给他的纸张。


    他确实不会投靠白锦,只是他想,袁家既然落败,那他助力一个新家族的崛起在乱世中争一席之地,不也很有意思。


    他年岁上去了,画地为牢,困兽之斗,他不甘心,所以,即便冀州易主,他也要选一个付得起昂贵价格的人。


    神女还是太年轻,张角恐怕也来不及教她太多,手下这些人,能打,但缺少智谋,有时候脑子比拳头要重要得多。


    宁七和照月一同来见白锦,遇到审配,照月先走一步,然后在不远处等着宁七。


    “大人。”宁七道。


    “去见她。”审配打量着他,站在高楼城墙上,亲眼目睹自己提拔的人一手长枪耍得干净利落,轻松夺了人命,凶煞但俊美的脸上没有初上战场的恐惧,只有冷漠和疏远。


    不像是新兵。


    “曹营派人传了话。”宁七对上审配,神色总是没那么凶煞。


    “她身边没有可用的谋士,正是你的机会。”他的声音不大,是提点。


    宁七比他高,站直了身子。


    很少认真看一个人,他对审配也是。


    “主公想让我易主?”他询问的声音也轻。


    “我活不久,你该有个好归宿。”审配拍了拍他的肩,错身之时道,“你疑心重,不轻易给出信任,谋天下事,给人做手下,有些东西得藏一藏,才会让人敢用肯用,不要白费了你的本事。”


    “主公不想问我何时会的长枪吗?”宁七反问。


    “并非所有事都要追究到底,至少,你帮了冀州很多。”


    错身相离,两人,越来越远。


    白锦坐在椅子上发笑,看着纸上列出的问题和建议,感慨审配真是个好人。


    只是,说话不太好听。


    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放在桌面的纸张,发出的声音平缓低沉,间隙的空白让人不寒而栗。


    照月在门口,宁七先进来。


    不让两人一起进,免得她那头小狼羞愤做出乱杀人的泄愤事,她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审配说得对,她还是对他们太宽松了。


    不听话啊。


    她盯着宁七,“过来。”


    高大的男人步步走进,就在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背脊挺拔如松。


    “请主公惩罚。”他开口道。


    白锦捏住他的下巴,手劲大,瞬间看见下巴变了颜色,闷哼声之下,他嘴角渗出了血。


    像是对待小猫小狗,白锦嘴角有效,眼里却如深海。


    “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女主的人设讨不讨喜这个问题没在我的考虑范围,我最初创造她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其实和她的存在有关,但我不能剧透,我只能说,很多事女儿不会干的。


    还有一章,十二点前看来得及不。来不及十二点后发,说好今天6000+的,我真的在认真码字,虽然中途沉迷追剧去了,可是剧真的很好看呜呜呜。


    第53章 回忆 苦乐不均


    “审配说主人身边没有谋士, 让我抓住机会。”他艰难地回道。


    白锦的手死死扼住,没有放开的意思,轻柔问, “还有呢。”


    “我不该自作主张把苏由的尸体送去曹营。”他嘴里已经被血腥味充斥, 高大而渺小。


    他不能挣脱,也无法挣脱。


    压倒性的力量,无所不知的视线, 所以, 他如此讨厌这个主人。


    “疯了?杀了人还不够, 做这种事, 让审配来找我算账。”白锦猛地甩开,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身体都没晃一下, “挑衅曹操有的是法子,你那么聪明, 偏偏选了这一个, 是嫉妒?”


    “他背叛了冀州,若让他真的得逞了,死的就是冀州百姓。”宁七说道。


    “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我收回去,你在意的是冀州和百姓?”白锦都不想点穿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在她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你有没有想过,苏由好歹效忠过袁氏,而今袁氏落败,各寻出路的多得是,你这举动会让人觉得兔死狗烹,斗得再狠, 最基本的线不可越。”


    三国中有毒士,贾诩就是其中翘楚。


    宁七不是正派手段,心里对世家贵族有仇怨,乃至于最后偏激到对所有人,若是旁人,白锦不会管,如果危害到自身杀了便是,但宁七是她手下的,这样的手段,不到必然不可用。


    她并非要把手下养成无害小白兔或是坦荡公子,乱世这样的人活不久,可绝不能是没有底线的疯魔。


    宁七还不是,但看这劲头未来不是没可能。


    “主人帮我如何圆的。”他问。


    “既然不是真正的苏由尸体,那也不用生气。”白锦喝完了杯中的水,她查看了,徐庶将人好生安葬,她用了神力将人挪回原本的下葬地。


    “多谢主人。”


    白锦如今觉得他的样子越发装模作样了,也不知道像谁,同是千夜教养长大的孩子,他有几百个心眼子,黑得五彩斑斓,洛小八却蠢得五彩斑斓。


    “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但你再做出让我不高兴的事,我也可以时时刻刻盯着你。”


    “是。”


    跪在地上的人穿着素色衣服,用的是她给的好料子,下巴一圈留下青紫痕迹,嘴唇沾了血显得几分妖冶,他长得让人胆颤害怕,却不代表丑陋,相反,仔细看会发现,他有一副好皮囊。


    容貌虽是身外之物,可人肤浅,爱看这些身外之物,白锦也爱。


    美与丑,于神而言并不重要,但她在人类中混迹久了。


    “曹营那边说什么了?”打也打了,说也说了,该回到正事上了。


    “他们派人打听主人的消息,曹操似乎有意招揽。”宁七道。


    白锦沉默了片刻,问:“曹操带的谋士有哪些?”


    “荀彧、贾诩、戏志才、徐庶。”他打听过。


    不知何时,白锦站在了一副棋局前,屋内陈设兵器居多,旁的都是简单的家具,以至于有副棋局摆在那不怎么惹人注目。


    她执起白子,下到了棋盘之上,局势扭转,黑子被困,收入囊中。


    “修养修养,晚上好活动筋骨,说不定,还会有人拜访。”


    “坐吧,照月也进来。”


    照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见宁七的伤,对方干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一定惹了神女。


    她是被神女叫过来的,回忆自来冀州后的种种,羞愧难当。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办成。


    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就这样,辜负了神女的信任。


    上次与袁尚等人对战女子军大获全胜,那是她第一次打仗,赢得漂亮轻松,心里有了傲气,但和曹操一战中发现,自己还不够。


    曹军是精兵,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和袁尚那些不一样,她受了伤,也是吃了大意的亏。


    “伤得重吗?”面对照月,白锦的语气还是温和了许多。


    “回主公,并无大碍。”


    她肩上渗血的纱布,让她的说法没有说服力。


    宁七笑了一下,像是讽刺。


    照月看见了,当他是小瞧自己,心下郁闷,又强调了一遍,“属下没事,能够再战。”


    “我也没打算让你休息。”说这话时,白锦警告了一番讥笑的某人。


    “你们几个此趟冀州之行让我非常失望,照月,你知道的,我一向非常看好你,乱世中女子艰难,我希望你们好。”她似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算不为我,你们也要为自己,这世道不论男女不论出身,论的是本事。”


    “我不是追究你的过错,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无用,如何将功补过才是重中之重。你们虽上课却少实践,我不会过分苛责,但越是如此,越要多去做。今天晚上,除了卜越,你们六人潜入曹营,给我弄出点动静来,可有问题?”


    白锦知道,学的再多,不会融会贯通都是白搭,实战,是他们需要的,她不可能永远为他们收拾。


    论智谋能力,照月几人自然无法和那些谋士相提并论,但不同的人,是要放在不同的位置上的。


    再者,她也想看看,自己造英雄的想法,能够推动到哪一步。


    “主人可会插手?”宁七就是这六人之一。


    “不会插手你们所为。”但她会看顾着他们的小命。


    好不容易教出来的学生,若是死了,太可惜。


    “记住自身优势,互相配合,切勿莽撞。”她又补充了句,“遇事不决,可问宁七。”


    狼崽子主意多,虽可能损人,但利己。


    两人前后脚离开,又只剩下白锦一人,安静了,她的心绪才又回到今日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千里,哀嚎声,号角声,冲锋陷阵的无畏,兵器相接的铮鸣,红缨枪的穿刺,她回归的记忆不可遏制地与这重叠。


    战争,总是相似的。


    她想起了第一次上战场,未曾经历过人类战争,她化作小兵跟着去了,长剑砍下她时,有人救了她,骂她蠢货,战场上发什么呆,还要不要回家。


    对方才蠢,她不会死,也不需要他救,而且,她也没有家可以回。


    蠢人后面死了,不是在战场上,是商纣王发了怒,随手处死了身旁低劣的小兵,那蠢人前一日还和她说,他能去纣王身边当差,兴许能多得些钱,给家中妻儿裁剪新衣服。


    商朝灭亡,她去见商纣王,问他为什么杀那蠢人,可是,他连他是谁都不记得。


    后来,白锦经历每一个朝代,她都要假扮士兵去上战场,没有和那蠢人一样对她这么不敬的人了。


    直到遇到白起,他也是个蠢人。


    白锦和白起一起在战场上杀敌,白起说他们有缘分,连姓氏都相同,说她根骨好,就是当兵的好苗子,所以悉心教导,让她叫他师傅,她不肯。


    他说她对人命没有敬畏之心,经常训她,让她觉得有点像华夏神。


    后来白起也死了,不是死在战争里,是死在君王手里。


    白锦在一个雨夜提着刀去找了皇帝,皇帝好像都一样,他们不会记得下面的人,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他们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下面人的生死。


    连神都不能轻易觉得人的生死,他们却能,所以,白锦杀了他。


    天道惩罚她乱了天命,剥夺了她的大部分神力,雷劫让她元气大伤,陷入沉睡,她打不过天道。


    带着小拖油瓶,她学着白起的样子教导千夜。


    华夏历史一路走来,她在人间行走,经历过每个朝代的战争,认识了太多的人,见了太多的人性,她潜移默化模仿学习,然后,变了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天道在西汉时来见她,本是斥责她横加干涉天命想要惩罚,最后却道她变了就消失不见。


    天命是什么?她作为神竟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代替华夏神守护华夏,天命难道是必须经历像蠢人那样的人受苦受难最后死亡的惨状,才能干涉的吗?


    苦乐不均,她不喜欢,如果这是华夏这片土地必定要经历的,她就要干涉,即便她发现,更改是如此困难。


    白起说,只要有人存在,世间的痛苦就源源不断,因为生存。


    作者有话说:宁七这个疯崽子对审配情感复杂,但大家不要往爱情上面想哈,以防万一我强调一下。另外,大家没发现他其实经常被揍吗?


    今天去医院开中药,大家不要熬夜啊,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唉,不,也许只是我比较虚。


    第54章 谁蠢 他们都各有算计


    说起战争, 她并不觉得值得畏惧,但是人的手段算计,防不胜防。


    战争的起始, 归根到底, 不就是算计利益。


    白锦也在局中,也得为自己的利益算计算计。


    万般思绪归一,战场上的惨烈与嗜血激着她的血脉, 沸腾之下, 杀意蓬勃, 却又在惨烈的悲鸣中, 谋得清明。


    “用人之道。”白锦笑着,她强势惯了, 人间游走多年, 最会的便是此道。


    不过,自千夜养成后, 凡事不用她操心就办得漂漂亮亮, 更让她轻松自在,审配说的那话,既是有心提点她,也是变相让她注意身边人,不好用不趁手的, 好用的可用的,譬如宁七。


    费尽心思啊,为了一头狼崽子。


    “刘宏,陪我去看看。”


    照月自己就会医,且医术很好,比起伤, 她更多觉得脸上无光,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帮着将士们上药。


    这些将士,除了冀州内原本的袁家军,还有黄巾军。


    摘掉了昔日黄巾标识 ,谁还认得是谁。


    洛小八也在帮忙,和她搭了话:“你医术很好?”


    他看见她刚才上手医治重伤的士兵。


    “还行。”照月没有抬头看他。


    这人和李应辛毗的事她知道个七七八八,原本是神女的人,可能和宁七认识,有了二心,得了神女的特赦不再效忠,做了辛大人半子。


    辛毗投靠曹操,也是叛变,洛小八心向辛毗,也是叛变。


    忠心,多重要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无事,才是最大的事。


    最昂贵的东西,是没有价格标注的。


    更何况她瞧着,这人本事也不过如此,和宁七天壤之别,不给神女效力也好,免得拖了后腿。


    想起战场上这人帮了自己,她又气短,自己也是拖后腿的。


    “你的本事是谁教的?”洛小八问。


    “主公设学堂专门教授。”照月回。


    “千夜先生没教吗?”他状似无意,只是好奇。


    “教过一些。”照月捣药的动作一顿,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皮笑肉不笑,“你从前不是主公的人吗,这些你不知道?你此后是辛家子,又打听这些做什么?洛小八,注意点。”


    张梁和赵云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个李卫和卜越,四个人围成个圈蹲在地上,人高马大的,显得有几分滑稽。


    适才得了夜里的任务,这次冀州任务没做好,本就想扳回一城,将功抵过,张梁跃跃欲试,奈何他除了拳脚功夫,脑子实在算不上聪明。


    几个人里,他们不知道赵云脑子如何,只知道这小子身手了得,所以一时没考虑,为了任务寻军师,就寻到了卜越身上,至于为什么不找宁七,单纯不敢。


    “至于嘛,你好歹跟随大贤良师这么多年,四处征战,还怕宁七?”卜越颇为无语。


    张梁不认同地瞪他,反驳道:“你懂什么,我那不是害怕,我就是懒得和他打交道,宁七那小子长得比我还凶神恶煞,而且老是给我一种会背后出阴招坑死我的感觉,还是你可信一点。”


    “我不和你们出任务,就算我真出了主意,失败了怎么办,主公都让你们遇事不决问宁七了。”


    卜越对自己并不自信,未单独出任务时,他认为自己之才必能为主公分忧,从前投靠的那些势力不愿要他,他只叹怀才不遇,现在发觉,怀才不遇倒有些成笑话的意思。


    他和宁七年岁相仿,和这赵云也年岁相仿,武不如赵云,文武都不如宁七。


    那些伤春悲秋的感怀,成了无形的巴掌。


    照月不好受,他也不好受。


    白日打赢了,晚上的潜入曹营若输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他不敢随便出主意,再者,他一时之间确实没想到要做什么,潜入曹营打人?还是顺走些东西?还是挑衅后全身而退以作挑衅?


    揣摩神女的种种意图,肯定否定间反复横跳,不得定论。


    “哎呀。”张梁一把捏住他的肩,忘了自己武将和文人的身体素质差距,让卜越脸上一阵扭曲。


    “卜越你听我给你分析,这宁七日后是要跟着神女的,要是咱们什么都靠他,不就显得我们蠢吗,我一个武夫就算了,你可是走谋士的路,还想不想出头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赵云听着他们俩说道半天,眼含笑意,此事早有定论,谁是主导者,一开始就定下了。


    李卫也是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留神周围,瞧见洛小八和照月氛围不太好,吐出了嘴里的草,“乖乖,他俩别吵起来了。”


    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几人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顺势看去。


    “要我说,照月脾气真的很不好,力气也大,不像个女的。”张梁啧声说着,声音却不大。


    “她脾气在里面算好的了。”李卫稍微辩驳了一下,“你不惹她就是好的。”


    “洛小八虽然也是神女的人,但好像不怎么靠谱啊。”张梁想了想,“和宁七没法比。”


    几人就这么蹲在这嘀咕着,赵云眼见是没什么要说的了,站起身来就要往回走。


    “你去哪啊?”张梁问。


    “去找主公。”


    白锦换了身衣服,带着刘宏去往了辛毗府上。


    曹军兵临城下,辛毗也知晓此事,他对冀州兵力也算了解,能守,但守多久就不清楚了,败局是注定的,这是他当初选择投靠曹操的原因。


    可是如今,冀州来了位新人物,此战大捷,夏侯惇重伤,他此前对帝白的评估低了。


    “大人,帝公子来了。”


    横空出世,确实有本事,看局势,审配有意让冀州易主。


    他和审配共事多年,彼此算了解。


    袁绍病逝后,剩下的几位公子都并非惊世之才,盛世之中或许能出人头地,乱世之下守城之主已经很好,再往上争就无法,加之兄弟阋墙,袁家的未来可以窥见。


    或是因为情谊,或许因为其他考量,有人走有人留,分崩离析。


    守冀州就是守袁家,不止一人说过,若审配将冀州献给曹操,定能给他自己和大家谋出一条新的生路,又是智勇双全的人,说不定会大展拳脚,在史书中留下一笔。


    可惜,审配没有献上冀州,反倒死死守住,就像当年他矫令奉尚般,令人难以猜测。


    作者有话说:女主虽然是神,帮助华夏神守护华夏,但是她本质上没有华夏神对华夏真正的责任,打个比方,就像你去上学是真的爱上学爱得不行,上班是真的对工作热爱为老板肝脑涂地?


    女主手下的那些人,并不是各个聪明绝顶超级厉害,他们有成长线,而且很有可能最后,也成不了最厉害的人。


    第55章 潜入曹营上 你很像反派


    “辛大人一人在家?”白锦被下人引着来到书房。


    偌大的辛府安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人烟气。


    “您来了。”辛毗笑道,“冀州如今危急存亡,家中妻女小儿便去帮忙了, 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的桌上摊放着如今九州地图和一本兵书。


    白锦走进书桌, 一边翻看着一边道:“我原以为辛大人家中仅有妻女小儿几人,惋惜家中冷清,却得人告知恰恰相反。辛家算是大族, 旁的不说, 大人家中兄长辛评就是昔日袁公忠臣。”


    早年效忠袁绍, 后效忠袁谭, 同效忠袁尚的审配等人相争对立。


    如果说审配还会为己谋私,不算纯粹忠臣, 那辛评就是名副其实的忠臣, 忠心于袁谭,本质也是因为他是袁绍认定的继承人。


    曹操攻打冀州, 辛毗归降消息出, 辛评气愤痛骂,带着辛家满门自缢。


    这位兄长是固执的封建忠臣,以忠义约束自身,也约束家人。


    辛毗眼皮一跳,兄长的名字一出, 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他和兄长并不亲近,彼此瞧不上对方的性子,多有口角,他暗投曹操一事也是瞒着对方做的。


    “是。”辛毗陪笑。


    “瞧我,差点忘记正事。”白锦状似懊恼,“适才见了血, 记性也不好了。”


    “您但说无妨。”辛毗道。


    “辛大人虽说不再投靠曹操,可我这心不安啊,夜里辗转难眠。”白锦轻叹,峰回路转,双眸沉沉,“今日虽战胜,可只是一时的,但如果辛大人肯为我排忧解难,那我就相信你的心意,也不会至于见了辛家人就想起战场上的血腥味。”


    ······


    这是威胁吧。


    他悄悄抬起眼皮,与那双凤眼对上,忙又耷拉。


    此时的白锦一双凤眼含笑,背后的意味深长与威慑交织着,在辛毗对上那一刻顺势缠绕,像一条蛇在皮肤上游走,冰冷,粘腻。


    白锦拿起那本兵书,端详半天,夸赞道:“辛小姐一手好字,辛家后继有人啊。”


    系统有点用处。


    辛毗的脚往前走了半步,原本略微佝偻的身体慢慢站直了。


    年近四十的男人和初见不一样了,似乎显露出真正的自己,这位曾经袁绍的臣子,到底不是普通人。


    他有过人的智慧和眼力,更有自己的谋算。


    “帝公子想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辛毗原本顺从的下位姿态变了。


    “听闻曹军中与你联系的是徐庶,如今冀州变了样子,曹操恐满心疑惑,不如劳烦辛大人为他解惑?”


    出了辛府,刘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主公,您为何要让辛毗去曹营,万一他暴露我们,投奔曹操,岂不是······”他担忧。


    “暴露我们什么,他知道什么吗。”白锦坐在高头大马上,“辛毗聪明,我都说到这份上,就看他要自己活,还是大家一起活,辛家人还在城里。”


    刘宏恍然大悟,随后又垂下头,安静不语。


    【你猜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系统幸灾乐祸。


    见白锦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他害怕,觉得你手段狠呐,宿主,你像个反派你知道吗?大家都要仁君。】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手软。”白锦道。


    【辛毗现在不就是你的人吗?】


    “蠢不蠢,人家说顺从你,就真的是忠臣。”她瞧不上系统,对它算计自己没什么好脾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直接让系统闭嘴,正要辩驳的小系统发现自己被关小黑屋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曹营


    夏侯惇的伤势止住了,人却没有立刻醒来。


    曹操脸色不好,原本胜券在握现在出了意外,他让夏侯惇上战场也是想着本次稳了,给他一个战功。


    不可能就此撤退,确实有几个将领厉害,但论人数,冀州抵不过,而且,他手下不是没有厉害的将领。


    “张辽领兵。”他拍腿决定。


    贾诩眼底阴贽,“主公,或许我们可以为以防万一做些准备。”


    他一开口,几人都看过去,听听能出什么好主意。


    “你怎么想?”曹操问。


    “找人潜入城内,寻机点火,我们再进行火箭攻势,声东击西又里应外合,若火势蔓延,更好。我们不是有内应吗,让其相助,若内应被控制,也可以借此泼到他们身上,增加内乱。张辽本事大,若派他潜入城中,几率极大。”


    冀州本就因为曹操要攻打人心惶惶,审配不肯归降,非要打,百姓是最不希望打仗的,人心有异,任何一点变故都能支离破碎,乱中取胜极好。


    “若火攻,伤亡恐怕不小。”荀彧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准备不够,冀州既然有面具小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数。”


    正说着,来人报,辛毗来了。


    辛毗穿着一身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神情鬼祟。


    “在下辛毗,见过主公。”他一副神情着急,“主公,我已经暴露了!”


    在座的都知道他以及他的身份。


    戏志才为了抑制咳嗽,连着喝了几杯温水,对辛毗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


    “快说。”曹操忙问。


    “苏由被杀了,我去查探过,不是审配的意思,是宁七和外人勾结欺瞒。那面具将士叫帝锦,是一个隐世家族的少主,宁七一直都是他的人,和审配联手保冀州。”辛毗说道。


    “帝锦?”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甚至这个世家都没曾听过。


    荀彧却道:“这种时候,你是怎么能够跑出来的。”


    是怀疑,是审视,是打量,是深思。


    “他们故意放走我,应该,是挑衅。”辛毗顿了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苏由的尸体也是为了挑衅,审配原本不同意,但为了振奋军心,还是做了。”


    一直都在说话的贾诩现下沉默了,他在未出征前就觉得心中不安,可又不知到底会是什么变数能让他心不安。


    贾诩聪明又狠绝,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能绝处逢生,谋得一方不错的出路,聪明之人大多自傲,他也自傲,但更多谨慎,毕竟他的手段一向都毒辣,记恨他的人不少。


    这个帝锦横空出世,主公一场战争下来赏识不掩,竟给出了比肩吕布的高评。


    吕布那人实力非凡,毋庸置疑。


    难道让他不安的源头就是帝锦。


    “实力如何?”曹操问。


    “极度厉害,不仅是帝锦是一大猛虎,他手下的几个人都很厉害,主公亲上战场应该更能体会。”辛毗回。


    荀彧起身,“主公,就是不知这帝锦是为了扬名,还是为了争名。”


    若是扬名,那就能为人所用,若是争名,那就是要人为她所用。


    为了保冀州,得了什么好处,难道是辛毗答应让出冀州?


    他想到这一点,其他人也想到,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敢帮着审配对上曹操,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益,否则,得不偿失。


    “两人给出了什么承诺?”曹操道。


    审配固执守着冀州不肯归降,就是因着冀州是袁家最后的城池,冀州若没了,袁家就彻底消失。


    他屡次试图说服审配,对方都毫不犹豫地拒绝,如今怎么会突然变了想法。


    “具体的臣也不知,但有一条好像与宁七有关,审配非常看重宁七。”他接着说。


    “你们说,是什么能让审配妥协。”曹操看向自己的谋士们。


    荀彧沉吟,随后委婉道:“或许正因是垂死挣扎,比起冀州落在您手里,还不如落在别人之手。”


    曹操和袁绍的事儿不是秘密,自幼长大的兄弟兵戎相见,曹操间接导致了袁绍的死亡,直接导致了袁氏的灭亡,城池落在仇人手里,对一个忠臣而言,绝不愿意。


    但不能明说。


    话外音人人听明白,曹操笑了一下,“一个帝锦,就能抵抗?”


    夜幕降临


    曹营里燃起篝火,士兵巡营井然有序。


    树影发出声音,一名士兵立刻警觉,“什么人。”


    他上前查看,漆黑之中,他扒开草丛,并无异样。


    “怎么了?”另一位士兵跟着走过来,见状笑道,“也不用太大惊小怪,这里是郊外,总有些动物来回窜。”


    “还是警惕些,今日吃了败仗,,若巡逻出了别的问题,我们俩也别想活了。”


    “知道知道,走,再去另一边看一看。”


    士兵拉着他走,发现越走越不对,连忙拔刀,“你要干什么!”


    话音才落,脖子上却一阵银光闪过,鲜血流出,他的手捂住,瞪大双眼,再也说不出话。


    草丛里慢慢走出一个人,靠在树上,手上的银线因着黑暗看得不太清楚。


    是宁七。


    士兵踢了踢倒下的人,确定人死了,撕开了自己的脸。


    “把衣服换了吧。”洛小八扒掉他的衣服,扔给李卫。


    “人怎么办?”李卫边套上衣服边问。


    “还怎么办,毁尸灭迹啊。”宁七玩着手上的银线,看向照月,“把人拖到东边靠近他们的粮库,放一把火,再看看,能不能火上浇油。”


    他又转而对树后的赵云道:“你身手很好,去找到夏侯惇的营帐,让他多昏睡昏睡,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小说进行了大量改变,人物、时间线、事件都会和真正的历史有出入,所以再次强调,是架空的哦。


    辛家的死不同的记载里原因和死因都有出入,小说里大家看看就行。


    有些词语描写不恰当,后面我会再改改。


    第56章 潜入曹营下 火烧粮仓


    宁七逐个分配了任务, 又提点了几句,夜色里,几人各自奔走。


    他们出发前便商议好, 此时不过是更加明确一些细节, 预防状况之外。


    白锦和张梁骑马在曹营驻扎的远处,张梁原本以为自己也要参与,谁料出门了又被拎回来, 李卫代替他上了。


    距离远, 即便有月光和火光, 也看不清楚。


    他怀疑地望白锦, 难不成神女有千里眼,这都能看见, 还是说他真的眼神不好了?


    白锦当然能看见, 就这点距离都成问题,她也白担神的名头了。


    说来也好笑, 她说六人去出任务, 照月和宁七也没问是哪六人,她还以为他们知道,谁料要出任务了,一数竟然有七个人,面面相觑一顿分析。


    也不知是怎的, 犯了这种蠢,被数在外面的,是洛小八还是赵云?


    “主公,真的没有问题吗?”张梁担心地问。


    自以男子身份示人,她便让他们改了称呼。


    潜入敌营,无疑是冒险的, 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我看着,怕什么。”白锦回道。


    张梁欲言又止,他不是个聪明人,并不太懂各种计谋,黄巾军衰落后,他只想着苟在邺城,大势已去,大哥的哀叹他记得清楚,单凭他和三弟想重振黄巾军是痴心妄想,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但已经没有了冒险的心气。


    神女此举为何,挑衅?既没有给出明确的要求,也没有袒露真实的想法,仿佛只是让幼鸟学飞。


    可是,幼鸟不甚是会从悬崖峭壁上摔死的。


    他并不会质疑神女做的任何决定,然控制不住为他们担忧。


    月明星稀,篝火摇曳,他们的潜入计划会成功的,他在心里暗暗祈祷。


    洛小八对宁七出手的快准狠已经习惯,银线杀人是他的本事之一,就像小八自己的易容,但显然,其他人还没有彻底习惯,比如照月。


    两人带着那名士兵的尸体接近东边粮仓,粮仓巡逻紧密,不好下手。


    一个小队路过他们,两人藏匿身形。


    “这样不行,我要上树。”照月低声对他说,“我带有药粉。”


    照月在学医上颇有天赋,在制毒上更是独树一帜。


    小八闻言,沉吟道,“行,你去,也给我一点药粉。”


    从袖口掏出一小瓶药粉递给对方,照月便借着黑暗灵巧地选择适合的大树。


    曹军选择这样的地方驻扎,给了他们方便。


    小八将尸体扛到草堆里,换上新的脸,故意露出尸体的双腿,确定无误后大喊:“来人啊,死人了!”


    周边巡逻的连忙赶来,带头的是个壮硕男人,声音也粗犷。


    “我认识,是罗二。”身后一个小兵认出死去的男人。


    壮硕男人试探鼻息,确定人已经死了,脸色大变,差人去通报将军,又抬起头来看小八,运气好,这张脸他有印象,于是问:“齐武,你们不是一起巡逻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是质问,是审视。


    小八一副惊恐模样:“回军侯,小的憋不住就去方便了一下,等再回头找罗二,他就已经死了。”


    被称为军侯的男人姓方,他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了罗二喉间的伤,不像是刀剑割喉。


    “行了,我再······”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后面跟着的人接二连三都打起了喷嚏。


    “军侯,你们怎么了?”小八着急地要靠近。


    “情况不对,屏息!”


    “到底怎么了?”小八靠近,又是一挥袖,瞬间,啪啪啪地倒地声接连响起,那军侯倒下时瞠目结舌,最后大概是想说居然是你。


    嘭——


    照月从树上跳下来,虽轻盈还是发出了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误时间,巡逻的队伍不止一队,必须速战速决。


    脚步声已经临近,点燃火折子,迅速将火扔往粮仓,地上巡逻军拿的火把也被物尽其用。


    几乎在火势刚大起来,就有士兵发现高呼救火。


    听到脚步声,来的人不少,这番动静很有可能招来头目,两人无声撤退,正以为算是完成任务,小八却突然被长戟穿刺肩头。


    闷哼吐血,他没有站稳。


    照月立刻停下,转头,瞳孔震惊。


    收回长戟的男人目若朗星,仪表堂堂,却威严无比,令人胆寒。


    “原来是来了客人。”张辽冷声嘲道,“怎么不上门坐坐。”


    【滴——友情提醒,张辽上线。】


    白锦拽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曹操竟然带了张辽来。


    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张辽止啼,辗转效忠三方势力,也是挨个打过三方势力的猛将。


    他们对上张辽,必输。


    如果是赵云对上张辽,会如何。


    照月沉了脸,往小八嘴里喂了颗药,抽出长鞭往张辽方向抽去。


    长戟震开长鞭,快速一旋,将其绕在长戟之上,随后猛地往回一拉,照月连忙弃鞭,反手挥了药粉,带着小八转身就跑。


    张辽哼了一声,让自己手下人去帮着灭火,只身追了上去。


    “你没事吧。”照月一边跑一边问他。


    幸好他没有失去意识,否则跑起来更难。


    “没事。”小八拿出一瓶药粉往自己被刺伤的地方洒,疼痛让他还是叫了出来,脸在刚才就因为失血受伤而惨白,“快走,我们打不过他。”


    那药效果极好,是主人给他的,剩下这么点全没了。


    可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加快了脚程。


    该死。


    俩人都骂了一句,那张辽追得紧。


    “就你们,也敢潜入我曹营。”


    人,追上来了。


    张辽大手抓住照月,照月从腰间抽出仅剩的匕首挥过去,小八咬牙,也抽出了自己的刀。


    你来我往,二对一,却依旧吃力。


    嗖——


    突如其来的箭矢破空,从两人间空隙处穿过直射向张辽。


    “何人!”


    三人均是往箭矢方向看去,不同的是,照月和小八眼前一亮。


    “你们先走,我断后。”宁七从黑暗中走出,举起弓箭,都无需瞄准就射了出去。


    两人不作他想听命行事。


    宁七和张辽面对面,一人攻击一人格挡,直到最后一支箭矢射出,宁七也手握长戟奔向他。


    “张辽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切磋,还真是宁七之幸。”打架不耽误说话。


    “你就是宁七,有点意思。”张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审配新提拔的人,不想竟还有功夫在手上。


    两人均用的是长戟,同样的武器打起来,更加明了彼此水平。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宁七已经知道打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不欲恋战。


    张辽眼里有几分欣赏,他还不算压着打对方都能接招不少,有点本事,眼神一变,可惜了,是潜入军营的敌军。


    他认真了,长戟随着又一招式的躲避,从侧方突破,刺向宁七的脸,宁七忙侧身躲避,脸上的血腥与疼痛却已经点明了他的伤势。


    “张将军好身手。”宁七笑了,眼下阴狠,长戟也顺势还过去,只是同时过去的,还有飞刀和药粉。


    趁机逃离,退离时他将几个火折子吹燃,一手扔到草丛,一手扔到最近的营帐处,腰间葫芦也被他直接扳断,里面的油洒向火折子掉落处,真正的火上浇油。


    至于他的长戟,早就投掷过去脱了手。


    张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逃走,穷寇莫追。


    这几人,怎么都爱用这药粉,除了呛人和一时的蒙蔽,别无他用。


    张辽此时还不知道,那药粉可不是只有这点作用。


    曹营死了人,着了火,众人惊醒起来灭火。


    也是奇怪,原本不大的火势灭许久不但没结束反而越少越烈,背后的推手在大火中悄然退场。


    赵云在夏侯惇营帐里完成了在伤口上撒盐的任务,听见外面的喧闹,趁乱寻找徐庶的营帐。


    他记得宁七告知的大概方位,可连着几个营帐,因着火许多人出去了,只剩下两个营帐关着,二选一。


    这里住着几个军师,根据他刚才从士兵们处听到的消息,现在在的只有徐庶和戏志才,听闻戏志才是个病秧子,若他找错了,就把人打晕。


    想着,他靠近其中一个营帐,咳嗽声恰时传了出来,他动作一顿,选择了另一个营帐。


    对上画像的脸,赵云捂住他的嘴避免他发声,“徐庶,是就点头。”


    徐庶被吓了一跳,听见这问,眼神闪了闪,点点头。


    “主公给你的。”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放到他手里,不再耽误,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庶眼皮一跳,这是什么粗鲁强盗行为。


    将锦囊收到袖口夹层里放好,他刚起身,营帐被掀开,戏志才冲着他微笑,不时发出咳嗽声,“适才似乎有客?”


    “大火来得突然,定然是冀州小儿的奸计,恐怕人现在还在逃窜,你要小心。”他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反而关切地问候,没有证据,只是怀疑罢了。


    戏志才敏锐得可怕。


    “也是,不如徐公同我一起去找主公?”


    “正有此意。”


    大火彻底扑灭,曹操看着已经所剩无几的粮仓,生生气笑,“贾诩,你得替我好好想想主意才是。”


    作者有话说:军侯负责五百人的部队。


    三国时期上厕所文雅点说是更衣。


    张辽在正史描述中挺帅的,但在《三国演义》中可能为了让他显得更威严,就没怎么说。


    每个人都有高光,时间不同而已。


    第57章 我还有事 一环扣一环,小倒霉……


    曹操此次带兵出行带的粮草不多不少, 他对此战信心极大,以防万一多带了粮草也没多到哪去,这一把火烧毁了十之八九的粮草, 无疑是给他一个选择。


    要么, 快刀斩乱麻废了冀州,要么,撤退缓攻。


    白日一战虽败, 他本没放在心上, 虽然棘手, 但他手中有张辽这样的良将, 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不想竟得了个新惊喜。


    不大的火势变大, 好不容易扑灭, 损失惨重。


    “呵。”曹操笑了,“文和, 看来别人比你要快一步。”


    贾诩也提出了火攻, 只是还未来得及被采纳。


    闻言,他抿唇,微眯眼,“主公料事如神,帝白比审配, 要有手段得多。”


    “不止是手段,也是胆量。”荀彧补充道。


    帐外士兵急匆匆禀报:“不好了!”


    张梁接应了几人,带人先一步回城,白锦留下来等宁七和赵云。


    身姿轻盈,在黑夜中如鱼得水,身上隐隐有血气, 等人靠近,是宁七。


    “受伤了?”白锦已经下了马。


    她靠近宁七,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与其说关心,不如说是感慨。


    狼崽子心狠手辣,除了有脑子,更有一身本事,在这乱世之中论起来,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了,迄今为止,除了被白锦和千夜揍以外,就没在别人手里吃过亏。


    这张脸生得好,别给留下疤才是。


    宁七避开她的手,得到的就是一巴掌。


    “躲什么。”白锦语气温柔。


    她的手摁在伤口上,原本已经凝结的伤口重新崩开,鲜血直流。


    疼痛让人又清醒了几分,宁七不再躲。


    “谁伤的?”白锦明知故问。


    “张辽。”宁七抬头道,“怎么,主人要给我讨回公道?”


    “乱世哪有公道可言,谁有权势谁就是公道。”她松开了手,“输给张辽情理之中,马留给你,先回去包扎吧。”


    宁七没动,看着她:“主人觉得张辽很强?”


    白锦思量着赵云迟迟未归的原因,见他不走反而发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长得凶不代表长得丑,他像是披上人皮的野兽,此时人皮受损,血迹斑斑的脸和那双深黑色的眼碰撞出别样的神采,不笑的时候嘴角平直,显露出凛冽的沉默。


    似乎在不服?


    白锦想着,随意叉着腰,望向漆黑的远方,道:“显而易见,否则,怎么能够伤到你。”


    宁七嘴唇嚅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直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离开。


    小孩儿。


    呵,她骤然笑了一下,捻了捻指腹鲜血带来的粘腻,略微施法,干干净净。


    “系统,人呢?”久不见赵云人影,而曹营的火光已经扑灭。


    别是被抓了。暗自呢喃了句后,她叹了口气,“看来是被绊住了。”


    【是呢,赵云和张辽对上了。】


    “我记得,出任务前,他们带了不少的药粉,张辽刚刚应该已经被迫吸入许多吧。”她笑脸盈盈,也不见担心。


    【也不是毒药啊。】系统有分析药粉,没检测出毒性。


    “有些药粉,比毒药还要让人难以接受。”白锦抬步,慢悠悠地往曹营走去,一边还和系统搭着话,“以自己的弱势对对方的长处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到底是什么?】


    “对了,张辽之前在吕布手下待过,应该认识貂蝉和吕雯才是。”她避而不谈。


    系统也不是追究到底的性子,不知道也就算了。


    【认识。】它回答这话。


    “认识就好。”


    走出黑暗,火光显现中,白锦又变成了女装模样。


    一身劲服,方便打架。


    她在树上跳跃,借着枝叶掩映身影,几近于无的呼吸与声响,完美隐身。


    找了几处,她看见了赵云的身影。


    果然,他被张辽拖住了。


    一个是天赋异禀的将才,一个是天赋异禀且久经沙场的将才,还年轻这种话,既是夸奖也是可惜。


    白锦围观着,张辽确实厉害,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赵云虽经验比他少,奈何正因为年轻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有优势,张辽不了解赵云,赵云却了解张辽。


    因为,她给他们提过并且认真说过。


    这乱世人才济济,她可不敢疏忽大意,免得栽个大跟头,活了这么多年,脸面还是要一些的。


    说实话,白锦也不知道他们具体都带了些什么药粉,只知道是照月研制出来的,有毒的千奇百怪,一些称不上是毒,却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毒药研制艰难,因为草药不够,所以量少,想来他们会带来的毒药不多,给张辽的应该就是一般的□□?


    之所以没回答系统,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等等,药效好像起作用了。


    赵云自幼习武,力大而天赋高,从小到大就被人夸赞为天生将才,论打,他吃过的败绩屈指可数,能和他打平手的亦然。


    他的名声是小范围,但四处游历发觉许多名声在外者也不如他。


    张辽这个人他听过,和吕布的三姓家奴有异同,同在于张辽同样侍奉三姓主公,异在于为每任主公效力时都竭尽全力忠心耿耿且战绩可查,主公败仗身亡方才选择归降。


    人唾骂吕布,却夸赞张辽。


    赵云被张辽的长戟当头一刺,立刻退步向左躲避,右手握着武器趁机上挑,大力一砍,刀光剑影之际,却见张辽眼前骤然模糊,他头晕目眩,险些拿不稳长戟。


    把武器往地上狠狠一扎,张辽借此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咬紧牙关,往自己身上划破伤口,保持清醒。


    好机会。


    赵云疾步上前,错身之际,刀入血肉,腰腹一软,张辽没有站稳,半跪地面。


    “卑鄙。”张辽咬牙切齿。


    “承让。”赵云当然看出他的异样,也猜测出或许是其他几人干了什么,趁人之危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撇过头,决定先脱身。


    张辽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武器脱了手······


    人倒下彻底没了意识,赵云松了口气,就见树上下来一个人。


    “神女?”赵云意外喊道。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改了个文名~


    第58章 撤兵 曹操: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委屈!……


    晕过去的张辽浑身通红, 滚烫得厉害。


    白锦将人拖到了边上,隐约听见脚步声,这个地方容易被发现, 离几个主营帐不远不近, 适才曹营混乱大家顾着灭火,因而没注意。


    她半蹲着,拍了拍对方的脸。


    还有意识, 她挑眉。


    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银针, 银针穿透皮肤, 带出几滴血珠, 卷入口中,白锦笑了, “这群促狭的小家伙。”


    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 就是能够让人陷入短暂昏迷,醒来后浑身持续燥热发痒, 疲乏无力的药粉, 还有一点,在七日内会不举。


    有点像春药,可惜用处就不同了。


    白锦看向张辽的眼神带上了怜悯,照月爱捣鼓各种药粉,女子军里小白鼠多, 大家也闹腾,之前弄出了个药粉,估摸着就是这次张辽中的药粉前身,当时一个女子军吃了,霸王硬上弓了个男兵,还成了军营里的一个笑话。


    军营里事不多, 大家对八卦都好奇得很,藏不住事,她知晓时事情已经结束了,据说那男兵是顺水推舟,召人来一问,是早就看对眼了的。


    她不插手手下人的感情事,但这事有隐患,便叫了几人来该训的训,小惩大诫。


    照月说是失败品,没想到今日见到成功的了。


    不举。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张辽戎马半生,恐怕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同情归同情,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一种方式,有阳谋也有阴谋,有光明磊落也有寡廉鲜耻,谁能说对错。


    只是日后张辽想起他们,第一反应怕是“厚颜无耻”了。


    白锦叹了一口气,流言蜚语啊。


    笑着就将人丢在这,稍微露出点踪迹以便士兵能够发现,她就朝着徐庶的营帐而去。


    寻到了位置,却发觉徐庶和戏志才待在一起。


    一人在帐外一人在帐内,咳嗽声与低低的交谈声交织一起。


    白锦明目张胆地坐在正对徐庶营帐的大树上,让他看个清楚。


    手指抵在嘴唇上,嘘,噤声。


    徐庶被戏志才缠着,正说着一同去见曹操,才往帐门外走就看见了他那素未蒙面的主公,心下一紧,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怎么让戏志才自己离开,这人显然是怀疑自己,此时军营混乱,若找理由,糊弄不住人啊。


    主公既然都让刚才那人送信,何必又亲自来,还这么高调,若被发现那就只能,毁尸灭迹。


    心思流转之间,徐庶已经想好对策。


    “先生不若先去?主公恐怕不太想见我,我打算先去看看火情,能否帮到一二,再去回禀主公。”他道。


    “主公现下身边有贾诩和郭嘉,倒也不急,正好,我与元直一同去看看。”戏志才回。


    “火场凶险,且恐有地方奸细躲在暗处还未抓住,先生体弱,还是找主公商量对策。”徐庶委婉拒绝。


    谁不知道戏志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连曹操都多加关怀不忍劳累,其他人更是多有体恤。


    但是,戏志才需不需要这样的特殊待遇,就不得而知了。


    “我怎么觉得,元直想我快些离开,难道是有约?”他咳嗽两声,轻笑着说。


    没等回答,又环视周围,余光捕获到他的紧张,有了计较。


    徐庶抬头笑回,却被眼前震惊到失语,女人悄无声息站在了他的身后,高举起手,他连忙高呼:“先生小心!”


    “什······”戏志才半皱眉,话音未落,脖颈间阵痛,随后倒地不起。


    “先生!”徐庶忙上前,满是担忧地测了测气息。


    白锦跨过倒下的身体走进营帐,平静地看了徐庶的装模作样,“演够了就把人拖进来。”


    营帐不大,白锦坐在正位,看着徐庶艰难拖着戏志才的身体到床榻上,大汗淋漓。


    文弱书生。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徐庶喘着气,歇了半天才缓过来,给她行了礼。


    就算没见过,只要他不是傻子,就能认出这是谁。


    “主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母亲在信中曾多次提到,神女是貌美慈悲,是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他想,母亲应当是被迷惑了。


    下手快准狠,冷漠孤傲,气势非凡,这才是第一眼认出的东西,至于美貌,在气度下也不是第一关注点了,他没来得及细看。


    “儿行千里母心忧,你为我蛰伏曹营,徐夫人又为我安顿后方,母子分离,她日日担忧你被曹操杀害,我为人主公,总要圆她一片慈母之心。”


    “曹操今日战败,可有为难你?”


    白锦的发简单地盘着,没有一丝垂落,深蓝色的衣服紧身内敛,她一张素白的脸不施粉黛,眉目如画,温和如水,无害的慈悲,谁能想到,刚才她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晕。


    “曹操疑心重,即便没有此事,他对我也不会全然放心。”徐庶回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计前嫌,知人善任,我听闻曹操是个中翘楚,才会引无数人追随。”白锦拿起了桌上的羽扇。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①


    谋士爱大多爱羽扇。


    微微扇动,风不大,却有所感。


    她说这话时未看向徐庶,陈述之语下,是疑问,疑问之下,是试探。


    床榻上的人昏厥,后颈上还有难以察觉的针眼,不止是打晕。


    外面是士兵们凌乱的脚步与仓皇的救火,里面是受器重的谋士与不请自来的敌方主公。


    白锦端详着羽扇,拔下一根羽毛,坐姿是骨子里的贵气优雅,缓缓道:“元直怎么不与我解惑?”


    “主公。”徐庶回道,“此话算是对了一半,曹操此人确实求贤若渴,然行事却是谨小慎微,多情必多疑,他最信任的是他自己。”


    “坐到他这个位置,又有诸多本事,多疑才是必然。”


    相较而言,刘备自身能力并不算出众,才会另辟蹊径以仁与刘氏血脉扬名,对于手下人的依赖更重。


    徐庶犹豫了会儿,道:“主公,戏志才那······”


    虽是打晕,但万一突然醒来。


    “我不想让他醒,他就醒不来。”白锦给了一记定心丸,“粮草损伤严重,夏侯惇和张辽均重伤,来的武将里,其他不足为惧。”


    没有粮草,没有强悍的将领,依照曹操的性子,十有八九不会再打。


    冀州和曹操打,硬拼不会赢,只能使些别的手段了。


    她先要做的,是保住冀州,冀州和邺城还需要发展,将士们也还不够。


    “张辽重伤!”徐庶的音量拔高,旁人也就算了,那可是张辽,谁能轻易伤他。


    抚摸着拔下的羽毛,白锦淡然抬眼,笑道:“打自然是打不过,但手下人用了点药粉,七日内会让他难受了,也不知道曹操手下的大夫,能不能治了。”


    她可是上了双重保险,除了照月的药粉,也添了别的玩意儿。


    “若是不能治,你也可引荐医术高明之人,为曹操排忧解难。”她提笔伏案,写下一个人名,“戏志才体弱,此人或许也能调理,我想,你不需要我教。”


    临走时,白锦带走了戏志才的一滴血。


    徐庶目送人离开,身体猛地放松了,神女、主公,也是位不动神色的狠角色,更重要的是,疑心不轻啊。


    母亲,我们的选择是对是错。


    曹营终于平静下来了。


    主帐内,为方便医治,夏侯惇、张辽和戏志才被一起安置在此,由随行的军医医治。


    军医们把脉,望闻问切,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彼此小声讨论,偶有争执,都是满头大汗。


    面面相觑,无法逃避。


    吉安原是曹操的府医,深受器重,一直负责曹操的身体,此时被众人推出来禀报。


    “怎么说?”曹操沉着脸问。


    “张辽将军只是暂时昏迷,身上发红发痒,不过······”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不过不知为何,将军不举了。”


    他说完,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不举对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无人不知,同是男人,面露监控,下身都有几分寒意。


    徐庶站在人后,闻言一怔,半晌没反应过来,然而气氛沉闷,他的异样不算异样。


    “可能医治?”曹操着急问。


    “小的无能。”


    曹操沉默了,遥遥看向床榻上的人,“再寻男科圣手。其他人呢?”


    “夏侯将军伤口发炎加重,恐怕需要修养至少三月有余。”吉安又道,“不过将军体质强健,一月半就能好。”


    好和好全是两码事。


    “戏大人无事,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他一一禀报,垂着头完全看不见脸。


    曹军攻打冀州遇到这种事,这仗还打不打了,吉安生怕自己被牵连掉了脑袋。


    “想不到审配找的外援,竟然是个耍阴招的鼠辈。”贾诩脸色不好地讽刺道。


    “何尝不是聪明,白日既赢了一场展现了自身武力让我警惕,晚上又烧了粮草暗害了将领谋士,展现了自身潜入的本事,让我一时之间无法奈何他,逼着我主动退兵,蒙蔽其余势力,以为是我曹操怕了他,日后谁要动冀州还要掂量掂量。”曹操冷笑着说道。


    “奸诈狡猾。”贾诩评价。


    “扭转自身弱势,博得生存之机,如了审配的愿,保全冀州。”他的眼里全是冷意。


    “主公,我们就这样让他如愿以偿?”贾诩追问,“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怎么不想想,竟然会让几个人悄无声息潜入,干出这种‘大事’来!”他语气里的斥责明显。


    目光扫视之下,众人纷纷跪下,直呼息怒。


    好啊,他曹操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憋屈,来日方长,他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撤兵。”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念奴娇·赤壁怀古》


    明天开始一轮修文啦~包括错别字、逻辑错误、剧情主线等


    第59章 我要袁买 对方发来索要人质订单……


    谁笑到最后不得而知, 但白锦现下得偿所愿,心情不错。


    几个伤患包扎好就到了议事厅,现下就等着审配。


    系统对比了两方的伤势, 提醒道:“宿主, 你的那些药本就超出了位面的水平,外挂太大会引起天道的自动修正。”


    白锦盘着串珠,抬眸看了眼神色自若的众人, 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我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外挂, 怎么不见天道修正。”她陈述着。


    事实如此, 系统一时之间也转不过弯, 便不再多说。


    封存记忆后穿越时空再次走了一遍华夏历史,她没有改变过历史的最终走向, 除了当年提刀杀了秦昭王。


    天道说过, 既成历史不可更改,更改会造成时空动乱, 所以天道有自动修正功能, 那么,无法修正的怎么办?


    白锦此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下一琢磨,或许,无法修正的漏洞就被抽脱出来变成架空小世界。


    都是猜想, 她也不会去验证。


    曹军声势浩大地来,残兵败将地走,这样的来去太快,快到其他势力前脚还在唏嘘冀州可能不复存在,后脚就被打了脸。


    “败了?撤兵?怎么可能。”


    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曹操是谁, 他的军队实力强悍,众多势力无不避而退之,一时之间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拿下一个小小的冀州,解决袁氏最后的火苗无疑是轻而易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莫不是阴谋。或者,有什么变数。


    此时,一大波的探寻慢慢靠近冀州。


    审配到了后,几人落座,他是州牧,这里是他的主场,关心问候了一圈,回到白锦这。


    冀州能打赢曹操伤了夏侯惇,功劳无疑是白锦他们的,审配心里清楚,依照冀州目前的实力,没有他们也能抵挡一段时间,但也仅仅如此。


    漂亮地拿下一局对冀州来说好处不胜数,向外面传递出不好惹的信号,大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投鼠忌器。


    他没想到的是,几个人的夜袭小队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后生可畏,还是人才辈出。


    白锦这些手下,不凡啊。


    “此次曹操撤兵,以他的脾气,必不会善罢甘休,待重新整装必然会再次出兵。”审配说道,他和曹操交锋多年,少见对方被将军。


    “他需要休整,这次受挫,不会立刻再来,若是输了,他的脸上更难看了。”白锦回道。


    曹操是个谨慎多疑的人,吃过的亏不会再吃一次,她的人能够潜入曹营干出这么些事来,既是挑衅也反应出不好对付,若无万全之策,曹操恐怕不会轻易出兵,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要顾及很多。


    她也承认,夜袭成功有一定运气的成分,古人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白锦很强,强到可以不管天时地利人和,但她手下的人就不一样了。


    伤了曹操三员大将,冀州的喘息时机更多了,抓住这段时间强大自身,是他们要做的。


    “曹操三个月内不会再出兵。”白锦断定,“此前连续作战已经让曹军疲惫不堪,后续储备消耗不少,今日又让他折损精兵良将,必然会修身养息。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审配认同,但是······


    他将屋内的人神情动作收入眼底,偌大的冀州,他作为州牧,坐在这的手下心腹竟然只有宁七一人,心里的惆怅和自嘲一并涌现,不自觉笑了笑。


    大势已去,新势已起,他和白锦的约定在曹操撤兵后就该兑现其中部分承诺。


    沉溺过去是蠢人做的事,事成定局,他要做下一步打算。


    “神女。”他叫出了真正的身份,“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时候用什么姿态,审配很清楚,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州牧但说无妨。”白锦的声音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道。


    “我希望神女将袁买接到冀州,让我亲自抚养。”


    哒——


    拨弄串珠发出的声音在他话音落下后变得清晰可闻。


    袁买是袁家最后的血脉,也是袁氏势力的另一象征,知晓的人不多,不代表不存在。


    白锦留着袁买是为了审配和冀州,将鱼调了出来,她却没有让鱼儿吃了鱼饵的意思。


    曲着长腿,面具下的一双眼眼尾上挑,清冷中有了几分媚,与容貌的刚毅俊美不符的女声状似疑惑问:“约定里,州牧似乎原本没有要亲自教导的打算。”


    柔柔的声音,目不转睛的视线。


    把袁买交给审配教导,他会教导成什么样?


    审配不信白锦会对袁买好,白锦也不信审配会不引导袁买。


    此时此刻,袁买更像是一件谈判的筹码。


    身在邺城的袁买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被人拉扯,他正苦着脸挥剑训练,自幼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家中从未让他做过这种体能训练,身体酸痛难忍,第一天时晚上还躲着偷偷哭。


    替代他成为袁买的小孩来看他,两人秉烛长谈,袁买给金麦道歉,差不多大的两人,一人说一人听,直到袁买睡去,金麦揣着思绪,睁眼到天明。


    又说回来,审配听到白锦的问话,也是梗了一下。


    原本,他确实不打算教导袁买,袁买在袁家鼎盛时都未参与其中,袁家落败后又被安排着逃离,对这位小公子,他印象不多,也明白主公对他没有期许。


    冀州最后作为交际要给白锦,但是,他想在此之前,让小公子看一看原本属于袁家的辉煌,同时,祭拜主公。


    他不会苟活,白锦似乎想让他为她所用,但审配这辈子一心效忠对他有恩的袁绍,从而效忠袁家,他自认忠心耿耿,那是他的信条,唯独在政治决策上,为自己违背了主公的命令。


    一个从始至终忠诚的人,做错了一件事,就像白纸上有了黑点,始终存在,始终芥蒂。


    他不是看不开的人,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再有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时至今日,守着袁家最后的冀州,看着昔人的离开、背叛、死亡,他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他累了,很累很累。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①


    对外他是袁绍的绝佳谋士,他巧舌如簧,文武兼备,对内却自我矛盾,难以调适,人就是如此,医人者不自医,救人者难自救。


    或许是早就给自己准备了结局,他骤然间想再为即将消失在乱世格局中的袁家再做些事。


    袁买留在黄巾军的手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受到怎样的对待,白锦此人看着和善温柔,出手有时是荤素不计地狠,有时又是粗犷任性地放,底线似有似无,他看不透。


    审配唯一能确定的是,白锦护短。


    如果袁买聪明,他会倾尽所能将自己所学教授给他,如果普通蠢笨,他也会教导他在乱世中如何活下去。


    逝者已逝不复返,活着的人要向前看,好好地活。


    上位者多疑,黄巾军找到袁买留他一命,却不会留他身边人一命,若袁买心中种下怨恨的种子,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过下去,若没有能力还想着报仇,更是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成王败寇,乱世里,赢得起,也要输得起。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李清照《武陵春·春晚》


    明天入职宝贝们,去当牛马了,月薪三千不是开玩笑


    第60章 拜访故人 你婉拒了一份同行申请


    审配不知道如今的袁买成什么样, 或许过得还不错,但也只会泯然众人,让曾经一方势力的后人获得良好的教育成长为厉害人物, 黄巾军还不会做出这种自寻麻烦的事。


    在和白锦谈判后的夜里, 他问宁七,自己该不该要回袁买,能不能要回袁买。


    于情于理, 答案呼之欲出, 可到底是于什么, 才让他问出这样的话。


    宁七的答案被他截断, 这位聪明了一辈子的男人,也会有逃避的时候。


    今日, 此刻, 他在左右徘徊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神女,他是主公唯一的血脉, 为人臣, 总要尽点最后的情分。”审配盯着白锦,他知道她的顾虑,所以又在双方长久的对视中妥协下来,“冀州已经易主,我此后就想陪着公子长大。”


    白锦靠着座椅, 望着他缓缓露出一抹笑,这笑太复杂,他们无法分辨是愉悦心想事成,还是嘲讽不自量力。


    她手里的珠串被放在了桌上,天下熙熙皆利来,天下攘攘皆利往, 笑意不曾浮现双眼,她的喟叹轻而绵长。


    有人一辈子追名逐利,有人一辈子淡泊名利,有人为了承诺和责任不疯魔不成活,世人专一。


    有人变化莫测,有人心口不一,有人一再向前奔走又骤然折返,世人多变。


    有些念头转瞬即逝,有些感情死灰复燃,有时不知是人被它牵着走,还是人牵着它走。


    “若州牧想,那我必然让你心想事成。”白锦善解人意般道,“冀州虽易主,你仍是它明面上的主人。”


    她站了起来,“我会派人把袁买送来,只是还望州牧记得,如今的冀州不姓袁。我还有事,冀州接下来由你们收尾,张梁几人留下来,他们蠢笨,还望州牧提点一二。”


    亲历亲为所有事,白锦没有考虑过,她养着一堆人,不是用来看的,总要做事,做不会就学,做不好就练,手段稚嫩的放着审配这个老师不好好用岂不可惜。


    称雄称霸,若没系统说的那事,她可能兴趣很大,用以打发枯燥无味的漫长生活,可现在,她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把人放在合适的位置,她四处征战,不也符合系统的要求吗。


    白锦只想赢了这场游戏,以最快的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她离开,张梁也跟着走。


    真假袁买,张梁也是知情者,他追上去想问,又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跟着一起走。


    白锦先去了军营,关心了士兵们的伤情,确定了战争中的死亡,核对了补偿,对于伤重的士兵,她亲自上手治疗,原本的无力回天出现转机,绝望之际又有了希望,激动与感动在落下的泪水里显现。


    黄巾军的人知道这是神女的化身,在被救助后不可控制地虔诚唤神女。


    冀州将士不知道她是黄巾军神女,只知道这个男人强大神秘,在战场上势不可挡,而此刻却恍如天神下凡,救他们于麻木之中。


    白锦看见他们眼里的炙热,沉默不语。


    人呐,生死之下,生不如死之下,情感炙热得灼人。


    她戴着面具,割裂成两个人。


    接着,白锦又去了粮仓,从邺城运过来的,还有冀州本来拥有的,数量在各个城里都算是惊人,够了。


    最后,她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一道口,观察百姓,直到马车来回两次,最后驶向了她的住处。


    张梁安静地跟着,人人说他是个大老粗,空有蛮力,没点脑子,白锦倒是不觉得,能够拥有绝佳的敏锐,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要闭嘴,也是一种本事。


    大智若愚不是吗。


    当然,张梁还没到这地步。


    “想说什么?”白锦终于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神女,我们真的要把真袁买送过来?”宛如得了特赦般,张梁亮了眼,问出来。


    他想的是,审配肯定认识真的袁买,把金麦送过来一定会被拆穿,可审配是忠心耿耿的袁家谋士,都愿意死守着冀州不投靠其他势力的人,难保不会做什么事。


    简单来说,给袁买,有风险。


    “就看金麦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金麦,袁买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袁买。至于审配嘛,他得到的袁买,在外表上,必然是真正的袁买。”


    审配和袁买本就只有一面之缘,双方都没有把彼此放在心上,时间长久,记忆模糊,可操作的空间自然大,就算审配真的记得袁买长什么样,也有的是办法。


    换皮,小法术,小手术,就看金麦想要怎么选了。


    真的袁买,不可能给审配。


    已死的主公留下的唯一血脉,还是她帮他看顾着,避免出现意外,悔不当初啊。


    “哦。”张梁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转,试图理解,大概可能理解了。


    神女没有被审配迷惑打动就行,他转而问:“神女接下来有什么事,不带我们吗?”


    “打算去祭拜一位故人,你们不必跟随,赵云陪我去就行。”白锦回道。


    她发现自己对于张梁有超乎寻常的耐心,那张瞧着凶神恶煞的脸和雄壮的身体,在她这变成了虎头虎脑的蠢笨,对蠢笨无害的手下,还是张角的弟弟,她总会有额外的容忍。


    好奇宝宝什么都想知道,也不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更不知道上下之间下令与听从的相处。


    “为什么?”张梁的声音变大,他不想留下来学习。


    对他来说,白锦对审配的话就是让他学习,张梁自认自己很有自知之明,这种事让三弟来做就可以了,或是其他的如卜越这类人,动脑的交给脑子好的,为难他干嘛。


    “因为你蠢。”白锦认真地说,她轻飘飘地看他,“你说呢?”


    张梁双手抱起,面无表情,“哦,我蠢。”


    无法反驳,可又想反驳,“你去祭拜故人,我蠢不蠢又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我这位故人在江东,而今江东孙策亡故,其弟孙权上位,各世家虎视眈眈,局势复杂,你去,能干什么,保护我?你连我都打不过。”


    作者有话说:天下熙熙皆利来······出自司马迁《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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