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以先前你都是故意为之的吗?”
腊月二十九, 祭祖。
整个魏国公府从卯时清晨就开始忙碌,男儿郎在祠堂忙活,主持、献祭、跪拜轮番进行;而家眷们则在祠堂的后院内厅忙碌,亲手准备祭品、焚化纸钱以及宴饮服务, 这一套流程下来全是沈家人亲力亲为, 丫头婆子们都得靠边站。
一通忙活下来,杏娘腰酸背痛, 果然她还是喜欢不起来祭祖这一日
幸亏沈家的祭灶仪式是放在腊月二十四了, 否则像花家那样,祭灶二十八/祭祖二十九, 她会累死的。
“唔, 轻点, 我腰要断了。”
屋内只有一盆炭火烧得通红, 杏娘只着肚兜和绸裤趴在床上,任由沈熙之抹着药膏按揉她的腰背。
要说沈家最让杏娘满意的地方在哪里?
那便是这些主子们的庭院下都埋藏着地下火道,只要各院的小厨房一烧那通气的火道, 院里的正屋和厢房都暖和和的,这一点可比花家强多了。
还在娘家之时,虽说有炕和炭盆, 但远远比不上现在过得舒服。
唉,这真是勋贵与寻常士族的区别。
而拥有这种底蕴的勋贵也不算多,因为这些宅子多数都是皇家赏下来的,这些府邸都是皇家工匠奉皇命费尽了心思修建的。
啪。
沈熙之听着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 一巴掌拍在她挺翘的臀上:“住嘴,不然今晚上你就别睡了。”
杏娘撇开头无视那幽深的眸子, 她想起昨晚上被这个狗男人翻来覆去要了四次唉, 还是不能够招他了。
真心吃不消啊!
不是说了男人只有新婚那段时期才会需求旺盛吗?怎么这狗男人需求越来越旺盛了?每每一次要挨半柱香去了, 只有自己哄着他求着他,才会快些。
杏娘忍着疼意,任由他涂抹完腰背脱去自己的绸裤再涂抹腿。
骨肉均匀的长腿,看得沈熙之眼神深沉。
这小妇人看着纤瘦,实则骨肉均匀,因为她是天生骨架小。
最后凭着坚定的信念,沈熙之这才抹好了药膏,出门去净手。
杏娘本来想说外室不是有丫头们打的热水,但看到男人那大步流星的背影,最终又咽下了回来,他去的好像是耳房?
莫不是去洗澡?
可是他不是洗了吗?
突然杏娘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算了她闭嘴吧。
趴在床上直到药膏干透,杏娘才穿好寝衣和绸裤钻进被窝,她仰躺着看着床顶,脑海里想得是平安脉,月月请平安脉、月月都是没信。
虽然徐夫人没有催她,但她自己也有点着急。
翻过年四月份她就二十二了。
大夫说她身体调养的挺好,莫非是那狗男人有问题?
但他看着龙精猛虎的,也不像啊。
脑子里想东想西,直到那带着水汽的身体覆了过来,杏娘才回过神来,她转头滚进男人潮湿的怀中:“沈天明,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吧?”
“嗯?”
“衣服有点湿,我抱着不舒服。”
沈熙之:
最终他的中衣和中裤都被小妇人扒了个干净,只着亵裤暖着被窝。
火热的体温就是天然的暖炉,杏娘犹如八爪鱼缠着他,连同脸颊都贴着这火热的皮子,发出满足的喟叹:“舒服。”
沈熙之无奈:“幸幸,你幼时肯定没有被绑过手脚。”
“嗯?”杏娘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确实没有,我阿娘说我幼时可老实了,才不需要绑那什么蜡烛包。”
自打他们同床共枕以来,另外那床被子都形同虚设,向来是盖着一床被子入睡,便是要很了,这小妇人扯过被子哼哼唧唧一会儿,终还是会滚到他的怀里来。
想到这里,沈熙之哼笑,“呵,那现在怎么不老实起来?”
杏娘理直气壮:“馋你身子不行啊!”
沈熙之摩挲着她的肩头,含着笑意:“趁着我还没有老,你可以多馋几年。”
杏娘:!
杏娘蛄蛹几下,她蛄蛹到沈熙之的上方,眼睛亮亮:“沈天明,你是不是在同我说笑话了?”
“老实点,都漏风了。”沈熙之将跨坐在他腰上的小妇人压下来,然后警告,“你要是这么精神,我们就做点别的事?”
“那不成,一点精,十点血。”杏娘嘿嘿一笑,“沈天明,你还是保重一下身子吧。本来就比我老,要是”
唔。
她的调笑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身体力行地教育了一番。
哼哼唧唧了一炷香时间,杏娘终于老实下来,颤抖着身体老实让人抱着。
“幸幸,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你看那些不入流的酸话本子?”沈熙之摩挲着小妇人圆润湿润的肩头,眼神深沉,“今日是给你的教训,要是再让我发现,那就小心你的小腰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杏娘听着男人冠冕堂皇的由头,气呼呼地抱着被子滚到一边,“沈天明,打今儿个起,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破碎了,你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嗯。”沈熙之解开被子,将人捞到怀里,拨开她黏在鬓角的秀发,“抱你去泡一下,好不好?”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你都不解释一下嘛?”她还没有消气呢!所以拒绝你的泡澡请求。
但是说话就是默认。
所以沈熙之抱起她,过上披风就准备起身。
“哎哎哎,我没说我要去泡澡。”杏娘连忙圈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
“嗯?”沈熙之挑眉,不解地看着她平躺下来,然后往腰下垫了个枕头,“你这是?”
“为了怀子嗣,奶娘告诉我的。”杏娘顺势抬起一只脚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所以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吗?”
沈熙之扣住她的脚腕,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很重要吗?我是你夫君,这敦伦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要什么君子形象?再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君子。”
额,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又不服气。
“咳,那你先前装的那般高洁端正作甚?”
“哪般?”
“额就是跟个柳下惠似的。”
沈熙之含笑,他摩挲着手里的脚腕,微微压低身体:“所以先前你都是故意为之的吗?”
坏了。
杏娘瞧着他那清明的眼神,立马清醒,眼咕噜一 转,她绝对不能够钻这个套子,差点被这个狗男人忽悠瘸了。
“怎么可能!若不是母亲我才不会答应呢!”
沈熙之瞧着闪烁不安的招子,轻轻翘起嘴角,狐狸尾巴都漏出来了还不承认。不过也没有关系,这事在他的心里早已经翻篇。
杏娘不想与狗男人再进行这话题,连忙转移话题:“沈天明,我托你做的孔雀毛毽子你寻来没有?”
“嗯?”
“好夫君~”
“幸幸,你这算盘真是打得好。”
求人态度要好,所以杏娘不计较他的拿乔,勾着他的手腕:“好哥哥,你寻来了没有?不然我就要失信于长和了。”
杏娘也没有想到玉珍轩的商队今年没有去云南走商,害得她应承长和的要求左拖右拖,最终不得不求到这个狗的头上。
“这里。”
杏娘起身抱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在他的脸上:“所以寻来了没有?”
“嗯,昨儿个就放在罗汉榻头的匣合里头了,你没有看吗?”
罗汉榻头的匣合是杏娘放鲁班锁、九连环、围棋这些小玩意的盒子,一般她无事就会歪在榻上自娱自乐。
但这两日事多,她还真没有打开过盒子。
杏娘哼哼:“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不是总说我没意思吗?我寻思着让你发现给你个惊喜。”沈熙之一脸无辜,谁知道你自己没看呢?
“合着就你有理。”杏娘越想越不爽快,这狗真是越来越狗了,还骗她吻!所以气了一下也就是气一下,因为孤男寡女的,自己要做点什么,又要被他身体力行的教训,“抱我去泡澡吧。”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狗的狗。
鸳鸯戏水,她又教训了一通。
反正回到床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和狗争长短了,倒头就睡。
啪~啪啪
“四婶,除夕快乐!”
“四婶,除夕快乐!”
热闹的炮竹声中,杏娘看着手拉着手贺岁的小孩们依次给红封,“好好好,来来来,都有压岁红封。”
每一个小朋友都抓一把金花生,但得到花生最多的还是沈长和。
沈长和将接近二十颗的金花生塞进荷包里,趾高气昂地抬头:“我就说四婶最疼我,这把又是我最多。”
“不成,四婶偏心!我们去祖父那里贺岁去,这把铁定我最多。”沈长安咋咋呼呼撸起袖子,“走走走,我们快走。”
“对,我们找祖父去!”
沈长睿已经是个半大少年,听着吵吵闹闹的弟弟妹妹们,其实也很窘迫,他真的不想来
但是无奈爹爹给他交代任务要看好这些闹腾的萝卜头们,他只好和长惠组成左右护法。
杏娘抱着手炉倚靠在围栏上,她含笑地看着萝卜头们吵吵闹闹地走出海棠苑,其中最起劲的当属长和、长安。
没办法,长睿和长惠年纪稍大,已经知道害羞了。
长静、长清又年纪稍小,争辩不过。
而长海和长河又自知庶出,底气不足。
听着熙熙攘攘的叫嚷声,杏娘摇摇头,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同哥哥姐姐们去问长辈们要红封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最受宠的。
除夕啊,果然是快乐的。
小萝卜头们上午挨个院子讨红封,下午便都被爹娘捞回了院子挨个洗头洗澡,等到傍晚个个穿得花团锦簇地来参加除夕宴。
——咻!
——咻咻!
当观荷院上方升起绚丽的烟花,这场除夕宴正式拉开
“四婶,除夕快乐!”沈长和扑到杏娘的怀里,凑到她的耳边嘀嘀咕咕道,“四婶,那毽子我很喜欢,谢谢四婶的新年礼物。”
“长和,除夕快乐呀。”
除夕宴上,沈长和不敢不符合规矩,所以在国公爷说完祝贺词以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边欣赏烟花一边吃宴一边想着贺岁词。
这一宴极为的热闹,因为国公爷说完以后,儿辈们轮番敬酒贺岁,然后是孙辈们。
等到贺岁词结束,不知是谁又开头提了行酒令,接不上诗词者要喝酒
宴会兴起时,更有少年上台以剑舞助兴。
当子时的烟花绽放,守岁结束,又是新的一年。
杏娘趁着混乱离场之时,将自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塞到了沈熙之的手里,然后匆匆离开观荷院。
沈熙之摩挲着手里的虎补荷包,眼里透露出一抹笑容,升迁了,也确实该换个荷包了。
幸亏自己提前有准备。
等到杏娘回到海棠苑,她就收到了绿叶呈上来的锦盒,打开一看,竟然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看着熠熠生辉的光芒,杏娘微微一笑,确实是价值连城,不过现在的自己还不宜太招摇,理应当收起来。
第52章
幸幸,你真的好厉害
过了初八, 便是元宵,这句话说得没有错。
初一,烧香迎神,吃饮椒柏酒。
初二, 祭财神, 迎贵客。
初三,迎贵客, 归宁探亲。
初四, 迎灶神。
初五,破五
初八祭星神, 杏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去了一趟摘星观祭拜星神, 祈求流年顺利。
等到她们乘着马车回来之时, 就看到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搭建台子, 预售花灯了。
而回到府中,一大两小就开始心心念念去逛花灯节了。
本来杏娘只答应带着长和一起去逛花灯节的,但长和没有架不住长静痴缠。
长和想着长静已经没有阿娘照拂了, 心软之下就答应她一起去了
长和都答应下来,杏娘也只能够点头。
元宵节这日,两个丫头一大清早就守在海棠苑, 生怕杏娘会和沈熙之一起偷偷溜出府邸不带她们去,所以杏娘走哪她们就跟到哪!
即使是杏娘如厕,她们也要守在外头。
从天亮盼到天黑,终于盼来了下值的沈熙之。
“爹爹~”
“大伯父!”
沈熙之对上杏娘无奈的眼神, 只庆幸自己回来时,顺道在前院换了常服, 他蹲下身子:“长静, 过来。”
沈长静看了一眼沈长和, 在她点头以后,就小跑冲了过去,一把扑到沈熙之的怀里。
杏娘给沈长和整理好兜帽,然后牵着她的右手一道跟上沈熙之的步伐。
“大哥,长睿他们呢?他们去不去逛元宵节?”
沈熙之单手抱着沈长静,然后另外一只手牵着沈长和的左手,与杏娘并排走出海棠苑:“那几个混小子早就结伴溜了,一个个晚饭都没吃。”
咕。
咕咕。
沈熙之的话音刚落下,沈长静与沈长和的肚皮就先后响起。
杏娘看着左右顾盼的两个丫头,抿唇一笑:“你当这两个丫头吃了?刚才我用餐时,她们宁愿吞咽口水也要说自己不饿。”
“爹爹~下不为例嘛!”沈长和害怕挨训,连忙撒娇,“我和长静这不是第一次出门看花灯会嘛?我听说有好多好吃的,所以才空着肚子的~明年、明年我就不会这样了!”
“嗯嗯,大伯父,明年我们肯定会好好吃饭的。”沈长静顺势将脸颊贴在沈熙之的脸上,“原谅我们一次好不好?”
沈熙之脸色也就是沉了一下:“下不为例。”
小的、大的都纷纷出了府去看花灯会,最终只剩下两个老的坐在观荷院看着请来的舞龙杂耍,最终相视一哼,各自离场。
咚咚锵、咚咚锵。
“哇~大姐姐,大狮子!”
沈长和听着耳边咚咚锵的锣鼓声急得团团转,“我看不到!爹爹,我看不到。”
杏娘看着急得汗珠子都要冒出来的小丫头,隐下眼里的笑意,抬手戳了戳沈熙之的腰,示意他别逗弄小孩了。
沈熙之也怕真的逗哭了,所以弯腰也将沈长和抱了起来。
一手一个小丫头,正正好。
——哗!
随着杂耍者将火焰吐出,两头舞狮来开始争相想抢夺绣球!
而当持球者一抛,一头舞狮直接一跳,踩上了高高立起的梅花桩追逐绣球!
咚咚咚锵,锣鼓声越激烈,两头舞狮争抢绣球的花样越多。
扑、翻、滚、耍长凳、跳梅花桩、登高山、争绣球一个个看得两个小丫头目不暇接,只能够跟着人群大声叫好!
一直到舞狮结束,两个小丫头还顶着通红的脸颊不肯离去,吵着还要看杂耍傀儡戏。
这下两个大人也没有惯着两个小丫头。
沈熙之一手一个,抱着她们走向举办灯谜的黄鹤楼,进了包厢点了几样吃食让这两个丫头吃晚饭。
在等到上菜之时,杏娘坐在椅子上将沈长静箍在膝盖间,然后从怀里拿出上好的棉帕,严肃说道:“不许动了。”
沈长静看着排队的大姐姐,瘪了瘪嘴,安安静静了下来。
杏娘先是用手帕将她额头上的汗擦掉,再是将准备好的棉帕理好贴到她后背上,摸着她潮湿中衣,果然是刚才大喊大叫出了汗。
等将沈长静处理好,再轮到沈长和。
沈熙之看着杏娘温柔的侧脸,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她应该会是个极疼爱孩子的阿娘吧?
但等她给孩子理背时,沈熙之起身走到了窗边,他得避讳一下。
杏娘在出门前,就准备了两块棉布放在怀里,就是怕两个丫头闹出了汗。
幼时,她同阿娘来看花灯时,阿娘也是这么对待她与姐姐的。
“好了,去看花灯吧。”杏娘将沈长和的袄裙整理好,然后拍了拍她的屁股,“去你爹爹那里,站在窗户旁边就可以看到。”
霓虹灯下,华灯初上。
绚丽的五彩丝挂着一盏盏艳色灯笼,这些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灯笼晕染着明亮的烛火让黑夜都变得绚丽夺目。
“哇~好漂亮!”沈长和站在窗户边,能够清楚看到这漂亮的光景,她忍不住拍手称赞,“光影似星海,堪称人间仙境!”
“什么什么?大姐姐,我看不到。”沈长静努力地踮起脚尖,可她还是看不到窗外的风景,急得她扒拉着沈熙之的衣袖,“抱,大伯父,抱我。”
——咻!
就在此时,一道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之上。
杏娘起身走至窗边,恰好沈熙之将沈长静抱了起来,他们一起在烂漫的烟花下,赏灯赏景赏元宵。
星海闪闪,光影重重。
佳人一笑,此乃元宵。
“明月伴遮云脚下,残花双落马蹄前。”
“熊。”
“倚阑干东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昏昏笑话无心。”
“门。”
“一遍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
“秋。”
沈熙之看着花灯下始终从容淡定的小妇人,又瞧瞧快要把肚里墨水掏空的老板,他的眉眼间洋溢着骄傲,他低头看看抱着糖葫芦啃的两个丫头,含笑问道:“长和、长静,你们四婶厉不厉害?”
吃过晚饭以后,这两个丫头自然闹着不肯回去,沈长和更是搬出了杏娘答应她要赢花灯的约定,所以一行人边走边逛,在给两个丫头买了糖葫芦、烤苞米、烤地瓜这些零嘴后,最终又绕到了黄鹤楼这举办灯谜的台下。
沈长和一眼就瞧中了最上面的琉璃荷花六角灯!
但是想要赢下这盏灯,必须猜对100个字谜,这就有了杏娘主动猜灯谜一事。
摊主说得越快,杏娘自然就猜得越快,旁边计数的老板娘脸色也就越沉。
“夫人好生聪慧,老生佩服不已,这琉璃荷花六角灯是你的了!”摊主没有食言,顶着老板娘那吃人的脸色,将六角灯递给了杏娘。
“谢过老板。”
杏娘接过六角灯以后,转头递向沈长和,傲娇地昂起下巴:“长和,四婶厉不厉害?”
“厉害!长和最佩服四婶了!”沈长和只有两只手,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捏着糖葫芦,现在的她也只能够眼巴巴地看着六角灯,然后甜甜赞美两句,“还是劳烦四婶给我拿一下。”
“四婶四婶,长静也要。”
杏娘瞧着脸色不太美妙的摊主夫妇,最终花了三两银子买了另外一盏六角宫灯给了沈长静。
等到两姊妹吃好糖葫芦,这才一人提着一盏灯笼,欢欢喜喜的跟着大人往家中行去。
可惜这两丫头闹腾了一晚上,走至半路就来了瞌睡,所以最终杏娘与沈熙之一人抱一个
好在距离马车停靠点不远了,在杏娘双手酸软前,他们进了马车。
“幸幸,你是不是困了?”沈熙之抱着沈长和坐得笔直,他看着打了哈切的杏娘,轻声道,“要是困了,就靠着我小憩一会儿,等到了府里我叫你。”
杏娘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长静,她摇了摇头:“没事,我还不是那么的困,沈天明,你陪我说说话。”
“幸幸,你好厉害。”
“嗯?”杏娘有些疑惑,她本是想说些什么,但回头撞上那双含情缱绻的双眸,反而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沈熙之前倾身子,然后压低嗓音:“你凑过来些。”
吧唧。
杏娘只当他要说些什么悄悄话,所以将耳朵靠了过去,但她得到了一个炽热的吻,一个落在她侧脸犹如蜻蜓点水的吻。
“幸幸,你真的好厉害,我看着你将那摊主逼得节节败退,那种与荣共焉之感就油然而生。”
耳边的情话徐徐如风,脸上的唇吻星星燎原。
杏娘霎时间只吐出三个字:“你、胡闹。”
昔日向来是自己说胡闹,今日看着小狐狸娇羞的脸颊,听着她无可奈何的说胡闹,沈熙之心中荡起别样之感,他终于知道这小狐狸为何总喜欢说些臊人的话了这感觉确实不赖。
沈熙之翘起嘴角,淡淡一笑:“我只是由衷而发。”
马车的滚轮滚滚向前,时间的流逝勇往直前,转眼已是杏花三月。
“四婶?”
“四婶?”
“四婶?”
杏娘听着耳边如梦如幻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嗯?长和,怎么了?”
沈长和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毛笔:“四婶,你怎么又睡着了?你这么睡容易风寒的,要不你回房间去睡?我们可以自己临摹画像的。”
杏娘有些迟疑:“我刚才又睡着了吗?”
沈长静附和点头:“嗯嗯,四婶你刚才又睡了!”
又睡着了?
杏娘顺势拍了拍脸颊,近来春乏,她好像是睡意有些重,每每早上都起不来,需要丫头们三请四催的才能起床。
杏娘从椅子上起身,她轻声说道:“你们先画,我出去走走,等下清醒了再过来。”
“好!”
【作者有话说】
存稿差不多没啦
就不双更啦
从明天起每天一更
第53章
她要做阿娘了。
微凉的东风迎面而来, 将杏娘眉宇间的睡着吹散,倚靠着栏杆的她突然觉得精神来了,但又觉得嘴里无味想要吃些什么。
恰好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清浅的酸气,杏娘的眼前一亮, 这是青梅?
杏娘抬起步子寻着气味走去, 正好在庭院入口看见荔枝和香梨一人提了一篮子的东西走了进来,她随即说道:“荔枝, 你们提着什么呢?”
荔枝和香梨连忙行礼:“四少奶奶安。”
等行礼结束, 荔枝这才笑着回答:“回禀主子,是尚未成熟的幼梅。前两日, 四少奶奶您不是说青梅酒没了吗?钱麽麽就让庄子送了些幼梅过来酿酒, 我们奉了香云姐姐的命令去了后院门口领幼梅, 现在静云姐姐还在往各院送幼梅呢!”
杏娘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前两日好像是提了那么一嘴。
嗅着酸涩的幼梅气息,杏娘喉咙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你们且给我洗一碟子幼梅送到书房来。”
四少奶奶这是要吃吗?
香梨有些迟疑,她看着篮子里青绿色的梅子, 想想都牙疼,这么酸能吃吗?
荔枝则是连忙点头:“是,四少奶奶可要加点糖?”
杏娘摆手:“不用。”
杏娘回到书房时, 沈长和两姊妹的作业差不多已经完成——沈长和画的是夏日纳凉图,沈长静初入门道画的是很简单的简笔小鱼图。
她检查了一番,发现沈长和将老人拿着蒲扇的手势画得不太正确,于是手把手带着她重新临摹了三遍, 直到她能够画得八成像,这才打止。
而此时, 荔枝已经将清洗好的一碟酸梅子送了上来。
酸涩的梅子气息在屋里蔓延, 杏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喉咙里分泌的唾液, 所以她连忙捏了一颗吃下。
酸涩的汁水在喉咙里爆炸,她竟然意外的感觉到清爽,所以没有忍住连连吃了四五颗。
“四婶,这酸梅子好吃吗?”
沈长和、沈长静见她吃得这般香,也忍不住吞咽口水,巴巴地看着杏娘。
杏娘这抬起头,分别递了一颗给她们,重重点头:“好吃,特别的清爽,简直让人的胃口大开。”
酸涩之气在沈长和她们的手里蔓延,沈长静吞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畏惧,所以她道:“大姐姐,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沈长和权衡了一下,自己是姐姐,一定要先开路。
所以她又馋又好奇,但酸梅子入喉那一刻,爆炸的汁水酸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强忍着失态和酸麻了的口腔,沈长和学着杏娘的样子对沈长静说道:“好吃,又酸又甜,简直好吃到爆炸!”
四婶和大姐姐都说好吃了,那沈长静半点都不怀疑了,连忙将酸梅子丢进嘴里。
但当牙齿绞碎梅子那一刻,爆炸的汁水让她整张脸都痛苦起来——她的嘴巴被攻击了!!
这酸!把她酸麻了。
沈长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连忙呸呸呸将酸梅子混着口水吐出来。
“哈哈哈,静丫头你上当了!”沈长和看到沈长静这么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嘴里的酸涩之感反而都打消了。
杏娘连忙放下手里的碟子,然后掏出手帕擦拭沈长静的嘴巴,又给她送上温水漱口,等这丫头缓和过来了,她才道:“长和,你怎么能够这样笑话妹妹呢?”
沈长和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哪有,这不是跟四婶你学的吗?四婶,好啦,我们都被你骗过去了,你不用再装了。”
“跟我学的?”杏娘故作生气,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什么时候装了?这梅子真的不错啊。”
“哪里不错了?都把我舌头都酸麻了!”沈长和也端起温水喝了一大口,她鼓起小脸,“要不是四婶你忽悠我好吃,我才不会忽悠长静呢!”
漱口三遍的沈长静连连点头:“对对对,都酸麻了!四婶坏坏。”
杏娘:
我真没骗人。
杏娘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三四下,真的还好啊!有那么酸涩吗?
看着旁边欲言又止的荔枝,杏娘拿起一颗递到荔枝的嘴边:“要不荔枝你尝尝?”
荔枝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四少奶奶,奴婢吃不得酸,一吃酸就牙疼,您就饶了奴婢一回吧。”
所以真是自己的味觉出问题了?
“四少奶奶,午膳来了,您们可要用膳?”
好在取餐食的凤梨回来了,她从门外走了进来,轻声细语地询问。
咕。
杏娘的腹中传出不得体的声音,她捏着帕子抿唇一笑:“酸梅子开胃,长和,我们要不去用午膳吧?”
用过午膳后,杏娘看着走出海棠苑的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有些不雅观地揉了揉自己的肚皮,这酸梅子当真是开胃,今日自己一不小心就多用了一碗饭。
杏娘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静云,立马就调整了姿态,没办法这妮子太喜欢向奶娘告状了。
别人的面子,她可以不卖,但奶娘是长辈,自己总要顾忌着点。
“都送到位了吗?”
静云福了福身:“是奴婢亲自送到各院去的。”
“辛苦了。”杏娘看着跟在她后头的两个小丫头,“今日差事办的不错,每人赏半吊钱。”
“谢谢四少奶奶!”
“谢谢四少奶奶!”
她们粗使丫头一月月俸也才五钱,现在四少奶奶直接赏了半吊下来,可就相当于她们一个月的银钱了,让她们如何不高兴?
“嗯,去用晌饭吧。”
等到消食了,杏娘这才带着香云晃晃悠悠地前往延松院,途中路遇柳燕儿后她们也是笑笑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分别。
过了兰芷轩后,杏娘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呼啦五六个仆从的柳燕儿,瞧着她那沉稳的背影,杏娘眼里闪过一丝思索,徐夫人怎么会让她接手蔡氏的管家权呢?
徐夫人不是不喜欢这个柳燕儿吗?难不成徐夫人真是力不从心了?
自打柳燕儿出了小月子后,徐夫人就让她接管了蔡氏手里的权柄。
而柳燕儿掌管公账以来,这府里的公账也是愈发清明起来,每个月月尾徐夫人核对账起来也轻松了。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
杏娘收回自己的视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
想起今年下半年的秋猎出游,杏娘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沈天明可是答应了会带她去,到时候带她一起落日赛马。
秋猎场地选在南郊的南海子,听说那里还有麋鹿?
杏娘抵达延松院时,就看到沈长和趴在徐夫人怀里绘声绘色地讲着今日上午的那段事
徐夫人听到沈长静被捉弄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之相,忍不住戳了戳沈长和的额头:“你呀!真是焉坏,怎么能够捉弄妹妹呢?”
“哪有!明明是四婶先捉弄我们的,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嘛~”沈长和眼咕噜一转,学着杏娘那认真的样子,“好吃,特别的清爽,简直让人的胃口大开。”
“咳。”
沈长和听到熟悉的声音,神情悻悻,她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四婶,好巧哦~”
“母亲,这背后议论长辈该当何罪?”杏娘笑眯眯地走进来,冲着徐夫人眨眨眼。
“我看呐,应当罚去祠堂跪足一个时辰。”徐夫人接收到信号,严肃定罪。
“别别别,四婶,祖母,我知道错了嘛,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沈长和双手合十连连讨好祈求,“这罚跪一小时,我明天肯定扎不了马步,完不成任务爹爹就不教我耍枪了。”
“你呀,下不为例。”杏娘娇哼一声,没好气地拍了拍她屁股,“再有下次,我打烂你的屁股。”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杏娘坐下后,这才问道:“今儿怎么不读书了?这个时辰,长和你不应该在东湖院读书吗?”
徐夫人适时回答,“女先生家中出了些事,告了三天假回去侍奉婆母。”
“那这三日,长和与长静岂不是没人教导?”杏娘眉心微蹙,这长和快要9岁了,送去前院和哥哥们一起上家学也不合适;长静年纪太小怕是受不了男孩们那严肃的教学模式,“要不然让她们跟着我来读两日书?”
沈长和的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徐夫人眼神制止。
“杏娘,你当真觉得那酸梅子好吃?”
杏娘不知为何徐夫人突然严肃,她如实回答:“确实爽口,吃了都让人久久回味。”
“那你最近有没有想睡觉或是胃口很好的症状?”
“这确实有点春乏。”杏娘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尴尬,“教导长和她们绘画之时,总是控制不住的瞌睡。”
徐夫人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春娟,你的脚程快,快去请府医!”
杏娘后知后觉了什么,她红着脸解释:“母亲,我月初才请的平安脉,这才十四,应该不会吧?”
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盈盈:“有时候月份浅薄,诊不出来也是正常。”
沈长和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不明白四婶和祖母在说些什么,直到府医说出那句——“恭喜夫人,恭喜四少奶奶,已有月余。”
她才知道四婶有宝宝啦~
杏娘有些懵,算算近期她与沈天明同房的日子,最早一次也是2月21,怎么就有孕月余了?他不会是在诓骗自己吧?还是他是谁请来陷害自己的?
府医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含笑道:“四少奶奶您初次有孕,你可能所有不知,孕期并非从同房那日算起,而是从妇人末次月事的第一日算起。四少奶奶,您上一次月事应该是2月13或是14吧?”
杏娘点头。
“对了,那就对上了。”
听完府医详细解释,杏娘这才放下心里的警惕,情不自禁将自己的手搭在腹部——太好了,她终于将孩子盼来了。
她要做阿娘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私设一两等于一吊钱等于一千文等于十钱
一钱等于一百文
第54章
“幸幸,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杏娘, 怀胎前三个月应当小心谨慎,所以这两月你就免了晨昏定省,小心在海棠苑养胎便是。”徐夫人生养过三个子嗣,自是有经验, 所以在大夫走后, 她嘱咐道,“还有这房事要禁了, 你莫要同老大胡闹”
絮絮叨叨的嘱咐, 徐夫人说了有小半盏茶时间,杏娘都耐心听取, 认真记在心里。
但等杏娘抬起头时, 才注意到沈长和垂着头默不作声已有半响了, 她连忙给徐夫人比了一个手势, 然后起身坐到沈长和的旁边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们的小长和怎么不开心了?是不喜欢堂弟堂妹吗?”
杏娘用词极为的精准,其实她对自己目标的定位很清晰, 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顺带呕死那个该死的人渣沈熙画,她从来没有想过抢夺沈长睿的爵位、也没有想过撼动沈长和世子嫡女的身份。
而她对自己孩子的规划也很清晰,男孩就培养他君子六艺, 让他走仕途经济,考科举进翰林院做名流清官,与她父兄一样,不参与皇权斗争但能够受人尊敬;女孩就培养她君子八雅, 让她知进退、懂才情,再背靠她生父之威, 定然能够为她寻得良配。
当然, 有些事情还得结合他们的姓氏来灵活运用。
因为徐夫人已经掺和进来了, 她的一个孩子注定要姓徐。
沈长和抬起皱巴巴的小脸,含着哭腔:“祖母,你以后还会不会疼我?四婶,你以后是不是就只疼弟弟妹妹了?”
徐夫人连忙坐到她的另外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抹掉她眼角的泪水,一脸心疼:“祖母最疼的就是我们小和儿,小和儿可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怎么会不疼小和儿呦。乖乖,祖母的乖乖。”
沈长和钻进徐夫人的怀里,她揪着徐夫人的衣襟,不好意思地询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小和儿就是祖母的心肝儿。”
沈长和又偏头看向杏娘。
杏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四婶会一直疼爱我们长和的,谁也不能够夺走长和在我心里的地位。”
“弟弟妹妹也不行吗?”
“当然。”
沈长和害羞地将脸蛋藏起来,“刚刚那不是长和,是吃醋的坏坏小孩,祖母和四婶不许记在心里。”
杏娘与徐夫人对视一眼,都含笑地点头:“好好好,坏坏小孩走了,我们长和该回来了。”
沈长和得到长辈们的承诺,这才从徐夫人怀里起来,她看向杏娘,巴巴地说道:“四婶,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杏娘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还很平坦的腹部:“当然可以。”
沈长和轻轻摸了摸,然后小声说道:“我是大姐姐哦,不管你是弟弟还是妹妹,大姐姐都喜欢你,你要乖乖的哦。”
杏娘摸了摸她的脑袋,眼里含着笑意,徐夫人真的将长和养得极好:“ta会听大姐姐的话的,然后要是不听话了,可是要被大姐姐打屁股的。”
沈长和眼眸弯弯:“对,不听话,大姐姐要打你屁股。”
徐夫人对杏娘腹中的孩子极为的看重,不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还不许她再教导沈长和两姊妹绘画,她会重新再外聘一个女先生回来教导她们绘画。
徐夫人对沈长和是放纵宠溺的,所以并没有让训诫麽麽严苛调教她的仪态规矩。在她看来,长和有沈家作为底气,日后许了人家,这些规矩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在大场合上不丢分便可,婆家若真是敢挑理,那他们沈家也不是吃素的。
正是这种心态,徐夫人将沈长和养得偏儿郎化,抓四书五经、抓诗词绘画歌赋,反而将女子该学的女四书略微带过了。
当然若非怕长和吃不消,徐夫人都还想聘个音律大家进府,好生调教一番孙女的音律。只可惜这丫头非要闹着学武艺,徐夫人有满腔的想法也只能够咽回肚子里。
哄好了孙女后,徐夫人又开始絮絮叨叨交代。
海棠苑有生养过的钱麽麽,徐夫人不想拂了杏娘的面子,所以没有指派生养麽麽下来做指点,只是跟杏娘说有什么不足的尽管提。
杏娘都一一应好。
天色渐晚,在延松院一道吃了晚膳后,杏娘这才在延松院丫头婆子们的护送下前往海棠苑
说实话,这呼啦啦的一群人还真是让她很无奈,但不能够拂了婆母的好意,她也只能够受着。
抵达海棠苑后,延松院的丫头婆子们离开,杏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杏娘在香云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走向东厢房,在走至门口时,她对上了倚靠在贵妃榻上看书之人的双眸,她的眼眸一亮:“沈天明,你吃过晚饭了吗?”
沈熙之放下手里的书籍,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跨门槛:“吃过了。”
今儿个他收到消息时就开心了一下午,本来是想和她一起用晚膳的,所以一下值就往府里赶,但没想到这小狐狸在延松院用了膳,最后他一人坐在海棠苑的花厅吃了晚膳。
杏娘用指腹挠了挠他的手心,眉眼含笑:“沈天明,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沈熙之微微翘起嘴角:“知道了什么?”
杏娘坐到榻上,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哼,又在装傻。沈天明,我发现你真是蔫坏蔫坏的。”
“我想听你亲口说。”
杏娘看不得他这么得意,所以拉住他的手 放到自己平坦的腹部,笑容满面:“沈天明,恭喜你,你要做伯父啦~四房有香火了。”
沈熙之的笑容一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苦,世界的痛苦之一就是自己的娃不能喊自己爹爹。
杏娘看着他张了半天嘴但没有吐出半个字,又继续拱了一把火:“沈天明,你开不开心?”
沈天明他开心不起来。
沈熙之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回答憋回去,最终沉默地坐到一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这都干得什么事。
杏娘感受到他的落寞,心里生出一股怀疑,自己逗得太过了?
挪了挪屁股,杏娘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沈天明,你还好吗?”
“幸幸。”
杏娘猛然对上他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眸,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他要毁约?
沈熙之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惶恐,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伯父就伯父吧,过去都翻篇了,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老是复盘这件事情呢?
沈熙之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幸幸,你要乖点,以后别那么冲动做些混账事。”
杏娘一下子有点摸不到头脑,她回想了近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她除了与这狗男人在房事上出格了,好像没有干什么混账事吧?
但听话总是没有毛病的。
“嗯嗯,我会乖乖的,我保证会好好养胎的。”
因为小狐狸要养胎,所以沈熙之就没打算留宿,他同杏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后就准备起身离开,但一股拉力而来,一回头就见小狐狸拉住了他的衣袖:“嗯?”
“沈天明,你你要走吗?”
沈熙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怀孕了,我留宿不好。”
“可是我想你陪我。”
自打沈熙之察觉到杏娘着急怀孕后,他除了公差在外,便夜夜留宿海棠苑,当初他在自己心里默默制定的三日之约早就被抛到后脑勺去了。
这不,在他努力地耕耘下,终是让小狐狸开怀。
当然也正是他日日的浇灌,让杏娘习惯了同床共枕。所以一察觉到自己要独守空房,她就有些落寞,于是试探性地装装可怜。
沈熙之瞧着她眼巴巴的样子,心头一软,就温和了嗓音:“乖,你怀孕了,听话。”
相处这么久,杏娘对于他自然有五分了解,只要他嗓音一软这事再求求一定能成。
沈天明啊,与徐夫人一样,只吃软不吃硬。
“可是我真的想你陪我睡,我一个人睡,会很冷的。”从衣袖到手指,杏娘含着祈求,她摇晃着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指,“沈天明,真的不行吗?”
“罢了,只许今日一次。”
杏娘眼眸一弯:“好!”
“沈天明,我珍藏了一幅画,你帮我题一句诗词好不好?”
沈熙之瞧着她亮亮的眼眸,不知道这小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没有拒绝:“那你可别嫌我的字配不上你的画。”
沈熙之虽说才学不差,但他不走科举之路,自然写不来文人推崇的馆阁体,平日里多是狂放不羁的草书。
当然讲究一点的场合写个行草,再讲究一点就是给陛下述职之时写个行楷。
杏娘抿嘴一笑,然后起身走入内室。
沈熙之起身跟着她走入内室,只见她从衣橱的暗柜中取出一方卷轴盒。
他不知什么画能够让她如此神秘,直到画卷被打开,熟悉的燕云山寺出现在他的眼底,看着雪影身边那个背对的青年,他忍不住摩挲着画卷:“好画,着实应当珍藏。”
杏娘注意到他眼里泛起的柔情,轻声道:“你觉得应当题什么诗句?”
沈熙之接过画卷,他翘起嘴角:“你且随我来。”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好字。”杏娘看着画卷上一行刚柔并济的行楷,她顺手又在男人的旁边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杏树:“不过,这样才是最美的。”
“幸幸,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君子不夺人所好。”杏娘将狼毫放下,她准备拿出印章加印。
但这画却被沈熙之夺走了,沈熙之笑笑:“我是你夫君,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你个混”账。
沈熙之用手指封住她的唇:“只要我在府里,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哼,沈天明,你不做生意可惜了,这算盘打得极好。”杏娘拨开他的手指,轻哼一声。
沈熙之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幸幸你想要的吗?”
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杏娘再酸他那就不美了,所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成。
“哼哼,我要去泡澡了,才没时间同你争论呢!”
沈熙之含笑地看着她离开,然后小心翼翼将墨水已经干了的画卷放进卷轴盒中,这幅画他要挂到自己的书房里面去。
第55章
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
看着黑黢黢的床顶, 杏娘只觉怎么睡都睡不着,所以她眼咕噜一转,将自己的右脚从自己的被褥伸出去直接钻进了隔壁火热的被窝里:“沈天明,我不能陪你去秋猎出游了。”
沈熙之虽然答应了留宿共枕之事, 但他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他们分被而眠, 杏娘睡里侧,他睡外侧。
当那只温热的脚搭上自己的大腿之时, 沈熙之轻轻拍了拍:“幸幸, 你老实些,等来年有机会我再带你出去游玩。”
你老实些的一语双关, 杏娘听明白了。
一是让她安心养胎, 二是让她把脚缩回去。
“可是不挨着你, 我睡不着。”
哪里是睡不着?这是非要折磨他才是。
沈熙之忍不住笑了, 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她是个温柔之人呢?分明就是个小滑头。
“沈天明,你笑什么?”
沈熙之将她的右脚塞回去,然后将自己的左手塞到她的被窝里:“好了, 抱着我的胳膊吧,这回不许再闹了。”
杏娘抱上自己夜夜枕着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切, 瞌睡来了,但是她强忍着瞌睡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笑某人像只小狐狸,漂亮又滑头。”
“哼, 我才不是狐狸呢。”杏娘嘟囔了一句,终是没有抗住那滔天困意睡了过去。
沈熙之察觉她熟睡了, 本是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的, 但见她抱得紧, 也只好随她去了。
次日寅时二刻,沈熙之甩了甩麻木的左手,踩着泛白的天色离开了海棠苑
杏娘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二刻,睡饱了的她赖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烟云帐,然后抱着温软的锦被滚了一圈,她又过上不用请安的神仙日子了。
“主子,可是醒了?”香云坐在外室的贵妃榻上打络子,她听到内室的动静后,便起身走到内室的屏风前询问。
“嗯。”
得到回复,香云这才拉开帐子,扶杏娘起来穿衣。
等到杏娘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时,二等丫头们已经将洗漱的用具都奉到了她的面前。
相对于从前,如今的荔枝、香梨这些二等丫头更加的恭敬,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四房要有小主子降世了,而四少奶奶也不是那个需要靠主母庇护、靠世子爷垂青的寡居妇人了。
杏娘看着愈发恭敬的丫头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阿娘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洗漱过后,杏娘并没有让静云给她敷粉化妆,只是让她简单的给自己梳了一个堕马髻,然后插了两根简约的白玉簪。
看着铜镜中清丽温婉的妇人,杏娘扬起淡淡笑容,从现在开始自己要越低调越好。
走到海棠苑的花厅时,丫头们将小厨房温好的早膳奉了上来。
杏娘刚准备用膳,钱麽麽却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姑娘,等一下。”
杏娘看着奶娘取出准备好的银针挨个试毒,她睁圆了双眼,自己以为只要低调就好,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钱麽麽解释道:“姑娘,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杏娘想着院里的青果和绿叶,最终还是闭嘴了,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听奶娘的总没有错。
等到用了早膳以后,杏娘坐在庭院里看着自己藏了许久的话本,一边看一边吃着糕点、喝着参橘饮,好不快哉。
而钱麽麽则是带着丫头们开始排查院里的物品,顺带将厢房内的边边角角都用布给包起来了!
“四婶!”
“四婶!”
杏娘听到清脆的童声吓得手里的话本差点没有拿稳,连忙拿过旁边的论语书将手里的话本给夹了起来,她故作淡定地起身:“长和、长静,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怕四婶你无聊呀,所以就来院里陪你说说话。”沈长和让身后的丫头们走开,她好奇地看着杏娘手里的书籍,“四婶,你在看什么呀?”
“论语。”杏娘合上书籍,连忙转移话题,“长和,你们的绘画先生什么时候进府?今日要不要让四婶继续教你们绘画?”
“祖母说明天,从明日辰时四刻开始,我们就要跟着新来的先生学习绘画了。”沈长和突然灵光一闪,她道,“四婶,我【论语·学而】已经学完了,我来给弟弟妹妹读书吧?”
“现在还小,弟弟妹妹什么都不知道,等ta出生了,长和再教ta读书好不好?”杏娘当然不会给她论语让她读书,故而不等长和回答就将话题抛给了安安静静的长静,“长静,你的【三字经】学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背给大姐姐听听?”
沈长静收回看向小茶几上那诱人枣糕的视线,懵懵懂懂地看向杏娘:“啊?”
“四婶让你背三字经。”沈长和笑嘻嘻的玩笑,“只要你背对了,四婶就请你吃糕。”
背三字经?
沈长静绞着手指,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书?眨巴眨巴眼睛:“四婶,不背书好不好?”
沈长静这丫头话一出,杏娘就明白了,这丫头应该是读书不在行。
人都是有长有短的,长静这丫头的绘画天赋不错,基本上自己一教她就能够上手,比长和强了许多!所以杏娘也不为难她,将碟子递到她的面前:“好,不背书,吃糕。”
沈长静嘿嘿一笑,顺手拿了一块枣糕,然后又拿了一块雪花奶糕递给沈长和:“大姐姐,吃糕。”
杏娘怕这两个孩子光吃糕口渴,便让丫头们上了马奶茶和炒麦芽水两种饮子,青枣和桑葚两种水果。
就在杏娘带着两个孩子吃吃喝喝时,白秋月母女以及柳燕儿一前一后登门拜访了
杏娘让人接过她们送来的贺礼,就让人上热茶,然后与她们坐在一起寒暄日常。
三个孩子则是坐在一起吃糕吃果,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嘴去扑蝶,最后这三个丫头就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拿着网兜去小花园扑蝶。
同孩子们在一起杏娘是自在的,但同妯娌在一起杏娘就得打起精神应付,她扬着得体的笑容一边听着白秋月絮叨怀孕时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柳燕儿的神色,生怕她闻言伤神。
但杏娘发现柳燕儿始终保持着从容得体的笑容,好像白秋月所说与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杏娘绞紧手里的帕子,心里起了疑惑,是完全不在意吗?还是
虽然柳燕儿的年纪很有问题,但杏娘也不想将人想得那么坏,所以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白秋月,然后笑着递了一块奶糕上去:“二嫂,我丫头的这奶糕做得不错,要不你尝尝?”
白秋月突然回过神来,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挂起歉意,连忙打住了话题:“哎呀,我突然想起长安那小子的靴子坏了,他嚷着让我做一双新的,我差点就给忘了。杏娘,燕儿,那我就先失陪了。”
“二嫂,那我就不挽留了哈,长安的事当紧。”
在白秋月离开不久后,沈长和一手牵着沈长静,一手抱着纱罩琉璃盏走了进来:“三婶、四婶,我们捉了好多蝴蝶呢!”
“四婶!”沈长静先是喊了杏娘,随后才朝着柳燕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二娘。”
柳燕儿依然是挂着甜美的笑容,她摸了摸沈长静的脑袋:“乖。”
“长清呢?”
沈长和将琉璃盏放在茶几上:“刚才同二婶一起回去了。”
适时,柳燕儿也提出了辞行。
杏娘同样寒暄了几句,也没有挽留。
“长静,跟二娘一起回去吗?”柳燕儿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昨儿你爹爹带回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沈长静对于会说话的鹦鹉很好奇,所以她犹豫再三以后,将手搭到了柳燕儿的手上:“那四婶、大姐姐再见。”
“长静,再见。”
柳氏会对长静好吗?
相处下来,杏娘对长静丫头也生了几分感情,她给了旁边站着的绿叶一个眼神,绿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棠苑。
青果并不会武功。
但杏娘确定绿叶是个练家子,因为她很多时候走路是悄无声息的
“四婶,你想不想看蝴蝶飞舞?”
“嗯?”
等杏娘的那一个嗯字落下,沈长和就已经掀开了纱罩,顿时,十来只蝴蝶争相恐后地飞出琉璃盏。
杏娘看着头顶上空盘旋的五颜六色蝴蝶,开心地惊呼:“真好看!”
“那我得空了,再给四婶捉蝶好不好?”
“好!”
吃过午膳后,杏娘与沈长和一道慢悠悠地转去了延松院。
杏娘指点沈长和与徐夫人下围棋,然后她们婶侄被徐夫人杀得过片甲不留!沈长和不服气,重新执棋落子结局是再次惨败。
但是倔脾气上来的沈长和就是不服输,把把重开把把惨败。
而在这一局局棋局中,时间也飞快流逝。
晚膳过后,杏娘被丫头们护送回了海棠苑。
她也收到了绿叶传来的消息,柳氏并没有什么异常。
杏娘并不是很放心,让绿叶盯梢一段时间,绿叶不敢不从。
不知是不是白秋月和柳燕儿得了徐夫人的敲打,自她们初次拜访后就再也没有来海棠苑,杏娘这便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养胎日子。
每每睡到辰时二刻方才起来吃早膳,然后围着院里溜达三四圈,这才窝在院里或是厢房里看书、看话本又或是自娱自乐的下棋。
直到午膳后,会溜溜达达去延松院拜会徐夫人,同她说说话、聊聊沈长和她们的学习进程。
等天色渐渐暮色,就回到海棠苑,多数时候会一道在延松院用晚膳。
当然,自打杏娘开始养胎,沈熙之明面上便不再天天来海棠苑,只是偶尔来海棠苑吃个晚饭然后离开。
所以谁也不知道,魏国公府这个端正威严的世子爷夜夜如同做贼一般,每逢子时卯正偷偷摸摸遛进海棠苑东厢房陪床,然后次日寅时二刻再鬼鬼祟祟地溜出海棠苑去上值。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转眼来到了夏季六月。
杏娘挺着滚圆的肚子半躺在躺椅上,她一边享受着香云扇风一边哼着小曲织衣裳,她的预产期是11月底,所以还有五个多月她的宝宝就要出生了。
而这样欢快的氛围被巡视产业回来的钱麽麽打断了,钱麽麽神情严肃:“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控制好吃食?”
杏娘双手一顿,她立马摇头否认:“奶娘,我都是按你的意思,少吃多餐的,绝对没有偷吃!”
“那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
第56章
花幸幸,你当我沈熙之是什么?
杏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皮, 她也脸色有些发白:“真、真的很大吗?”
常常呆在一起不觉得,但等巡视铺子回来这么一照面,钱麽麽发现姑娘的肚子是真的大。
寻常孕妇四个月才刚刚显怀,而姑娘四个月的肚子能赶上寻常孕妇五个月的肚子了。
所以因为担忧, 钱麽麽这才控制不住怒火呵斥了姑娘。她看着姑娘发白的脸色,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抵得上寻常妇人五个月的肚子。”
杏娘眉头紧锁,嗓音也有了一丝颤音:“看来晚上不能够加餐了。”
一日还是六餐, 每餐的饭量得再减半。
杏娘的怀像极好, 除了前期有些嗜睡,其他什么孕反都没有, 吃嘛嘛香, 而且胃口极好。
因为少食多餐的饮食调整, 她每日都是六餐打底。
早膳通常是小半碗粥+一个鸡蛋+一个包子/一块糕点/一个馍馍。
到第二餐就开始半碗米饭配各种骨汤以及蔬菜。
到了第三餐, 杏娘才会就着荤素搭配的菜谱,允许吃上一碗米饭。
餐后还会吃些瓜果,然后开始消食锻炼。
接着是下午第四餐的茶点。
第五餐便是晚膳, 而晚餐也通常只被允许吃上大半碗的米饭。
饭后还得继续消食。
最后一餐就是戌时左右的加餐,当然也是容易消化的粥食和骨汤这些。
但如此,杏娘还总是会觉得胃里空空, 每每晚上还要偷吃点心或是烧鸡这些荤食。
杏娘知道香云和静云被麽麽下了命令不许帮助她偷吃,她就会磨着沈熙之带吃的回来。沈熙之若是不依,她就撒娇、哭诉各种闹,总之就是要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杏娘知道自己这样使小性子是不对的, 但是她饿,她是真的饿!每每一饿, 那就是抓心挠肝的折磨, 让她根本就睡不着。
现如今危及生产了, 她就怕了。
比起挨饿,她更怕死。
所以开口说减餐,那就必须得将戌时的加餐和夜里亥时的加餐都给减了,就是饿死都不能够再吃了!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脑海里却想得是那些生产而亡的妇人。妇人生产可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她日日这么勤快锻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顺利生产。
天菩萨,她现在真的可珍惜生命了,千万千万别把她带走啊。
钱麽麽看着姑娘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及那圆滚滚的肚皮,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个念头涌上了心头,她道:“姑娘,近来平安脉,府医可有说什么?”
杏娘这一胎徐夫人看得极重,所以她的平安脉由原先的一月一诊变成了半月一诊,想起前两日府医诊脉时的样子,只是眉头皱了一瞬间随后就恢复了平常,然后就说她这一胎极好,没有什么任何异常。
“并无,说我胎像极好,让我继续将养着。”
钱麽麽听她这话还是心里不踏实,她轻声说道:“姑娘,我们让徐夫人递牌子去请太医吧。”
杏娘见奶娘神色如此严肃,心里也有些担忧,她摸着温热的肚皮一咬牙:“好!”
手里的衣裳也不织了,杏娘在钱麽麽和香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后在丫头们的护送下慢悠悠地走向延松院。
“四少奶奶,您怎么来了?”王麽麽原本还在庭院里和老婆子们插科打诨,一见到杏娘就立马迎了上来,想要搀扶她,但看着她一边站着香云一边站着钱麽麽,最终她只能够殷勤地候着。
“想见见母亲,她可是忙好了?”
“唉,管事们刚走呢,夫人现在正得空呢。”
“母亲。”
徐夫人一听便放下了手里的帖子,起身连忙让她坐下。瞧着她圆滚滚的肚皮,徐夫人也不禁说道:“杏娘,你这肚子是不是有点大?头胎,可不宜养得过于壮实,否则生产你可要吃大罪的。”
杏娘摸着肚子,眼神也染了忧色:“母亲,杏娘前来正是想让母亲帮忙请个太医来,平安脉都正常,但杏娘还是有些心里不踏实。”
“这样也好。”徐夫人二话都不推脱,她对王麽麽说道,“去,拿我的铭牌上宫里走一趟去。”
“是。”
沈贵妃得脸,沈家又权势重,所以徐夫人这一品诰命夫人的名头自然不是虚的!王麽麽是午时四刻拿着铭牌去宫里给沈贵妃问了安,太医是未时四刻到达的国公府。
徐夫人看着把脉有一刻钟但始终一言不发的蒋太医,心里也有些着急,忍不住问了一嘴:“蒋太医,我这儿媳脉象如何?”
蒋太医是太医院出名的产科太医,所以见他都难住了,徐夫人心里不免就着急起来。
蒋太医收回手,捋了捋胡须这才道:“贵府少奶奶的身子不错,但还需要再滋补一番,这才能保证胎儿营养跟得上,待我开些安胎滋补的方子。”
闻言,杏娘都着急了:“太医,我的肚子都这么老些大了,怎么还要补?这补过头了,我生产岂不是有难?”
“这怀像双胎本就不同于寻常孕妇,你这肚子哪里大了?这在双胎孕妇中不过是寻常罢了。”
双胎?
听到这个两个字,别说杏娘了,便是徐夫人都好生愣了一下。
但徐夫人终归是老辣些,她反应过来,一脸喜笑:“蒋太医,我这儿媳当真是双胎?”
“莫非是平安脉的大夫没有诊出来?”蒋太医观摩两位贵夫人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脉象滑数有力、阴阳俱盛,虽说有一脉不显但也不至于诊治不出来啊!不知是哪位太医为少夫人诊的平安脉?竟然如此粗心大意!”
徐夫人悻悻一笑:“并非太医,而是鄙府之医,不提也罢。”
杏娘是一直等到蒋太医开好方子离开,她才镇定下来,竟然是两个宝宝吗?摸着温热的肚皮,她的眼里滑过笑意,真好,是两个宝宝。
“当真是丹青保佑,这下四房和徐家总算是都有后了。”徐夫人看着光晕下摸着肚子的温柔妇人,顿感喜悦,她坐下来说道,“该寻摸奶娘了,杏娘,你是想让母亲帮你找还是自己挑选?”
杏娘听到徐夫人前一句话,心中不由一紧,四房和徐家都有后了那她与沈天明便就没有再维系之由了吧?
露水姻缘,是时候断了。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呢?她应该守住自己的心啊!
尽管她强装镇定,但慌乱的神色还是出卖了她:“母、母亲,你帮我挑吧,我也没有什么经验。”
徐夫人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因为喜悦高兴坏了,所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母亲一定为你挑上最好的两个奶娘!”
杂七杂八的思绪使得杏娘怎么回得海棠苑她都不知道,直到晚膳后的安胎药端上来她被苦涩的药汤一冲,好似灵魂才得以归体,整个人才清醒下来。
杏娘放下手里的药碗,她接过静云递来的蜜饯含着,直到嘴里的苦涩渐消,她这才道:“今儿个夜里轮到谁守夜了吧?”
守夜?
静云有些迟疑,她得想一想,毕竟自打世子爷夜夜宿在海棠苑以后,她与香云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守过夜。
基本上都是主子戌时加餐后,她们守到亥时就退场,所以主子这么突然郑重发问让她也有些吃不准意思。
静云低声说道:“应该是奴婢。”
“好。”杏娘点头,“今夜,你将世子爷拦在东厢房门口,不许他进屋。”
静云:这是闹哪一出?
杏娘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平静说道:“你转告世子爷,任务已经完成,露水姻缘也该散了。”
静云想起徐夫人与国公老爷的约定,又想到近半年来自家主子与世子爷的恩爱,最终在心里叹息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与其孩子生下后的长痛,不如早点止损,趁着感情还没有那么深之时抽身离开。
“是,奴婢遵命。”
夜色惶惶,蝉鸣吱吱。
沈熙之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轻车熟路地翻过了海棠苑的后墙,然后走到东厢房的门口。
但他正准备推门之时,门从里头打开了,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婢女走了出来。
“奴婢见过世子爷,给世子爷问安!还请世子爷请回吧,打今儿个起,奴婢主子不会再见您。”
沈熙之:?
这小狐狸闹什么幺蛾子呢?不就是昨日没有给她带香酥鸭吗?承诺今日给她带,她怎么就又使小性子了呢?
“让开。”沈熙之没空听她叽哩哇啦,所以沉下了神色。
低沉的气压吓得静云腿脚一软,直接扑通在了地上,她感觉到了一丝杀意:“世子爷请息怒,奴婢主子说了,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段露水姻缘该结束了。”
“呵。”沈熙之狭长的鹰眸里荡漾起一丝嘲弄,“不想死就给爷滚!”
静云知道自己若是敢阻拦,这平日里看着端正的世子爷真的会要她的命!但违背主子的命令
就在静云不知道怎么办时,一道冷静的女声解救了她——静云,让世子爷进来。
哒。
哒哒。
其实杏娘一直都没有睡,她一直都关注着屋外的动静,所以当沈熙之进屋的那一刻,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窝上。
夜明珠明亮的光线下,杏娘能够清晰看到沈熙之怒气未消的神色,她摩挲着手里的夜明珠,轻声道:“大哥,我们好聚好散吧。”
沈熙之看着她手里摩挲的夜明珠,呵笑一声:“花幸幸,你当我沈熙之是什么?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这夜明珠自然也是他送的。
从杏娘养胎开始,她夜里就用上了夜明珠。
所以当他的目光凝聚在她手中之时,杏娘神色僵了一下,暗骂晦气,早知道就点蜡烛了,搞得现在自己真是吵架都没有底气。
但硬碰硬不是个好计谋,所以杏娘缓缓抬起眼眸,她柔声解释:“大哥,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不想你为难,所以只能让我来做这个绝情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开文前,还是得多查查资料[捂脸笑哭]
文盲的知识盲区
哈哈哈,明朝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兼祧,但有明文规定禁止收继婚、同姓为婚……,要是兄收弟媳,得绞刑[捂脸笑哭]
只有少数民族统治的王朝允许兄收弟媳……
算了,一锅乱炖吧
架空设定,任性乱来,
所以【大景】律法,不禁止兄收弟媳,但也不提倡
第57章
偷偷摸摸
有些话, 沈熙之原本是不打算挑明的,他以为以小狐狸的聪明能够想得明白,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狐狸啊一贯会甜言蜜语的装傻。
沈熙之踱步走至床前, 粗糙的指腹顺着她柔顺的弯眉一路往下, 最终捏住她圆润的下巴:“幸幸,看着我的眼睛, 用你的心告诉我你说得都是实话吗?”
审问的严肃音调让杏娘心中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看面前之人的眼眸。
那清明而又看破一切的眼神终是让杏娘大为震惊,好像要暴露了, 她连忙轻咬下唇, 垂下眼眸:“沈天明,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我?枉我这般费尽心思地为你着想为你考虑, 你竟然都没有半点信任我。”
“为我着想?为我考虑?”沈熙之哼笑,“幸幸啊,你这么会演戏, 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你!”杏娘被一句戏子气得当场急眼,她挺起肚子站起来,双手叉腰, 压低声音对骂,“你这个混蛋!你才是戏子你全家都是戏子!我就演戏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
沈熙之看着她赤足站在床沿上还吓了一跳,但听到她这么中气十足的嗓音反而镇定下来:“坐下来,好好说话。”
“我不要!我就是要站得比你高。”
“呵。”沈熙之真的被气笑了, 他只是左手一扣小妇人的腘窝,那小妇人往后一仰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沈熙之顺势将她放在床上, 然后避开她隆起的肚子, 压在她的双肩上:“老实了没有?”
“沈天明, 你想干嘛?我是你弟媳,你莫非想要强取豪夺不成?”杏娘瞪着双眼,恨不得咬他一口。
“强取豪夺?”沈熙之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微微挑眉,“你要是这么认为,倒也可以。反正幸幸你是只不老实的小狐狸,这样我拿根链子将你绑起来或是锁在房里关起来也不是不行。”
看着他眼里透露出的玩味笑容,杏娘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她觉得这个人真的能做得出来
“你,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我就喊人了,我要告诉母亲你想毁约。”
“你喊吧,最好大声一点,这样我就可以告诉母亲,是谁算计了她让她促成的这桩兼祧事。”
图穷匕首见,瞧着小狐狸眼里那惶惶恐惧,沈熙之便不想再逗她玩了,直接挑明了自己手里的最重要把柄。
“你胡说什么?!”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自己的意会不是错觉。
杏娘瞳孔一震,但还强撑着嘴硬,她撇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事本就是由三嫂牵头的。”
“钱氏的儿子给了翠儿那烂赌鬼父亲二十两定金,在事成之后又给了他八十两尾款。”沈熙之将她的头移了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道,“幸幸,你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呜。”
掷地有声的话吓得杏娘双眸一红,她想起自己满腹的算计就要付之东流,忍不住就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沈天明,你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呜呜呜,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呜呜呜,要不是你们家横行霸道,我怎么会这么攻于算计!呜呜呜,混蛋!混蛋!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呜呜呜~”
见着这小狐狸突然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沈熙之一时间也慌了,这哭声不同于过往的装腔作势,是真的委屈到了极点。
他连忙起身将人抱到怀里:“好好好,我混蛋,我们都是混蛋,就你是好人好吗?乖乖,别哭了。”
杏娘揪着男人的衣襟,突然嗅到了一股喷香的香酥鸭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哭声就打止了。
咕
饥饿感从她的胃里传来,她含着一泡眼泪瞪着沈熙之:“你怀里是什么?”
沈熙之:
所以真的是民以食为天是吗?
沈熙之随手掏出荷包里的手帕,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这才将怀里的油纸 包掏出来:“你昨日想吃的香酥鸭,我不是说了今天给你带来吗?”
看着递过来的鸭腿,杏娘在控诉与吃之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吃。
反正她已经将自己的委屈说给他听了。
吃饱了,又喝了他递来的温水,杏娘这才就着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你到底想干嘛?”
沈熙之盯着她的腹部,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合着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还不许我占点便宜?”
“等孩子呱呱坠地,我们的关系也就结束了,你还能占多久便宜?与其这样,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谁说我要结束关系了?”
“沈天明,你没醉酒吧?我是你弟媳,我可是还在你沈家的族谱上呢!”
“我很清醒,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我父亲开宗祠把你的族谱从老四那里划掉?”沈熙之神情很庄重,“我可以明日就迎娶你,让你堂堂正正做我的夫人。”
沈家的少爷们疯起来,果然个个都很离谱。
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先是拦着他故意激怒他,就是确认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呵,沈丹青啊,你这大哥很认真呢!
杏娘隐下自己心里的得意,她拽住了沈熙之的衣袖:“别,你总要为我考虑考虑吧?”
“让你名正言顺成为下一任国公夫人不好吗?”
沈熙之也很无奈,这样自己也不必老是躲着花家的男人们啊!不然每次一瞧见花家的男人们就开溜,让他真的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
“我、我们本就是因为祖辈的契约而在一起孕育子嗣的,现在我再转头嫁给你,这说出去像怎么一回事嘛。”
因为祖辈约定,可以说是晚辈纯孝,这是在勋贵圈子里也算说得过去。
但这勾勾搭搭的一搅合,就直接另嫁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况且,她还没有恶心到沈丹青呢!
所以,杏娘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捶了捶他的胸膛:“再说,我与丹青乃是贵妃娘娘指婚,这是皇家的恩赐,没有皇家的允许,我怎可另嫁与你?你日后出去当差,又该面对你的同僚?”
沈熙之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看着手掌中这只白皙如玉的柔夷,他坦然道:“无妨,正好让我身上添一桩风流韵事,免得让陛下以为我是什么无懈可击的圣人。”
自毁名声,何尝不是一桩政治博弈?
当初会答应母亲的请求,沈熙之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的。
杏娘恼羞成怒地抽回自己的手:“好你个沈天明,合着我就是你仕途上的添瓦砖是吗?”
“别胡闹。”沈熙之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她好生学学变脸,日后好登台唱给陛下听,“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你若是嫌我说得不对,那你说说这事怎么处理?”
“就这样呗。”
“哪样?”
“像这样你偷偷摸摸来,再偷偷摸摸走呗。”
沈熙之:
所以不是你做贼,你心里不慌是吧?
“沈天明,你不觉得这样偷/情的感觉很刺激吗?”杏娘搂住他的脖子,诱惑地亲了他一口,“你有没有当代曹贼之感?”
杏娘看着他发深的眼神,就知道他起了心思了,所以俯身又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继续撒娇:“就这样,好不好”
已经茹素两个半月的野狼,真的受不起撩拨。
所以将床上的夜明珠用被褥一覆盖,立马就将人覆在了床上:“好。”
脐橙和谐号起航
所谓枕头风,就是这么来的。
次日辰时二刻,杏娘睁开眼赖在床上,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的两个宝宝会胎动了。
想到昨夜敦伦到一半,腹部突然轻柔的两下胎动,如同小鱼吐泡泡的动静
哈哈哈,虽然黑漆漆的夜色里没有看见沈天明那狗男人的脸色,但也足以想到他那张脸的难看程度,毕竟当时都,咳,泄了。
对于他这种厚脸皮,也难得见到他出囧。
杏娘的幸灾乐祸那真是爽到了天灵盖,所以吃瓜的喜悦都掩盖掉了没吃饱的不满。
当然啦,她可是温柔小意的解语花。
所以强忍着笑意,轻言细语地哄了那狗男人半个时辰才哄好他。
“主子,可是醒了?”静云听到内室的动静,她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小心询问。
“嗯,来扶我一下。”杏娘本想自己起来的,但奈何她昨晚有劳累过,腰实在是有些泛酸。
静云将帐子夹好,然后扶着主子起来,伺候她穿衣梳洗
吃过第一餐后,杏娘本来准备起来走动一下的,因着是双胎,所以她更要养好身子,这样才能够保持体力。
但绿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花厅。
杏娘又坐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绿叶。
绿叶恭敬回话:“夫人,柳三少奶奶对长静小姐确实是视如己出,长静小姐病得这些日子都是她宽衣解带守在床前照顾她今日长静小姐已经痊愈了。”
换季加上放风筝湿了衣裳,沈长静五日前便风寒发了高烧。
杏娘听到绿叶的话,她的神色也有些复杂,想起这几个月来绿叶传递的消息:嘘寒问暖、主动帮助长静修复长静与她爹爹他们关系
不管柳燕儿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的,但她应该是真心对长静的吧?
杏娘自诩自己已经尽到了婶婶的职责,之后的事情也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柳燕儿能够在与沈熙书一条心的情况下还拿到府里的部分管家权,那她的身上应该是有徐夫人看中的某个东西吧?
自己应该可以相信徐夫人的眼光吧?
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以后,她轻声道:“知道了,打明日不必再监视柳燕儿了。”
“是,奴婢领命。”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写崩吧
尽力啦,多多包容一哈
【心心】【心心】
第58章
所以我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杏娘虽说已经有了徐夫人所说的下坠之感, 但她还是想依靠自己锻炼一段时间,所以她拒绝了香云的搀扶,独自挺着肚子慢慢绕着海棠苑行走,她一定要将两个宝宝平安产下。
一边行走, 一边脑海里想着昨日沈天明说的话。
昨日只顾着做戏, 都忘记问他是怎么怀疑到自己头上去了的?
不行,等他今天晚上来, 自己一定要问清楚
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后, 杏娘回到花厅准备开启第二餐。
餐后,她趁着温度还没有那么火辣, 坐在后院的躺椅上一边享受着微风一边哼着小曲亲手缝制小衣服。
即使有绣娘们缝制宝宝们的衣裳, 但她是亲阿娘啊, 总是要给宝宝们做几身衣裳的。
等到第三餐正餐结束, 六月的太阳已经爬到正当空,火辣辣的高温热得人都提不起神来。
孕妇本就体温高,所以在杏娘再三的请求下, 钱麽麽才允许她在跟前放上一桶冰块。
杏娘躺在穿堂的凉榻上小歇,一边享受荔枝与香橘的扇风伺候,一边抱着竹夫人, 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睡着后,静云轻手轻脚地将她怀里的竹夫人抽走,将薄绸盖在她的腹部上,自己则是接过香橘的蒲扇坐在凉榻上给杏娘扇风。
六月三伏天着实是最热的时候, 不然钱麽麽也不会容许杏娘用冰。
钱麽麽严格克制她用冰,是顾虑她怀着两个孩子, 若是风寒了, 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穿堂风混着寒气, 倒也让杏娘睡了个还算舒服的午觉。
醒来将黏糊的中衣脱去,换上干净的中衣,微微活动了两圈,待她有了饥饿感这才用第四餐。
过了申时,热度慢慢下降。
杏娘这才出了穿堂又开始活动
平淡自在的一天在戌时加餐结束,杏娘用温水泡过澡回到厢房时,房里地板上铺垫的四桶冰块已经撤走,地板上湿漉漉的水渍也全部被丫头们抹干。
瞥了一眼固定在灯盏上的夜明珠,她推开窗户,享受着凉爽的夜风,整个厢房已经凉快起来。
杏娘还没有什么睡意,所以她习惯性靠在架子床上看游记。
起初她还是忍不住偷摸看话本的,但被沈天明那狗男人抓包好,被他的话吓到了——不少大夫都说,胎儿在阿娘的肚子里也是有意识的,所以会跟阿娘遗传一些习惯。若是你现在偷摸看这些酸本子,小心日后两个孩子也跟着你学。
杏娘看话本都是偷摸看的,她知道这些话本子在她们这些后宅圈子都属于禁书,所以她看话本子都是避着长和、长静的。
她也不知道沈天明说的是真是假,又不敢去找大夫求证,最终犹豫再三终是把话本子戒掉了,改为看一下游记、诗集了。
“饿了没?”
正当杏娘看得入神之际,一只节骨分明的手伸过来,不太留情面的将她手里的书籍抽了出去。
沈熙之早就看到了封面【徐霞客游记】,但是他不太放心这小狐狸,所以又看了几页内容,确定没有夹带私货以后,这才将游记丢到床头的茶几上。
“沈天明,你什么意思嘛?”杏娘轻哼一声,拒绝了他的帮忙请求,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怒色。
沈熙之自然不会说你之前有过这样的行为,所以我不放心,而是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转移话题:“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吃宫里的玫瑰饼和玉带糕吗?今儿托了御膳房的糕点师傅做了些,你尝尝。”
宫里出来的东西,沈熙之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他特意等人休沐,将师傅请到了别院盯着他做的。
“还热的?”杏娘捏了一块松软的玉带糕,她有些惊讶。
“咳,应该是夏日里放在怀里温热的。”
杏娘见他撇开了视线,突然灵光一现:“沈天明,不会是你专门请人做的吧?”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沈熙之故作要收回来的样子,“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起来了。”
“吃吃吃!”
蒸糕的松软,蜜饯的甜腻口感,让杏娘迟疑了一下,但她还是将玉带糕吃完。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熙之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杏娘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总感觉没有幼时印象里的香甜。”
虽然口感一样,但记忆中她与阿娘阿父去参加宫宴时,吃到的玉带糕好吃许多,难不成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或许是我现在的口味变了吧,孕妇本来口味也有些古怪。”
“那你再尝尝玫瑰饼?”
“嗯!”
外皮酥脆、内馅清甜、口感馥郁芳香。
这玫瑰饼倒是杏娘的意外之喜,她三两口将手中的小饼吃完,脸上终是扬起笑容:“好吃。”
“要不要再来一块?”
“好。”
虽是好吃,但杏娘也没有贪多,吃了三两块后有了饱腹感,她就将面前的糕点推开,喝了一杯沈熙之递来的温水:“嗯,不吃了。”
沈熙之习惯性将她的手掌用手帕擦干净,这才转身走去了耳房洗漱
杏娘抱着竹夫人躺在床上,她打了个哈切,已有困意,但惦记着事情她一直没睡,一直等到沈熙之带着凉爽的湿气而来,她才艰难转过身子。
“还不困吗?是灯光晃得你睡不着吗?”沈熙之顺手将夜明珠用灯罩盖了起来,这才摸索着躺到床上。
“热,你别抱着我。”
啪。
沈熙之被拍了一巴掌,他只得将手缩了回来。
啪。
但等他往床边靠一点,隔出一点距离,他又挨了一巴掌。
沈熙之:
“幸幸,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你得挨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在没在床上。”
“我还喘气着呢。”
“那不算。”
不与妇人一般见识,沈熙之只好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手臂与她挨在一起。
“要是把别院里的那张玉床搬来就好了。”
“这个不成,那玉床不宜高调。”
“嗯?”杏娘一直想着怎么切入话题呢,所以她只能顺着话题聊,“有什么说法吗?”
“你可知为何我外祖母会如此富裕?”
杏娘听他说过他外祖母出生江南,但并未说过家境,所以摇头:“不知。”
“我外祖母鲁家是前朝皇匠世家,那张玉床正是前朝末帝让鲁家打造的,只可惜玉床还没有送到,前朝就亡了所以那玉床也就留在鲁家。
玉床也算是前朝末帝的遗物,有价无市,鲁家觉得毁了也可惜,就藏在了家族之中。
一直等到新朝建立,沉寂了几代的鲁家这又才慢慢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后来鲁家与徐家结亲,这张玉床便成了我外祖母的陪嫁。”
再后来,就成了他母亲的陪嫁。
“原来如此,那着实不宜劳师动众。”
毕竟是前朝的东西,传出去也惹陛下猜忌。
杏娘见他愿意将这段往事说给自己听,所以用手指抠了抠他的手背,放软了声音:“沈天明,你能不能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翠儿父亲那事是我做的?”
“明面上兼祧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我母亲是强权者,这最终获利者是徐家、是沈家、是我母亲,你只是顺带借着子嗣稳固了后宅地位。”沈熙之望着黑漆漆的床顶,他的嗓音幽幽,“受了苦吃了亏,但只获得一点点蝇头之利,所以谁都不会怀疑你的动机,除了我。”
“嗯?为什么?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名声都不要了,你凭什么还要怀疑我。”杏娘十分的不服气。
“因为你。”沈熙之停顿了一息,最终还是开了口,“咳,虽然你不承认你引诱我,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有这行为,但我是个男人,哪些女子对我有那心思我是一清二楚的。”
男人可没有几个好东西。
沈熙之心里一清二楚,男人偷腥全部都是自愿行为,别说什么女子勾引、女子水性杨花说这些的都是推卸责任,毕竟若是不自愿,他能硬的起来吗?
至于男人不偷腥,也不是说他有多么的高尚,可能是送上来的女子并不入他眼。
真的入了眼入了心的,男人千方百计都会弄到手的。
所以说花幸幸别用这昏招,再勾勾自己自己真的会娶她的。
滚了这么多次,崽子都揣上了,再说没引诱,好像也演过头了吧?
杏娘没辩驳,她闷声道:“继续。”
“幸幸,我曾问过你,你心里有没有我,你还记得吗?”
“嗯。”
“对于我来说,我一直在权衡你这么不动声色引诱我的动机是什么。”
是喜欢还是想毁了他?
直到那兼祧一事出来时,他才确认是子嗣——这个女人想要一个子嗣。
失了这么大的颜面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个女人只是想要个子嗣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小狐狸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说她笨吧,她脑子滴溜溜地转。
但是说她聪明,但她总是能够做出一些让你哭笑不得的事情。
明明自己都承诺娶她,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世子夫人到时候她腹中的孩子都有名正言顺争夺爵位的资格,但她不要,非要那什么清誉的破名声。
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轮,现在还讲究这名声?
那日宫里发生的一切,沈熙之都清楚。
对于贵妃娘娘所敲打之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天生就是个政客,所以对于继承人,他觉得能者居之。
若是长睿有能力,能够压下他的弟弟,如他一样将老二、老三、老四压得出不起头,爵位自然会给他。
但若是长睿没有能力,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那他也不介意换一个有能力的上来,这个前提是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杏娘没有吭气。
“幸幸,有些事情做得太完美了并不好。”沈熙之轻声道,“你若是想赌,想从这件事情完美的剥离出来,你就不该引诱我,因为我是个政客啊。”
天生心眼就黑。
“所以我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杏娘有些丧气,让沈天明这个狗男人揣了这么大的把柄,自己多少有些被动了。
“在我心里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你若是不闹这出,我自是不提的。
杏娘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弦音,有些气愤,将怀里的竹夫人往地上一砸:“哼,我困了。”
气归气,但真的困意来了。
杏娘不过是转过身子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沈熙之听着耳边绵长的呼吸声,摸索着将轻薄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腰间,这才倒头睡下。
第59章
新世界大门
自打杏娘诊出双胎后, 她每月月初的平安脉就交由蒋太医来把脉了,府里的大夫则是每月月中来确定胎位正不正。
在两位大夫双管齐下中,杏娘平安地度过了孕中期,来到孕晚期
“杏娘, 你坐着, 你别起来。”徐夫人看着她这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就一阵心惊胆颤, 她连忙阻止她起来行礼。
杏娘靠着座椅, 脸上有些许的歉意:“母亲,那就失礼了。”
“小事, 无需放在心上。”徐夫人指着面前的四名妇人道, “杏娘, 这四位都是燕京城有名的稳婆。王氏, 你将名册递上来给四少奶奶瞧瞧,让四少奶奶挑选两位顺眼的。”
王麽麽立马将托盘奉于杏娘面前:“请四少奶奶过目。”
杏娘没有扭捏,这个可是事关自己的安危, 所以她将四人的身份背景以及接生经历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她们的家世都十分的清白,既没有与府里有瓜葛、当然也没有与沈家的政敌有瓜葛, 四人的接生经历都还算稳当,几乎出事案例都维持在三例以下。
最终,杏娘留下一名周姓和一名刘姓的稳婆。
周姓稳婆善转位,她能够在难产时将横位、臀位的胎儿颠倒过来。
当年大嫂生长和时早产+难产, 也是周稳婆接生的。只不过大嫂运道是真的差,她的胎位在怀胎八月时突然就不正了, 本来是请了周稳婆上门来调整推位的, 但那日早晨她在屋檐下摔了一脚之后就直接早产。
因为长和是腿先出来的, 所以周稳婆用尽了手段,也只保住了长和。
刘姓稳婆通晓药理知识,善产后大出血的急救应对。
在杏娘确定稳婆后,徐夫人给另外两名稳婆赏了5两登门费,然后就让下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杏娘,这怀双胎实为不易,多容易早产,所以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连忙叫人。”徐夫人细细嘱咐,“这周稳婆和刘稳婆,你且就近安置。奶娘方面,你也无需担忧,我已经在府里和庄子开始寻摸了,你娘家那边若是有合适的奶娘,你也尽管知会我一声。”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通病,为孩子们挑选奶娘时更倾向于家生子。
一个奶娘半个娘,少爷们倒是无所谓,大了就将奶麽麽荣养起来便是;但小姐们亲娘是不可能作为陪房跟着出嫁的,奶娘则可以。
对于出嫁的姑娘们来说,奶娘有一定的应对经验,能够帮她们规避诸多问题。
杏娘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里充斥着母性的柔情,已经七个月了,她的宝宝们快要出生了:“母亲,我知道的。”
“府里有水有石头的地方有许多,你这么大个肚子行动又不便,所以尽量就在海棠苑里走走。”
海棠苑如今的环境,徐夫人那是日日都让王麽麽来盯着,一旦有哪里打扫不到位的地方,这些清扫的丫头们都逃脱不了一顿骂。
徐夫人想到意外出事的长媳,她心里就一阵酸涩,她那么懂事体谅人的舒蓝啊,都是那些该死偷懒的丫头们!
她已经对不起老大第一回 了,她不能够对不起老大第二回。
徐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若是夜里不爽利了,记得别忍着,一定要喊守夜的丫头,你若是觉得丫头不够使唤了,我再让春娟和杜鹃过来,她们做事细心,我也放心。”
“母亲,我这块的丫头够使唤的,若是我丫头不够使唤了,我一定知会你。”
徐夫人的事情也多,所以她同杏娘寒暄半盏茶时间就带着丫头婆子们离开了。
“香云,静云,你们来扶我一下。”
“唉。”
在徐夫人走后,杏娘就起来走动。
九月气温也算凉快下来了,所以杏娘在庭院的时间比在屋里多。
庭院里的空气流通,她呆着也是舒服的。
因着蒋太医开得滋补安胎方子,杏娘肚里的两个孩子发育都不错,所以昨儿个蒋太医来把平安脉时就着重强调让她控制吃食了,夜里不能够再偷吃了。
平日里的也要优先摄入鱼、禽、蛋、奶、精肉,像白肉、浓汤这些要严格摄入,因为胎儿进入了快速生长期,她要必须控制饮食来保证胎儿不会发育过大。
蒋太医的话,杏娘是信得过的。
因为有他的调理,杏娘四肢仍是纤细并没有浮肿,就连腹部也是用着他开得药膏涂抹并没有长出难看的妊娠纹。
想到这里,杏娘叹息一声,沈天明今日跟着陛下秋游狩猎去了,看来今天晚上这涂抹药膏的事情得让别人来了。
“主子,可是累了?”察觉到杏娘的叹息后,香云和静云的步伐同时一停,她们同时看向了她,然后静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轻声细语地询问,“可是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走了多久?”
荔枝看了一眼手里计时的沙漏,连忙回答:“少奶奶,已有一刻钟。”
“再走上一会儿。”
午夜的西风吹拂着窗外的杏树,枝条摇摆的哗哗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因为她咕咕的腹鸣就如同窗外哗哗声一样,搅得她根本睡不安稳,她好饿,她想吃东西。
“主子,您可是难受?”守夜的香云被床上的动静声惊醒,她从地上爬起来,将夜明珠上方的罩子掀开,她轻声询问,“奴婢,来给你按按?”
“我饿,香云,我想吃酥油饼还想吃麻辣兔头。”杏娘巴巴地看向香云,“你去给我寻来好不好?”
香云沉默了。
“我要吃东西!我饿。”此时的杏娘完全没了平时的理智,她觉得现在能吃下一头牛,所以她毫不客气地指使香云,“我就要吃东西,你去找沈天明,我要吃东西!”
“主子,世子爷公差去了,他不在府里。”香云小心劝解,“蒋太医初一诊脉时可是嘱咐主子了,一定要禁宵夜,不然胎儿过大不宜生产。主子,我们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啊。”
杏娘听到蒋太医三个字,就完全清醒下来了。
要保住小命。
要禁口。
想起公差的沈天明,杏娘长叹一口气,“香云,下辈子我一定要做男人!做男人多好啊,不用怀孕生子,还不用被这些条条框框的礼仪束缚,他们想干嘛就干嘛。”
香云在哄人与说实话之间选择了哄人:“嗯嗯,下辈子香云也要做男人,这样就可以陪着主子读书考科举,跟着主子吃香的喝辣的,然后再娶上几房妻妾,尽享齐人之福!”
读书考科举?
杏娘脑海里想起哥哥们每日风雨无阻卯时起来读书,想起爹爹每日风雨无阻寅时起床然后去衙房点卯
其实,当男人也挺辛苦的。他们要肩负起江山社稷、也要肩挑起家族脊梁,为国为民为家。
人世这一遭,各有各的苦。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选哪一条路都有自己的苦果要尝。
但若是有机会选择,杏娘还是想做男人,她也想体验一把功成名就、入阁拜相的辉煌之路。
“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我也让我们香云小哥当当官。”
“主子英明!”
在香云东拉西扯之下,终是将杏娘哄得安稳下来。
而杏娘在饿过头之后,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人的适应能力其实都是极强的,在饿了七个夜晚之后,杏娘总算不会再被饿醒了,但也出现了一个新的毛病
“啊,疼,香云,我小腿疼,抽筋了啊~”
杏娘半梦半醒间,只觉剧烈的疼痛从右小腿传来,痉挛抽搐的疼痛让她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此时,一只火热的手掌揉上了她抽搐的肌肉,顺着肌肉走向由下往上开始推揉,先轻后缓的力道让肌肉慢慢松弛下来,而疼痛也在开始消失
等痛感完全消失,杏娘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她委屈巴巴:“沈天明,我好疼。”
“我们幸幸辛苦了。”沈熙之继续揉着她的小腿,直至她的右腿开始发热,他这才将她的右腿塞到被窝里去。
杏娘蛄蛹着想躺到他的被窝里去,但因为愈发笨重的肚子没蛄蛹动,只能够盯着他。
沈熙之无奈又好笑,只能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杏娘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
砰。
砰。
挨到那温热的肚皮时,两只脚掌一前一后踢了上来,沈熙之平和的眼神完全柔和了下来:“宝宝们,你们可要乖点,不许闹腾你们阿娘了。不然,出来,爹爹要打你们屁股的。”
“是伯父,沈天明,你可不要乱教。”杏娘含笑打趣。
“私下里,叫爹爹。”沈熙之起身走到外室,倒了一杯放在炉子上温着的热水走了进来,“可要喝点水?”
“嗯。”
咕咚咕咚
杏娘将瓷杯里的水喝完,这才道:“沈天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戌时。”
到府用了膳、又将周身洗了个干净,这才偷偷摸摸来海棠苑。
“那你怎么都不喊我?”
“我来时都子时了,见你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你。”沈熙之接过杯子,顺手放在床头的茶几上,“时间尚早,再睡会儿。”
杏娘见他要关上夜明珠的罩子,连忙道:“我睡意都消了,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沈熙之拗不过他,也只好又将罩子掀了上去,然后躺下:“过来。”
杏娘眉眼一弯,在他的帮助下,顺利地躺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皮肉下那沉稳的心跳,声音柔柔的:“沈天明,我想你了。”
“嗯。”嗅着妇人头上的幽幽发香,他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头顶,“我也想你了。”
所以才会在回府第一晚就迫不及待地来海棠苑。
“这次秋游狩猎好不好玩?”杏娘顺着他的寝衣摸进了他的腹部,摩挲着结实的肌肉,她才心满意足。
自打上回同房被吓到了以后,他们之间就是纯盖被子同寝。
所以素了这么久的沈熙之真的撩拨不起,他摁住她的手,嗓音沙哑:“幸幸,别闹。”
“我就摸摸,你同我讲你猎场的事情就是,我不干嘛。”
“我们打了一头熊瞎子,也猎了老虎”沈熙之虽然尽量保持清明,但他又不是圣人,腹部那柔软的手感时时提醒他,所以以至于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他都有些恍惚。
杏娘感受着腹下三寸那不老实的天明弟弟,她也有心痒。
食髓知味,她是个正常的妇人,自然也是有需求的。
所以在沈熙之说到他给她猎了一张狐狸皮回来后,她的手往下抓住了他弟弟
“幸幸,别闹。”
隐忍沙哑的声音咬牙切齿,他扣住她的手腕,“不需要你做些事。”
“我想。”杏娘眼眸含水,“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最后这件事怎么完成的,沈熙之都有些恍惚。
他只知出门时,他的嘴里似乎都还残留了小狐狸清甜的
寒风一吹,沈熙之眼神变得幽深,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
而在寅时二刻沈熙之出门后,杏娘满足地睡了一个回笼觉,虽然手心有心疼,但能够接受。
第60章
“小小姐先出来,是姐姐。”
杏娘睡醒以后, 就让香云将府医请来了诊脉。
府医一听她夜间右腿开始抽筋,连忙为她把了平安脉,又开了白芍甘草汤方子,这才细细解释:“四少奶奶, 这孕妇小腿痉挛乃是胎儿骨骼急速发育, 所以您除了喝着汤药缓解症状外,还需要多食用些奶制品、豆制品以及筋蹄骨汤”
香云在一旁细细记录后, 等到府医离开后, 她就带着要更改的食谱去了大厨房。
自打周六顺那事情过了后,掌勺的李瘸子对于四房那是恭恭敬敬, 加上四房日益变重的分量, 四房有什么要求他那是竭力满足。
所以香云上午去了一趟, 到中午的餐食立马就变了。
汤药配上更改食谱的头天晚上, 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杏娘再次小腿痉挛抽筋疼了,这一次不是右腿而是左腿, 好在沈熙之睡在她旁边,她一哼哼腿疼,男人宽厚的手掌就揉了上去。
“左、左腿。”
沈熙之立马坐了起来, 将她的左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重复昨晚上的动作,从下往上、先轻后缓地揉捏她小腿。
“额,轻点, 疼。”
“忍一下。”
随着力道加重,痉挛的地方被揉散, 杏娘也不再哼哼, 等到痛意消失, 她这才大口的呼吸,感觉活了过来。
沈熙之掀开夜明珠的灯罩,他拿过枕边叠着的手帕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口渴吗?”
“想喝水。”
沈熙之将脏了的手帕扔到篓子里,然后起身端着温好的热水走来。
咕咚。
杏娘喝完水,将杯子递给他,仰靠在床头:“这孕育子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后我们不生了。”沈熙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坐回床上,眼神柔和地盯着面前的妇人。
“沈天明,他们又动了,你听听。”
沈熙之心念一动,他将脸贴了上去。
砰。
砰。
然后他就一前一后地挨了两脚。
杏娘看着被踹到脸色僵硬的沈熙之,忍不住捂嘴笑:“沈天明,宝宝们有力气吧?”
沈熙之:
他也是脑子坏了,才会上这当。
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柔声说道:“幸幸,你被踹得疼不疼?”
杏娘摸着肚子,满脸的慈爱:“最初的时候有点疼,后来就习惯了。感受他们的 活泼,才知道他们的康健,要是哪一日他们不动了,我才觉得疼。”
汤药连着服用两日后,效果就上来了。
第二天晚上,杏娘就没有抽筋了。
而孕期进入第八个月后,杏娘开始频繁如厕,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只要她意识还清醒着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尿意,而孕八月后肚子愈发的笨重,她也总是睡不好,稍稍眯一会儿就醒了,极少能够睡个整觉。
但这种症状却不是汤药能够缓解的,她只能够忍着。
白日倒是还好,夜里就有些麻烦了。
杏娘知道沈熙之白日里公事繁忙,不想吵醒他,但她一动这人就醒了。
“幸幸,可是要如厕?”沈熙之主动起床,他也没等人回复,就将尿桶从床尾拎了过来,这才转身准备扶着杏娘起来。
杏娘借着亮光能够清晰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心里有些难受:“沈天明,明日你去飞羽院睡吧。”
“胡说什么呢?”沈熙之扶着杏娘下床,没有一丝不耐,主动帮她脱了中裤、亵裤,扶着她坐到尿桶上,“当初不是你缠着我留宿吗?如今怎么还把我往外赶?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
淅沥沥的水声,让杏娘臊得慌,偏生她已经到了提裤子都困难的月份,只得任由男人帮她系裤腰带。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杏娘委屈,她瞪着眼睛盯着他。
“我好着呢!以前在前线时,十天半个月都睡不到一次整觉还要遭受蚊虫叮咬,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堪。”沈熙之将裤腰带系好后,又扶着她坐到床边,“你别瞎寻思,你还替我孕育子嗣呢。你都没有说苦,我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才不是你的,是你子侄。”
“好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盖上木盖后,将尿桶又放回床尾,沈熙之走到外室净了手回来,然后给侧着的她按揉着腰,“睡不睡?”
“嗯,你给我按按腰,我困。”
反手将灯罩子拉下来,沈熙之一边合目养神一边给她揉腰,直到耳边传来呼吸声,他这才休息。
孕八月中晚期后,杏娘不但尿频、而且又开始脚抽筋了,甚至是双脚也开始浮肿。
自打这些症状加重后,沈熙之也不再子时偷偷摸摸来了,他每日亥时左右就出现在海棠苑,从睡前的温水泡脚,到夜里给她按摩揉脚那都是一条龙包圆
所谓七活八不活,不光是杏娘、沈熙之慎重,就连徐夫人和魏国公也都是十分的慎重,魏国公直接舍了面子将蒋太医请到府里住着。
即使当初魏国公与徐夫人闹得不欢而散,但等杏娘真的揣上了沈家的子嗣后,他也是捏着鼻子认了,也曾别别扭扭地让人传话知会杏娘,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杏娘看着脚盆里那双浮肿的脚丫子,忍不住就吧嗒吧嗒掉眼泪。
“哭什么?”沈熙之坐到马扎上,他将她的双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棉布擦干净她脚掌上的水珠,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脚背,看着不回弹的肉窝,打趣一笑,“你瞧瞧多可爱,就像是刚出炉的猪蹄,让人都忍不住想咬一口。”
被自己双脚丑哭的杏娘:
再看看那不知死活的狗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才是猪蹄,你四肢都是猪蹄!还有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长和知道你这么说,会伤心的。”沈熙之才不生气,被他暗算那些人可比她骂的脏多了,那真是以他为中心,上下问候十八代当然,那些人坟头上草也有三尺高了。
沈熙之瞧着胖嘟嘟的脚丫子,含着笑意:“再说我是猪,你怀的是两个猪崽子吗?”
“不要脸,厚脸皮,坏胚!就你一个人是猪行了吧。”
没脸没皮的死狗,哪里还有当初的高冷?!
杏娘越想越气,随手拿过床头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打不着。”沈熙之一手接过枕头,万分得意地挑眉,“打不着。”
砰。
杏娘就见不惯他这该死的得意样子,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膛上,看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终于是笑了:“该!”
“主子,您没事吧?”
香云正想着怎么拒绝求亲的藏青,所以一听到屋内的动静就连忙跑了进来,然后她就看到坐在地上狼狈的世子爷以及坐在床上得意笑着的主子。
香云:
我不应该在屋里。
我应该在屋外。
“哈哈,屋外下雨了,奴婢来看看屋里头漏没漏雨。”香云连忙扯了一个生硬的由头,然后就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好房门。
她一回头就对上藏青那憨厚的笑容,香云眉头紧锁:“你干吗?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藏青憨憨挠头:“香云姑娘,你看、你看你当初说得。”
“我不记得我当初说了什么!”香云翻了一个白眼,“你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要喊人了。”
藏青想要追上去,但又收到了警告,只能够悻悻地站在原地,她怎么说话不算话呢?莫非是姑娘害羞了吗?
还是说少夫人没同意?
看着屋里朦胧的光线,藏青挠了挠头,自己是不是该去求求少夫人?
“气也出完了,现在容许我起来了不?”
“又没说你不许起来。”
“那我就先去洗澡了,可不哭了。”沈熙之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美得很,全身上下都美得很。是只漂亮的小狐狸,尤其是”
“是什么?”
沈熙之促狭一笑,“自己想。”
杏娘对上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就想起了昨天晚上额,她还手痛呢!
混蛋,说是互帮互助。
算了,自己也爽到了。
不过不许让他知道。
所以忍不住哼一声:“快滚!不想看到你这个老色猪。”
沈熙之笑笑,将脚盆顺手端去了耳房。
等到沈熙之离开后,杏娘靠着床头开始往下蛄蛹,等躺下后,她往床内侧躺,只有面对里面的左侧躺,她才舒服。
摸着圆鼓鼓的大肚子,感受着里面愈发活跃的胎动,她轻声说道:“好宝宝,一定要再坚持半月,只要坚持到十一月十三,你们就可以来见见这个世界了。”
老天爷是眷顾的。
在杏娘放平心态养胎后,她终于平安地渡过了孕八月,来到了孕九月。
当时间来到景泰十三年十一月十四的黎明,不管是杏娘还是沈熙之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们只要安心等待宝宝出生就好了。
或许是两个宝宝真的用尽了力气和手段在阿娘的肚子里扎根,在十一月十四日当天傍晚,杏娘就发动了。
她忍着宫缩的疼痛,咬牙吃了一碗饭,等到她饭吃完,羊水就破了
海棠苑上下早已经进入警戒状态,杏娘在两个稳婆的扶持下,走进产房,香云与静云则是去通知徐夫人和魏国公
沈熙之收到消息后就往府里赶,等到他踏进海棠苑时,已经是酉时四刻,他都顾不上产房外站着哪些人了,下意识就想往里头钻。
“老大!”魏国公看着神色焦急的沈熙之,连忙呵斥一声,“成何体统!”
沈熙之听到魏国公的呵斥声,这才注意到四周还站着两位弟媳、长和以及几位子侄,他强装镇定地走到长和面前,看着她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蹲下来说道:“长和,生产还要一会儿,你与长静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不要,我要等四婶出来。”
“我保证你四婶不会消失的,到时候她还要你帮忙带弟弟妹妹的。”沈熙之声音缓和,“等弟弟妹妹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不会消失吗?”
“不会,爹爹保证。”
徐夫人想到这丫头晚饭都还没有吃,她知道这丫头是怕杏娘像她阿娘那样
所以在老大哄好了长和后,徐夫人就让王麽麽将她与长静带下去用晚膳。
随后徐夫人又安排柳燕儿和白秋月她们回去,这里不用她们守着了。
等到海棠苑只剩下徐夫人和魏国公以后,沈熙之这才负手踱步,他看黑下来的天色,心里十分的烦躁,想问几个时辰了但又忍下来的。
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听屋里的动静,偏生里头一声不吭,让他干着急,疼就喊一下啊。
徐夫人看着晃来晃去的沈熙之,只觉得头晕,她放下手里的佛珠:“老大,你别晃了,我头晕得很。”
闻言,沈熙之不晃了,他靠在栏杆上开始敲柱子。
哒。
哒哒。
徐夫人听到手指敲打柱子的声音:
“额。”
“用力,少夫人,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好在此时,产房里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啊!”
“哇~”
随着妇人的一声尖叫,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响起。
“是个千金。”周稳婆将孩子递给陪产的刘稳婆,然后低头看着下面的情况,“很好,第二个宝宝也已经入盆了,我已经摸到ta的脑袋了,少夫人,开始蓄力。”
“头出来了,用力。”
“嗯!”
“哇~”
随着杏娘的再一次用力,稍弱的啼哭声响起。
“是个公子。”
周稳婆剪断脐带,抱着孩子起身,将剩下的交给刘稳婆。
等到刘稳婆将胎盘挤出来,清理干净,确定不会大出血以后,她们才一手抱着一个走了出来:“恭喜国公老爷、国公夫人,世子爷,少夫人生下一对龙凤胎。”
“哪个先出来?”魏国公连忙挤了过来,他期盼地看着两个红彤彤的团子。
“小小姐先出来,是姐姐。”
“小少爷后出来,是弟弟。”
魏国公:不嘻嘻。
徐夫人:嘻嘻,他们徐家有男嗣了。
沈熙之在他们争相看孩子的时候,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产房,他看着要抬着杏娘的婆子丫头们,连忙说道:“我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