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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吉祥止止,百福具臻,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杏娘连生两个, 因为脱力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但落到熟悉的怀抱时,她还是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艰难地动了动嘴:“脏”


    极度虚弱的声音, 让沈熙之止不住的心疼。


    “别说话, 一点都不脏。”


    沈熙之看着她还想说什么,连忙沉声道:“别说话了, 你先眯一会儿, 不然我就把宝宝抱走了。”


    被捏到软肋,杏娘便不敢再说什么, 只能够放任自己的意识模糊, 渐渐沉入黑暗。


    沈熙之将人抱到东厢房以后, 亲自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又给她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叮嘱室内站着的仆从:“好生照看着, 若是有丁点闪失,小心你们的皮子。”


    “是。”


    钱麽麽、香云等人连连应答。


    沈熙之走出东厢房时,正好听到魏国公与徐夫人在理论争长短


    “算了, 这一次我大人有大量,就让姐姐随你们徐家姓,让她上你们的徐家族谱便是。”


    徐夫人冷笑一声:“既然你如此大量,那我也却之不恭了!”


    但魏国公笑容还没有绽放就僵在脸上了, 因为徐夫人的下一句话是——“让我们徐家白得两个宝宝甚好,以后啊, 宝宝们你就得姓徐咯。”


    “你!”魏国公气得青筋一突一突, “徐文宜, 你什么意思?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装疯卖傻。”


    徐夫人定定地看着他:“你不就是嫌弃姐姐是个女孩吗?既然如此,那你还多说什么呢?你们沈家养不起,我徐家可养得起!”


    “谁说我嫌弃了!我欢喜的很!”魏国公昂起头,悲愤交加,“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百个孙女,我沈家都养得起。”


    “既然如此,那你就把你北城那天星别院给姐姐,证明证明你养得起。”


    天星别院是魏国公私产中最大的四进院子,是他专门用来养珍贵花卉的院子,里头价值连城的花卉不在少数,就连他最疼爱的儿子来问他要他都不肯给。


    现在被架到了火上烤。


    魏国公自然是舍不得,最终干巴巴说道:“天星别院不成,我还有好多花没有养活就南城的香山别院吧。”


    香山别院不算顶好,但也是两进两出的院子。


    算了,能从这个老东西手里扣点东西出来,也算是我们姐姐占到便宜了,所以徐夫人见好就收:“明日把地契和奴契送到四房来,要是你出尔反尔,我可是要替我们姐姐生气的。”


    魏国公气得想要拂袖离开,但最终还是别扭地开口:“来,让我抱抱姐姐。”


    徐夫人看着老东西那搓着双手,想了想还是将怀里的红襁褓递了过去。


    魏国公微微撩开被头,便看到通红的一团团子,淡淡的细眉、狭长的眼裂、小小的鼻子,还有舔吧舔吧的小嘴,原本那气闷的火一下子就散了:“哎呦呦,我们家姐姐这么漂亮呢,不如就叫长丽吧?”


    沈熙之可不想错失小女儿的取名权,大女儿的名字就是这个老头子取的,出自论语“礼之用,和为贵。”


    在他看来,老头子就是瞎取名,小姑娘用得着讲究和为贵、丽为容吗?她们要娇蛮些,任性些方能不吃亏。


    “我不同意。”沈熙之大步流星走了出来,他道,“我同花氏已经商量好了:吉祥止止,百福具臻,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姐姐叫长福、弟弟叫长昭。”


    徐夫人自然站儿子这边,她拨开怀里蓝色襁褓的被头,用指腹轻点着弟弟的脸颊:“我们弟弟有名字咯,叫长昭,姑祖母的小长昭呀。”


    哇~


    魏国公本是很不服气,但奈何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哭了起来,他也只好作罢,只能够任由两个奶娘将孩子们抱下去喂奶。


    “算了,长福就长福吧。”


    唉,就可惜他们老沈家的孙子要姓徐了。


    魏国公唏嘘悔恨半天,终是期期艾艾地离开了。


    “老大,我们徐家之前也是有爵位的,我阿父之前是镇北侯,但是因为无男嗣而”徐夫人神色有些落寞,她也想为他们长昭争一争啊,“像如今这种情况,长昭过继给徐家为嗣,还能够为他请旨继承爵位吗?”


    “母亲,宗祧继承乃是国之律法。”沈熙之无情地戳破她的希冀,若是放在汉代,在父亲因公殉职的情况下,女儿是有一定几率继承爵位的,若非国之律令不同,他母亲其实是不用外嫁的,但可惜,这是大景朝。


    徐夫人叹息一声:“罢了罢了,我也只是随口问一问。”


    杏娘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个晚上加一白天,等到她醒来时已是次日酉时,她看着站在床边拨弄摇篮的两父女,想要起身坐起来,但胯骨的酸痛让她发出了声:“唔。”


    “四婶,你醒啦?饿了吗?”


    听到动静的沈熙之、沈长和转过了头,但率先跑到床边的却是沈长和,她将杏娘扶起来,小嘴便叭叭叭说个不停,“四婶,长福和长昭好丑啊!他们怎么会这么丑?光秃秃的没长毛,还像猴子。”


    杏娘:


    所以她是生了两个猴子吗?真的有这么丑吗?


    沈熙之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杏娘:“幸幸,你别听长和瞎说,小孩生下来都是这样,长开了就好。”


    杏娘其实很早就发现一个问题,她发现沈天明特别不爱被人伺候,他基本上穿衣吃饭这些事都是亲力亲为,都不像是公爵勋贵之子好似只是个寻常子弟,莫非这是与他早年从军有关吗?


    但他却喜欢照顾人。


    杏娘接过他手里的茶杯,连着喝了两口温水,这才有力气说话:“长和,四婶饿了。”


    “好!那我去让下人布膳。”


    沈长和刚准备从床上起来,沈熙之就道:“已经安排了,你同你四婶好好说会儿话。”


    “四婶,你猜猜长福是弟弟还是姐姐?”


    吉祥止止,百福具臻,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杏娘想起之前孕晚期沈天明念叨的话,她微微翘起嘴角:“长福是姐姐,长昭是弟弟对不对?”


    “哇,四婶,你好厉害啊,你竟然猜到了。”


    杏娘摸了摸她的脑袋,“可不可以帮四婶把长福他们抱过来?”


    “嗯!”


    沈长和的动作很稳,显然是被专门指导过的,她先是将红襁褓里的长福抱了过来递到杏娘的手里,然后才折过去抱蓝襁褓里的长昭。


    杏娘打开被头,果然看到了皱巴巴的一团,脸颊红红、头顶光光,真的像长和嘴里说得猴子。


    杏娘下意识蹙起眉头,怎么会这么丑?


    含哥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么丑吧?她记得至少是有头发的


    沈熙之从外室将小木桌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一脸怀疑的杏娘,轻咳一声:“长福和长昭先前吃饱,你们得让他们再睡一会儿。”


    算了,再丑也是自己的崽。


    杏娘将两个崽子放到床内侧,然后给他们盖上被子,转身就看到沈熙之将小木桌放在床上,下人们则将饭食摆在了小木桌上


    老参炖鸡,猪肚包鸡,软烂猪蹄、清炒时蔬外加小米粥。


    “长和,你们饿不饿呀?”


    “不了,四婶,我得去陪祖母用晚膳。”


    杏娘已经饿到不行,所以在长和拒绝以后,她也顾不得其他,先是喝了一口滋补的鸡汤,就开始喝粥。


    而沈长和看着天色已不早,就顺势提出了离开。


    杏娘给了沈熙之一个眼神。


    沈熙之也提出辞行,然后就去送别沈长和


    等内室只剩下她一人,她就放开了肚皮吃,虽然都是少油少盐,她也吃得津津有味但她发现她的好胃口消失了。


    因为猪肚包鸡她一动都没有动,炖得软烂的猪蹄她更是只吃了两块,老参炖的乌鸡她只吃了一半,然后夹了两筷子的青菜,吃了半碗粥半碗鸡汤,她就饱了?


    这好像恢复到怀孕前的水平了吧?


    沈熙之偷摸从后窗翻进来的时候,就见着杏娘盯着猪肚包鸡发呆:“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不是,我胃口小了,这些吃食吃不完有些浪费,日后让大厨房减少些分量下来。”


    “还当是什么大事,我也还未用膳,正好留给我。”沈熙之自然地坐到她的对面,拿过公筷接着吃,“海棠苑的小厨房已经可以用了,你娘家有没有给你备厨子?若是没有,我给你寻个合适的厨子过来。”


    “沈天明,你是不是想下奶啊?”杏娘听着他侃侃而谈,忍不住打趣,“这可都是产妇吃的。”


    沈熙之:


    他不虞地睨了一眼这不识趣的小妇人,“你这张破嘴就该缝起来,这哪里用了催奶的食材?又不会让你亲自喂养,怎么可能用下奶的食材。”


    “这鸡啊、猪蹄啊,不就是用来下奶的吗?”


    “给你补气血的,既没用鲫鱼汤,又没用黄豆、红豆这些催奶的豆类,怎么就下奶了?”


    杏娘见说不过,头一撇,轻哼一声:“算了,反正说不过你。”


    沈熙之知道她这是服了,所以就快速吃了晚膳,他知道这两崽子快要排泄了,果然他这心念一起,床榻上就传来哇哇的啼哭声。


    哇~


    哇~


    杏娘听着哇哇啼哭声,再嗅着刺鼻的臭味,她僵住了:“沈天明,抱走!快抱走,好臭啊。”


    “幸幸,长福他们长大了要是知道你这么嫌弃,会哭的。”


    沈熙之倒是没有半点不耐,一边让人打水过来,一边抱起长福,然后从容地给她洗屁股,换上干净的尿布。


    将不哭的小长福放进摇篮里后,他又转身开始给小长昭洗屁股,换尿布。


    看着他从容利落的动作,杏娘有些慌,他他怎么什么都会?


    “沈天明你,你怎么会?”


    “从前舒蓝还在月子里的时候,长睿就是我经手的,西北条件差,冬天又冷,所以尿布这些都是我来,慢慢就习惯了。”


    沈熙之一边说,还一边弹了弹小长昭的牛牛,这小子日后是个男子汉。


    哇!


    被欺负了,长昭也不惯着,直接嚎。


    看着沈熙之的动作,杏娘:o-o


    怕他哭坏了嗓子,沈熙之也不逗弄了,连忙给他包好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乖乖,我们长昭乖。”


    “哼哼。”


    听着两个孩子开始哼哼,沈熙之就知道是饿了,所以他让耳房里候着的奶娘进来喂食。


    “长福和长昭很好带的,一般他们饿了就会哼唧两声,若是排泄了就哭两声。通常一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内要喂奶一次,两个时辰到两个半时辰内会排泄一次。”沈熙之坐到床边抱起杏娘,然后任由香云和静云将床单换了,“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说让你自己来,而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盯着奶娘们,让她们不要偷懒。”


    杏娘看着他下巴上那微微冒起的青茬,声音柔柔的:“嗯,我知道了。”


    将人放到床上后,沈熙之道:“我去洗个澡,这两个月你不许沾水吹风。”


    “凭什么?”杏娘不服气,两个月不洗澡洗头那不得臭了?


    “双月子。”


    杏娘见着他丢下一句话就跑了,心里很郁闷。


    两个奶娘在喂饱了孩子后,就将他们送了进来。


    “把摇篮推过来。”杏娘靠在床上,声音柔柔的,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是!”


    两个奶娘都是沈家的家生子,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因为睡得久,所以杏娘并没有睡意,她就这么静静盯着摇篮里的两个襁褓。


    海棠苑里的地下火道已经生起,所以厢房里的温度适宜,两个孩子盖着的被子也不厚,只是寻常的秋被。


    厨子,阿娘并没有给自己准备,而这临时的厨子也不好找。


    所以在沈熙之披着袍子从耳房出来时,杏娘不客气地说道:“沈天明,你给我找个会八大菜系的厨子来呗~”


    “嗯,好。”


    沈熙之想起营中有一个瘸了的炊事兵,正合适退下来了。


    “过来,我给你把头发绞干。”


    沈熙之也没有拒绝,他将手里的棉布递给她,然后坐在了床边。


    杏娘坐在他的背后,嗅着浅浅的香气,只是寻常的皂香并非名贵香油,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闲聊:“沈天明,你怎么知道宝宝们的饮食和排泄规律?”


    “今日十五,我休沐了,所以无事就观察了一下。”


    等到冬日里的头发完全绞干,天色已经大暗。


    这些日子,沈熙之也确实劳累,所以他就先在外侧先睡了。


    闲来无事,杏娘就着夜明珠温和的光芒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鼻梁,最后摸了一下他周正的唇


    沈天明,除了是个老男人,其他真的很好。


    比她哥哥们都好。


    她隐约记得侄子们,都是嫂嫂亲手照顾的,哥哥们别说观察侄子们的饮食规律了,就是尿布都不会换一块。


    第62章


    也不知盯了多久, 当她看够了的时候,困意就来了。


    卸了货的杏娘习惯性往男人的怀里蹭, 而枕到他胸膛时,沈熙之的手也条件反射地搂在了她的腰上。


    杏娘嘴角上扬了一下,然后就睡了过去。


    哼哼~


    哼哼~


    哇~


    哇~


    杏娘睡得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婴儿啼哭声,她强忍着困意要睁开眼,但感受到了轻柔地拍背感:“睡吧,没事。”


    熟悉低沉的男声给了她无限的信任,所以杏娘背过身子又睡着了。


    沈熙之直接一手抱起一个穿过耳房走到奶娘居住的东次厢房隔间, 而后他将饿哭了的两个孩子交给奶娘, 自己则是背对她们发出警告:“本世子夜里宿在海棠苑的事情, 你们若是敢外传, 小心你们一家人的皮子!”


    “是, 奴婢绝不敢有二心。”


    “奴婢保证守口如瓶!请世子爷息怒。”


    按照惯例, 孩子们应该是跟着奶娘住在厢房,以便奶娘更好的照顾和喂奶。但沈熙之不想这样,他想让孩子们养在幸幸的跟前,孩子们感受着阿娘的气息长大, 这样才能够自然的亲近阿娘。


    当然, 这样辛苦的便是奶娘来回折腾。


    但国公府让奴仆体面的活着, 能够穿棉袍吃白面馍馍,不就是用来使唤她们的吗?


    而沈熙之之所以会这么做, 是他自己吃了分离的苦。


    他与小琴从小抚养在祖母膝下,祖母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又怎么会亲自抚养他们?不过是让奶娘和仆从看顾罢了。


    等到他们知事年纪后,再给他们灌入权谋、利益和野心。


    所以他们人生学会的第一课便是不择手段地占据权利,往上爬, 做人上人。


    亲情对于他们来说,渴望但又无法靠近。


    他们没有办法像老四那样,自然地同母亲撒娇,甚至是阿娘两个字都难以开口,只能够干巴巴地喊一声母亲。


    他们也曾羡慕过老四,羡慕他能够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枕在母亲的膝头午睡,但是他们刻进骨子的皇族教养却由不得他们这么做。


    为了培养出他们得体的礼仪规范,祖母用得都是宫里那套规矩


    但自己比小琴幸运,因为自己在十二岁那年跑了。


    母亲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实则是自己受不了了。受不了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冷漠礼仪,所以他隐瞒身份四处流浪,去体验浪子乞儿的放浪形骸,去体验从前不得接触的自由奔放,只是深入骨髓的记忆还是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放纵。


    为了避开国公府的护卫,他与同样在逃的许家小儿交换了衣物,然后一路南逃。


    在逃至云南时,他捡了一个死人的路引顶替了他的身份,直奔西北军营。


    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让他知道,只有权利才能够让他占据主动权。


    所以在他十三年那年,他凭借在国公府铸造的武艺,成功参军。


    之后,更是一路闯进骑兵营


    沈熙之收起过往的回忆,他转身盯着已经喂好奶的奶娘:“从明日起,夜里你们二人轮流起夜来巡逻,每隔一个时辰来东厢房后门处听听,若是小主子们有响动,你们就来喂奶换尿布,明不明白?”


    “奴婢明白!”


    “嗯。”


    沈熙之将吃饱了的两个孩子抱入怀里,然后从东次厢房的后门走入耳房,穿过耳房又回到东厢房。


    杏娘这一整觉睡得极好,她醒来时已是次日辰时,另外的半张床已经空了,她悠悠然伸了个懒腰,在瞥到摇篮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当阿娘了!


    杏娘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去看看宝宝们饿不饿、排泄没排泄?她刚凑到摇篮时,就传来了静云惊慌的声音——“主子,鞋子、鞋子!你怎么能够不穿鞋子踩在地板上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感知着脚下温热的地板,杏娘悻悻:“我这只是想看看他们。”


    “小主子们刚吃了奶,换了尿布,现在刚睡着。”


    杏娘穿上静云送上来的鞋子,这才弯腰拨开被头,她看着襁褓中褪去绯红的孩子,有些惊讶:“静云,你看,宝宝们是不是白了?”


    静云抿嘴笑:“主子,你可别被长和小姐吓到了,孩子生下来都是红红、干巴巴的样子,但养上几天,红痕消失了就会变好看的。”


    看着面前还有些皱巴的两个小团子,杏娘不知为什么,突然心里就柔和下来了,她伸出手指,用指腹点了点长福的脸颊:“阿娘的小长福呀。”


    似乎是母女连心,当杏娘准备收回手指的时候,一只软和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甚至是熟睡的小脸上都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像是在微笑。


    当手指被握住那一刻,杏娘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甜的,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依赖的感觉,她好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哇~


    此时,旁边的婴孩像是感受到了冷落,竟然啼哭了出来。


    杏娘连忙用空出来的手点了点他的脸颊,轻声哄道:“哦哦,阿娘的小长昭呀,不哭不哭。”


    一切犹如奇象,在杏娘说完之后,男婴就停止哭泣,舔舐两下嘴唇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好神奇呀。”


    “主子,这便是母子连心呐。”静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自己三岁的儿子,轻声道,“孩子在阿娘的肚子里十个月,他们早就记住了阿娘的声音、阿娘的气息。”


    杏娘怕孩子着凉,所以她轻轻将长福的手塞回襁褓之中,然后又给她掖好被子,这才让人打水来洗漱。


    虽是被禁止洗头洗澡,但漱口洗脸还是要有的。


    早膳的份量远没有晚膳足,但种类却多起来了。


    红枣桂圆粥、小米粥、水煮蛋、羊肉饼、灌汤包、老参鸡汤、清蒸软烂猪蹄、蒸苞米、再加一道清炒黄芽菜。


    虽只是半份量,但杏娘还是没吃完,只是在静云的眼皮子底下,将老参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这参鸡汤着实是补,其实今日一早,产后那种疲惫感她都已经消失了,甚至有了怀孕前的轻松。


    杏娘摸着自己疲软的腹部,她同静云打着商量:“这老参能不能不加了?我怕补过了头。”


    静云摇头:“主子,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至少要喝上三天。”


    杏娘刚想回答,突然一股热流涌现,她面色立马难看起来,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静、静云,我、我是不是大出血了我会不会死?”


    静云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中裤,神情冷静,一边指挥丫头们打热水一边解释:“姑娘,你这是排恶露了,别担心,这不是大出血,是每个产妇都要经历的过程”


    收拾好一切后,杏娘带着月事带又躺 回了床上。


    她看着烟云色的青帐,再一次感慨,这做阿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不提能不能教育好孩子,就是从怀孕到生产,再到产后都有不小的苦要吃。


    妇人排恶露,都是根据个人体质来的。


    一般产后1-4天内会来,排净的时间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内怪不得妇人要坐月子呢?合着是一边流一边补啊!


    而她也明白为何阿娘说,产后两个月内禁止同房。


    这是真的伤妇人的身体。


    “姑娘,别怕,这都是正常的。”钱麽麽看着蔫蔫的杏娘,她俯身将杏娘额头上的鬓发拨到耳后,“这是每个妇人都要走上的一遭,从现在开始我们姑娘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以后可是要学着做阿娘了。”


    “嗯。”杏娘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起身,然后像幼时那样窝在奶娘的怀里,嗓音有些柔但又坚定,落子无悔,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自己要一往直前,“我会做一个合格的阿娘的!”


    为母则刚。


    钱麽麽摸着她柔软乌黑的长发,轻声道:“姑娘,阿娘是没有合格一说的。奶娘只希望,你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尽力就好。你要永远记得,你先是你、然后才是阿娘。”


    在杏娘调整好情绪后,香云就带一些地契以及两本新的帐薄走了过来:“主子,这是小姐与小少爷的私库,你核对一下。”


    杏娘拿起两本崭新的账簿扫视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长福的香山别院是魏国公送的、一套完整的如意点翠头面徐夫人送的、永安街玉器铺沈熙之送的、南城山水农庄徐夫人从沈熙画私库划拉出来的。【自打沈熙画“阵亡”后,他的私库以及账本就被徐夫人收拢去了。】


    长昭的山禾别院徐夫人送的、徽州文房四宝一套魏国公送的、西城山野农庄沈熙之送的。


    在将地契细细看一遍之后,杏娘对徐夫人和魏国公这对冤家夫妻也算是打心底服了,这真是姓氏决定出生礼的贵重程度,倒是沈熙之这个“大伯父”、“表伯父”出手都是不凡。


    据杏娘所知,长和名下的白珍楼、长睿名下的李家庄便都是沈熙之给的,所以他当真是对孩子们一视同仁。


    自己为了名声,拒了他的求亲希望长福和长昭日后不要怪她。


    杏娘合上账簿,她轻声道:“放我床头红木箱子去吧。”


    “是。”


    既是两个孩子的私库,杏娘自然不会让香云保管,所以就暂时寄放在自己这里。等她出了月子,也是时候给孩子们挑选班底了。


    因着燕京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所以次日长福和长昭的洗三礼没有大办,只是请来了杏娘的娘家人一起走了个流程。


    设香案、祈福添盆、洗浴祝祷、祭祀宴请。


    两个孩子在祝祷后就被关夫人、徐夫人抱进了屋子,她们生怕把孩子冻着了。


    徐夫人知道母女有体己话要说,所以就走出去招待花家其他的人


    “我的幺儿终于当阿娘了。”关夫人喜极而泣,她的幺儿总算是熬出头了。


    杏娘露出骄傲的笑容,她挺起胸膛:“我已经是真正的大人了!”


    关夫人看着她红润的气色,舒展的神色,心里也高兴,她幺儿没吃苦。但想到今日听到的一些事,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幺儿,昭儿怎么姓徐?他怎么跟着你婆母姓?”


    杏娘怕她胡思乱想,于是将这件事情的前后因果都说给了关夫人听


    关夫人得知是因为老辈子的契约,沈熙之才能够兼祧幺儿以后,心里也有些唏嘘,这国公府明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私底下的事倒也不少。


    “那这日后,岂不是昭儿分不到沈家的东西了?”关夫人想想都觉得自家外孙吃亏,沈家祖上出过皇亲,又加上战争财他们家好东西可不好嘞。


    杏娘哭笑不得:“阿娘,你掉进钱眼里去了?”


    “什么钱眼不钱眼的?你可别学你爹爹他们两袖清风!”关夫人轻哼一声,十分现实地说道,“要是没钱没银子怎么吃饭?怎么养上下老小的一大屋子的人?哼哼,要不是你娘将花家那些祖产打理的井井有条,你们兄弟姊妹能有这么些体己钱吗?所以该争就争,该要就要。


    你啊,千万记得没事就磨磨你大哥,一定要让他别忽视了昭儿。昭儿就算不姓沈,那也是他儿子,他不能不管。”


    关夫人盐商世家出身,她天然就懂得银钱的重要性。


    杏娘见她阿娘越说越激动,连连点头:“好好好,阿娘,我都记着呢,我一定没事就吹枕头风。”


    关夫人说完,转头又看向她的外孙女和外孙去了,瞧着白白的两个福娃娃,她心里就开心,可惜了,老头子不方便进来,不然那高兴的怕是要手舞足蹈了。


    “阿娘,今年节礼我就没办法亲自去送了。”


    “这些事情自有下人们去打理,你好生坐月子便是。”关夫人说起这事,她又忍不住叮嘱。


    在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的轱辘话后,关夫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花大人,小花大人,花举人,路上注意安全啊。”沈熙之将喝得酩酊大醉的花氏三父子先后送上马车,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今日借着小福儿他们的面子,总算是将这岳丈连同大舅兄、二舅兄给喝服了。


    “沈大人呐!小女就交给你了。”花父顶着晕乎乎的脑袋从马车里探出来,他伸手拍了拍沈熙之的肩膀,“有空来我花家喝酒。”


    “一定一定。”沈熙之谦逊有礼,“满月酒,花大人,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来来来,必须来。”


    等到几辆马车先后驶出,这场洗三礼算是结束——


    作者有话说:孕妇真的不容易呐


    第63章


    等到关夫人一离开, 杏娘硬挺的和煦脸色就大变了:“香云,你去叫静云赶忙回来。”


    香云想要问主子怎么了, 但看到她这窘迫中带着难堪的神色,也只能够去喊静云。


    静云将关夫人送到外院门口,她就往回走,在行至兰芷轩时就见到了行色匆匆的香云,两人就一道小跑回了海棠苑。


    “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杏娘让香云关上房门,这才对着静云道:“我胸脯涨得难受那点好疼, 是不是开始涨奶了?”


    主子虽然没有催奶, 但这几天也没有喝退乳的汤药算算日子, 也确实到了产乳的时期。


    静云这三日没提, 也是忘记这茬了。


    “主子, 你就先给小主子们喂奶, 不然涨着也难受,奴婢这就去府医那里开点退乳的方子。”


    说着,静云就让香云将熟睡的长福和长昭摇醒,自己则是领着两个小丫头往府医那里赶。


    但不知是不是两个宝宝还不饿, 杏娘喂了半天, 这两个小家伙硬是一口都没吸出来, 反倒是含在嘴里玩了起来。


    杏娘那是又急又疼,她都会快要疼死了, 这两闹心的家伙还有心思玩。


    见他们真的不饿,杏娘只得穿好衣物, 让香云将他们抱去摇篮里继续哄睡。


    等到沈熙之将人送走,回到飞羽院洗漱好,换了干净的常服偷偷摸摸溜到海棠苑来时, 他就见到了皱着脸、对着摇篮方向怄气的杏娘。


    “这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这是怎么了?”


    “沈天明,我都疼死了,这两个闹心的家伙半点忙都帮不上。”杏娘一脸哀怨,“他们快要让他们阿娘疼死了,一点都不乖。”


    听着这控诉,沈熙之忍不住发笑:“这刚出生三天的奶娃娃能帮上什么忙?幸幸,你可别什么帽子都往他们头上扣。”


    杏娘横了他一眼:“就是他们的错!他们都吃奶娘的奶,为什么不吃他们阿娘的奶,这是区别对待!”


    沈熙之一听,约莫明白了,他让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下去,自己坐到床边,轻声问道:“涨奶了?”


    杏娘脸颊发红,眼眸含水,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嗯。”


    “不如孩他爹帮你怎么样?”


    杏娘连忙双手抱胸,羞恼:“下流!不要脸。”


    被骂了一脸的沈熙之微微挑眉:“真不要?要这么忍着?那我就做正人君子咯,反正也不是我难受。”


    在手掌不小心碰到那个点时,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痛痛痛。


    痛与脸面之间,最终她选择了不要脸。


    杏娘松开手,期期艾艾地拉住沈熙之的衣角,“好哥哥,帮帮我吧。”


    一句好哥哥那又招惹了一头狼。


    咕咚


    咕咚


    吞咽吮吸的声音,让杏娘脸颊红了又红,最终只能够攥着被子,任由大尾巴狼大口进食。


    其实无怪长福和长昭不给力,着实是初次哺乳又加上憋狠了,杏娘心情烦躁,这使得双方都磨合不好。


    便是沈熙之这个成年人,都费了老鼻子劲才给疏通。


    好在初乳不多,三两口就给它吃完了。


    在两边都释放后,杏娘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


    但那狗趴在胸口不起来,杏娘也有些痒痒,她将人一把推起来:“好了,你还想窝几时?”


    “我醉了。”沈熙之嗓音沙哑,他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


    “谁吃奶会醉?”杏娘推不动,只好揪住他的耳朵,“起来,别骗人了。”


    任由她掐着耳朵,沈熙之埋头,然后掐着她丰韵的腰肢:“我前头喝酒了,现在酒劲上来了。”


    小笼包好像变大了。


    触感也好了。


    嗓音愈发的沙哑。


    杏娘就知道这狗来了兴致,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起来,我帮你。”


    杏娘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又喊了一句:“好哥哥,你起来嘛~”


    嗯?


    没用嘛?


    “好哥哥~”


    杏娘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她心里纳闷,怎么回事?


    直到轻鼾声响起,杏娘好一阵无语,这狗真的睡了?


    然后轮到杏娘费了老鼻子劲将人翻了过来,她用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才将衣服系好,看着男人熟睡的俊脸,她扬起手想要给他来一巴掌,但最终还是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真是狗。”


    同他共枕这一年来,杏娘很少听到他打鼾,除了今年三月他生辰,两人胡闹玩行酒令,给他灌醉了酒,才知他吃醉了会打鼾。


    唉,今日到底是多高兴,才吃这么多酒?


    杏娘怕他醒来头疼,连忙穿上鞋子让丫头们去小厨房熬醒酒汤,顺便将静云抓来的药材同麦芽炒了。


    哼哼~


    哼哼~


    杏娘返回内室时就听到两个孩子哼唧的声音,她知道这是饿了,她刚想抱起孩子去找奶娘时,福儿的奶娘赵氏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少奶奶,请让奴婢来吧。”


    看着赵氏将两个孩子抱走后,杏娘坐回床边,她弯腰摸了摸沈熙之的额头,见没有发烫,这才忍不住吐槽:“喝了大酒,还泡澡洗漱,净知道臭美。”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将内室燃着的蜡烛吹灭了。


    夜色已经浓重,应是戌时三刻左右。


    等到赵奶娘将吃饱了的两个孩子送回来时,醒酒汤和退乳的汤药也熬好了,杏娘一口将汤药干了,然后又喝了两口麦芽茶,这才端着醒酒汤走进内室。


    将醒酒汤放在茶几上,转身将锦盒中的夜明珠放进灯盏里,杏娘这才轻轻摇了摇沈熙之的胳膊:“天明,喝了醒酒汤再睡好不好?”


    “天明?”


    沈熙之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杏娘,然后又合上了眼皮:“困,幸幸,你喂我。”


    杏娘见他有了意识,这才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将醒酒汤喂进他嘴里,然后用手帕将他嘴边的汤渍给擦干净。


    等伺候了这狗,杏娘才去耳房换了干净的月事带,然后回到床上休息。


    本以为他睡熟了,但等她躺下,这狗又黏糊地挨了上来,非要她抱着他才肯睡。


    杏娘无奈,只好依着他。


    喂奶有奶娘,换尿布这些也有丫头们帮忙着,杏娘只管安心坐她的月子。


    但当心情上来了,她也会学学抱小孩、再给他们换换尿布,做些寻常阿娘会做的小事。


    从最开始抱孩子的僵硬以及坐立难安,到后来坐月子的第十天她也就习惯了。


    瞧着怀里胖嘟嘟的小福儿,杏娘尽管知道她是个睁眼瞎,但还是忍不住摆弄着手里的平安锁:“小福儿,这是大姐姐送得平安锁知不知道?”


    两个宝宝真是生在福窝窝中,那日洗三礼结束,一清理物件:什么平安锁、玉如意、长命锁、玛瑙璎珞……那是应有尽有,这两个宝宝的私库可又是大赚了一笔。


    杏娘手里的纯银平安锁便是长和送的。


    虽然看不见,但平安锁上坠着的铃铛发出的清脆声还是吸引了长福的注意力,她伸出肉窝窝的小手想要来抓。


    杏娘何其无聊?她故意将平安锁凑到长福的手边,在她要抓到的时候,又故意拿开,让她扑一个空。


    就这么三四个轮回后,长福终于急了,她小嘴一瘪就准备哼唧,然后杏娘就赶紧将平安锁放进她的手里。


    或许是累了,所以在她的小手摸了摸平安锁后,就歪头睡了。


    杏娘将长福放进摇篮里,她发现长昭还没有醒,摸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异常后,又摸了摸他的背,确定没有出汗这才又给两个孩子掖好被子。


    两个孩子在肚里呆了九个月,虽比寻常双胞胎要康健,但也比不上足月的孩子,所以他们的吃和穿都格外的精细。


    便是体温,杏娘也是时时关注着。


    长福体质好,养了这些天后,对外界已经有了反应,但长昭还是吃了睡、睡了吃,显然是慢了半拍。


    杏娘问过奶娘也问了大夫,确定长昭没有别的问题,自是在胎里发育不如姐姐所以需要多养养,她才放心下来。


    事实证明,也没有掺假。


    在坐月子的第二十天,长昭对外界终于了反应,每当杏娘摇手里的平安锁后,他与他姐姐都会伸一伸小手想要抓。


    长福抓不到,急眼了会瘪嘴哭。


    长昭抓不到,急眼了瘪嘴但不哭,只是瘪瘪嘴然后就歪头睡了,像是精力已经耗尽自动睡眠。


    好在哄人只要哄一个,所以杏娘会将长福抱起来哄一哄,拍拍她的背,她就会蹭蹭杏娘胸脯就睡了。


    日子就这么散漫的过着,一天又一天,很快就到了景泰十三年腊月十五,两个孩子的满月礼。


    比起低调到洗三礼,满月礼倒是正式许多,亲朋好友那是高朋满座,便是皇家都来了三皇子,沈贵妃也给两个孩子赏了玉如意。


    听着国公府内霹雳吧啦的炮竹声,杏娘一边绣着虎头帽,一边哼着小曲,她知道两个孩子这是完完全全过了明路,就是沈贵妃也认了这两孩子的身份。


    等到炮竹声止,徐夫人与关夫人便进来屋里将两个孩子抱了出去见人


    这一次孩子的外祖父总算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外孙,他的反应也如同关夫人猜想的那般,高兴的手舞足蹈。


    寒冬腊月毕竟也寒冷,所以徐夫人她们抱着孩子也没有在外头久晃,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将孩子抱回了屋里。


    满月宴结束后,转眼就已是景泰十三年腊月底。


    而借着坐月子的光,杏娘不用参加祭祖、也不用去熬夜守岁,倒是偷了个大懒。


    “四婶,新年快乐~”


    杏娘正坐在床上同两个小家伙玩闹,她听到一前一后的三道童声,笑着回头:“长和,你们怎么来了呀?这外面这么冷,有没有冻着?”


    “我们都是穿着斗篷来的,不冷。”长和笑眯眯看向长静和长清,“你们冷不冷?”


    “我们来看小弟弟和小妹妹,不冷。”长清伸出胖嘟嘟的手掌,然后张了张指头,奶声奶气地开口。


    长清是去年九月份满五岁的,在十月初就开始进学了。


    孩子们总是容易培养感情,所以短短几个月三个小姑娘就玩成了一团。


    杏娘怕她们看不清,就将两个孩子抱到摇篮里去,好让她们围着看:“用这个,清脆的响声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长和看着手里的两个平安锁,眼前一亮:“四婶四婶,这是我送的!”


    “对,是我们长和送的呀。”因为只有两个平安锁,所以杏娘又走到外室,到罗汉榻前的匣合里拿了一个小铃铛过来,“现在你们可以挑选与弟弟妹妹玩的玩具了。”


    长和主动开口:“长清、长静,你们是妹妹,你们选。”


    叮铃~


    叮铃~


    “啊~”


    “啊~”


    孩子们一多,两个小家伙显然也兴奋起来,抬着小手、蹬着小腿,但奈何他们只有一个半月,再开心也只能够啊啊啊几声。


    清脆的响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容倒是热闹了整个东厢房,等到她们玩累了,两个小家伙们也困了。


    杏娘与她们一起吃了午膳,然后在她们离开时,又给她们一人抓了一把金花生作为开年礼。


    当然,她还偷偷摸摸地给长和手里塞了一个金葫芦。


    长和甜甜一笑:“四婶,我们有空再来玩!”


    “好,走路小心点。”


    等杏娘出了月子时,已是景泰十四年一月十五。


    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了头,然后舒舒服服泡在澡桶里,美美享受花瓣浴。


    看着袅袅的热气,杏娘觉得自己这下总算是干净了。


    坐月子的头一个月那真的是难捱,她觉得自己都臭了,但沈天明还说她是香的,还能够脸不红气不喘地亲她


    额,也难为他不嫌弃了。


    到坐月子第二个月,恶露都已经排得差不多,也能够用热水擦个身体、洗洗但还是不允许洗头。


    杏娘摸了摸肉乎乎的小肚子,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好体形啊。


    恶露排尽后,她在奶娘的指导下开始练康复的塑体术,尽管努力了一个月,但也恢复不到少女时的轻盈了。


    “叹气什么呢?”


    杏娘听到突然的男声,她吓得抱紧了肩膀,回头瞪着狗男人:“流氓,你干什么呢?”


    沈熙之哼笑:“来伺候我幸幸洗澡。”


    第64章


    杏娘一脸警惕, 这大尾巴狼素了这么久,能老实?她可不能中他的计谋:“我不需要, 我习惯了一个人泡澡,你给我出去。”


    宽厚的手掌摸上她的脖颈,力道十分适中地揉捏她的脖子:“真不要?我可是新学了推拿的手法。”


    “嗯。”


    舒适的力道按得杏娘十分舒服,而随着手掌滑落肩颈,更是大大缓和她肌肉的不适,让她不由自主地哼出声来。


    杏娘还是坚持自己的底线,狗男人如此主动, 还能是为了什么?那不就是求欢吗?


    现在孩子也生了, 可不能让他为所欲为, 万一要是再揣上那自己的颜面往哪里搁?


    等下这全国公府的人都不知道怎么编排她了呢!


    “不行, 我拒绝。”


    既然讨好没有用。


    沈熙之的眼里划过一丝幽光, 直接就单手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幸幸, 你可别忘了。”


    “混蛋!”杏娘被紧紧贴合着他的身躯,慌得不行,她能够感受到对面的身体变化,“你混蛋, 你这个强取豪夺的混蛋玩意!”


    察觉到她急速的心跳, 沈熙之轻啧一声, 将她放回了澡桶里:“你才是个过河拆桥的小混蛋,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 但没见得你半点为我行动过。”


    “混蛋,你不许吓我了。”杏娘又怕他真的掀桌子, 勾勾搭搭地挽住他的手臂,“哪有?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要是再怀上怎么办?好哥哥,你就知道吓唬我, 刚才我都快被吓死了。”


    沈熙之觑了她一眼,哼一声:“我都说了我们就生一胎,你怎么就不信呢?在你心里,我真的不值得信任吗?”


    啊?


    杏娘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说过,但避孕汤多伤身呐!她才不想吃。


    “沈天明,避孕汤有多伤身,你不知道吗?”杏娘想到这里,她的底气上来了,“又不是你喝,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说让你喝避孕汤了?你这脑瓜子一天天滴溜溜转,到底在想什么呢?”沈熙之哭笑不得。


    “那不喝这个,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杏娘理所当然,反正她不喝,而且这个房事不进行,又不会死人。


    “咳,羊肠衣知道吗?”


    “嗯?”


    那是什么?


    读出了她眼里的疑惑,沈熙之好为人师地凑过去:“幸幸,让我来告诉你。”


    最后,沈熙之心心念念的鸳鸯戏水达成,而花幸幸也明白了何为羊肠衣,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水仗,让花幸幸落得个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下场。


    夜深了,也尽兴了。


    沈熙之将他们身上的水都擦干以后,这才抱着杏娘回到内室的架子床上。


    一挨到床榻,杏娘抱着被子就滚到了内侧,她将自己卷成毛毛虫,最终从里头蛄蛹蛄蛹,把脑袋露了出来:“沈天明,不许你睡我床,你回去。”


    “你确定?”沈熙之微微挑眉,他的手已经开始解盘扣。


    杏娘立马认怂,实在是太累了,这狗起码要了四次:“好哥哥,我开玩笑的,你快躺下给我暖暖。”


    沈熙之躺下,杏娘麻溜挨了上去,她将腿搭在他腰上:“沈天明,我腿酸。”


    “嗯,给你按按。”


    心里的火泄了,自然也要顺顺这小狐狸的毛。


    “嗯,重一点。”


    “好。”


    熟悉的力道按得她昏昏欲睡,但杏娘想起今天是元宵节,所以她强撑着睡意:“沈天明,今儿个元宵节,你没有带长和她们去逛花灯会吗?”


    “去年,我们不都出去逛花灯会了吗?府里空荡荡的,母亲和父亲两个人看杂耍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今年他们将孩子们都拘在府里看杂耍呢!”


    杏娘忍不住笑了:“那你呢?你怎么没去观荷院?”


    “我这不是风寒发热了吗?当然不能传染给孩子们。”


    “混蛋,你净是扯谎。”听着他理所当然的由头,杏娘都气笑了,想起先前他从耳房暗格里摸出来泡好的羊肠衣就来火,这狗也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了多久。


    沈熙之任由她揪了一把自己的软肉,不知想到什么,他也笑了。


    “沈天明,你笑什么?”


    “明儿个,你要不要去母亲那里请早安?”沈熙之转移话题,“现在怕是子时了,你再不睡明日可能要起不来了。”


    出月子,要晨昏定省。


    想到这里,杏娘两眼一黑,不能偷懒了,所以她还是睡觉吧。


    “睡了睡了,沈天明,你可不许闹我了。”


    “幸幸,好梦。”


    沈熙之瞥了一眼轻手轻脚将孩子送回来的奶娘,这才合目休息。


    凌厉的长鞭破开初春清早的寒冷,虎虎的烈风藏着女孩坚定不移的执着。


    杏娘站在延松院门口,她看着挥舞着长鞭的沈长和,清浅的眼眸里写满了骄傲,她也有了沈熙之所说的与有荣焉之感。


    不过是一年没来延松院,长和已经将鞭子耍得这么棒了!


    但杏娘并没有打扰她,而是放轻了脚步,从庭院右边的回廊穿梭进了正屋。


    “母亲睡得可还好?”杏娘轻手轻脚地走入内室,然后突然出现在徐夫人的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真是吓我一跳。”徐夫人从镜子中看着突然冒出的杏娘也是吓了一个激灵,她没好气地说道,“你自个儿来就是了,怎么还把小福儿他们带来?这倒春寒的天气冷得紧,要是把他们冻着了怎么办?”


    “这不是怕你想他们吗?”杏娘翘起嘴角,接过杜鹃的活计,然后将发簪依次插进徐夫人的发髻,“孩子们都穿得厚实,又有保暖的织锦棉被包着,冻不着的。”


    “就你有理。”


    说归说,但徐夫人对这两个孙辈还是极为上心的,在梳好妆容以后,她立马就让奶娘把孩子们抱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胖嘟嘟的小孙女、小孙子,她那是开心的都不见眼,怕他们被抱着睡不好,她还连忙让奶娘们将孩子放到床上去睡。


    等到沈长和晨练完,她们三人又坐在延松院的花厅里用早膳。


    “长和,你的鞭子挥得可真好!”用完早膳,杏娘看着已经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忍不住也比划了两下,“要不是四婶老胳膊老腿了,也想跟你学两招。”


    “哈哈哈,不是这样的!”沈长和看着比划的杏娘,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忙上手纠正她的姿势,“得这样。”


    咔。


    杏娘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摩擦的声音,她连忙摆手站直了身体:“不成不成,来不了一下。”


    “没事,我现在已经可以保护四婶了!”沈长和看看天色,想起到了上绘画课的时辰,她连忙说道,“四婶,我要上课去了,中午我去找你还找小福儿去玩哈。”


    沈长和本来是准备跑的,但在徐夫人的眼神示意下,还是改为了走。


    “母亲,长和不是说要跟着大哥学枪法吗?怎么练起鞭子来了?”


    “长和,武学天赋好,不过学武一年间,她大哥都不是对手了。”徐夫人说起这事,眼里含着笑意,“所以为了避免她天赋浪费,她早晨就练鞭、晚上就让她爹爹指导她练枪。”


    徐夫人虽然没有明说鞭法是谁教导的,但杏娘已经有了答案,应该就是她教的。


    而在她们说话间,白秋月与柳燕儿也一前一后进来请安了。


    杏娘也不再攀谈,而是与她们一道听从徐夫人的训诫


    等到徐夫人训诫完后,柳燕儿轻声说道:“母亲,燕儿这一年多以来并未再次开怀,府医说燕儿可能伤及根本无法有孕。三郎的子嗣并不丰盈,燕儿想要给他再抬一房妾室,母亲,您意下如何?”


    “你可是有人选了?”


    “就是燕儿身边的萍丫头,燕儿瞧着她极为的老实本分。”


    杏娘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因为上一世柳燕儿抬得房内丫头正是这个萍儿。


    后来萍儿生下了的儿子长溪,就是养在柳燕儿名下的。


    只不过三房一脉去了西北,杏娘也就无从而知结局怎么样。


    约莫记得沈丹青回来之时,三伯哥病了。


    害怕自己眼里的情绪泄露,杏娘老老实实低着头开始收敛情绪。


    现在已是景泰十四年一月,距离元顺二年六月二十八,已经不剩几年。


    景泰十八年十月,景泰帝病死。


    二十七天后,三皇子秦钧登基。


    景泰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十五岁的安庆公主出嫁,嫁给了东华总督。


    次年,改国号为元顺。


    元顺二年六月二十八,东华总督反。


    六月三十一,沈熙之奉命前往东华平叛,接着北征契丹。


    七月初三,沈丹青归。


    七月初四清晨,他上书。


    七月初四下午,降妻为妾的文书下来。


    杏娘想到这里,情绪躁动,这些关键的节点,她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既然已无别的事,那就都散了吧。”


    不过是将个丫头收房,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徐夫人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她摆摆手示意都散了。


    “是,那儿媳就先行告退。”


    杏娘知道徐夫人上午忙,所以同妯娌们一起离开了堂屋。


    当然在离开延松院前,还是绕到正屋门口,让徐夫人房内的丫头将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等回到海棠苑,长福和长昭就睡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吃奶。


    吃饱后,杏娘给他们换了干净的尿布。


    之后开启亲子的互动时间,她会摇晃着手里的拨浪鼓来吸引两个宝宝的注意,任由两姐弟伸出小手来抓。


    等到小福儿不耐烦了,她才会将拨浪鼓凑上去塞到她的手里,然后看着她露出满足的笑容进入梦乡。


    而小昭儿,玩累了依旧是脑袋一歪就睡觉。


    最开始,杏娘也以为小福儿是脾气不好、拿不到东西闹脾气,后来经过奶娘点拨才知,她是想睡觉闹觉了。


    有些孩子想睡觉就倒头睡,有些孩子想睡觉则是要摸着东西睡。


    现如今换成逗弄的玩具换成拨浪鼓,是因为两个小家伙对平安锁腻了,上回长和过来用平安锁吸引他们,他们已经提不起兴趣,所以长和就送来了两个拨浪鼓。


    将他们放到摇篮里以后,杏娘开始练习塑体术。


    昨儿个沈天明说这是国泰民安的象征,但杏娘摸了摸柔软的小肚子,她才不想要这国泰民安呢~


    她要恢复她的杨柳腰!——


    作者有话说:正想着怎么加快节奏


    第65章


    “四婶!”


    杏娘刚泡好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沈长和就兴致冲冲地跑了进来,看着她满头的细汗, 有些责备:“长和,你过来。”


    沈长和看着她手里的帕子,乖乖巧巧地走过去:“四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小福儿,又不会跑,你这么着急作甚?”杏娘拿起手帕一边将她额头上的细汗擦干净,一边回应, “哇, 好精致的贝壳风铃。”


    “嗯嗯, 还是我小时, 爹爹送给我的!”沈长和眉眼弯弯, “四婶, 我们挂到小福儿他们的摇篮上方好不好?风儿一吹,风铃叮叮的声音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四婶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可以一边看书一边看顾他们。”


    长福和长昭的摇篮是特意定制的木制滚轮摇篮, 不但能够推着移动, 而且尺寸也是制作的特大号, 所以能够挂帐子。


    杏娘想了一下,这风铃恰好可以挂在摇篮帐子顶部:“长和真贴心, 那我就替小福儿谢谢大姐姐咯。”


    “四婶,我们现在就去挂上。”


    杏娘将手帕装入荷包, 然后拉住她的手腕:“风铃就让下人去弄,我们先去吃午膳怎么样?今儿个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东坡肉,你不想尝尝吗?”


    杏娘小厨房的许厨子是她坐月子的第十天到岗的, 自打这许厨子来了以后,杏娘就不爱吃大厨房的膳食了,日日都是小厨房开火,她也过上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


    许厨子虽是沈熙之请来的,但月钱走得是杏娘的私账,倒不是说沈熙之不愿给,而是杏娘付得起这个钱,不想坏规矩。


    毕竟,小厨房的厨子谁用走谁的私账这是规矩。


    沈长和尝过一回许厨子的东坡肉,确实好吃,柔嫩不腻、酥烂而不碎,她看着接过风铃的丫头,还是强调:“你别弄,我吃过午膳来,这是我送给弟弟妹妹的,我要自己来!”


    荷叶看向杏娘,眼神里写着征求。


    等到杏娘点头,她这才将风铃放到摇篮旁边就近的茶几上,又退回原来的位置守着摇篮。


    荷叶是长福的大丫头,今年虽然只有五岁,但规矩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长福还不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荷叶就听杏娘的。


    当初,杏娘要给两个孩子选仆从的消息放出后,她就收到了沈熙之送来的两个五岁女童、两个五岁男童。


    女童:荷叶、荷雨。


    男童:河石、河楠。


    杏娘是个聪明人,她想到长和、长睿身边各跟着两个练家子,她就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她让荷叶、荷雨跟着长福;河石、河楠跟着长昭。


    平日里荷叶、荷雨会轮流守在两个孩子身边,而河石、河楠来到海棠苑的第二日就消失了。


    府里小姐们的奴仆比例是四个一等丫头+六个二等丫头+八个粗使丫头+一个奶麽麽+训诫麽麽。


    府里少爷们的奴仆比例是两个一等小厮+两个二等小厮两个丫头+三个粗使小厮三个粗使丫头+一个奶娘+一个掌院姑姑+一个拳脚师傅。


    所以当荷叶、荷雨/河石、河楠各占据了一等丫头、一等小厮的位置后,杏娘反而不急着给孩子们估摸仆从了,她打算等他们再大点让他们自己来挑。


    吃过午饭后,杏娘便与长和一起来挂风铃。


    挂好风铃后,杏娘将摇篮推到外室的窗户边。


    此时,正好一阵东风吹来。


    微凉的风儿吹动贝壳风铃,清脆的铃声飘荡在空中。


    叮铃铃~


    叮铃铃~


    哈哈哈~


    哈哈哈~


    清脆的风铃声唤醒了熟睡的两个小婴儿,他们看着头顶摇晃的风铃,听着清脆的铃声,竟然忘记啼哭,反而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叮铃铃~


    叮铃铃~


    贝壳风铃在微风中摇晃,清脆的铃声与孩童笑声重叠,这声音晃得人恍惚,好似时空的错乱流逝,让人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


    叮铃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室内飘荡,一只白嫩的小手从小床中伸出,小手指着头顶的贝壳风铃,清脆的童声打破午时的宁静:“长昭,你个坏蛋,贝壳风铃是大姐姐送给我的!”


    “才不是,贝壳风铃是大姐姐送给我的!长福,你才是骗子,你是骗子。”又一道童声响起,急哄哄地争辩。


    “长昭,你没规矩!我是你姐姐,你要叫我姐姐,你不许叫我的名字。”


    “你就比我早出生半盏茶,算是什么姐姐?说不定是阿娘她们记错了呢!我才是哥哥。”


    “我呸,长昭,你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


    随着两道童声越说越激动,很快这声音就变味了。


    “疼,臭弟弟放手。”


    “我不放,要放你先放!臭姐姐,你才是大臭猪。”


    听着厢房内的动静,屋外偷听的妇人与少女皆是扬起无奈的笑容,这两个啊,睡醒后不打一架那真是精力无法消耗。


    “啊啊啊,疼,臭弟弟,不许扯我头发。”


    “大臭猪,你也别揪我耳朵。”


    “咳!”


    在事态升级前,房门被推开了,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腰间还别着一条柔软的灰黑色长鞭,她轻咳一声,一双灵动的葡萄眼不满地盯着面前容貌相似的三岁龙凤胎姐弟:“长福、长昭,你们是不是又在打架?”


    严肃的声音吓得两个孩童立马松了手,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那双圆钝的鹰眸立马浮现一丝默契,连忙笑嘻嘻地摆手:“大姐姐,没有没有,我们在交流感情。”


    “打架可不是好孩子,我们才不会打架。”


    上一次他们打架被大姐姐用鸡毛掸子抽屁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虽然不疼但很羞耻,被扒了裤子光着腚,还要让下人们围观


    想想,他们都臊得慌。


    虽然他们还不满四岁,但他们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没打架就好,不然”


    沈长和的话还没有说完,长福和长昭立马就抱在了一起,他们异口同声:“我们是好朋友好姐弟,我们不打架!”


    适时,身着天青色袄裙的妇人从门外走进来,白皙清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长福、长昭,你们这不过是睡了一回午觉,怎么头发搞得跟鸡窝头一样?也不怕你们大姐姐笑话?”


    “阿娘,都怪弟弟。”女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嘟起嘴巴告状,“他扯我”头发。


    但她话还没有说话,又察觉到大姐姐那戏谑的笑容,连忙转移了话题:“都是弟弟扯我被子,所以为了不着凉,我钻进被子里才弄乱了头发的。”


    “才不是,是姐姐你。”男童刚想辩解,但被女童抓了一下屁股后,他立马反应过来,“嘿嘿,闹着玩闹着玩,不然睡觉多没意思啊。”


    沈长和再次唱红脸:“睡觉要什么意思?睡觉是让你们休息的,可不是让你们来玩闹的!四婶,你就不该纵着他们,照我说,你就该让他们分房睡了。咱们沈家又不是没有房子。”


    “不要啊!”男童从小床上蹦跶下来,他一把抱住杏娘的大腿,“阿娘,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扯姐姐的被子了。”


    杏娘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男童,点了点他的鼻子:“长昭,你可说话要算话,不然我就听你大姐姐的。”


    “嗯嗯,算话算话。”


    接着杏娘看向床上的女童:“长福,你呢?”


    “我会乖乖睡觉,我会和弟弟和睦相处。”长福嘻嘻一笑,立马保证。


    “给你们片刻时间,你们穿好衣服出来吃午饭。”杏娘拍了拍长昭的屁股,“要是你们超时了,我就让你们挨饿哦。”


    杏娘的话一出,两个孩童就开始火急火燎地穿外衣了,也不争辩贝壳风铃是大姐姐送给谁的了!


    等到他们穿好衣服,丫头们则开始打水为他们洗漱。


    这时,杏娘与沈长和成功身退,从东次厢房走了出来,退到花厅等候这两个小的出来用中饭。


    十月的午间虽是还挂着太阳,但也是凉爽的。


    杏娘看着花厅外金黄色的杏树,她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时间还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景泰十七年十月,等下个月十四,长福和长昭都四岁了。


    她回头看着旁边的少女,长和也是大姑娘了,今年都年满十二,虚岁十三,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长和,这两日,你爹爹忙什么呢?”杏娘随意闲聊道,“长福和长昭这两日没看到他,还在我边上念叨他们伯父呢。”


    “宫里出了点事。”沈长和眼里闪过犹豫,最终还是轻声说了句,“初十那日晚上,二皇子谋逆了,现在爹爹还忙着清理叛党呢。”


    “啊?怎么会这样?二皇子他怎么能够做出此等忤逆的乱事。”


    尽管杏娘心里记着十月初十谋逆的大事,但她明面上还是一脸诧异,都慌乱地捂住嘴。


    “嘘,四婶,你就当不知道,皇家秘事,可不许我们私下里议论。”


    杏娘连连点头:“这个是自然。”


    果然除了柳燕儿这事变了,其他大方向的事情与前世的轨迹几乎重叠。


    想起今年九月秋猎在南海子远远瞧见的那个高大威猛的龙袍中年男人,虽说已经年过四旬,但看上去身体健硕并不像是个短寿之人!可是他明年七月就会害重病,十月就会病逝。


    杏娘一想也是挺唏嘘的,这老天爷要收的人,哪怕你是九五之尊也都无济于事,该死还是得死。


    大皇子好像是八月初倒台的吧?


    “阿娘~我们来啦!”


    杏娘还未来得深思,就被一前一后两道童声打断,她对着身后穿着大丫头衣裳的荔枝说道:“荔枝,让厨房传膳吧,这两个小祖宗终是来了。”


    所谓物是人非,三四载光阴转瞬而逝,当年同杏娘一起长大的丫头就只剩静云在身边了。


    祥云早年犯事,送入庄子,后来就嫁给了庄子管事的儿子,现如今替她打理着铺子。


    而最得她心的香云,在景泰十四年那个冬天出嫁了。


    嫁给了那个憨厚又莽撞的军户啊!


    现如今消了奴籍,也是正儿八经的的军户太太了。


    第66章


    想起香云嫁与藏青一事, 杏娘也是觉得好笑。


    景泰十四年十一月十四,在长福和长昭周岁宴抓周结束, 藏青在宾客疏散之际,并没有离去,而是趁乱摸到海棠苑院里,就那么扑通一声跪在东厢房门口请自己将香云许配给他


    “少夫人,我藏青虽是微末军户,不足一提,但我藏青发誓, 愿意真心待香云姑娘一生一世绝无二心。”藏青直挺挺地跪着, 他眼神清明但藏着执拗, “还请少夫人开恩, 成全藏青我的一片真心。”


    杏娘刚将精力旺盛的两个孩子哄睡着, 她就听到了厢房外求亲的声音,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候着的香云。


    香云连忙跪下:“请主子明鉴,奴婢绝无二心,奴婢愿意跟在主子身侍候一辈子,绝没有私下定亲之事。


    当初藏青求亲, 奴婢曾戏言他升迁了再说, 本意是讥讽他让他知难而退, 却不成他竟然当真”


    香云心里发苦啊。


    在藏青升迁后,也来找过她两回, 但她已经拒绝。


    第一回 是主子孕晚期,当时她没有想好怎么拒绝, 所以只是躲了他不搭理他就跑了。


    第二回 是小小姐他们满月宴,藏青借着送礼的名义又找了她。


    但那回她名正言顺拒绝了,还说自己有赌钱的毛病, 已经输掉了数百两银钱,还倒欠五十两白银。


    只是没有想到,这憨货将他攒下来了的近三十两体己钱,以及管他兄长借来的二十两银钱都送了过来让她去还债。


    香云被他的憨厚所气到,并且将钱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滚,自己不稀罕他的臭钱。


    她看着藏青失魂落魄的离开。


    本以为他已经彻底放下,却没有想到他等着今日。


    杏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香云,她知道她没有说谎,心里叹息一声,终是软和了下来。


    终是香云的际遇,自己主仆一场应该全了这份体面。


    上一世自己并没有引诱沈天明,自然不会与他有交集,所以香云也不曾与藏青见过面,更别提这份姻缘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打破规矩,按照上一世的轨迹,香云应该在景泰十五年三月嫁给沈家外院管事之子,在生了孩子后就成了自己身边的管事麽麽。


    看着香云白皙的脸庞,杏娘将她扶了起来:“你喜欢藏青吗?”


    香云望着杏娘眼里的诚恳,眼里有些慌乱,她哆嗦着嘴唇却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她不敢表态。


    “香云,我只问你一次,若是你喜欢你就点头,若是你不喜欢你就摇头。”杏娘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便拒了这桩婚事。”


    “奴、奴婢喜欢的。”


    那样明媚热诚的男儿奔她而来,她怎么会不动心?


    香云害羞地垂下头,眼里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臊意与自卑,只是自己这奴仆身份当真能够配得上他吗?


    “好,你且安心等着。”


    香云看着走出房门的主子,生平第一次没了跟上去的勇气,她只能够期期艾艾地看着门口


    “少夫人!”


    藏青看着现身的杏娘,眼前一亮,再次请求:“还望少夫人成全。”


    “总旗小将请起。”杏娘没有受他的跪拜礼,连连说道,“我不过是一寻常妇人,担不起你的跪拜礼。”


    “若是少夫人不成全,藏青不起来。”


    杏娘微微挑眉:“总旗小将,这是在威胁我吗?”


    “还请少夫人明鉴,藏青并非以官职而求。”藏青再憨,也听出了少夫人的不愉,他连忙解释,“藏青是以曾经家奴身份来求少夫人,沈家对藏青有扶持之恩,藏青不能够忘本。”


    “非官职?”杏娘笑了,她蹲下来平视藏青,“可你现在终是军户良籍,实乃大景官吏,又岂是你一句不能够忘本而遮盖过去的?”


    藏青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


    杏娘接着说道:“总旗小将让我成全,可是良贱不通婚是明明白白写在大景律令的。


    【大景律·户律·婚姻】:良人娶奴婢为妻/为妾,杖八十,女家减一等;知情即罚,强制合离,改正身份。


    这一条律令,明明白白写着,知情即罚,而且你娶了奴籍的丫头,可是要丢了差事的,你身为大景官吏,知法犯法。


    再谈及后代,奴籍生下来的孩子从母贱籍,也是奴才,你还愿意让你孩子为奴吗?


    所以你让我如何成全?”


    藏青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坚定说道:“若是少夫人愿意成全,藏青愿意降为寻常小兵,从轻处置此事,也愿意代香云姑娘受杖刑处置。


    若是香云姑娘不愿儿女为奴,藏青愿意终生无子嗣。”


    杏娘看着信誓旦旦的藏青笑了:“既然如此,那看你能不能扛住一百五十杖吧!今日我儿周岁不宜见血,明日你若是能够扛住这板子,我成全你便是。”


    杏娘自然不是将人往死里逼,她是在警告四周围观的奴仆,想要靠通婚来脱身?那可不是易事!


    官府的板子那可都是结结实实的,寻常四十板子下去,不死也都出气难了。


    藏青听懂了杏娘的暗示,他连忙道:“谢少夫人成全。”


    藏青当众求娶四房少奶奶婢女的事情迅速在沈家传开,而沈家奴仆们也得知了他甘愿为那婢女扛板子的事情。


    沈家自然没有对良籍用刑的权利,但奈何人家心甘情愿为人家婢女扛板子啊!


    所以在次日藏青受刑之时,沈府上下诸多仆从都来围观了。


    啪!


    沈家护卫的一板子下去,重重的力道直接打得藏青脸上的青筋暴起,轻哼了出来啊。


    十足十的力道,看得众仆从都身形一颤。


    杏娘坐在海棠苑的正屋门前,她淡定饮了一杯茶:“继续。”


    啪。


    啪啪。


    连连板子下去,看得诸多婢女都不忍直视,实在是太残忍了。


    而第十板之时,结实的栗木板子都打折了。


    沈家护卫下意识看向杏娘。


    杏娘却淡定地说道:“换一块板子,继续。”


    不到片刻钟,一块更加“结实”的木板送了上来。


    啪!


    随着一板子落下,藏青终于发出了沉重的低吟。


    啪啪啪的板子声伴随他痛苦的哀嚎声,听得众人身体都止不住的发抖,毕竟,那猩红的血液可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第四十板之时,人疼得“昏睡了”过去。


    然后杏娘让人将一桶水泼在他的脸上,继续。


    第五十板时,又晕死过去。


    再泼水再继续。


    一直挨打到第七十板,人终于是出气难的奄奄一息了。


    众人以为会继续之时,杏娘站了起来,她看着快要“死了”的藏青,一脸施舍地说道:“我念藏青小将一片痴心,甘愿为我婢女付出生命,我被你的赤诚打动,甘愿消除我婢女的奴籍,将她许配于你。”


    藏青听到这话,激动的一口鲜血喷出,然后两眼一白再次“晕死”过去。


    杏娘目光扫视一圈,最后道:“若是日后有良人再来求娶我身边的婢女,那便以七十杖为限定。


    我沈家无权对良籍施以私刑,但是对家奴有。


    若是良人自愿代家奴受刑,扛过这阎王夺命七十杖,那我便将婢女许配给他。”


    听到杏娘的话,奴仆们也都唏嘘离开,大多数那浮躁的念想也都熄灭。


    杏娘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自私的,她没有给自己营造宽厚大量的人设,而是选择演一场戏稳固了自己统治层面的利益,当然也给了沈家一个说法。


    家奴是主家的财产,对于主家来说,私通都是大罪,何况是消籍许配给良人?


    若是人人都来求亲,那置于沈家的利益何存?


    上一世杏娘将祥云许配给周六顺,那是足够的低调,不引人瞩目,所以沈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藏青这个莽夫呢?直接跪在海棠苑,当众求亲!


    后来养了一个半月的“伤员”藏青,终是赶在年节坐着轮椅,将香云从小角门接了回去


    杏娘也没有亏待香云,赏了一百两作为嫁妆,全了这段情谊。


    “阿娘,弟弟坏,抢我肉肉。”


    一只白嫩的小手揪住了杏娘的衣袖,水汪汪的眼里写满了控诉,她指着旁边穿着蓝色圆袍的男童,十分委屈。


    声音打断了杏娘的思绪,她低头看着委委屈屈的长福,再看看眉眼都写着嘚瑟的长昭,她真的有点心累,这两个小祖宗真是看不见就想、见了面就闹,她沉声道:“长昭?”


    长昭那得意的眉眼立马就收敛下来,他笑嘻嘻地说道:“阿娘,我是怕姐姐吃不完,所以才将她碗里的夹过来吃。”


    “长福,去夹回来。”


    杏娘一放话,长福就立马趾高气昂起来,她拿着筷子将长昭碗里的鸡腿夹回来,还忍不住嘟囔一句:“臭弟弟,你讨厌。”


    “咳。”沈长和放下筷子,适时咳嗽一声,“食不言,寝不语,四婶,打破规矩该当如何?”


    “面壁思过半个时辰。”杏娘堵住了长昭准备叽咕的小嘴,“长昭你先挑起头,你得罚一个时辰。”


    “阿娘~”


    杏娘淡淡瞥了他一眼:“再说,就两个时辰。”


    徐长昭知道阿娘绝对会说到做到,所以他沉重叹息一声,拿起筷子闷头干饭,他要去找祖母说理去,祖母一定会给他说情的!


    但事实上,午饭后,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开溜,就被杏娘堵在院里墙根下面壁思过。


    杏娘将沈长和送出院子后,就拿着藤条坐在椅子上,她看着还在你推我、我推你的两个小人,将藤条往地上一抽:“人之初,性本善,长福,你是姐姐先背。”


    沈家虽是五岁开蒙,但杏娘按着花家三岁开蒙的传统,已经在让两个孩子学习启蒙的书籍了。


    沈长福一听要背书,那就老老实实下来,背不出来是要打手掌心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等到她背到养不教,父之过之时,杏娘打断让徐长昭继续。


    徐长昭那露出的门牙立马就收了回去,不嘻嘻了。


    他垮起小脸:“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一而十,十而百。”杏娘看向沈长福,“姐姐,你来背。”


    在这段落相互间轮流抽背下,两个孩子也不敢走神了,当然也忘记了面壁这一事,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了对方背的话。


    等到全文都轮流抽背下来,杏娘又让他们轮流各自背诵一遍。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着,等背诵完成,面壁思过的时间也就到了。


    惩罚完成,两个小家伙又手挽着手开始去撒欢,嘀嘀咕咕商议着去荡秋千


    看着跑没影的两个小家伙,杏娘无奈摇头,真是撒手没——


    作者有话说:放假又不用码字的一天真快乐


    祝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第67章


    “看什么呢?”


    淅沥沥的小雨从屋檐上落下, 最后滴滴答答地敲打在青砖上。


    杏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 这人真的如同这老天爷的天色一般说变就变。


    权与利,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今日下午,她收到了阿娘的传信,姐姐幼时手帕交林洁姐的娘家平西伯府覆灭了。


    因为站位了二皇子。


    杏娘幼时,还同姐姐去过平西伯府的别院中泡过温泉她依稀记得林洁姐是个很善良温柔的姐姐。


    现如今二皇子谋逆被圈禁,拥簇他的党羽全部被清算。


    平西伯府、明安伯府有一个算一个,首犯凌迟、同党斩首, 家族三族男儿被流放, 家眷多数沦为教坊司官婢、贬为乐籍, 只有出嫁的女儿从夫籍幸免于难。


    今日她阿娘来信, 其实也是希望她能够游说沈天明出手拉一把林洁姐的嫡妹将她买出来, 别让她沦为官婢。


    官婢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官妓。


    林洁姐因为已出嫁,所以逃过一劫难,但她十四岁的妹妹并没有。现如今她娘家大难,她夫家袖手旁观来躲避灾难。


    她走投无路之下,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求上了花家。


    杏娘的爹爹出面已经与教坊司疏通过关系好几回了, 但教坊司不买他的帐, 银子收了就是人不放。


    关夫人念着女儿幼时的情谊,犹豫了好几天, 这才给杏娘传了口信,看看她这边她能不能帮忙。


    因为想得入神, 杏娘并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的脚步声,等到她回过神时,已经被男人从背后抱住了腰。


    杏娘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嗅着熟悉的气息,她的神情变得放松:“沈天明,你说二皇子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燕王爷不当,非要去谋逆?”


    放着好好的燕王不当?


    沈熙之眼里闪过一丝幽暗,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大概是被逼上梁山了吧!


    上有日益被陛下器重的大皇子秦王,下有十六岁就封王的三皇子贤郡王。


    这些年大皇子在老三的“消息”辅佐下,抢先治理河南水患、抢先查出上一届科举弄虚作假案桩桩件件,让陛下在朝堂上是将大皇子夸了又夸。


    钧儿呢


    他是个聪明的。


    当初自己不过是提点了他一句,他就认真做一个至纯至孝的好儿子,事事以陛下优先,对于朝堂之上的权利不争不抢,就是面对主动来投靠的臣子那都是避之三舍。


    这不,今年八月,在钧儿十六岁的生辰宴上就被陛下加封了贤郡王。


    被册封郡王以后,钧儿那是更加孝顺陛下,也不着急去观政,依旧是至纯至孝的好儿子,这使得陛下更加看重。


    所以朝堂上有能力出众的皇兄压着、私下里有纯孝的皇弟压着,这让二皇子的性子愈发左性,再加上荣昌公主的无脑风一吹,这不就策划了一场谋逆吗?


    陛下十月初十,四十五岁的寿辰可不就这么好好的被毁了吗?


    能不龙颜大怒吗?


    若非不是元后那点情谊牵动着,二皇子可就不是圈禁这么个好下场了。


    呵。


    二皇子倒台了,那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捧着他、顺着他,让他气焰再迅猛些。


    沈熙之收敛脑海里的思绪,他低头亲亲妇人的侧脸:“幸幸,这跟我们都没有关系,别操那么多的心,我们沈家是保皇党,不会掺和这些从龙之事的。”


    杏娘撇开头,她躲过男人的贴贴,一脸的嫌弃:“沈天明,你能不能把你的胡茬刮一刮?扎得我的脸疼。”


    “不刮,我可是要蓄美须了。”沈熙之将人转过身来,他含起一抹笑容,“你上回不是说美须髯、风骨仙气吗?”


    杏娘看着男人这硬朗挺拔的身材,一脸的怀疑,最终踮起脚抱住他的脸颊:“沈天明,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定位不清晰?”


    “嗯?”


    “文人风骨,儒雅君子相。”杏娘轻咳一声,最终哄人似的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好哥哥,这不适合你,听话,我们不蓄美须了。”


    “哼,是不是我的身子对你没有吸引力了?使得你现在都嫌弃我了?”一个小小的吻就打发了?这是不是太糊弄人了?


    杏娘笑了,她有条不紊地解了男人的腰带,然后撩开外袍,将手探进他的中衣里摩挲着结实分明的腹肌:“还没老,还够我馋几年。”


    “好,让你多稀罕一下。”


    沈熙之翘起嘴角,将人打横抱起走向耳房。


    等再次出来,已经是子时夜深。


    沈熙之将软成一滩水的妇人放到床上,他披上外袍:“幸幸,你先睡,我去看看两个孩子踢没踢被子。”


    杏娘卷着被子窝在内侧,她拖着困意点头:“嗯。”


    沈熙之的子嗣并不繁茂,所以他对几个孩子看得很重。


    对待两个大的,不管当月公务有多繁忙,他都会抽出一日时间来陪他们的,他的心里依然记得舒蓝的遗言。


    对待两个小的,他都是习惯性夜里去给他们掖掖被子,尽管知道有仆从看顾,但只有看一眼,他心里才放心。


    “世子爷。”


    “嘘。”


    沈熙之示意守夜的丫头不要吱声,他走入东次厢房,借着外室微弱的油灯还是能够看清内室床上的情况。


    长福卷着被子撅着屁股睡、长昭大半身子露在外头,显然是被子被姐姐抢走了。


    他无奈摇头,这两个真是小冤家。


    又不是没有被子,但非要闹着盖一个被子睡。


    罢了,等七岁分席了再说。


    沈熙之坐到床边,拿过床上叠着的另外一床被子给长昭盖好,然后又给长福把睡姿调整了。


    静静看了他们片刻,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两个除了眼睛随自己,其他没有一处像自己的,也好,以后模样俊、好说亲。


    只不过这睡姿,倒是要苦了他们伴侣。


    当沈熙之准备起身时,一只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熙之回头一看,竟然是长昭。


    “昭儿,你怎么不睡?”沈熙之压低了声音,他柔和地看着他。


    “表伯父,你是我们爹爹对不对?”徐长昭眼里带着一丝困意,但语气很坚定。


    府里人都说他们爹爹是沈熙画,但他知道不是。


    徐长昭早慧,其实他都还记得两岁以前的事情。


    他还记得夜里表伯父给他们换尿布,还记得自己坐在他肩膀上骑大马,也知道他和臭姐姐很多玩具都是表伯父送的


    但姑祖母、姑祖父都说他爹爹是沈熙画,他不想阿娘为难,所以他不问阿娘。


    沈熙之坐回到床边,他轻轻拂过长昭的脸颊,哑声道:“昭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长昭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站起来抱住沈熙之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哦。”


    “好。”沈熙之抱着他,怕他冻着。


    “因为我记得很小很小的事情,我记得骑大马,我还记得你和我阿娘亲亲,阿娘骂你不要脸。”


    沈熙之:


    幸幸极为爱惜羽毛,所以自打她确诊为双胎以后,她就只许他夜里偷偷摸摸来海棠苑。


    后来等孩子一岁半吐字清晰后,这娇蛮的小狐狸就更不许夜里自己在孩子们的面前晃了,自己也只有白日里借着照顾亡弟遗孤的名头同他们相处。


    唯一一次夜里同他们相处,就是骑大马那回。


    景泰十五年八月,丫头们疏忽,让这两个不到两岁的皮猴子溜了出去,躲进香橘园的假山石中藏猫儿


    丫头们都找疯了,这两个皮猴子还嘎嘎乐。


    然后夏日急雨落下,这两个皮猴子被雨淋着了,这才跑出来。


    当天夜里就风寒高烧,尽管府医及时施针让高烧退了下来,但身体的难受还是让两个孩子不肯睡。


    幸幸一个人哄不了两个,自 己才帮着哄人,为了不让他们夜哭坏嗓子,就给他们骑大马


    后来哄好了,自己讨要甜头,就抱着幸幸啃了一口,然后就被幸幸骂不要脸,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事。


    当时沈熙之不以为然,两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又抱着她亲了好一通,直到她腿软。


    现在回想起来,也庆幸自己只是亲了几口,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不然


    “表伯父,我说的对不对?”


    沈熙之对上长昭那双圆钝的鹰眸,他真的觉得自己憋屈,幸幸要名声,自己得依着她。


    在心里叹息一口气,最终点头:“昭儿,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我们不许说出去,好不好?”


    “好!”徐长昭他乖乖点头,“那我可以私下里喊你爹爹吗?”


    “可以。”


    “爹爹。”


    “昭儿乖乖,昭儿是个听话的孩子对不对?”


    徐长昭点头:“嗯嗯,昭儿乖乖。”


    “那昭儿跟爹爹拉钩钩好吗?”


    徐长昭看着面前的手指,犹豫一会儿,最终将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钩就不许说出去咯。”沈熙之先是摸了摸他的鼻子,吓唬地说道,“不守秘密的孩子会长猪鼻子哦。”


    徐长昭下意识摸着自己的鼻子,他不要长猪鼻子。


    沈熙之注意到他眼里的慌乱,又好生哄了他半响,一直哄得他来了困意睡下,这才离开。


    “怎么去了这么久?”杏娘睡得迷糊,她察觉到熟悉这才自然地钻进他的怀里。


    “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去了一趟前院,就耽搁了一下下。”沈熙之调整一下睡姿,然后掖好被子,“幸幸,睡吧,时间不早了。”


    第68章


    杏娘心里还惦记着林洁姐嫡妹的事情, 她犹豫了一会,轻声说道:“天明, 若是将教坊司的一名罪奴买出来会很麻烦吗?”


    沈熙之想了一下近期落马的官员,与花家交往最为密切的应该是平西伯府吧?平西伯是金吾卫后卫指挥使,也是陛下的亲卫,但他伙同二皇子谋逆了


    “你与林家有故?”


    “我姐姐的手帕交是平西伯的嫡长女,我幼时曾跟着姐姐经常去平西伯府玩”杏娘枕着他的手臂,心里很有犹豫,她怕坏了他的前程, “前些天, 林洁姐求到我阿娘那里去了, 我爹爹疏通了好几次, 银钱没少使, 但人却没有放出来。


    林家妹妹出生时, 我也曾抱过,我有些不忍心。”


    “现在风口正盛,这事不好处理,我会同教坊司那头打个招呼, 让林家那个小的分去浣衣局, 那里只需要洗补衣裳, 虽说日子苦了些,但清白还在。”沈熙之宽慰她, “等过个三年五年的,再将人疏通出来, 就不打眼了。”


    杏娘松了一口气:“那会对你有影响吗?”


    “无碍,教坊司隶属礼部,礼部尚书许复文是我故交许暮之父。”


    沈熙之年少犯浑时, 四处流浪逃避魏国公府的护卫,在流浪中他遇上了同样离家出走的许暮。


    许暮不满家中强行给他定亲、不满自己的未婚妻是个病秧子,但奈何未婚妻之父是自家老父亲的救命恩人,现如今那病秧子的父亲死了,她来投奔自己家。


    家中两个哥哥已经成婚,独独剩下他这个老来得子还未婚,所以他就借着游学的名头跑了。


    沈熙之想起自己与许暮结识的经历,就只觉得好笑,两个流浪少年乞儿为了一个馒头在破庙大打出手。


    许暮虽比他小、个头也比他矮,更没有学过武艺,但为了活着简直是拿命在搏


    当然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最后为了躲避各自家中的护卫,干脆换了衣裳,一个南逃、一个北上。


    沈熙之知道许暮最终还是和他那未婚妻成婚了,就在他与舒蓝成亲的同年,也是许暮高中进士,被点为传胪的那年。


    不过许暮并未在京中为官,而是在成婚当年,就外放为官去了。


    这些年听说在吴县做县令,但是近况不得而知,只知年过三十,还膝下空虚。


    “天明,谢谢你。”杏娘强撑着睡意在他的脸色吧唧了一口,然后就立马赴了周公的约会。


    沈熙之摇头,这多少年了?


    每次用到他了,就给个甜枣尝尝。


    但偏生自己又不争气,给个甜枣就满足了。


    “阿娘~阿娘,羞羞,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阿娘,羞羞脸!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现如今杏娘也不用丫头们来催促了,因为每日卯时一刻,两个小祖宗就会准时来催她起床。


    这两个小祖宗精力好的不得了,真是堪比她幼时养过的大黄。


    杏娘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睁开眼睛:“小福儿,从阿娘腰身下来,阿娘要起床了。”


    “好!”沈长福将脸伸到杏娘的面前,“但得阿娘亲亲。”


    真是甜蜜的小祖宗。


    杏娘伸手将她抱起来,然后在她的脸上香了一口:“小福儿,香香。”


    “嘿嘿,阿娘也香香。”沈长福抱住她的脖子,也吧唧了一口。


    “我要!我也要香香。”徐长昭不服气,蹬掉靴子,也往床上爬,将脸蛋也往杏娘的面前蹭。


    没办法,杏娘只得也给他来一口。


    哄好小祖宗后,杏娘让荔枝给她梳洗穿衣。


    香云出嫁以后,荔枝和香梨就成了她身边的一等丫头,她们慢慢也就接管了从前香云、静云手上的活计,而静云也就成了掌院麽麽逐渐接替钱麽麽的活计。


    现如今钱麽麽,也开始慢慢荣养了。


    梳妆以后,杏娘牵着长福、长昭去延松院请安。


    这两个在请安后,就跑去了院子与长和嘿嘿哈哈,杏娘坐在徐夫人的身前同她说话,看着庭院中拿着小鞭子挥舞得有模有样的两个小家伙,也是宠溺的笑笑。


    她现在似乎能够体会到当初二嫂那笑容了。


    看着自己的孩子,是真的心里暖暖的。


    等到长和练完鞭子,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裳,两个大人加三个小的就坐在花厅里用膳。


    在延松院,两个小家伙显然安静许多,拿着筷子自己乖乖吃饭,也不作妖了。


    等吃完早膳,长和就要去东湖院读书了,然后两个小的也要闹着去玩。


    杏娘没有办法,只得让他们跟着去,自己则是留下来听训。


    辰时二刻,白秋月与柳燕儿前来请安了。


    “今日问候婆母安,不知婆母昨夜睡得可好?今早用膳可香?”


    杏娘看着面前身着桃红色秋袄的秀美妇人,缓缓垂下了眼眸,不得不说柳燕儿真的比蔡银凤会经营生活和婚姻,这些年来,她不光辅佐徐夫人将家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与二嫂、与她关系相处的和睦,从来不曾红过一次脸;更是让三伯哥浪子回头,再也不曾流连勾栏瓦舍;就是三房的那些子嗣,她也都是视如己出,与长静情同母女、拉扯长海、长河读书,更是将刚出生不久的长溪抚养在膝下可以说是贤妇之典范了。


    如此完美,杏娘自诩比不得她。


    虽是对她年龄存在诸多疑团,但因为长静的调和、因为她的性情和善,终是慢慢放下成见,与她也相交起来。


    清闲时,自己与她还有二嫂也会一起带着孩子们外出去踏青、拜佛还愿。


    如此的宅院生活,确实是比上一世松快许多。


    听完徐夫人的规训,杏娘三人避开了前来禀报事务的管事们,她们结伴出了延松院。


    柳燕儿含笑地说道:“二嫂、杏娘,前些天我采摘了一批不错的秋桂,做了些香囊和香球,过会儿我回去让丫头们给你们送去,你们可莫要嫌弃。”


    “三嫂,你的制香手艺,我喜欢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杏娘抿唇一笑,“你啊,倒是会打趣起我和二嫂来了。”


    白秋月同样是含笑点头:“杏娘说的在理,你啊,就是拿我们开涮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番,最终各自分别了。


    柳燕儿回了秋桂院,白秋月回了丹桂院,杏娘则是掉头去接东湖院的那两个皮猴子,他们读书?


    杏娘是半点不信,这两个皮猴子怕是觉得院里的姐姐们多,好陪他们玩闹。


    果然她一去东湖院,长和、长静、长清正拿着墨笔描绘着自己的秋农丰收图,而两个小的则是一人拿着一支毛笔撅着屁股在姐姐们的绣花鞋上涂涂抹抹,眼里写满了坏笑。


    杏娘:


    看着这两个坏笑的家伙,她知道他们的屁股肯定是不保了。


    因为长和最讨厌别人在她作画时打闹了。


    长和的画画天赋真的不高,明明是她先跟着自己学习绘画的,但短短几年,长静与长清就能够跟上她的步伐,学习同样的进度了。


    果然杏娘的念头刚生出,就传来长和的呵斥声:“长福、长昭,你们在干什么?!”


    杏娘悄无声息地退出庭院,这两个皮猴子确实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长和、长静、长清看着自己站满颜色的绣花鞋:


    长和最为烦躁,烦死了,都是弟弟妹妹的错!


    长昭嘻嘻一笑:“大姐姐,你不觉得你们的鞋子颜色太单调了吗?我们给你上色呀!”


    长福也点头:“嗯嗯!”


    “那我也给你们的屁股也来上点色好了。”长和撸起袖子,随手逮住跑得慢的长昭就开始啪啪啪。


    而长静和长清也薅住长福。


    哇哇哇~


    啪啪啪


    “疼、疼!大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屁股咯。”


    “哇哇哇,大姐姐,你打了长昭就别打我了,我怕疼。我要找阿娘~”


    杏娘听着院内那呜呜呜的大哭声,含笑地勾起嘴角:“真是欠教训,该。”


    “少奶奶,福小姐和昭少爷哭得太可怜,要不要去”荔枝有些心疼,她忍不住开口求饶。


    “长和下手有轻重的,也得让他们姐姐好生管管他们,真是调皮。”杏娘抬手示意她不要多嘴。


    半柱香后,杏娘入了东湖院,领走了两个捂着屁股的皮猴子


    “呜呜呜,阿娘,福儿的屁股开花了,好疼。”


    “大姐姐坏,下次不和她玩了,昭儿也不喜欢她!坏坏。”


    杏娘看着抹好药膏撅屁股趴在床上的两小只,哼笑:“谁让你们用颜料涂抹姐姐们的鞋子的?那是姐姐们的私人物品,谁让你们去使坏的?”


    “才不是,明明是我们给鞋子加色!就像七色彩虹那样好看!”


    “姐姐说得对,姐姐们的鞋子只有两三种颜色,一点也不好看。”


    “还顶嘴,但那是姐姐们的东西。”杏娘顺势一巴掌拍在长昭的屁股上,“要是阿娘在你们的衣裳上涂满乌黑的墨水,然后让你们穿着脏脏衣行走,让你们见朋友、见外客、见长辈,你们开心吗?”


    长昭和长福不敢再吭声,他们低着头:“阿娘,我们错了。”


    “等吃过午膳后,你们去跟你们姐姐道歉,知道了没有?”杏娘听到他们道歉,声音放得柔和,“你们要是喜欢涂抹七彩的颜色,晚些,阿娘给你们画卷和白布,你们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画在你们自己的衣裳上也可以,但只能画在你们自己的物品上。”


    “阿娘,我们知道了。”


    等到杏娘训完两个孩子,香梨这才走进来,她手里捧着香囊和香球:“少奶奶,这是三少奶奶的丫头送来的。”


    柳燕儿制香的手艺确实不错,她送来的香囊和香球里头的香气几乎可以做到半年不散。


    杏娘闻着清甜的桂花香,她轻声说道:“送去书房挂着吧。”


    “是。”


    闻着绵长的桂花香,杏娘却突然想起长静说过的话——她说她刚收到她爹爹送来的金镂白玉蹴鞠时,那里头的白玉小狮子是香的!


    白玉小狮子的香气是在第三年才不香的。


    杏娘摇头她怎么想到这个话了?真是莫名其妙。


    既然收到了礼物,那自己要回送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祝宝子们除夕快乐


    第69章


    突然, 杏娘想起去年长福他们生辰宴,柳燕儿说过宴上的青梅酒不错。


    正好, 今年三月份酿的青梅酒也可以喝了。


    于是,杏娘对着荔枝说道:“荔枝,晚些你去库房将新到的青梅酒拿上一坛送去秋桂院,就当是回礼。”


    “是,奴婢遵命。”


    杏娘坐在书房的书桌旁,推开后窗正好看到满血复活在庭院里撒欢的两姐弟,她忍不住摇头, 真是皮实。


    有荷叶、荷雨两个丫头跟着, 她倒也放心。


    自打两姐弟藏猫儿被雨淋着后, 若是没有自己的命令, 荷叶、荷雨两个丫头就习惯性寸步不离地跟着长福和长昭。


    杏娘转头看着手里的账本, 她决定改一改糕点铺子的营业方针, 自打铺里的老师傅退下来以后,她名下这家关记糕点的营收在持续下滑,这两个月非但没有赚到钱还亏空了三四十两。


    这三四十两对于杏娘来说并不多,但养了孩子以后, 她似乎能够体会到阿娘喜欢攒银子的心情了。


    总是想多赚点, 然后多攒点, 给他们姐弟俩多留点家业。


    按照国公府的家业和徐家的老底,这两孩子就是吃喝嫖赌都能够让他们挥霍两辈子但杏娘还是想添点, 多攒点。


    关记糕点铺子老师傅的手艺他的徒弟们只学到了七成,还有三成的精髓没有让他徒弟们学到火候, 所以做出来的八珍糕、白雪糕、蓑衣饼味道都差了一筹,而差之一筹失之千里,自然就让那些嘴刁的老饕们摒弃了。


    关记糕点铺子做的是富贵人家的生意, 这老师傅的师傅从前是宫廷里退下来的,老师傅的师傅也是落难了得到她祖父搭救,所以才被她阿娘请来教了徒弟。


    而关记糕点铺子也正是指着这三种宫廷名点赚营头。


    杏娘思索片刻,既然现如今的手艺迎合不了富贵人家的追求,那不如降低价格,试着做平民生意?


    现如今大景国泰民安,百姓手里也富足,一月吃上几回有宫廷喧头的糕点也是不成问题的。


    有了决定那就干。


    杏娘记得阿娘跟她说过的策划手段,所以她立马提笔写方案,先是降低高档糕点的数量,增加平价糕点的种类


    用平价甚至低价来引流,薄利多销,最好做到低价来带动高价。


    等到写完,才惊觉已经快到未时了。


    “长和,怎么站在门口呢?”杏娘走出书房时,恰好看到犹犹豫豫的沈长和,看到她英气精致的眉眼间染着的心虚,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用过午膳了吗?”


    沈长和有些不大好意思,其实在出过气后她就觉得自己下手过重了,所以在上完课以后,才磨磨蹭蹭地来海棠苑:“四婶,我我是来为上午的冲动来道歉的,我是姐姐,我不应该同长福他们计较的,他们四岁都不到,能懂什么事啊。”


    “不必苛责自己,我倒是觉得你教训的好,这是他们该。”杏娘温柔笑笑,她宽慰道,“你是他们大姐姐,长姐如母,自是有权利管教他们的。日后他们要是不听话做了出格的事情,你就该像今日这样管教他们,免得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惹出麻烦来。”


    沈长和见四婶没有生气,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往是小打小闹,今日是真的将两个弟弟妹妹屁股打肿了她也是怕四婶生气。


    她是真的很珍视这段感情。


    因为四婶给了她阿娘一样的感觉。


    “那今日小厨房做鱼了吗?四婶,我想吃清蒸鲈鱼了。”


    “鲈鱼好像没有,要是你想吃,小厨房好像有鲫鱼。”杏娘挽着她往花厅走去,“不如加一道红烧鲫鱼怎么样?”


    “好!”


    “大姐姐、大姐姐,福儿知道错了,你原谅福儿好不好?”


    “昭儿也知道错了,昭儿再也不在你鞋子上乱涂乱画了!”


    她们走进花厅坐下后,长福、长昭也一前一后跑了过来,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到沈长和的怀里,小嘴里喋喋不休地道歉。


    沈长和看着围着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心里暖暖的,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今儿个怎么不午睡?”


    按照这两个从前的作息,应该是午时初小憩,然后午时半起来用膳,膳后再释放精力。


    长福和长昭心虚地看了一眼杏娘,他们不敢说因为阿娘没有盯着,所以他们没睡。


    杏娘一看这两个左右乱看的两个,就知道他们的心思了,轻咳一声:“膳食都要上桌了,禁语。”


    三双眼睛相互眨巴眨巴,最终都闭了嘴。


    长福、长昭乖乖上桌,今日上午刚闯了祸,所以现在老实巴交。


    午饭吃到一半,先前没睡的两小只就来了困意,那是哈切一个接着一个,但在杏娘的眼神镇压下,也只能够强撑着吃饭。


    卯时起来的,现如今都到未时了。


    杏娘知道这两个祖宗肯定是困得不行,但她不许他们在餐桌上撂挑子失礼,所以硬是让他们挨到吃完午饭、送了长和离开,才允许他们去小憩。


    今日应该是困老火了,所以靴子一脱,外袍都还没有解开,他们倒头就睡了。


    杏娘真是无奈,帮他们把外袍脱了,然后给他们盖好被子,又同守着的荷叶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东次厢房


    “少奶奶。”


    杏娘将关记铺子整改的方案交给静云后,抬头就看到书房外的荔枝,她招了招手:“可是将青梅酒送去了?”


    荔枝先是点头,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送去了,但奴回来时在秋桂院的门口捡了一块竹牌。”


    “谁的竹牌?”


    魏国公府的丫头、小厮、婆子们身上都有一块竹牌,这是代表他们身份的的牌子,只要他们出入内院或是外院,都会有管事核对他们的竹牌。


    荔枝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牌恭恭敬敬地递给杏娘:“少奶奶,您瞧。”


    飞羽院·青娟。


    看到这个名字,杏娘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会是青娟的竹牌?


    她知道青娟可是沈天明院里的掌院麽麽,可以说是他的心腹不为过所以青娟怎么会去秋桂院?


    飞羽院是前院,按照规矩,前院的丫头无事不得随意出入后院。


    莫非青娟被三房收买了?


    这也不大可能。


    青娟与春娟是两姊妹,她们两姊妹都是国公府的家奴,她们的身契都攥在徐夫人的手里,春娟跟着徐夫人、青娟跟着沈天明,她们背靠着两座大山,实在体面的紧!所以青娟应该不会想不开去投靠三房


    但若是青娟与三房的某个丫头有私交,杏娘却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会有谁,毕竟这些年她也将三房的丫头们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彻。


    三房的丫头们可以说全部都被三伯哥替换成了他自己的人,从前蔡银凤还在时的人全部被剔了出去。


    如此。


    杏娘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又不太可能的惊天想法,或许柳燕儿是沈天明的人。


    大景对户籍的管控很严,有专门的黄册和鱼鳞图登记着,很难有人能够做到随意更改年龄,除非背后有人给她操盘着。


    还有一个就是徐夫人对柳燕儿突然改变的看法


    柳燕儿明明与三伯哥关系十分甜蜜,甚至都不愿讨好徐夫人。但徐夫人却给她放权,还格外的器重她。


    这是杏娘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个点,但现在她好像想明白了。


    若是她的猜想成立,那这一切就都串联起来了。


    杏娘将竹牌递给荔枝:“拿去小厨房烧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谁都不许提!要是提了,别怪我保不住你的小命。”


    荔枝打了个哆嗦,她立马说道:“奴婢这就去办。”


    杏娘能够提拔荔枝成为一等丫头,也是她足够的聪明和会看人眼色。


    从当初酸梅子一事就能够看出来。


    等到荔枝离开后,杏娘倚靠在书房的窗户边看着窗外摇曳的杏树,她突然觉得沈天明真的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沈熙书不走仕途从前她天真的以为他是不喜欢当官。


    但回想起当初她在兰芷轩听到的酒后辱骂和满心不甘心的发泄,再串联柳燕儿这事,她得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沈熙书不走仕途,不是他不喜欢而是有人压着他不许他出头。


    沈天明可谓是年少得志!


    他十七岁做统帅,十八岁被先帝册封国公府世子,同时升迁为西北正三品都指挥佥士。


    而那时沈熙书才多大?不到十四。


    所以尽管他的姨娘再得宠,他也出不了头!


    因为对于男人来说,一时的情爱远不如家族的未来!魏国公权衡利弊下,自然会选择已经能够顶起家族荣耀的大儿子。


    杏娘打了一个寒颤,她更庆幸自己选择了沈天明,而非三伯哥,她给自己的孩子挑了一个厉害的生父。


    秋日的寒风从窗外拂来,杏娘收回了眼里的种种盘算,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娴静的妇人。


    回到书桌前,研墨提笔,练字静心。


    做一个聪明的人,享受应得的闲散贵人生活,千万别试图让男人在权利与情爱之间作取舍。


    因为男人永远会选择权利。


    情爱只是一时的。


    但权利却能够给他们带来一茬又一茬的情爱,一个又一个的青春靓丽的女人。


    沈天明说自己不信任他。


    杏娘完全不否认,爱他但不能把心完全交给他。


    要嘴甜要会撒娇但心也要硬。


    “幸幸,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熙之抽走她手里的针线,“不是说了让你晚上别绣东西吗?伤眼睛得很。”


    杏娘眉眼弯弯:“在想下个月长福、长昭的生辰呢!他们一直吵着要去骑马,你那日可不可以休沐?要是能休沐,你就带他们同长和、长睿去马庄骑马好不好?”


    “那你呢?幸幸,你也一块去吧。”


    杏娘连忙摇头:“我不想去,正好让我松快一日,你不知道这两个小祖宗有多难带,你知道他们今日又闯了什么祸吗?”


    好一通控诉后,杏娘轻哼一声:“都随了你,根不好。”


    沈熙之气笑了:“幸幸,你讲理好不好?别好的都随你、坏的都随我,你说说我睡觉多板正,你再瞧瞧你自己。”


    说到短处,杏娘连忙推着他去耳房:“去去去,洗澡去,都臭死了我。”


    “臭?”沈熙之轻笑一声,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没事,你香就行。我们一块洗,你给我也沾点香。”


    第70章


    次日, 杏娘并没有听说青娟竹牌丢失一事,过了三四日, 她依旧没有听到青娟竹牌丢失一事,她就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丫头们的竹牌十分重要,若是丢失,对于她们进入内外院来说并不方便。毕竟,魏国公府的大厨房在后宅,丫头们用餐还得来后院取。


    而想要补丢失的竹牌,必须得向管事阐明来龙去脉, 再由管事将此事禀告给掌管内宅事务的徐夫人!


    只有徐夫人审批后, 才能够给丫头补发竹牌。


    对于竹牌管理如此严苛, 也是怕有心人捡到竹牌, 混进国公府来做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之事。


    青娟丢失竹牌之事没有爆出来, 那就说明背后有人给她平息了此事。


    杏娘能够想到的也只有沈熙之。


    “阿娘阿娘, 我们生辰那天,大伯父要带我们去骑马对不对?”沈长福捏着孔雀翎毽子,她兴致冲冲地从屋外跑了进来,然后一头扎进杏娘的怀里, 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杏娘看着她头发上沾着的干草叶子, 就知道这妮子肯定是撒泼打滚了, 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蛮不讲理。


    长和也是,就爱惯着她。


    “你怎么把你大姐姐的毽子抢来了?”


    “阿娘, 你就说是不是嘛~”沈长福任由阿娘将自己发髻上的树叶子拿走,然后抱住她的手腕使劲撒娇, “阿娘~”


    “你为什么要抢你大姐姐的毽子?又在胡搅蛮缠地在地上打滚撒泼了是不是?”杏娘见她头上的叶子和干草清理干净了,这才拿着手帕将她脸上的脏灰擦点。


    “没有没有!不是我抢来了的,是我和大姐姐换的。”沈长福嘟囔着嘴, “阿娘坏坏,阿娘你总是怀疑我,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好好好,阿娘错了,阿娘不该怀疑你,阿娘跟我们福儿道歉好不好?”杏娘将她脸擦干净以后,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又亲了亲她的脸蛋,“那福儿告诉我,你这毽子是怎么换来的?”


    “用阿娘你给我的雕翎毛毽子同大姐姐换的。”沈长福嘻嘻一笑,“那阿娘,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姐姐说得是不是真的?大伯父,真的要带我们去骑马吗?”


    “是真的,是真的。”杏娘连着说了两句,然后又看了看屋外,“那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你弟弟呢?还有你大姐姐呢?”


    “我们在后花园踢毽子累了,大伙儿就开始在花园挨着的香椿院藏猫儿。”沈长福抿嘴一笑,一脸的神气,“然后我就从香椿院后面的狗洞钻出来找阿娘了,现在他们肯定都找不到我!”


    杏娘无奈一笑,她将长福放在地上,然后拍了拍她的屁股:“阿娘很喜欢我们福儿能够打破规则,但是福儿不该将这个机灵劲用在这里,福儿还记得阿娘跟你和弟弟讲过烽火戏诸侯吗?”


    沈长福眉头紧锁,点头:“记得。”


    “那福儿还记得这个事告诉我们什么吗?”


    “一个人的信誉一旦坏了,就不会有人再相信她了!”


    “所以现在福儿应该干什么?”


    “阿娘,福儿知道了!”沈长福在她脸上亲一口,“我现在就去香椿院,然后跟大姐姐他们道歉。”


    “去吧。”


    长福和长昭的生辰一过,徐夫人的生辰也就到了。


    去年五十岁,徐夫人做了整寿,今年估计应该只是办个小宴。


    杏娘从屋内走到屋外,看着西落的余晖,心里则盘算着给徐夫人送个什么生辰礼。


    不如做一双鹿皮靴吧?


    今年她跟着沈家大部队一同沾着沈天明的光,去了南海子秋游狩猎,她暗地里得了一块不错的麋鹿皮。


    这块皮子应该可以做几双靴子,给徐夫人靴子做一双,剩下的皮子就给长福、长昭、长和一人一双,正好冬日里他们也爱去堆雪人。


    西风飘过,吹走了夕阳的余晖,带来了暮色的黑衣,晚膳的香气已经飘满海棠苑的小厨房。


    此时,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紫色圆袍的身影蹭一下就跑了进来,就如同小炮仗般撞进杏娘的怀里:“阿娘,姐姐坏死了,竟然偷偷钻狗洞。”


    杏娘听着哒哒哒的控诉,她就知道,哄了大的还得来哄小的:“那姐姐有没有跟我们昭儿道歉?”


    徐长昭一双黑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但最终还是点头:“嗯呢,同昭儿道歉了。”


    “那昭儿接没接受道歉?”


    “阿娘,亲亲。”徐长昭连忙转移了话题,他抬起小脸凑上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阿娘,香香,昭儿喜欢阿娘。”


    这是知道背地里说坏话不好?所以贿赂她来了?


    好吧好吧,她就当是被贿赂了。


    “福儿也要亲亲阿娘!”


    杏娘抬头的瞬间,看到扎着包包头的沈长福穿着同色系圆袍跑了进来,有劲的小腿蹬得飞快。


    自打两姐弟知道4岁生辰那日要去马庄骑马以后,那就是日日盼、夜夜望,每日睡前都要问杏娘还剩多少日?


    从十月中旬盼到月尾,再盼到十一月初,终于盼到了十一月十四日。


    “福儿、昭儿,醒醒,该起床。”


    因着昨夜知道今日要去马庄,两个姐弟昨夜闹到了近子时才睡,所以今日一早根本起不来。


    杏娘坐在床边看着撅着屁股、将头埋在枕头下拒绝起床的两姐弟,使出了终极法宝:“你们再不起来,大哥哥和大姐姐就要跟大伯父去马庄咯,不等你们咯?”


    这句话就如丢进了水缸里的炮竹,瞬间引爆了缸里的水!


    蹭的一下,他们同时爬了起来:“阿娘、阿娘,我起来了啦!”


    杏娘从衣桁上将两套藏青色的棉质衣袍放到床上,皆是方领罩甲+直裰:“自己穿。”


    等到他们将衣服穿好以后,杏娘这才蹲下身给他们把罩甲外的腰带系好,最后给他们穿上皂靴,披上狐狸毛斗篷:“要听大伯父的话知不知道?骑马的时候, 不许乱动、要抓好缰绳,不许耍性子,只许骑小马,知不知道?”


    “嗯嗯,知道知道,阿娘说得我们都记住了!”


    清晨的北方刮得脸生疼,杏娘望着冬日里那渐渐升起的橘红色日头,她庆幸是个好天气。


    不要金,不要银,只要生辰那日晴。


    杏娘都不知这句谚语是从哪里听来的了,但是她很开心,因为生辰当天晴空万里,来年才能够顺顺利利呀。


    长福和长昭最开始得知阿娘不能够一同前往时,也很失望甚至闹起了脾气,但他们很快就被哄好了。


    因为杏娘跟他们说,去年去南海子秋猎时也没有带上他们,所以就算打平。


    “阿娘,再见!”


    杏娘看着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两个脑袋,笑着挥手:“福儿、昭儿,要玩得开心哦。”


    “四婶,再见!”


    沈长和、沈长睿骑在马上也笑着同杏娘挥手。


    唯独最领头的那个男人沉着脸一言不发,就连眼神都不带往后门处瞥的。


    旁人只当他有多正经,唯独杏娘知道是昨夜里自己拒了他的求欢。


    因为白天自己故意没有泡羊肠衣哈哈哈,谁让他前夜跟吃了药似的要,差点让她次日起不来。


    杏娘其实也知道是因为他又要出公差去了,他奉了陛下的旨意要护送钦差大臣前往江南私查隐田,明日就要出发。


    她也知道这趟公差,今年过年都回不来。


    因为她记得上一世,隐田一事牵扯还挺广的,有江南好几位官员落马被罢了官。


    而这事能够连根拔起,好像是有江南吴县的县令做了内应。


    但她真的累。


    一夜五六次,还真当她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也就这狗,精力旺盛、需求大。


    “长和、长睿,你们骑马要注意些,别撞到行人了。”


    杏娘说完,又提了提嗓音:“大哥,有劳你照顾长福和长昭了,你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沈熙之本来想有骨气的,但他还是没控制住,终是抬眸觑了一眼门口的妇人,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嗯。”


    哒哒的马蹄声远去,带来了萧瑟的北风。


    这一场北方迅速席卷了整个燕京,呜呜咽咽地带来了烈烈雪花。


    雪花洒洒,刹那间又变成了鹅毛大雪。


    不知不觉,距离长福他们生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除夕的飘雪覆盖了整个魏国公府,银装素裹的样子让人误了冰雪世界。


    “哈哈哈,臭姐姐,你打不着。”徐长昭披着灰色的狐狸毛斗篷,穿着一双鹿皮靴子奔跑在雪地里,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而沈长福眼咕噜一转,她迅速脱下自己的斗篷,往斗篷上拼命堆雪,然后费了老鼻子劲将包裹着雪块的斗篷甩向了徐长昭。


    哗啦~


    随着雪块的飘洒,徐长昭想要闪躲,却因为着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嘿嘿嘿,臭弟弟,笨笨!我打着了。”沈长福看着一个滑铲跌倒的弟弟,高兴坏了,她一边做着鬼脸一边靠近。


    但高兴不过三息,因为她刚凑过去不到五步就踩在了冰块上,然后同样滑铲就摔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嘎嘎乐。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但就是很开心。


    哈哈哈~


    杏娘听到庭院里孩童哈哈哈的笑声,从东厢房里走出来:“福儿、昭儿,要洗澡洗头了,等晚些我们该去观荷院吃团圆饭了。”


    “好!阿娘,我们就来。”


    耳房内热气袅袅,炭盆烧得通红。


    两个孩子一进入耳房,就热得脱外袍,最后穿着中衣揪着杏娘的衣袖:“阿娘,我们要你给我们洗,不要荔枝姐姐洗!”


    杏娘倒也没有推诿,她挽起衣袖坐到马扎上:“去年是给姐姐先洗的,那今年就给弟弟先洗。”


    “阿娘,大伯父今年真的不回来过除夕了吗?”


    杏娘一边抱着长昭洗头,还得抽空解答长福叭叭叭的问题:“对,你大伯父今年公事忙,他赶不回来了。”


    “那我们压岁礼怎么办?”


    “昭儿闭眼,不要让胰子的泡沫进入你的眼睛了。”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屁股一天哪里来得这么多话,叭叭叭的真是像两只小鸭子,“你一天天就记得这些礼物,也不怕你伯父知道了寒心。”


    “哼哼,伯父才不会生我的气!他最喜欢我了。”徐长昭闭上眼睛,任由杏娘揉着他的头发,自得地笑笑,“伯父带着我骑雪影时,他就说了,他最喜欢昭儿了,才不会生昭儿的气!”


    “臭弟弟说谎,大伯父最喜欢的是福儿!”沈长福一脸不服气,“他带福儿骑马的时候,福儿坐在他胸前,他亲口说的。”


    “不是,臭姐姐,你说谎。”


    “你才说谎。”


    杏娘简直是要服了,这个狗,真是会哄孩子。


    估计在四个孩子的心里,他都是最喜欢自己的


    “好了!小嘴巴要闭起来,不然阿娘就不给你们洗咯。”


    “哼。”


    她听到两声哼哧声后,知道总算能够清净下来了。


    给长昭洗完头后,将光溜溜的他放进澡桶里,然后再给长福来洗头。


    因着旁边有荔枝、香梨一直加热水,杏娘也不怕水凉。


    所以给长福洗好头以后,再给他们一起洗澡,最后送到卧室让丫头们给他们擦干头发。


    杏娘这才来让荔枝、香梨给她洗头。


    等到杏娘洗好了走出耳房时,只见长福、长昭在东厢房里开心地抽着陀螺,而内室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方形锦盒。


    “少夫人,世子爷说,若是他没能够赶回来,就让奴将这个送给您。”


    杏娘让绿叶退下,她走到茶几边,将锦盒打开,一套流光溢彩的珍珠点翠头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着这套头面,杏娘眉眼弯了弯:“惯会做好人。”


    ——咻!


    子时,当绚丽的烟花升空。


    杏娘知道,已经来到景泰十八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