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少奶奶, 您怎么起来了?”荔枝察觉到内室的动静,连忙从榻上起来, 她披上外袍关切地走了过来。
杏娘掀开夜明珠的灯罩,她看着走来的荔枝,摆了摆手:“无事,你先去睡吧,我去看看福儿、昭儿,晚上有没有踢被子。”
“少奶奶,奴婢去吧。”
“不用, 你睡吧。”
再次被拒绝后, 荔枝明白了少奶奶的意思, 所以她又回到了外室躺下。
杏娘穿好外袍, 披上了坎肩, 这才拿着夜明珠走向耳房。
昨日守岁, 杏娘实在是困乏至极,所以回到海棠苑后倒头就睡,也没有去看两个孩子夜里有没有踢被子。
毕竟,这事一向是沈天明包圆。
但现在, 他不在。
杏娘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颗慈爱的心, 所以并没有睡踏实, 按着沈天明的习惯,穿过了耳房, 直接抵达东次厢房的后门。
“少奶奶?”
杏娘刚推开后门,守夜的赵奶娘就惊醒了。
杏娘摆手, 让她别出声,然后穿过隔间,避开她睡得小床, 绕过屏风,走到架子床边。
长福睡里侧,卷着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
长昭睡外侧,大半身子露在外头,下意识蜷缩着身子。
杏娘瞥了一眼赵奶娘,眼里十分的不虞,然后将夜明珠放在床尾,弯腰拿过床尾折叠的被子盖到长昭的身上。
“爹爹,你回来啦?”
杏娘刚给长昭掖好被子,就听到了压着嗓音但难以掩饰兴奋的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睡懵了的长昭坐了起来。
徐长昭看清是阿娘之后,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下意识拉着被子将自己埋到被窝里去。
杏娘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质问,她隔着被子亲亲长昭的头:“昭儿,乖,早些睡。”
回到东厢房后,杏娘却有些睡不着。
她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
孩子都是渴望双亲的疼爱,但自己自私地将他们带到世界上,却不能够给他们完整的爱。
自己四岁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杏娘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她只知自己与爹爹相处的最开心之时,是爹爹手把手教自己写字读书,每次自己将他教的文章背下来时,爹爹就会奖励自己骑大马。
阿娘觉得这样有辱他家主威名后,爹爹就会在书房偷偷让自己骑。
甚至是四肢着地,让自己骑在他腰上,然后带着自己满书房乱跑
杏娘以为自己对孩子足够的好,就能够弥补他们。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福儿是女孩子,她探索欲这方面远没有男孩子来的旺盛,所以她在充满关爱的环境中暂时是感受不到有没有爹爹的区别。
但昭儿是男孩子,他不一样。
有句谚语叫养儿不借妇人之手。
这话自然不是歧视妇人,而是男儿需要父亲的教导才能够成长的更阳刚,若是养在后宅之中难免会沾了胭脂之气,日后扛不起家中之责。
杏娘叹息一声,从昭儿这语气来看,他知道沈天明是他父亲之事,应该有段时间了。
会是沈天明说的吗?
杏娘侧过身子,她相信沈天明应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所以应该不是他说的,那是谁说的?
这事情既然发生了,自己就这样假装不知道吗?
可是这样是不是对福儿太不公平了?
罢了罢了,自己就当不知道吧。
既然昭儿只是在夜里私底下叫叫,那说明他没有同外人讲过。至于福儿,等她再大些,知事了,自己再同她说。
自己不应该那么自私。
既然他们父亲有钱有权,自己不应该阻止他们的交好,起码私底下不能够阻止。
毕竟,沈天明会是他们的倚仗。
杏娘想东想西许久,辗转反侧,以至于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知道。
“阿娘~”
清脆兴奋的声音传来,杏娘一坐起来,就见沈长福蹬掉鹿皮靴,然后爬到床上来,撅着小嘴在她脸上蹭蹭:“阿娘大懒虫,又比福儿起得晚。”
“阿娘。”显然徐长昭没有他姐姐那么兴奋,扣着手指、眼神游离,十分的心虚。
杏娘像平时那样,先是在沈长福的脸上亲一口,然后低头又在徐长昭的脸上亲了一口:“都乖,阿娘要起床了,等阿娘洗漱好,我们再去祖母那里问安。”
“好!”
见阿娘没有责骂自己,徐长昭终于是眉开眼笑,他跟着姐姐围在阿娘身边:“阿娘,听荷叶说,那个凶凶的姑祖母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去给她拜年?我们今日下午去不去外祖家?我想和表哥他们一起玩,我想打弹弓。”
“阿娘阿娘,我要和表姐她们玩,我们约好了踢毽子,我们今天就去外祖家好不好?”沈长福巴巴撒娇,“姑祖母凶凶,我不喜欢她。”
杏娘知道这两个孩子说的是宁王妃,因着当初的事情,宁王妃对她一直可喜欢不起来,虽说明面上不曾苛责过什么,但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所以连带着对她两个孩子都是淡淡的。
孩子心思再是单纯,有些次数多了,他们也能够感知到这个姑祖母不喜欢自己,尤其是他们已经到了能够简单感知善恶的年纪。
既然孩子也不想见这个姑祖母,杏娘也不想他们为难,索性就更改了行程:“好,等下我们跟祖母问好后,我们就去外祖父家。”
“好!阿娘英明。”
透过铜镜看着又在房间撒欢的两个孩子,杏娘眉宇也舒展起来,任由荔枝与香梨伺候她漱口、净面
看着铜镜中愈发贵气的妇人,杏娘的心思却萦绕到了当初不经意间听到宁王妃与徐夫人的对话上面去了。
这一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乐郡主毒杀亲夫的事情竟然被提前捅到了陛下跟前,连带着包庇亲女行凶的吴亲王都吃了挂落!
现如今平乐郡主被削了头衔贬为了庶民,吴亲王也被削成了吴郡王。
杏娘也不知道怎么来评价这个事情,但她也有点庆幸吧。
庆幸沈天明没有与她成亲。
自己与沈天明这偷偷摸摸的事情,她不知道魏国公知不知情但她能够察觉到徐夫人是知情的。
因为徐夫人再也没有提给沈天明续弦一事了。
上一世,徐夫人是给沈天明引荐过几回世家贵女的,但都被沈天明给拒绝了。
就是不知道,等到沈熙画回来,徐夫人会怎么选呢?
元顺二年,已经很近了。
“少奶奶,您今日想梳什么髻呢?。”
杏娘的思绪被凤梨的话打断,她收回思绪:“就梳个元宝髻吧。”
问安后,杏娘向徐夫人提出了自己归家之请,阐述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徐夫人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所以在膳后,她就领着两个孩子回了花家,徒留白秋月与柳燕儿来迎接沈家归家的女郎们。
杏娘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家小住了两个晚上,一直到初四才回了沈家
四岁的孩子已经知道闹元宵,逛花灯会了。
但因为沈熙之不在家,哥哥姐姐们又照顾不了两个闹腾的皮猴子,所以杏娘就没让他们跟着出去玩。
两个孩子生了好一通闷气,见着生闷气没有用,就哼哼唧唧抱着杏娘的手臂开始撒娇闹着要出去玩。
其实国公府里也有请来的戏班子杂耍,只不过他们见着哥哥姐姐们都可以出去,心里不平衡。
杏娘看着围绕在周身的两个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要是沈天明在就好了。
很快杏娘就打起了精神,她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福儿、昭儿,我们自己来做花灯好不好?我们把花灯挂满整个花厅好不好?”
“阿娘还在花灯里藏一些谜题诗句,要是谁答对了,阿娘就给ta亲一口,答得最多的人,阿娘可以答应ta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嗯,不过分的,阿娘能够做到的都可以。”
充满诱惑力的话,让两个孩子瞬间就转移了注意力,立马满血复活,嚷嚷着猜题。
杏娘立马让丫头们将做灯笼的材料呈上来,而就在他们如火如荼忙碌的时候,长和、长静从花厅外跳了出来:“四婶,我们也来帮忙!”
看着笑容明媚的两个丫头,杏娘笑容满面:“你们怎么回来了?”
“大姐姐!静姐姐!”
两个孩子一看到两个姐姐,开心的不得了,立马就蹦跶了起来。
沈长和坐在地板上,她擦掉长福脸上的米浆,笑眯眯地说道:“哥哥们闹着要去看花魁,我们觉得挺没意思的,就回来了。”
看花魁?
杏娘的脸上笑容也僵住了,算算年纪,长睿十五、长惠十四确实到知事的年纪了,但府里对他们管教严格,不到成亲的年纪绝不可纳妾,所以对于有爬床心思的丫头那都是通通发卖。
故而这肮脏事,是哪个捅到他们两个耳朵里去的?
杏娘知道沈天明的意思,是等他这次公差回来,就要将长睿送到西北那边去磨炼。
这和上一世是一样的轨迹,长睿是在景泰十八年三月去的西北军营。
沈长和已经知事了,现在的她也能够明白四婶当初的难处,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所以在品出了四婶眼神里的不虞后,她连忙解释:“大哥说了他们就去看看不做别的,四婶,你别生气,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祖母说了。”
沈长静也跟着解释:“二婶已经让二叔去逮人了,四婶,你别生气。”
“阿娘,你们在说什么呀?”沈长福察觉出了气氛不太对,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杏娘见着两个孩子那纯净的眼眸,就将这事暂且放下了,又换上了笑容:“我们在说谁的花灯做得又好又快呀?”
等一盏盏歪七扭八的灯笼挂满整个花厅后,几个人看着这一排排的灯笼既是哈哈大笑,又是成就感满满,这可是他们辛苦了一个晚上的成果!
因着时间已经过子时,明日还要请安,杏娘让丫头们去徐夫人那里、三房那里知会了一声,就留了沈长和两姐妹留寝。
灯谜题目的事情,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次日,魏国公府内发卖了一批小厮。
接着被罚跪跪祠堂的沈长睿、沈长惠被关了三日禁闭思过。
这件事在魏国公府内闹得沸沸扬扬,但没有一个丫头婆子敢议论小厮们被发卖的原因。
一直到三月倒春寒结束,这件事情才被淡忘。
因为三月沈熙之与钦差大臣归来后,江南有一大批地方官员落马,就是燕京城内都被罢免了好些官员。
第72章
“别动。”杏娘一手托着沈熙之的下巴, 一手握着剃刀在他的下颚处刮着那蓄起的胡须,她实在是不喜这狗男子留着胡子, 奈何他执意要蓄,没有办法,她只好亲自来上手了。
沈熙之抬眸看着妇人微微颤抖的卷翘睫毛,甚是委屈:“幸幸,这可是我精心护理了四个多月的美须,你说剃就剃,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一点?”
杏娘将剃刀放在木盆里清洗干净, 然后又托起他的下巴, 小心翼翼地剃他左下巴的胡须:“留着胡子丑死了, 本来就老, 这胡子一蓄, 都像年过四旬的老者了, 你是不是想做我爹?”
沈熙之:
“把下巴抬起来。”
挨了训,沈熙之就老实下来,他乖乖抬高下巴。
杏娘将下巴尖上的一点青茬根刮掉以后,将剃刀丢进木盆了, 然后奖赏性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这才俊, 下次你不许再蓄胡子了, 不然不许你来我房里。”
“帮我把下巴上泡沫洗干净。”
沈熙之心痛啊。
想他这四个多月以来,认认真真精心护理, 就这么被剃了,还不敢发作, 只得傲娇地小发雷霆。
杏娘抿唇一笑,绞了干净的棉帕将他下巴四周的胰子泡沫擦干净,这才取笑道:“小气。”
沈熙之握住她的手腕, 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然后一口咬在她脸上:“你这张破嘴合该好好缝起来,还说我像你爹?也不怕你爹爹知道了,捶死你。”
“疼死了,混蛋!”杏娘捂住被咬的左脸,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瞪了一眼沈熙之,“你下嘴没轻没重,你怎么不把我咬死算了。”
“呵,倒是个好主意。”
将人打横抱起,然后走进内室
忽如一夜春风来,三旬老头压海棠。
千树万树杏花开,俊俏美妇娇喘喘。
“我还像不像四旬老者?”
“混蛋,你别停。”
“那像不像?”
“不像不像,你是十八小伙一枝花行了吧!”
“嗯。”
十八小伙一枝花,结实木床嘎嘎摇。
经历了一晚上的“折磨”,杏娘被没有咬死,但被狗留了一身的口水,口水印记下是斑斑点点的花痕。
为了遮挡这狗留下来的痕迹,杏娘不得不穿上了立领对襟琵琶袖夹衣。
“四婶,这都快四月份了,你还冷吗?”沈长和收起鞭子,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杏娘。
杏娘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绷住,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昨夜着凉了,今日有些冷。”
“原来如此,那四婶,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沈长和看着身边嘿嘿哈哈的两个小跟班,她一脸郑重,“不然传给了福儿、昭儿,那就麻烦了。”
杏娘心里悻悻,面上受教:“今夜定是多盖些被子。”
人越是心虚就越心虚。
自打从沈长和一番交谈后,杏娘接下来不管是向徐夫人请安还是吃早膳,又或是听训,她那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旁人一问,她就扯着自己沙哑的嗓子说着凉了。
然后等听训结束,她都不同白秋月她们闲聊了,接过玩闹的两姐弟就匆匆回了海棠苑。
一回了海棠苑,杏娘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领着孩子回了书房,给他们布置了半个时辰的练字任务后,她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因为她腿根都在打颤。
昨夜过了火,就连平日里杏娘极其讨厌的鱼鳔都用了上来。
这饿了四个月的男人,那是真的不好惹。
昨夜到第四次的时候,她是真的挨不住了,年纪大了,她的体力跟不上啊,所以连连求饶。
所以当第五次,羊肠衣用完的时候,她都在庆幸终于完了。
但当这狗从暗格里摸出鱼鳔时,她都傻眼了。
绿叶这个大!内!奸!
她现在是多么庆幸当初没有提拔绿叶为一等丫头,不然自己的事情就都要被她卖给沈熙之这个狗了。
混蛋玩意,真的不把她当人了。
所以今日福儿、昭儿来喊她起床时,她整个人都在打转啊,那走路完全是飘飘然的,每走一步腿根都在发颤。
她知道这狗实在报复自己当初没依着他的事情,所以现在这泡羊肠这些事他都让绿叶去经手了。
死狗。
今夜休想挨她的床!
杏娘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半天,这才缓过来。
抬眸看了一眼认认真真练字的两个小家伙,她这才翻开静云送上来的账本,看着关记铺子逐渐又恢复盈利的结余,她缓缓翘起了嘴角,看来自己的办法是奏效的。
虽然盈利不多,但每个月有个五六两的盈利,交了税契后,一年也能够有个四五十两。
攒一攒,也是能够给他们攒出一笔婚嫁钱的。
在沈熙之归家的第二天,十五岁的沈长睿连同十四岁的沈长惠就被沈熙之一块赶去了西北。
当日夜里
杏娘看着脸色发沉的男人,原本想要质问撒娇的小性子收了起来,她走到他的背后揉着他邦硬的肩颈:“天明,谁惹你生气了?”
沈熙之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怒火带回来了,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将人抱在怀里,然后将头埋在了她的肩颈里,嗅着清浅的杏花香,他糟糕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有皇家的手笔。
小厮教坏主子。
呵,他以为最多是三房那个不安分的沈熙书搞得鬼,收买了前院里的小厮。
只是这水啊,远比他想得深。
正月里被发卖的小厮牵连近二十人,被母亲处死的都有四五人,但这些贱皮子嘴硬的很,宁愿死都不肯多吐出一个字。
若非母亲不想正月里溅血三尺,这些贱皮子都得入乱葬岗。
所以就将剩下的人都发卖出去了。
不过,这些被发卖出去的小厮都还没有出牙市在三日内都先后病死了。
沈熙之一细查才知,基本上都是活活冻死的。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搅动他魏国公府的水?
除了头上那位,沈熙之确实想不到还有谁!
而且这事做得太干净了,就连他手下追查的大部分暗卫都被抹杀的干干净净,只有一名精通龟息之术躲在死人堆里的一名暗卫侥幸活了下来。
通过这名暗卫的复述,他见到了为首面具人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义字虎形守卫金牌。
义字虎形守卫金牌,是金吾卫指挥使独有。
而能够这么“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人,只会是金玉川这个不着调的二流子。
他在给自己留线索。
也可以说是给自己留后路。
面对沈家如此识趣递交兵权的臣子,头上那位都要机关算尽,金玉川怎么不怕他会清算他们金家?
毕竟金家手里还掌握着大景长江流域的内河水师营!
现如今他们这一代,头上那位动不了,竟然用起了这些肮脏下流的手段来引诱下一代动乱品行根本。
沈熙之眼神开始发冷,既然你做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吓到你了?”沈熙之抬头,然后蹭了蹭她的耳畔,声音轻轻的,“抱歉,回来的时候与不对付的人吵了两句,所以就把情绪带回来了。”
“就知道骗我。”杏娘揪起他的耳朵,“你酉时都下值了,现在都子时了,怎么可能还在生气?你是不是怕我不许你进房,所以在这里给我装样子呢?”
“呵,又被你晓得了。”
沈熙之最喜欢的就是幸幸的知趣聪慧,尽管小事上喜欢同自己使性子,但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对自己的事情刨根问底,所以他拉着她的手背放在自己的嘴巴蹭蹭,“都被你看出来了,是不是我没有演好?”
杏娘勾住他的脖子,清浅的眸子里荡漾起一抹心疼:“才不是,我刚才都心疼坏了,生怕你想不开。”
“要不你哄哄我?”
“才不要,我还疼着呢,都怪你这个混蛋,我都说不要了。”杏娘避开他凑过来的脸,媚眼如丝瞥了他一眼,然后将脸贴在他胸膛上,“你就只想着自己享乐,都不顾我的体面,你知不知我今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母亲她们看出我的不对劲,混蛋,你真的坏死了。”
“咳。”
声声控诉,让沈熙之也不大好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昨夜孟浪过火了。
但着实是气狠了,谁让自己去江南时,这小狐狸连送都不来送,硬是让他气了两个月才自己把自己哄好。
“那我下次轻点。”沈熙之摸着她柔软的青丝,眼神柔和下来,小心哄着。
“我困了,沈天明。”
“那我们安置吧。”
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
躺到床上去以后,杏娘又习惯性钻进他的被窝,然后将自己的手蹭到他结实的腹部,摸着块块分明的肌肉,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餍足:“沈天明,你要好好保持身材,你要让我摸得久一点。”
沈熙之确实是好气又好笑,最终含着气音说道:“好,知道你馋我身子。”
等杏娘睡着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过耳房去了东次厢房。
见福儿与昭儿睡得正香,又给他们掖好被子,这才返回东厢房。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从三月迈进了四月,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三伏天的七月。
“阿娘,你摇得快些,我就要够着了!”
“阿娘,我要那朵盛开得正艳的荷花!”
“四婶,你加油啊!我们就要超过你啦~”
“对啊,四婶你要加油呀!”
杏娘看着船头那两个嘻嘻哈哈的小祖宗,再看看身边将那摇桨摇得飞快的长和,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咬了咬牙,只得飞快摇晃手里的木桨。
她真是信了她们的鬼话,才来这千秋荷湖同她们采荷比赛。
第73章
七月的日头当空, 毒辣的气温惹得人汗湿衣裳。
杏娘摇着扁舟,看着已经驶入荷群中心的长和以及长静,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所以也没有力气再摇了,索性慢慢悠悠地划着小舟跟了上去。
荷花摇曳,夏风凉凉。
清冷的微风从湖面拂过,穿过茂密的荷群,最后迎面而来,倒是驱走了夏日的燥热。
“四婶, 你好慢哦~”沈长和悠闲地躺在小舟里, 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那里拔下来的水草, 放下往日的规矩束缚, 翘着二郎腿一派江湖浪子的做派。
长静则是拿着水壶, 咕咚咕咚地喝着淡水, 显然也是极为放松的。
杏娘先将跃跃欲试的长福丢到隔壁的小舟里,这才将手里拿着一朵荷花的长昭丢到隔壁小舟的船头:“老啦,不比我们长和有力气。”
一个小舟能够承担的重量只有那么多,所以杏娘没有跨过去, 而是将船横档在长和他们木舟前头, 自己坐在小舟的中心挡住湖岸两边奴仆的视线
“四婶, 我要吃莲蓬。”沈长和看着杏娘透顶那翠绿的莲蓬,笑意盈盈。
“我也要!”
“我也要。”
有了沈长和打头阵, 另外三小只也先后嚷嚷起来。
在孩子们的催促下,昔日养尊处优的杏娘瞬间就沦为了采摘莲蓬的采莲妇, 给了这个、给那个。
“好,慢慢来,都慢慢来。”
杏娘将一朵翠绿的莲蓬丢给长和, 安抚地说道:“给了你的,给你的。”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四少奶奶,大事不好了,府里传来消息,国公爷、夫人让你们速速回去。”
就在几人乐呵着吃莲子时,湖岸边传来婆子匆匆忙忙的报信声,因为着急没有注意踩着石子都还摔了一跤。
杏娘等人回头一看,传信的竟然是徐夫人身边的王麽麽?
王麽麽?
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就大事不好了?
突然杏娘想起了什么,她朝着沈长和问道:“长和,今日是不是七月十八?”
沈长和点头:“对。”
景泰十八年七月十六是陛下病危的日子。
杏娘没有记错的话,陛下是与沈贵妃他们在承德避暑行宫避暑,随行的有景泰帝宠爱的沈贵妃、大皇子生母德妃,四皇子生母贤妃,以及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还有两位公主以及她们的生母
然后突然七月十六就得了急病病危了,经过各位太 医的一日一夜抢救,又平安活了下来,但身体就大不如前。
等景泰帝苏醒后似乎是在为下一任储君铺路,开始下旨让锦衣卫大肆抓捕贪官污吏,大批臣子落马。
抓捕这些贪官污吏的日子正是七月十八!
从七月十八开始,燕京城开始人人自危,生怕这些肮脏事泼到自己的身上,当然也怕卷进最后的皇权更迭之中。
因为景泰帝只是抓捕腐败官员,但并没有立储君。
直到八月初一,大皇子被查出贪污皇陵修建银两落马,三皇子秦钧被立为储君,这件事情也算是平复下来。
“四婶,你问这个作甚?”
“嗐,我只是想到前些日子定制的九连环好像做好了,还没有时间去拿。但见着王麽麽这么火急火燎的,恐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杏娘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也不敢耽搁,她连忙将长福、长昭抱到自己的小舟上,然后一行人不顾头顶毒辣的太阳,连忙划动小舟往岸边赶。
在登岸以后,众人连水都不没空喝,连忙坐上接应的马车往皇城魏国公府赶
直到坐上马车后,沈长和才敢推开马车门,将脑袋探出去追问:“王麽麽,府里可是发生什么事情?”
王麽麽看了一眼赶车的护卫,又看看左右两边跟随的奴仆,她含糊地说道:“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三少爷被锦衣卫抓走了。”
沈长静一听,她的脸色大变,连忙问道:“王麽麽,我爹爹、我爹爹怎么了?他怎么会被锦衣卫抓走呢?”
“长静小姐,你先别急,国公爷也在疏通关系。”王麽麽压低了声音,“外头不是好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府再说。”
沈长静看着马车已经出了农庄到了乡道,看着乡道两边行走的农夫她按下心里的慌乱,跟着大姐姐一起坐回马车。
“静丫头,你别乱想,会没事的。”
杏娘与沈长和先后宽慰。
但沈长静脑子很乱,她也只能够露出苍白的笑容,点点头然后就不吭声了。
似乎是察觉到马车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向来闹腾的沈长福姐弟都安静下来,他们坐在杏娘的两边,一人拉着杏娘的一只手,默默地抱着她的手臂不吭声。
杏娘与沈长和都知道沈长静难受,所以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说再多,也都是空话。
沈熙书被抓了?
杏娘靠在马车壁上,脑海里翻涌着上一世的记忆,想要找寻更多的线索,但终究是徒劳的。
她的上一世是真的太闭塞了,在魏国公府深居浅出,只是隐约记得大事发生以后,三伯哥确实是被抓进去了一段时间。
约莫十天就放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人跟她说,府里更是严禁议论。
议论者,要么被处死了要么被发卖了。
八月初大皇子倒台。
十月十六,景泰帝病逝,国之大丧。
三皇子以天代月,二十七天后,在十一月十三正式登基为帝。
十二月初五,三房一脉都被赶去了西北。
次年正月初一,改国号为元顺。
杏娘越仔细推敲脑子越乱,她好像抓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抓到。
为什么锦衣卫要抓沈熙书?
沈熙书他只是一个镖师,他又不是官员,抓他有什么意义?
说破天了去,他也只能够称得上大皇子这个秦王的幕僚。
秦王是八月初一定的贪污罪啊,所以现在抓沈熙书干嘛?
莫非锦衣卫现在就查出秦王贪污了?
抓沈熙书嗯,是他手里有贪污的账簿?
沈熙书因为交出了证账簿,所以才格外恩赦出了大狱?
“四婶?”
“阿娘?”
杏娘被一阵推搡的力道拉回了神志,她回过神来看着三个孩子,有些惊讶:“长静呢?怎么马车里就只剩下你们了?”
“四婶,我们已经到府里了,长静她去祖父那里了。”
杏娘有些窘迫,怎么就到府里了?
往日规矩森严的魏国公府今日也变得人人自危,杏娘他们从后门拐进四进院时,已经发现好些仆从跟游魂似的晃荡,连平日里的问安都忘记了。
杏娘几人也没空管他们,因为他们国公府旁边的兵部尚书府已经被抄,家眷连带着奴仆们都被一块下了大狱
所以杏娘他们清楚这些仆从是在害怕,毕竟,沈熙书是在府里当众被锦衣卫逮走的。
“四婶,别怕。”沈长和骄傲地挺胸,“我爹爹还跟着陛下呢!只要我爹爹还在,我们国公府绝对不会被连累。”
杏娘清楚事情的走向,她自然不害怕的。
但能被长和安慰到,她是欣慰的,长和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依偎在她怀里害怕的小姑娘了。
“四婶不怕。”
“大姐姐,福儿/昭儿也不怕!”
杏娘他们到达延松院时,不光二房、三房的家眷们都在,就是魏国公的几位姨娘也都在。
徐夫人示意她们落座。
等到杏娘坐下以后,她听到了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场面话——“我们魏国公府行得正、坐得端,绝对不会与贪污腐败扯上关系,老三这事国公爷他们自会疏通关系调查清楚,我们女眷们只要安心在家,莫要生出别的事端,这件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徐夫人眼神凌厉,她扫过姜姨娘,又扫了一眼全场:“若是让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或是看到了什么不该见的歪门邪道法子,本夫人绝对不会轻饶了你们!”
果然没有听到线索。
算了,反正这火烧不到自己的身上,又何必想太多。
杏娘不留痕迹看了一眼哭得死去活来的姜姨娘,又看了一眼眼睛红红的柳燕儿,虽然柳燕儿哭得眼眶红红,但从她微微驼背的坐姿杏娘却诡异地察觉到了她的放松?
额,莫非是任务完成了所以放松?
杏娘强迫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有时候知道的太多真不是好事。
在心里叹息一声,最终收敛了思绪放空大脑,开始绞着手里的帕子。
等到听训结束,杏娘与白秋月又好生宽慰了一番柳燕儿,这才各自分离,返回各自的庭院。
七月初十,沈熙之就护送景泰帝去了承德避暑行宫,所以他那边的情况,杏娘也是不得而知的。
按照事情的发展,他应该会在七月底,与金吾卫一起护送病情稍好的景泰帝返回皇城。
“阿娘,那我们还可以去采莲蓬吗?”沈长福放下茶杯,她昂起头看着杏娘,伸出三个手指头,“福儿都还没有玩够,说好了要在农庄里玩五天的,今天都才第三天,阿娘,你还欠我们两天。”
杏娘他们几人是大前天去的千秋荷农庄游玩,所以错过了沈熙书被抓的场景。
“姐姐说得对,阿娘,你还欠我们两天。”徐长昭郑重点头,一脸赞同,“莲子好吃,昭儿还没有吃够。”
杏娘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温柔地笑笑:“阿娘腰有些疼,最近不能够出门了,等你们伯父回来了,让他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那阿娘快些休息,我们不去玩了。”
“阿娘,你要不要请大夫?福儿/昭儿给你去把大夫找来好不好?”
杏娘见糊弄住了两姐弟,又开始编瞎话哄他们
第74章
徐夫人的敲打是有效果的, 从次日开始,魏国公府内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好似沈熙书被抓一事从未发生过。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来到了七月二十八日。
被抓了十天的沈熙书被魏国公接了回来,只是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了,全是伤口鞭痕
杏娘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回了海棠苑。
不管沈熙书是为何被抓的,但她约莫明白为什么魏国公会在大皇子倒台的三个月后才将他赶去西北了。
因为他这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不好好养养, 怕是要死在路上的。
在沈熙书回来的第二日, 沈熙之也护送景泰帝回了燕京
“沈天明, 你回来啦~”
杏娘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在感知到熟悉的体温后, 习惯性转身将腿搭在男人的腰腹上, 然后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眸送上了自己的香吻。
但这一次,她没有等来男人加深这个吻。
因为男人只是蜻蜓点水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背:“嗯,幸幸, 睡吧。”
男人哪一次公差回来, 不都是火急火燎地上交公粮的?
这样的行为很不对劲, 立马就引起了杏娘的警铃大响,她所有的睡意都没了。
杏娘立马睁大了眼睛, 她上手开始主动扒沈熙之的衣裳:“沈天明,我想你了, 我要。”
沈熙之一边扣住她的手腕,一边拒绝:“幸幸别闹,那羊肠衣都没泡, 要是怀孕了,你怎么办?”
沈熙之越是拒绝,杏娘就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按他的惯例,他只会说生下来,我养。
所以杏娘也来了气性,她直接翻身坐到他的腰腹上,含着哭腔:“沈天明,你混蛋,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要是有人了,你就直说,我花幸幸绝对不会跟你拉拉扯扯。”
吧嗒。
温热的眼泪掉落在沈熙之的脖颈上,让他心尖一颤,叹息一声:“幸幸,你别哭,我没有。”
“那你就把你的手拿开。”
沈熙之只好松手,任由她开始扒拉自己的衣裳。
杏娘扒开中衣后,本以为会摸到炽热结实的胸膛,却没有想到摸到了层层叠叠的纱布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翻身从床上跳了下去,然后将夜明珠的灯盏罩子拉开。
透过明亮的光线,她清楚地看到了缠在沈熙之胸膛上那一圈纱布,瞬间就红了眼眶:“天明,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沈熙之就知道会这样,早知道就不该来了。
应该养好了再来,但他还是没能够抵抗自己心里的念想,想来抱抱她。
也正是这样,他才会挨到子时三刻摸到海棠苑来。
本以为能趁着她睡意正足之时糊弄过去,但这小狐狸的警觉会这么高。
“过来,别哭了。”沈熙之起身,将站在床边的妇人拉到怀里,轻轻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水,“都过去了,我都快要好了。”
“肯定很疼吧?”杏娘想想自己脚崴了都疼,在胸口上划拉一下,怎么会不疼?怪不得他“对不起,天明,我还误会你。”
“不疼,真的不疼,早些年在战场上,那蛮族的长枪一枪捅穿我的后背,我都不疼,更何况只是被划拉了一刀呢?”沈熙之将人抱到床上,亲了亲她的眼睛,“不许哭了,你哭,我才疼,都快疼死了。”
“混蛋,你又哄我。你又不是铁做的,是活生生的人,被砍一刀怎么会不疼?”杏娘扬起拳头本来想给他一拳头的,但扬到半空中想起他受伤的地方,只能够收了回来,然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沈熙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背放在嘴边亲了亲:“傻幸幸,你要是知道我挨着一刀的价值,你就知道挨得有多值了。”
那可是一刀保住了他们沈家上下老小。
他知道大皇子梦寐以求的就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但是他没有想到这蠢货不但心狠还野心大!
竟然将一滴致命的鸩酒换成了砒霜,竟然妄图下毒后还想顺位继承皇位,逼得景泰帝写传位诏书
沈熙之真是无语至极。
按照沈熙之最开始的计划,就是大皇子毒杀景泰帝后,自己立刻与金玉川联手以清君侧的名义斩杀大皇子,再扶持三皇子上位。
但被大皇子这么一折腾,他只能够挺身而出,利用自己的身体为景泰帝挡下大皇子迎面砍下来的一刀,然后呼喊金玉川传太医开始抢救
沈熙之想到七月十六日那场宴席站位,他与金玉川站在紫竹轩的外面,大皇子秦王、德妃以及景泰帝坐在紫竹轩的内厅,外厅站着景泰帝心腹新任金吾后卫指挥使以及大太监李正。
金吾后卫新任指挥使乃是秦王妃表舅父的结拜兄弟,所以早已经被秦王买通;而大太监李正只爱钱,也被德妃买通。
秦王会选择七月十六动手,是因为七月十六是他的生辰,当日紫竹轩中的佳肴都是德妃亲手做得
德妃是跟着景泰帝潜邸上来的,所以多年情分还是值一点面子的,故而在推杯换盏间也是最容易得手的。
当秦王借着生辰敬酒时,就将德妃手里沾着毒的酒倒给了景泰帝。
之所以事先没有查出毒,是毒藏在了德妃手指的丹蔻中。
景泰帝做初一,他做十五。
景泰帝要坏了他魏国公的根,那他就要看看景泰帝在大皇子心里倒底有多重?
毒杀景泰帝这条计策是沈熙书献上去的。
至于沈熙书是怎么会想到这个?那自然是柳氏的枕头风吹得好。
柳燕儿在“小产”后,就养了一只狸奴,但她的狸奴误食鸩酒死了。她就哭哭啼啼地抱着狸奴去沈熙书那里求安慰。
至于沈熙书是如何得到的启发,又如何游说的大皇子,沈熙之他不得而知。
沈熙之他只知他在意识到不对劲后,就立马冲进了紫竹轩,替口吐白沫、意识渐渐昏迷的景泰帝挡下了秦王那得不到诏书暴怒发狂的一刀。
这一刀放大了他沈熙之的忠心,也保全了沈家上下的小命。
参与谋逆大罪的一党,确实会落得个满门抄家的下场。
但二皇子被圈禁,大皇子又废了。
景泰帝只剩下两个皇子,贤郡王秦钧以及不满十岁的四皇子。为了大景的将来,沈熙之清楚景泰帝大概率会扶持贤郡王上位,因为不知事的幼子上位,权利怕是要被这帮虎视眈眈的臣子给吞噬殆尽。
沈家是贤郡王天然的拥护者,念在自己的救命之恩,景泰帝也只能够捏着鼻子摁下这桩毒杀案。
事实也如沈熙之料想那般,景泰帝醒来以后,只是让人将大皇子暂时圈禁,然后放出了自己急症病倒的消息
又一桩皇子造反案,要脸的景泰帝怎么会让皇城人人皆知?
行宫里知道内情的人已经处置的差不多了。
沈熙之想起现在病歪歪躺在龙床上的帝王,再想想太医说的时日无多
他的心里就泛起一丝冷笑,天家无情,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子杀父、父杀子。
挨刀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莫非,行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杏娘心中大惊,她试探性地问道:“天明,你这是替陛下挡的刀吗?”
沈熙之笑而不语,他只是亲亲她的脸颊:“乖,该睡了。”
杏娘知道自己问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但她知道这个狗是不可能继续跟她说了,所以也只能够压下自己心中的问题,乖乖点头:“嗯,好。”
接下来的事情,如杏娘前世知道的那样。
八月初一,大皇子贪污皇陵修建费被处死,大皇子一脉倒台。
同时,三皇子秦钧被册封为皇太子。
在秦钧被册封皇太子的第五天,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家有意让长和为太子侧妃。
杏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上辈子完全没有发生的事情,因为上辈子长和丫头的腿是瘸的,沈贵妃自然不会让一个跛子成为自己儿子的侧妃。
杏娘绞着手里的帕子,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长和为侧妃?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皇太子的正妃人选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吧?
所以这是有意打压武官抬高文官吗?
“杏娘,你可愿帮母亲这个忙?”
杏娘听到徐夫人的话,立马回了神,她咬着嘴唇:“母亲,杏娘不愿意。长和是我们沈家娇贵明艳的明珠,让她为侧妃,杏娘心里不舒服。你若非要让杏娘去游说,那你还不如杀了杏娘。”
徐夫人看到愤愤不平的杏娘,又想到宫里孤立无援的女儿,心里绞痛,她的女儿已经进入了那宫门,她怎么愿意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孙女送入宫门?
“唉。”徐夫人叹息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母亲,大哥可是知道这件事?”杏娘看出了徐夫人的为难,所以她起身走到徐夫人跟前蹲下,“大哥有多么宠爱长和,你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让长和入宫做那争风吃醋的嫔妃?”
徐夫人眼里含着一丝悲戚:“但这是陛下的旨意,贵妃娘娘她只是将意思带给了我啊。”
第75章
沈长和听着卧室内祖母悲戚的声音, 看着四婶愤愤不平的神色,她收回了自己的脚, 轻手轻脚地离开正屋。
走至正屋门口,她眼里露出一抹倔强,让她屈服?
做梦去吧!
她才不是四婶,为了什么狗屁家族荣誉屈服!
爹爹说了,自己是他最肆意的明珠,应该活得热烈快活。
最终杏娘和徐夫人还是谈崩了。
她绝对不会让长和为侧妃的!
若是皇家真心求娶,那就应该拿出诚心来, 让她们长和风风光光地成为太子妃, 将来母仪天下。
“母亲, 我不答应。”杏娘悲愤站了起来, “侧妃?侧妃再说的好听, 那也只是一个妾!贵妃娘娘受了这些年的委屈不够, 还要我们长和来受吗?!
母亲,长和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她从那么小一点,长成这么明媚英气的姑娘, 你舍得她进去受折磨吗?”
徐夫人哑然。
杏娘看着沉默不语的徐夫人, 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这国公府天塌了还有大哥顶着, 若是他一个男儿都护不住自己女儿的地位,那他这个父亲也是极其失败的!”
徐夫人猛然抬起来头, 她颤抖着手指:“你、你,你疯了!”
“对, 我就是疯了!”杏娘昂起头愤愤道,“反正我绝对不会去开这个口的,母亲, 你要是有脸你就自己去。”
徐夫人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杏娘,气得张了半天口却骂不出来一句话,她知道杏娘是真心疼爱长和的。
但她又何尝愿意让长和吃那么大的亏?
此时,徐夫人都有点埋怨沈贵妃了。
还亏她是长和的姑母,竟然让一个文臣的女儿骑在长和的头上!她们长和这么的矜贵,怎么就比不上一个文臣之女?
窝了一肚子火的杏娘,回到海棠苑都还不高兴,直接将面前极为碍事的椅子一脚踢翻!
皇家!皇家!又是这狗屁皇家!
害了她不够,还要来害长和。
还亏沈熙琴是长和的姑母,怎么有脸来传这个口信的?
为何老天爷这么不开眼?
上辈子让长和因皇家之事跛脚,这辈子要因皇家为妾?
杏娘越想心里就越窝火。
“阿娘,你怎么不开心?是谁惹你生气了吗?”沈长福和弟弟原本在书房里练字的,但听到院里的动静,探出头来才看到阿娘竟然一脚踢翻了椅子。
所以她和弟弟才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听到福儿关切的声音,杏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发火失态了,她连忙露出笑容,轻声说道:“阿娘刚刚在想事情呢,这才不小心碰倒了椅子,阿娘没有生气,福儿你们别担心。”
“明明就是”踢翻的。
沈长福刚想说话,她就被人拉了拉衣袖,回头一看竟然是弟弟在摇头。
徐长昭走上前拉着杏娘的手:“阿娘,你帮我们来磨墨好不好?那墨条太硬了,我和姐姐有点磨不动。姐姐,你说是吧?”
“嗯嗯,对!”沈长福接收到弟弟的暗示,连忙附和。
“好,阿娘给你们磨墨。”
随着清水变黑,墨汁越来越多,杏娘的心也慢慢平静。
她看着乖乖坐在案几两边练字的姐弟,眼里也露出了淡淡笑容,是啊,像自己对徐夫人说的,天塌下来了还有沈熙之顶着,自己烦躁什么呢?
他要是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父亲?
十一月十四,两个孩子就五岁了。
所以按照魏国公府的传统,他们该进学了。
福儿要去东湖院跟着姐姐们读书,昭儿要送去前院家学跟着哥哥们读书。
一想到孩子们这么快就长大了,杏娘又有些惆怅了。
在跟前的时候总觉得他们闹腾,但想想他们要进学了,反而又有些空虚了。都说是孩子离不得母亲,杏娘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母亲离不得孩子
月色清清,人影晃晃。
“幸幸,你瞧瞧我这新衣裳好不好看?”
都火烧眉毛了,还问自己衣裳好不好看?
杏娘听着他的话翻了一个白眼,连身子都不想起更何况是看:“沈天明,你知不知道皇家今日传来的口信?你还问我衣裳好不好看?有你这么当爹爹的吗?”
沈熙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幸幸,你先看看再说嘛。”
杏娘勉为其难地施舍了一个眼神,她看到他穿着一身青素服、戴着乌纱帽、束乌角带,神色有些古怪:“沈天明,你犯罪了?”
“所谓治家不严,这不就罪吗?”
“什么意思?”这葫芦里卖的药,杏娘还真是一下子没有猜到。
“明早你就知道了。”沈熙之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和儿很聪明,也很坚强,她比你们想象得都要强大。”
杏娘知道这狗男人的性子,只要是他不想说的,哪怕你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是半点不说的。
所以杏娘也只得咽下满肚子的问题,缓缓点头:“嗯。”
“幸幸,你也帮我脱一回衣裳好不好?”
杏娘看着张开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笑骂道:“今儿个手残了?”
虽说笑骂,但她也起了身,犹如寻常妇人为外出归来的丈夫宽衣解带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长和小姐离家出走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长和小姐离家出走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长和小姐离家出走了!”
次日卯时三刻,杏娘刚带着长福、长昭走出海棠苑时,就听到了满院奴仆在嚷嚷着沈长和离家出走的事情,看着这些奴仆争相奔走的样子,杏娘的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间,她大概明白沈熙之那句你明早就知道了的意思
这个狗他是要毁了长和的名声吗?
他是疯了吗?
难不成他不知道一个名声对于女子的重要性吗?!
寻常士族家中的女子别说主动离家出走了,就是失踪了,那都要捂着藏着,生怕败坏了家族的名声,他倒好,竟然将这事闹出来,他就不怕日后沈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吗?
但杏娘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狗是要自毁长和的名声,来婉拒皇家的有意赐婚。
寻常人家都要注重女子的名声,更何况皇家呢?若是太子有一位闹过离家出走的侧妃,这传出去天家又还有什么颜面?
同时,杏娘也猜到,长和离家出走一事估计是沈熙之这狗一手诱导的。
看着九月清晨雾蒙蒙的天,杏娘叹息,这狗要怎么面见陛下啊?
“陛下,臣有罪:一是性子卑劣,让臣那不孝女随了臣的根,竟然学会了离家出走;二是治家不严,阖府上下的护卫竟然看不住那不孝女。”沈熙之跪在奢华的龙床前,腰背微弯、向来严肃的脸上此时写满了颓废,“现如今失去那不孝女的踪迹,还请陛下念在臣过往劳苦,能够派遣锦衣卫追捕这不孝女,然后再治臣之罪。”
龙床上那削瘦的中年帝王,看着床前跪着告罪的臣子,眼里竟然闪现了一丝冷嘲,口口声声说有罪,说治家不严但若是没有他的允许,他的长女又怎么会拿到他的指挥使令牌连夜开城门出城?
呵,沈熙之啊沈熙之。
看来往日是自己小瞧了这条狗!
以前以为他是自己身边最听话最懂事的狗,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条伪装的狗罢了!
也是,现在是臣强君弱。
日暮西山的龙已经镇不住这条日益强壮的狗了。
但偏偏这条日暮西山的龙还要指望这条狗去为他守江山。
景泰帝想起往昔的种种,终是自己的狂妄自大才会折损在那个逆子手里!幼子尚小还担不起责,太子虽然贤明但又手段平和,太子需要这条狗给他震慑宵小。
“咳咳。”景泰帝咳嗽两声,嗓音极其的虚弱,“爱卿言之过重,年少轻狂之事也无伤大雅,既然和丫头生性喜好自由不喜规矩束缚,想必她姑母也是能够理解的。待和丫头归来,爱卿你可莫要为难于她。
日后和丫头及笄,她姑母定会亲自给她指一门不束缚她规矩的婆家。”
“谢陛下成全,陛下英明,臣自当辅佐陛下千秋霸业。”
沈熙之叩首跪谢,但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弄,陛下啊,真的不行了,现在都要拉拢他们这些臣子了。
“和儿这么听话这么懂事,她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怎么会让长和正正好偷听到皇家指婚的事情?”
“和儿离家出走了,我们要怎么向皇家要交代啊。”
杏娘走至内室时,她正好听到了徐夫人的喃喃自语,看着披头散发的徐夫人,她脑海里却想到了那个信誓旦旦的狗男人,明明是一对母子,但一个敬畏皇权、一个玩弄皇权。
呵,这或许就是徐家与沈家的区别?
徐家敬畏皇权但已经走向衰败;沈家玩弄皇权但蒸蒸日上。
沈家从上到下,其实骨子里都是玩弄政治的一把好手。从那个坐观钓鱼台的魏国公,再到睥睨纵横官场的沈熙之
杏娘收起自己心中的想法,她走至徐夫人的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母亲,别担心,一切还有大哥顶着呢!皇家既然没有明着下圣旨指婚,那这一切都还有辗转缓和的余地,因为长和她只是个调皮玩闹的小姑娘,她又不是沾着皇亲落跑的皇家媳妇,说不定这还是一桩好事呢!”
徐夫人对上杏娘那清明至极的眼神,她突然开了窍,怪不得那死老头还能够悠哉悠哉坐在荷塘边喂鱼,或许这从最开始就是一场筹谋。
怪不得长和能够偷听到她们的对话,原来这些仆从都被人抽调走了。
还真是她的好丈夫、她的好儿子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用完了
果然春节放假就是一个字也不想码
第76章
杏娘因着白天之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所以在哄完两个孩子睡着以后,她回到东厢房后就靠在床头看游记。
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 立马就看向了声音来源方向:“长和,去哪里了?”
沈熙之打趣道:“都不关心我请罪顺不顺利,果然在你的心目中,长和比我重要。”
杏娘放下手里的游记,她起身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挂至衣桁,这才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长和,她是个没及笄的姑娘, 她能一样吗?她要是出了点呸, 总之, 你这么一弄, 你让她日后怎么许人家?
皇家做事确实是不地道, 但你这个做爹爹的, 不应该为她争取正妃之位吗?怎么能够让她离家出走呢?
现在错过了这皇太子,天底下哪里还有更尊贵的郎君人选?”
沈熙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控诉,也是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揽住了她的腰身, 将她抱到床上:“幸幸, 你日日与长和相处, 难不成你还不知长和的心思吗?”
“什、什么?”杏娘有些迟疑,她一时间竟然没有跟上他的想法。
“长和她的心思不在后宅, 更不在皇家,你认为顶好的婚事她并不喜欢。”沈熙之捧起杏娘的侧脸, 将她的鬓发拨至耳后,“我们长和啊,她最崇拜的对象是秦良玉, 她最渴望的是建功立业,所以她才会日日练习武艺,夜夜苦读兵书。”
杏娘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长和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艰难的道路。
杏娘在心里想了许久,半响她才开口:“长和到底去了哪里?”
“川南。”
杏娘猛然睁大了眼睛,她一把揪住沈熙之的衣领:“沈天明,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川南属于西南吗?而西南如今是大景最乱的 区域之一!你还让长和去那里?!”
杏娘看过不少游记,她怎么会不知道西南的情况?
土汉杂居、土司林立,军政失控,土司强、朝廷弱,这个混蛋怎么敢让长和去川南?他真是疯了。
“幸幸,你淡定了一点,你既然知道西南的情况,那你也应该知道那里的土司制度。”沈熙之很淡定,他扣住杏娘的手,“土司可世袭,当子幼夫死之时,妻可继位,由妻来摄政一方,治理疆土、守卫一方,而这也是长和想走之路。
只有土司一职方可让女性光明正大地施展自己的才能。”
“可是长和才十四岁,她连及笄都未满,你就要让她卷入这场漩涡之中吗?”杏娘攥紧拳头,她知道沈熙之的疯狂,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疯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沈熙之自打知道长女的心思之后,就在为她规划她想走的路。
长和继承了母亲的坚韧之性,她既然想要闯一闯这世界,那自己这个做爹爹的便成全她。
即使她失败了,魏国公府也是她的退路是她的避风港。
杏娘深呼吸一口气,她直直地看向沈熙之:“沈天明,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早就有目标了?”
“咳,倒也没有。”面对杏娘的炯炯目光,沈熙之有些受不住,他微微移开视线,“我只是不经意间在长和耳边提过李唐皇室的李治与女皇。”
李治晚年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他开始让身为皇后的武皇帮他批阅奏折。
后来武皇凭借自己的政治手段,一步步处理政事、在朝堂站稳脚跟,更是弄出了“二圣临朝”之事。
沈熙之的话让杏娘明白,他是想要长和学习这事的一个点,那就是找一个病秧子土司或是继承人
沈熙之他真的是个狗!
杏娘面对他这个狗,真的无可奈何,最终捶了一拳头他的胸口:“要是长和我会恨死你的。”
“有人跟着的,你别担心,我也想她过得开心肆意。”
“嗯。”
长和这事了解清楚后,杏娘这才敷衍地问道:“天明,你今日告罪可还顺利?”
沈熙之反手扯下帐子,将人覆了下去,嗓音沙哑:“一点诚意都没有,把爷伺候高兴了,爷告诉你。”
杏娘对上男人那欲色的眸子,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你伤口养好了吗?”
“已经愈合,但大动作还需要你自己来。”
“哼,想得美。”
“幸幸,你就疼疼我好不好?”
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脖颈蹭来蹭去,杏娘终究是没有扛住这么大个汉子黏糊糊地撒娇,所以就应承了他
一夜自食其力,这使得杏娘次日腰肢微微的发软,拖着酸软的双腿飘忽地去了延松院。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事,她出力也好/不出力也罢,发虚的总是她?
酷热的八月一过,转眼驶入金秋九月。
九月的秋老虎一过,步入了秋高气爽的十月。
十月一到,杏娘就在数着日子,她在想景泰帝会不会如上一世那样在十月十六日病逝?
沈熙之愈来愈晚下值、夜里越来越强烈的索要,无一不在向杏娘证明,景泰帝真的不行了
国之大丧,百日内禁娱乐、婚嫁,所以这房事就想都别想。
一切都如杏娘所想那般,景泰帝在过完四十六岁生辰的第六天夜里驾崩了!
咚!
当皇宫内的丧钟响起,杏娘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她知道大行皇帝去了。
她伸手一摸床榻,夜里沈熙之果然没有回来。
皇宫内的丧钟一停,燕京城内的寺庙/道观立刻开始响钟。
咚咚咚。
低沉连绵不停的钟声,让魏国公府上下立马进入警戒线内,全府上下在徐夫人的指挥下开始披麻戴孝,门头牌匾也都挂上素缟,阖府上下都开始清理有逾越礼制的物品。
杏娘也是立马起床,她指挥丫头们将花厅礼的花灯都取下来,红灯笼一律改成素白灯笼
她这边刚布置完,她就接到徐夫人的口信——徐夫人让她与白秋月暂时接管府里的大小事务,徐夫人自己则是要与魏国公入皇城去哭丧
大景丧规:在京文武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必去入宫哭丧。
在魏国公府符合这一规定的只有徐夫人。
看着徐夫人一身素缟摸着夜色去宫里哭丧,杏娘心里也有些同情,这可是个体力活。
哭丧三日、除服二十七日。
大行皇帝的皇陵早已经修建完毕,所以在停灵二十七天后,直接移入殡宫。
在十一月十三日,新帝登基后,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于十一月十八日一路发丧天寿山皇陵
吉日一早,百官、军民、宗室、命妇沿路哭送。
一直到出皇城,最后由锦衣卫、禁卫军沿路清道护送
杏娘一身素缟混迹在人群中,她看着作为被新帝点为送葬总指挥的沈熙之,心里清楚等他回来,魏国公府的爵位就变成世袭罔替了。
呜呜呜~
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哭泣声,杏娘收回思绪,跟着人群哭丧,直到那蜿蜒威武的丧队完全消失,她才看向徐夫人她们这些家眷。
“母亲,我来扶你。”杏娘注意到徐夫人颤抖的双腿,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侧目看着她削瘦一圈的脸庞,暗自感叹,这丧事真是折磨人。
徐夫人将手搭在杏娘的手背上,借着她的力量起身,然后轻声说道:“你还好吗?”
“儿媳年轻,还成。”
杏娘说得好听,只是那微微摇晃的身子将她出卖。
但徐夫人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点头后,就领着魏国公府的家眷们徒步归府。
发丧结束后,整个魏国公府的家眷也是整整缓和了三日才调整过来。
十一月二十二日,送葬结束的沈熙之归府。
同时,新帝加封魏国公府世袭罔替的圣旨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熙之奉祀山陵,护驾有功,忠勤可嘉,勋绩昭然,荣及家人,特晋封魏国公爵位世袭罔替,代代承袭
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熙之护大行皇帝入葬有功特升迁为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加封正二品骠骑将军
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熙棋清剿叛贼有功特升起为从四品锦衣卫北镇府使荣及家眷,其夫人白氏贤明功劳,特意四品恭人
钦此。
三道圣旨下来,让沈家众人喜笑颜开。
“臣沈春山,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沈熙之,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国公府上下一派欢喜,在沈春山、沈熙之、沈熙棋父子送别宣旨的公公后,徐夫人当即赏了阖府上下一个月的月例。
大行皇帝入葬后,新帝正式接手朝政,自然也开始加封恩赏群臣。
与上辈子不同,这一世杏娘的爹爹和哥哥们竟然升迁了!
她爹爹直接从四品祭酒升迁为正三品礼部侍郎,她哥哥也从五品侍读升迁到吏部做了郎中,就连她的二哥也从小小庶吉士升迁成了正七品编修。
杏娘收到家里传来的书信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是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发生的事情,但这辈子却发生了
变数是什么?
变数就是荣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沈熙之!
这个男人从京卫指挥使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成为新帝最亲近的心腹大臣。
而与他有子嗣的自己,使得花家天然的与他绑在一起。
杏娘将手里的书信烧毁,她的睫毛微颤,内心大动,这真的是权利的肆意啊!
皇恩浩荡,荣宠加身。
自己真的走到他的心尖里去了。
第77章
新皇登基后, 沈贵妃也立即晋升为沈太后。
在这一刻,沈家的权势达到顶峰。
杏娘看着夜空中绽放绚丽的烟花, 眼里露出一抹笑容,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圣旨终于下来,爹爹也趁机将林洁姐在浣衣局的妹妹给疏通出来了。
他们花家也算是全了过往与林家的情谊,以后便是各自安好。
“怎么还不睡?”
杏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心地小跑扑了上去:“等你呀。”
沈熙之接住扑过来的杏娘,眼里含着一丝笑意:“接到你阿娘的书信了?”
“嗯!”杏娘踮起脚尖, 她在沈熙之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 天明。”
“傻丫头, 这是补偿给你的。”沈熙之单手捧起她的侧脸, 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眉骨, 眼里流露出一抹愧疚。
二弟媳都能够因为二弟的功绩而被册封诰命夫人,但她却享受不到自己的荣耀故而自己能够做得,也只有提携一下花家。
花家是清流人家,从来不站队, 故而花家父子勤勤恳恳多年也没有什么出头的契机, 自己现在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 让他们有个出头的机会。
日后是龙是虫,也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自己已经给他们推到实权的职位。
杏娘摇头:“天明,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愧疚。我真的很谢谢你, 我无以为报。”
沈熙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眼里露出一抹肆意的欲望:“那不如今夜好好疼疼我。”
炽热的眼神总是让人难以抵挡,杏娘脸颊绯红, 轻声“嗯”了一句。
乖顺的小狐狸,让沈熙之的内心得到大大的满足。
一夜缠绵,已是次日。
“阿娘,阿娘,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清晨浓雾不散,杏娘怔怔地看着空旷的延松院,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不觉长和离家已有三个多月了,不知道她在川南过得好不好?
长福和长昭看出了杏娘的心事,他们同时抬头看着杏娘,询问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渐渐抹平沈长和离家出走的阴影,现如今延松院的奴仆们都已习惯和小姐不在府里的日子了。
除了亲近的几人,都甚少有人再念叨她。
杏娘收起眼里的惆怅,露出淡淡的微笑:“快了,你们大姐姐会回来的。”
“嗯嗯,我们等大姐姐回来打雪仗!”
寒冬将至,大雪是要落下了。
杏娘转移了话题:“你们快快去看看祖母起没起床,看今日第一个先给祖母问安的是谁?”
长福和长昭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撒丫子就往延松院的正屋里跑:“祖母~”
徐夫人早早就听到了两个孙孙的声音,所以在两个小家伙跑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让杜鹃停止了描眉,转身将两个小家伙抱进了怀里:“哎呦呦,祖母的乖孙孙哦,这么早起来冷不冷呀?”
“祖母,福儿不冷!福儿穿了厚厚的袄子!祖母冷不冷呀?”
“姑祖母,昭儿也不冷!昭儿一想到能够见到姑祖母,昭儿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姑祖母,昨晚上睡不睡得好呀?”
憨厚姐姐、嘴甜弟弟。
“祖母一点也不冷,昨晚上睡得可香了。”徐夫人看着这两个孙孙,就笑了,“我们福儿和昭儿真懂事,听到我们的福儿、昭儿的关心,祖母就通体的欢喜和自在,为了奖励你们,祖母可是专门让厨子做了你们爱吃的水晶饺子哦。”
“祖母英明~”
“昭儿最喜欢姑祖母啦!”
杏娘走进内室时,只见祖孙三人热乎的抱在一起,亲昵地说着贴心话。
自打长和离家出走后,徐夫人为了转移担忧,那是将满腔的情谊都转移到了两个小的的身上
这两个小的也是嘴甜至极,每每都能够哄得徐夫人晕头转向。
当然也是他们的陪伴,让徐夫人慢慢接受了长和离家的事实。
等到徐夫人梳妆完毕,两大两小就一起用了早膳。
在膳后,长福被丫头们送去了东湖院读书,长昭则是被婆子小厮们送去了前院家学读书,杏娘则是与前来请安的白秋月、柳燕儿一同听训。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在十二月初四的午时,杏娘突然听到姜姨娘触怒国公爷的事情
而到下午,杏娘就听到国公爷要将三房一脉赶去西北的消息。
“长静来拜别四婶,长静感谢这些年来四婶的照拂,请四婶受长静一拜。”杏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眼里流露出一抹不舍,该来的还是来了。
若非长静才十岁,她还真想让徐夫人给她定亲留在燕京城。
不过想到要一同去往西北的蔡银凤杏娘叹息一声,也好,长静再也不用承受母女分离之苦了。
这些年来,长静不止一次偷偷溜出府去见她阿娘。
冬日的暮色总是来得那般的快。
杏娘听着窗外那呼啸的寒风,起身将沈长静扶了起来,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若非你年岁还小,四婶真希望能够将你许在燕京。这一别怕是经年不见,四婶只盼着你能够安康长大,日后等你及笄了,再让长福和长昭去西北为你祝贺。”
沈长静听着她温柔絮叨,犹如当年哄着她母女连心之时的宽慰,一时间眼眶通红,哽咽在喉:“嗯。”
“莫哭,此去你也能够与你阿娘团圆,这是好事。”杏娘拿出手帕擦去她眼角的泪花,“物件可都收拾好了?明日几时出发?”
“嗯,婆子们都帮我收捡好了。”沈长静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从姜祖母以及二娘的一些只言片语中,她知道爹爹闯了大祸,他们三房能够活下来都是天大的幸事了所以不能够再奢求其他。
沈长静迅速地调整了情绪,她露出一抹笑容:“明日卯时一刻就出发,四婶可是要来送我?”
“该送送的。”
“阿娘~”
“阿娘!我们回来啦~”
杏娘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奈何两个小祖宗已经下学,所以她又将话咽了回去:“长静,你弟弟妹妹下学了,这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点了,你要不要留下来用晚膳?”
沈长静摇头:“祖母照拂长静这些年,长静离开前想同她吃顿晚膳。”
杏娘知道她嘴里的祖母指的是徐夫人,因为得宠多年的姜姨娘也被一同赶去了西北,所以她也不好挽留,只得将她送至海棠苑门口。
“阿娘,福儿肚子饿了,福儿要吃糕!”
“阿娘,昭儿也要吃糕!吃雪花糕!”
杏娘折返回东厢房时,这两小只就闹着要吃糕点,然后他们就一人挨了一个脑瓜崩:“都要用晚膳了,还吃什么糕?真是找打。”
得了一脑瓜崩,长福和长昭嘿嘿一笑,也不闹着吃糕了,老老实实跟着杏娘去花厅吃晚饭。
读书最是费神,加上两个小的又爱闹腾,他们自是饿得快,所以海棠苑的晚膳会比大厨房的晚膳早上一刻钟,这使得长福、长昭一下学回来就能够用晚膳。
但在吃晚膳以前,杏娘还是让丫头们上了温水,她亲自将两只小花猫脸上的污渍给擦干净了:“你们说说看,读书就读书,作甚将脸上弄得这么多墨汁?”
长福昂着小脸任由杏娘擦脸,嘿嘿一笑,但不说话。
长昭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总不能说夫子教的内容太枯燥,他觉得不好玩所以偷偷摸摸地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乌龟然后被夫子发现,被夫子一戒尺打翻了墨台,脸上被溅了一脸的墨汁。
然后他害怕一个人被阿娘说,才会让下学回来的臭姐姐也抹点墨汁?
“嗯?”杏娘看着长昭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憋好事,所以心里就有了决策。
这两小的开蒙已有两年,练字也有一年,已经能够做到自主研墨,故而不存在墨汁沾手然后涂抹到脸上一事。
“阿娘,我真的饿了!”长昭等到她给自己擦干净脸以后,糊弄地催促。
杏娘倒也没有急着拆穿他,所以暂且放了他一马:“自己洗干净手,我们这就去吃饭。”
“好嘞~”
酸菜鱼、红烧肉、蒸菜扣肉
清炒土豆、苞米炖排骨、清炒黄豆芽
杏娘并不是奢靡浪费之人,所以母子三人一向是五菜一汤,由于两个孩子无肉不欢,所以在荤食上都是偏重些。
膳后,她先是带着两个孩子去给国公爷问安,再带着他们去给徐夫人问好,让两个孩子促进了与祖母祖父的感情交流后,他们这才返回海棠苑。
晚间回来时已经消食,杏娘又安排两个孩子练了半柱香的字,随后安排他们泡澡洗漱。
“阿娘、阿娘,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摇晃的蜡烛下,长福、长昭并排躺在床头,他们眨巴着相似的眼睛看着杏娘,“阿娘,你讲一个故事,我们就睡觉!”
杏娘笑笑,然后躺倒床上,装模做样地翻开一本游记:“咳咳,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读书的小童叫小明。
小明他很聪明,但是呢?他也调皮。
他上课的时候,不跟着夫子读书,就喜欢拿着毛笔画王八”
长昭听到小明回家被他阿娘打了十巴掌屁股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肉嘟嘟的屁股,他知道阿娘什么都知道了。
也知道阿娘这是在警告自己,若是有下一次自己的屁股就要不保了。
长福嘿嘿笑:“阿娘,福儿乖乖,福儿不画王八。”
“奖励我们福儿一个亲亲。”杏娘当即俯身在长福的脸上香了一个,“那我们听完这个不听话的小孩故事,我们就要睡觉咯。”
“嗯嗯,阿娘,明天见。”
“阿娘,明天见。”
杏娘看着两个孩子睡着后,这才吹灭了蜡烛往外走,但是她在起身后,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只见长昭睁开清明的眸子。
长昭压低声音:“阿娘,我再也不画王八了。”
杏娘弯起眼眸,然后转身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昭儿乖。”
腊月初五,三房一脉踩着茫茫飘雪离开了燕京城。
杏娘看着长福手里抱着的金镂白玉蹴鞠,她知道这是长静送给长福的临别礼,不由叹息一声,直到蜿蜒的队伍完全消失,她拉着两个孩子在护卫的护送下返回魏国公府
腊月二十八,十五岁的安庆公主出嫁。
鲜红色的红绸挂满整个燕京城,热热闹闹的送嫁队伍一直从皇城敲锣打鼓直至燕京城外,最后消失在天际。
杏娘看着送嫁队伍消失,她知道属于景泰帝的纪年已经彻底落幕。
除夕那日,杏娘终于收到了沈长和的家书。
第78章
四婶慈鉴:
和在外一切安好, 起居如常,饮食无虞, 请勿挂牵。
自和离别家中,一路往南,远游川南至今停留在川西凉山驻地,此地一切安好和闯荡凉山,无意中救下建昌土司府小姐安氏黎黎,与其结为好友,现如今住其家中
黎之长兄清乃府中少官, 其容俊逸、体弱偏虚, 年长和五岁也。清之雅兴, 不耻下问, 知和之汉族, 时常与和论汉族之文化
自别家乡, 和当日夜思念婶婶。家中大小事务,还劳婶婶操劳,和远在异乡不能侍奉左右,心甚愧疚。
惟愿婶婶宽心安康, 保重身体, 寒暖添衣, 常德安康。
和在外自当谨慎立身,勤勉自矜, 不负婶婶教诲。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
和诚心叩安。
厚厚的五页家书看完, 杏娘心中的焦躁总算是稍减许多,对于长和的近况以及未来的走向也有了大概预估。
川西建昌土司府,统领西昌、德昌木里一带, 主要面临的少数民族是彝族,因开国初期有大将大破月鲁帖木儿一事,目前的建昌也算是西南地区稍微安全的地方。
而从长和的家书中来看,建昌土司安忠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年纪已老迈,但膝下儿女稍弱,儿体虚实乃病秧子,女则是年幼不足十岁,部下却是身强体壮蠢蠢欲动,所以造成了主弱兵强的局面。
杏娘合上书信,她将书信放回匣合之中,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但也充斥着希冀,因为她知道这就是长和的目标。
长和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土司府下蠢蠢欲动的卫兵以及四周不安分的黑彝族,但庆幸的是安清对于推行汉化十分积极。
愿她的长和能够实现心中所想。
“阿娘!”
“阿娘!”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屋外闯了进来,他们伸出通红的小手牵住杏娘的手,相似的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们堆了好多好多雪人哦,你快快随我们去瞧瞧。”
冰凉的小手贴上来那一刻,杏娘被冻得直接打了个激灵,她差点就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回来,真的是太冰了!!
这两个小祖宗到底玩了多久的雪??
但是看到他们灿烂的笑容,杏娘又忍了下来,拉着他们走到炭盆前:“福儿、昭儿,你们先烤上一会儿,等到你们通红的小手暖和起来,我们再去看你们堆着的雪人。”
肥嘟嘟的小手伸到炭盆上那一刻,杏娘都看到了他们小手上冒起的青烟:
“哇,阿娘,我的手都冒烟了嘞~”
“哈哈哈,阿娘,你瞧瞧我的衣袖也在冒烟~我和姐姐学会了变戏法!”
杏娘:
变个鬼戏法,这肯定衣裳和裤子也都湿了!
而她走上一摸,果然如此,棉裤、冬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瞧着炭盆前浑身冒烟的这两个小祖宗,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看雪人?
直接将他们提溜进了耳房洗头洗澡!
杏娘将长福的头发洗完以后,就用棉布将她的头发包好放到澡桶里,然后绕至屏风前开始给长昭洗头。
现如今孩子已经有五岁,也开始知事了,所以两个孩子不能够在共用澡桶,便是沐浴都得用屏风隔开。
等明年满六岁,两人就必须要分房而睡。
其实今年已经尝试让他们分房睡,但效果不大好,每每一分开,睡习惯了的两人总是半夜惊醒,闹着要找姐姐/弟弟。
“阿娘,大姐姐/静姐姐怎么都不回来过除夕?”长福看着给弟弟洗头的阿娘,心里满肚子的疑问。
大姐姐不在、静姐姐不在,就连大哥哥不在、二哥哥他们也不在,现在府里就只剩下她、长昭、安哥哥、清姐姐了,一点也不好玩。
唉,安哥哥只知道读书,清姐姐呢?又风寒病了。
所以今日除夕,她与弟弟去给长辈们拜完年以后,就只能够堆雪人了。
想想以前,大姐姐大哥哥他们在的时候,还可以一起打雪仗、放烟花炮竹,他们两个在打雪仗没意思,放烟花炮竹阿娘不许。
杏娘将长昭头发上的泡沫洗干净以后,也用棉布将他头发包好,在将他放入澡桶以后匀了两口气才回答:“大姐姐在外面做大事情,等以后功成名就了就会回来与我们福儿团圆。至于静姐姐呢?她阿娘去西北生活了,所以她要与她阿娘去西北团聚,以后就不回来燕京了。”
杏娘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明年六岁定然要让他们自己学着洗头洗澡。虽然这种事情一年里也只有年节给他们洗头洗澡,但孩子大了抱起来也费劲啊!
“那大哥哥、二哥哥也在干大事吗?”阿娘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三房去西北一事,所以臭姐姐不太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长昭他却知道,他从祖母/阿娘/爹爹/祖父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三伯父闯祸了。
长昭眉眼闪烁一下,他看着阿娘轻声道,“大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对,你的大哥哥、二哥哥也在干大事,他们在华远关守卫我们大景的边境,他们是百姓的英雄,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士兵。”杏娘伸手摸了摸长昭的脸庞,俯下身子看向他,“我们昭儿,日后也想像大哥哥他们一样吗?”
长昭摇头:“不想,昭儿想要成为表伯父这样的大官!日常有官兵保护、出门还有马车和轿子坐,昭儿才不想去保护别人!”
“对!福儿也想要有人保护,不想去保护别人!”长福对于弟弟的观点连连点头,“福儿也要做大官!”
杏娘听着他们天真但认真的童言笑了,还真只是看到了人前风光,没有看到人后的努力。
不过她也明确了弟弟的成长方向,昭儿确实可以按文官的方向培养,与她的初衷一致。只是福儿呢?
大景的后宫倒也有女官,但是这些女官多是为皇族后宫服务,不管是尚宫局还是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宫正局,这些都是为后宫服务,无一与社稷挂钩,而且成为女官后还要遵守各种条条框框,又岂是福儿能够吃得消的?
让她将福儿送去皇宫做女官,她也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与其送进去吃苦,还不如让她做个娇娇小姐,日后寻得一如意郎君,成为寻常官家主母日常。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真是至理名言。
杏娘从屏风前走至屏风后,对上长福那灿烂笑容,温柔应答:“好好好,我们福儿日后要好多好多护卫保护,成为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官夫人!”
等到长福、长昭泡澡泡热乎以后,杏娘才给他们擦干净身上的水渍,穿上新冬装袄衣、棉裤,然后送到厢房内让丫头们给他们绞干头发。
而她自己则是让荔枝、香梨伺候她洗头、泡澡
“阿娘,你看你看,这是你!”
“这是大姐姐、二姐姐,这是大伯父、这是祖母”
杏娘刚换上新裁剪的狐皮素缎胆袄,貂皮披风都还没有披上,就听到了两个小祖宗的脚步声,仓促之下她也只得穿了个狐裘比甲从内室出来。
这不,一走出来就被他们拉到了庭院外,然后就看到了一地的小雪人。
圆脑袋、水桶身、再插两根木树枝。
咳,若非他们叽叽咕咕的解释这谁是谁,她还当真分不出来这清一色的小雪人是谁。
杏娘弯起温柔的笑容:“我们福儿和昭儿真厉害,竟然将我们所有人都堆了出来!”
长福挠了挠脖子,有些害羞:“嗐,也没有啦~我和弟弟就没有堆姑祖母。”
“少奶奶,青娟姐姐传报说开始传膳了。”就在母子三人围着小雪人夸夸其谈时,绿叶从庭院外走了进来。
杏娘知道除夕宴要开始了,所以颔首,然后牵着长福、长昭朝着观荷院走去
祝贺、吃宴、看杂耍、听小辈背诗、守岁。
除夕同样的流程,但是品味出不同的乐趣。
杏娘撑着手背,看着中央摇头晃脑背诗的两姐弟,温柔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她的福儿/昭儿是这么的聪慧!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回。
风光人不觉,已著后园梅。”
梳着包包头的两姐弟背完史青的【除夕】后,就嬉笑行礼:“长福/长昭祝贺各位长辈除夕快乐,喜迎新春,来年万事大吉一本万利!”
“好!”
“好好好!”
魏国公带头鼓掌叫好,随后观荷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们长昭/长福真厉害,都会背诗了。”沈熙棋打趣道,“明年你们自己作一首除夕贺岁诗给二伯父听好不好?作诗作好了,二伯父给大大的压岁钱。”
两小只不知天高地厚,连连点头:“好!大大的压岁钱。”
孩童不知羞,引来众人笑。
在这欢快的氛围中,夜空中绽放了绚丽多彩的烟花——咻!
除夕的尾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
正月初一,更改年号的皇榜昭告天下。
众人皆知,新的年号为元顺!当今大景的皇帝为元顺帝。
初一,烧香迎神,吃饮椒柏酒。
家宴结束,杏娘遥遥地与沈熙之对视一眼,就领着两个孩子回了海棠苑
想着明日初二要回娘家,所以杏娘就让两姐弟收拾一下他们自己要带去外祖家把玩观赏的玩具,而她自己则是靠在榻上小歇。
没办法,她的酒有些吃多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阿娘,阿娘,我可以将静姐姐给我的金镂白玉蹴鞠带到外祖家去吗?”
晕晕乎乎中,杏娘听到了长福兴冲冲的声音,她抬眸定睛一看,竟然发现金镂白玉蹴鞠已经凑在了她的面前。
灵动的白玉小狮子在她的眼前摇晃,恍惚中她看到了小狮子的左眼中浮现一个——刘字!
但等她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杏娘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才回答:“当然可以,但是这是静姐姐送给你的临别礼,你得保护好哦。”
“好!”
第79章
热闹充实的日子让杏娘将自己醉酒后看到的“刘”字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元宵节过后,长福、长昭又开始进学, 她无意间在书房里捡到了金镂白玉蹴鞠,她才想起这件事
杏娘核对了一遍账簿,没有问题后,这才合上丢进匣合里。在她起身之时 ,注意到脚边那金色的镂空蹴鞠,杏娘无奈摇头,这个福儿啊, 还真是对什么都是一时新鲜, 过了那个劲后, 那都是随意乱扔。
若是没有记错, 这个金镂白玉蹴鞠是前两日她与昭儿来练字带过来的吧?说是要等练完字, 与弟弟一同观赏把玩, 结果是练完字,两人双双就飞出去打陀螺去了!
杏娘弯腰拾起这蹴鞠,在看到里头的白玉小狮子之后,她恍惚中想起初一那日自己吃酒醉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于是, 杏娘捧着蹴鞠, 自己凑近了观摩里头的白玉小狮子, 但看了好生半响,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要不换个角度?
当时福儿是背对着光将蹴鞠拿给自己看得吧?
杏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这事起了好奇心,但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做了。
当她举起蹴鞠, 让白玉小狮子的眼睛迎着光线那一刻,她果然在它的左眼中看到了一个“刘”字!
刘。
一般只有特殊的物件会雕刻家族姓氏。
杏娘将举酸了的手放了下来,她将蹴鞠放到桌子上, 看着这造型精美、价值不菲的金镂白玉蹴鞠,她脑海里又想起了长静当初的那一句话——她刚收到她爹爹送来的金镂白玉蹴鞠时,那里头的白玉小狮子是香的!
香香的小狮子是在第三年不香的。
香的、香的。
所以这是制香手艺吗?
莫名的,杏娘又想起了制香手艺高超的柳燕儿
“刘”、柳,这会有联系吗?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长静收到金镂白玉蹴鞠的时候才三岁,她现在都快十一岁了,事情也将近过了八年。
一时间杏娘的脑子很乱,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深挖这个秘密的心思。
想要挖出这个秘密,或许可以从蹴鞠的来历查起?
杏娘从书房里走出来,她看到端着糕点从小厨房走出来的荔枝,朝着她招招手。
荔枝立马意会,她加快了步子,跟着杏娘走入了东厢房内,然后将刚出炉的雪花糕摆放在她的跟前,并且沏上马奶茶:“少奶奶,您可有事吩咐?”
杏娘饮了一口热乎的马奶茶,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在长静身边伺候的仆从可还有谁在国公府中?”
荔枝仔细回想了一番,静小姐离开时好像只将她身边的四个一等丫头和奶麽麽带走了,余下的丫头们都没有走。
“少奶奶,除了奶麽麽和一等丫头静小姐带走了,余下的仆从都还留在府里。”
“那剩下的人里面,有谁同长静关系最为亲近?”
荔枝不知道少奶奶为什么突然就盘查起静小姐身边的事情了,但她还是如实相告:“应该是训诫麽麽秀禾与静小姐更为亲近。秀禾是长静奶麽麽的女儿,之所以没有跟着静小姐走,是秀禾嫁给了花草园管事的儿子。”
奶娘女儿?
杏娘点头:“那如今秀禾在那里当差?”
“静小姐离开后,秀禾托了关系,现在在花草园里做了个浇水丫头的粗使活。”
“你且去将她请过来,就说我们院里想养些花花草草,让她来走一趟。”
“是!”
杏娘如今说话的分量自是不用说的,荔枝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就带回来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妇人,面色红润、身形丰韵。
“奴秀禾见过四少奶奶,请四少奶奶安。”
“起来吧。”杏娘看向荔枝,“还不速速给你秀禾姐姐搬个座位过来?”
“哎,奴婢这就搬来。”
虽说杏娘很客气,但秀禾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只是半个屁股坐在圆墩上,然后低眉垂目。
杏娘先是关心地询问了一番秀禾在花草园习不习惯,而后才将话题拐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上:“其实今儿个将你请过来的,也非花草上的事情,而是关于金镂白玉蹴鞠的事情。
这蹴鞠长静临别前赠送给长福,但是这丫头性子皮,不小心将外头的金镂给弄刮丝了,现如今京中的工匠都不敢修补,所以我想问问你可知这金镂白玉蹴鞠的来历?我这边好安排人送过去维修。”
秀禾闻言恍然,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说道:“若是奴没有记错,这金镂白玉蹴鞠应该是来自粤地莞洲,莞洲莞香闻名于大景,这金镂白玉蹴鞠中的白玉狮子便是用莞香工艺熏陶的。”
莞香?
粤地。
粤地莞洲的莞香确实出名,同时那里的匪患也出名,海匪流蹿、倭寇抢掠,着实也是大景朝廷头痛的一个点。
杏娘控制不住自己涣散的思绪,索性与秀禾闲聊几句,给了她一两赏钱就让她离开了。
“阿娘!”
“阿娘!”
听着一前一后两道童声,杏娘看看天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确实也该用午膳了。
起身将长福、长昭迎了进花厅,待用过午膳后,又让他们小歇午睡一刻钟,这才送他们去继续进学。
先送了长昭去前院,而后送了长福去东湖院,然后再折返去延松院。
这有了孩子后,时间着实过得快,因为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放在他们身上。
“来了?”
杏娘抿嘴一笑,自然地坐到徐夫人的对面,执白棋落下:“母亲,久等了。”
今儿个清晨约得下棋,因着长福今日上午绘画时颜料染了袄裙,所以她睡醒后洗澡换衣裳耽搁了点时间。
徐夫人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字,慢悠悠地说道:“刚刚好,我也才忙完。杏娘,前两日你说让我给你寻个宫里的礼仪麽麽来,已经寻来了,这麽麽是自梳女,她的家世还算清白,家中也只剩下亡兄留下来的一个侄儿,你可要见见?”
“好。”
徐夫人已经猜到她的用意,所以在下了三子后,叹息一声:“福儿还小,何必这般早调教她的礼仪?”
“母亲,杏娘就福儿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她远嫁,只想在京中给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让她做个当家主母、过得安康自在。”
徐夫人知道她是怕福儿重复和儿的老路,一时间也确实无话可说。
她知道,是自己将和儿养得男儿化了!
想想和儿年前的家书,她只盼她能够如愿以偿。
今年八月和儿就十五了。
来年八月及笄,她希望和儿能够回来。
“也罢。”徐夫人退步了,她轻声道,“只是福儿年岁还小,莫让她累到。”
“等入夏后,晚膳后让麽麽规训规训她的仪容仪态,不会耽搁她白日里的功课。”
等福儿七岁后,自己再给她安排音律课,一点一点来,让她慢慢适应。
距离入夏还有几个月,倒也能够让福儿适应。
“反正福儿是你的女儿,这些你自己看着来就是。”徐夫人闻言,心中倒也安心了下来,不能够让她宝贝孙女累着。
“母亲,三伯哥之前经营的云门镖行可是兑出去了?”
徐夫人手指一顿,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娘:“老三走后,这产业由你公爹做主交给老大去管理了,目前算是公产了,莫非你有兴趣经营?”
杏娘羞涩一笑:“这镖行打打杀杀的,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去经营?只是我还在家中时,听闻粤地刘家的制香手艺名天下,所以我想让镖行走镖时给我带些女儿香回来,让我也问问这闻名天下的莞香究竟有何高明之处。”
“刘家?”徐夫人的眉头一蹙,随后说道,“你说的可是莞洲刘家?”
所以当真有刘家吗?
杏娘这话自然也是瞎说的,她哪里知道什么刘家不刘家的?
只是她想到白玉狮子眼中的那个刘字,所以顺势盲猜了一波。
杏娘找补道:“母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莞洲的,因为这女儿香我也是听我幼时手帕交所说的,她父亲在粤地做地方县令,她说她家里熏的女儿香是从粤地来的,然后主家姓刘,这味道好闻。”
徐夫人眼里流露出一抹惋惜:“刘家的女儿香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不管是线香、卧香、盘香又或是香丸、香膏那都是闻名于天下的,只可惜啊,八年前吧?应该是景泰十一年四月刘家就覆灭了,满门三十口都被海匪给屠戮了。”
海匪?
杏娘手指一抖,手中的棋子就掉落在了棋盘上,她的脸色有些点苍白:“那还真是惨。”
“确实是惨,满门上下不留一个活口,着实是惨烈,传承都灭绝了。”
景泰十一年四月?
要是杏娘没有记错的话,长静是景泰十一年三月满的三岁生辰。
所以刘家灭门是在她生辰一个月后发生的。
既然是海匪所为,那这件事情的线索就断了。
或许自己的猜想是假的,这金镂白玉蹴鞠真的是三伯哥光明正大买回来的
“嗯、左边重点。”
“沈天明,你今儿没吃晚饭呀?”
“嗯嗯,就这个力道,舒服~”
沈熙之听着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屁股:“别哼了。”
杏娘仗着自己月事来了,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指使他给自己按揉肩颈腰背,但这狗都拍自己屁股了,她也就见好就收:“好嘛~”
“还酸不?”沈熙之给她按了也有半柱香,自己的手也有些酸了。
杏娘明白了言外之意,所以识趣地转身,殷勤地揉着他的手上:“辛苦我们天明哥哥啦~”
“你呀,就知道哄我。”沈熙之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而后又道,“今儿个福儿怎么哭了?”
“哼,告状的丫头。”杏娘就知道这丫头铁定告状去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我作甚?”
沈熙之轻咳一声,也不大自在:“咳,福儿还小,哪里用得着这么早给她紧箍规矩?”
“我不管,我就福儿这么一个女儿,我定是要好生教导她。莫非你想让福儿像宁王妃那般?”
沈熙之想到那个是非不分的姑母,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他理亏,所以眼神一游离,直接将灯盏的罩子给放了下来:“咳,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杏娘:
真是个混蛋!
第80章
或许是心里憋着气, 又或是心里藏着事,杏娘一下子并没有睡着。
而听着耳边绵长的呼吸声, 她坏心眼地掐了一把沈熙之腰间的软肉:“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沈熙之:
“幸幸,你就是糊弄我,也要走点心好不好?”沈熙之凭着直觉扣住她的手,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无奈,“藏着什么事呢?”
“天明,你知道粤地莞洲的刘家吗?”
黑暗中, 沈熙之睁开了双眼, 他的心里滑过一丝疑虑, 刘家?好好的幸幸怎么突然就提起了刘家?
莫非她知晓了什么?
“是那个被海匪屠戮的制香刘家吗?”
“对!我本想让商队去粤地走商时给我带些刘家的香过来, 今日便与母亲闲聊了几句, 没想成从母亲那里听来了刘家被海匪屠戮满门了的消息。”杏娘胆怯地抱住沈熙之的脖子, 身体有些颤栗,“天明,莞洲那边的海匪都如此猖獗吗?都敢上门来屠戮商户满门幸好我们生活在天子脚下,不然都要被吓死了。”
“海匪猖狂非他们本事有多大, 而是这些海匪与倭寇有牵连。”沈熙之的语气低沉, 眼里也是蓄着杀意, “我们大景的海防力量还需要加强,水军的水性比之倭寇、海匪的差些, 这些该死的畜生又像老鼠一样,只敢远远的挑衅, 我们的红衣大炮又炮轰不了他们。若是能够改进红衣大炮的射程,这些海匪、倭寇也不足为惧!”
“真希望出现一个能够改进红衣大炮射程的能人,这样我们大景就可以将这些匪人打得屁股尿流了。”
“快了, 陛下登基,已经在逐步改善科举内容,从之前的诗经律赋,开始增加算经考核。”沈熙之拍拍她的腰背,宽慰道,“便是对工部官员的选拔也是严厉起来,幸幸,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够让昭儿多学学【九章算术】这些内容。昭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万一学有所成,必定能够流芳百世。”
杏娘心思活络,她重重点头:“好,那还请天明你为昭儿寻一个算术大家!”
“工部左侍郎张之衡乃是能人,为国为民,他是工程水利方面的大家,若是昭儿能得他点拨,那必定是如鱼得水。只可惜”
“可惜什么?”
“他常年出外勤,甚少在燕京,几乎都是奔走在地方解决民生问题,所以想要拜他为师,得做好吃苦准备,因为要跟着他访问各地水利问题。”
“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杏娘下定决心,“若是可以,希望天明你能够使使力,为昭儿引荐。”
“明日我会寻一算经先生上门,先让昭儿跟着他学习算经,若是昭儿能够学得进算经,再想法子引荐也不迟。”
边疆有睿儿他们,他们沈家也确实能够向文官之路进阶了。大景自开国以来,登基的帝王都算得上明君,在他们的统治下,国家也算得上民安了,日后这样下去,武官怕是很难有出头之日。
沈家有爵位,算是给孩子们一个最低保障,只要不混蛋,这辈子也是能吃上皇粮,但于子孙发展来看,得不到实权或重用,也会慢慢衰落
所以必须得跟着改革走。
“好,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能做得也有限,昭儿的学业我都听你安排。”
“幸幸,别如此谦虚,你已经很好了。”
待气氛缓和,杏娘这才拐回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上:“天明,那刘家真的无一活口了吗?真的全被海匪屠戮了?”
“据我所知,刘家有一外出探亲的小女儿活了下来。”
“那她还制香吗?”杏娘找补道,“我想试试刘家的女儿香嘛~”
“行踪全无了,因为在刘家灭门的次日,刘家小女儿探亲的姑妈家也遭了横祸。”沈熙之叹息道,“不知是死是活,便是活下来怕也隐姓埋名了。据当地官府查案判断,很有可能是私仇。
按照当地海匪的形式风格,若是杀人越货,不可能放过周遭的百姓而独杀刘家一脉。”
“天明,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莫非你专门去调查了?”
沈熙之打着哈哈:“这案件过于恶劣,当地官员自然不敢隐瞒,都如数上报了,我自然是从先帝那里听来的。幸幸,我这么忙,哪有空去了解地方上的案件?”
“也是。”
沈熙之打了一哈欠:“幸幸,时间也不早了,睡吧。”
杏娘感觉这个事情也没有再好奇下去的意义了,索性就丢一边吧:“好梦,沈天明。”
“好梦,幸幸。”
沈熙之确定杏娘她真的睡着后,他才合目入睡。
刘家一事确实是私仇,起因是刘家接了莞洲另外一布商的摆件私人定制,而这价值不菲的摆件是布商走商来孝敬海匪的。
但这摆件在交付的前三日,却被一行商的镖师给强行买走了。
无奈之下,刘家只得仿造原本的摆件再做一件送给布商。
但就是这么一个无心之举,却引来了海匪的怒火,屠戮了刘家满门。
当地官员审问布商,为何海匪会大怒?
布商哭着说道——他制作的摆件外观金镂乃是纯金打造,价值连城,因为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雕刻里头的物件,这才让刘家出手帮帮忙,用刘家的玉料雕刻内里的物件并放上熏香,这样才会显得他们商行是诚心孝敬。
但没有想到刘家做事会这么不地道,卖了他的摆件不说还用了掺铜的赤金劣品做了外观金镂,这不但惹了滔天大祸,还害得他们布商行被海匪劫了两艘货船。
沈熙之会知道这么多内情,那是因为当初强买摆件的是沈家老三沈熙书!刘家畏惧燕京国公府的名头,这才将金镂白玉蹴鞠卖给了沈熙书。
当然沈熙书没有被牵连出来,一是屠戮刘家的是海匪,他最多说是行为上不道德;二是背后有他那护犊子的老父亲使了力将此事压下去了。
至于刘家小女儿
自然是改名换姓了!
她不改名换姓,必死无疑。
想要她死的可不止海匪,还有他的老父亲,那个爱惜羽毛的魏国公。
沈熙之也不知道海匪为何对金镂白玉蹴鞠这般的在意,他也曾细细地观摩过,除了烙印着刘家出品“刘”的白玉小狮子,其他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寻常价值不菲的摆件,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当然他也盘问过刘家小女儿,但她也同样不知。
直到他偷龙转凤,将长静丫头手里的真品换出去融了,他才知道真相——那金镂管里竟然藏着密密麻麻的纸条,这些纸条上画着图样,融合起来竟然是他们大景的海防图!
他将图纸交给了景泰帝。
后来景泰帝命锦衣卫顺着这条线索清查下去,才发觉他们南海水师出了叛徒。
里头的一位总兵勾结了海匪。
而海匪又勾结了倭寇。
这个布商则是岛上来的细作!他游走在总兵、海匪、倭寇之间。
布商之所以让刘家雕刻里面的小狮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万一蹴鞠被劫他好推给刘家跑路……
也幸亏沈熙书这恶霸的强买行为,阴差阳错的干成了一件大事,让他们将细作给连根拔起了。
只是可惜没抓住那些滑不溜秋的海匪和倭寇头子。
至于幸幸问刘家小女儿在哪里?
呵,那自然是在为他做事。
只是他不想与幸幸深聊这个问题,因为这事牵连说大不大说也不小,沈家已经从谋逆的罪名中爬了出来,他不想再起一点波澜。
“阿娘~阿娘~福儿最喜欢阿娘了,阿娘你让陈麽麽走好不好?福儿给阿娘亲亲了。”
杏娘一起床,刚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包包头的长福就像一只小蜜蜂一般嗡嗡嗡地围在她的跟前,扯着她的衣袖就扭捏地撒娇。
杏娘只好让梳妆的荔枝停一停,转头看向长福:“为什么呢?福儿你不觉得陈麽麽脸蛋圆圆的,很可爱吗?像不像你最喜欢吃的红苹果?”
长福嘟嘟嘴巴:“福儿不想学规矩,好累好辛苦。福儿看清姐姐就好累,清姐姐每日下学都要跟着训诫麽麽学习半个时辰的规矩,她只有达到要求了,二婶才允许她睡觉,若是没有达到规矩,就要加时练习。”
原来二嫂私下里对孩子的要求也不少。
长安读书那么上进,她只当是孩子自己努力,现在看来二嫂也是两把抓。
长惠入伍、长安从文。
杏娘温柔地引导:“阿娘绝对不会这么对我们福儿,阿娘保证!福儿先同陈麽麽相处相处好不好?若是福儿真的不喜欢陈麽麽,那我们再换一个。就是日后让福儿学习规矩了,我们每日也只练习一刻钟。”
“真的?”
“真的。”昨晚小丫头的脾气就闹得差不多了,今日的态度明显已经软化,所以杏娘加紧给她树立一个目标概念,“福儿,不是以后要做大官太太吗?你看看你祖母,是不是顶顶的官太太?祖母的仪态是不是进退有礼,从来不曾冒冒失失的咋呼?我们福儿啊哪哪都好,只要看齐祖母两三分那就更完美了。
走出魏国公府,必定是有貌又有礼让整个燕京都追捧的世家贵千金。”
长福的眼睛一亮又一亮,最终连连点头:“嗯嗯!福儿一定要做有貌又有礼的贵女千金!”
杏娘暗笑,俯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乖,同弟弟去玩吧,阿娘要梳妆了。”
“好!”
长昭看着被阿娘哄得一愣又一愣的憨姐姐,隐下眼里的笑意,抬起天真又灿烂的笑容:“姐姐姐姐,哇,我们都要多学一门功课了!”
“什么?昭儿,你要学什么?”
“嗯,我要学算经啦!大伯父说的,要给我请一位算经先生。”
说服福儿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如鱼得水了。
陈麽麽是从宫里出来的,当然会看人脸色,自然也懂得如何做人。
不过两三天,就哄得长福敌意全消,甚至主动要跟她学习走路的仪态。
所谓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走路自然也是有专门的规矩。
但陈麽麽有自己的训练标准,一上来自然不会让她从最难的走姿开始,而是让她练习坐姿。
腰杆挺拔、坐像端庄。
只有坐稳了,才能够谈站。
当然陈麽麽知道主家对这个小姐的疼爱,也见不得她吃大罪,所以也不敢拿宫里那套来训长福,只是半哄半教,每日让她坐上一刻钟。
也是这样的温水煮青蛙,反而让长福坚持了下来。
长昭的算经之路也是出奇的顺利,之乎者也的【论语】让他觉得枯燥无味,但一一得一的九九歌倒是让他背得津津有味。
在将九九歌倒背如流之后,他就开始跟着先生学习【九章算术】的卷一方田。
甚至为了接触先生说的内容,他还会央求沈熙之带他去农田观摩水田的面积以及周长
碰上农户插秧,他甚至还会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跟着下田插秧。
这样子倒是逗得沈熙之哈哈大笑。
“幸幸,你是不知道,昭儿在碰上水蛭时,那狼狈逃窜的样子。恨得长上三双腿,周围插秧的农户没有被他吓着,反而是把他自己吓得一个狗啃泥。”
杏娘将头发上的珍珠簪子取下来,妩媚地睨了他一眼:“沈天明,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也不怕打击昭儿的自信心。”——
作者有话说:终于达成全勤成就
3月应该也可以挂上全勤荣誉啦啦啦啦【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