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胡须扎得杏娘十分难受, 她索性揪住他的头发一把将他脑袋薅起来:“你这胡须扎得我难受死了,你别蹭了。”
被薅住头发被迫仰着脑袋的沈熙之:
更难受的应该是我吧?
但他也只能够委屈巴巴地盯着她:“那幸幸, 你给我剃掉胡须好不好?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得有多苦,吃不饱饭、喝不到水,就连澡”都洗不了。
“打住。”杏娘捂住他的嘴,一脸无奈,“我给你剃胡须就是了,你这么废话多干什么?”
“幸幸,你都不心疼我了。”
“我什么时候又不心疼你了?”
“就是现在。”
“闭嘴!”杏娘翻了一个白眼, 将他推到内室的床上坐着, 然后压低声音:“你现在在做贼知不知道?还这么大声, 要是将我娘招来了, 你就完了!”
花府自然不比魏国公府, 为了给这狗男子刮胡子, 杏娘还得自己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打水。
所谓害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杏娘拿着水瓢往盆里舀水之时,她听到了关夫人的声音:“幺儿,大晚上的不睡, 你舀水干什么?”
杏娘身子一抖, 差点将手里的水瓢掉进水缸里去, 她连忙转身胡扯地挤了个笑容:“刚才不小心将墨汁打翻了,所以想要舀点水清洗一下桌子。”
“这么晚了, 怎么还研墨?你房里那两个丫头呢?都死哪里去了?竟然让你这个主子来打水?”关夫人也十分的生气,她轻哼一声, 转身就要去教训丫头们。
杏娘知道阿娘这人极为细心,所以她夜里都会亲自巡视一遍宅院,就是怕哪个丫头婆子忘了熄灭蜡烛、油灯走水。
也正是如此, 细心之人通常心眼也不是很大,万一让她记恨上了丫头,这两个丫头也不好过。
杏娘来花府是没有带静云和钱麽麽的,她将她们留在了怡然堂守宅子,所以在自家娘家用得都是后来采买的丫头,对于这些丫头她不太放心,房中藏男人的事情她当然也不敢透露出去。
杏娘一把挽住阿娘的手臂,悄悄在她耳边呢语:“阿娘,你就饶了她们吧。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今儿个太高兴了,所以就画了一幅画静心,结果不知不觉就画了那人这才失手打翻了砚台,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女儿又怎么会让丫头们来收拾呢?”
关夫人一脸无奈,她让身后的丫头们退开,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杏娘的额头:“你呀,这丫头也是自甘堕落!那沈家老大就这么好?”
“阿娘~”杏娘摇着她的手臂,一脸娇羞。
在将关夫人糊弄过去后,杏娘这才端着木盆、捡了胰子回到听雨轩
合上门的时候,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端着盆走进屋子,本是想要发火的,但她没有想到沈熙之竟然靠着床门柱睡着了。
在刮胡须与让他睡觉之间,杏娘选择了后者。
将木盆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给他脱外衣,只是她的手刚挨到他的衣襟时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沈熙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有些凌厉,但在看清来人后,又反应过来,脸上有些歉意,嗓音极为的沙哑:“抱歉,我。”
杏娘没有生气,她知道他这几个月来肯定过得很辛苦,战场极为的无情,有警惕性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处境很危险,警惕些也是人之常情,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心疼你。”俯身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杏娘温柔地说道,“早些休息,这胡子我们得空了再刮。”
沈熙之摩挲着她的手背,“幸幸,帮我刮了吧。今晚上我不睡在这里,我还得回沈家,明日我还得去请旨上陛下延期婚事。”
杏娘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沈家老三的期服还没有结束,她轻声说道:“陛下一言九鼎,你不怕得罪他吗?”
“陛下是个明君,自然不会让我们沈家被御史弹劾的。”
“好。”
杏娘转身将木盆端了过来,先是用帕子将他的下巴打湿,然后给他的下巴抹上胰子,等到泡沫出现,然后接过沈熙之递来的匕首,轻轻地刮去他下颚上的胡须
沈熙之垂眸,看着妇人白皙的脸庞,心中满是柔情,他的幸幸呐。
灼热的视线烧得杏娘有些不好意思,她手一顿,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肆无忌惮的狗男人:“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看我媳妇,也不可以吗?”
“呸,谁是你媳妇了?不要脸的下流胚子。”
“你。”沈熙之眼神灼热,言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挑逗,“花幸幸,你可是陛下赐给我的宝贝媳妇,我瞧瞧又怎么了?难不成瞧瞧还犯罪了不成?”
杏娘俏脸绯红,这狗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她实在是挨不住这狗男人的眼神了,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狠狠一碾,直到听见他吃痛的吸气声这才心满意足:“该!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定不饶你。”
这是害羞了?
沈熙之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挑逗了,不然自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好嘛好嘛,我不看了就是。”
狭长深邃的眼眸闭上,老老实实地任由她摆弄。
长眉入鬓,鼻若悬胆,再配上这流畅的下颚线,当真能称得上一句面若冠玉。
杏娘本是满肚子的气性,但在看了两眼这狗东西之后,却气消了。
暗哼一声,狗东西倒是会用美男计了。
在心里哼哼唧唧半响,终是抬起手开始刮他右边下巴上的胡须了。匕首不同于剃刀,极其的锋利,所以杏娘刮得时候极为的专注,专注到甚至能够瞧见他脸上的瑕疵。
也正是因为专注,所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沈熙之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的。
等到杏娘将匕首扔进木盆里,拿着棉布来擦拭他下巴上的泡沫时,恰好对上那双泛着柔情的眼眸
沈熙之便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虽不曾言语,但眼中的情丝却说明了千言万语。
杏娘娇哼一声,最终还是将他下巴的泡沫擦拭。
“幸幸,等我。”
等到擦拭完毕,沈熙之扣住她的腰身,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心,而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月影憧憧,枝叶晃晃。
若非木盆中飘荡的胡须以及那把银色的匕首,杏娘只当这是梦一场。
额心的触感,终究是他留下来的余温。
杏娘摸了一下额心,而后将匕首擦拭干净悄悄地收进了衣橱的暗格,转身将木盆里的污水倒入了后院沟渠,确定自己没有留下把柄后这才返回内室休息。
次日,沈太后的懿旨到了。
沈太后言明黄河大水,洪涝使百姓民不聊生,为了哀悼逝去的百姓近来京中严禁婚嫁,所以婚期延至九月十九日。
杏娘欢欢喜喜接旨。
同时她心里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子无过,君无错!
即使有错,那底下也有无数人会给他圆谎兜底。
三月二十日起,杏娘便在家中安心备嫁,空闲时期她就为自己绣盖头、绣喜鞋。
自打听雨轩那一吻后,沈熙之仿佛又变成了正人君子,他再也没有私底下摸来花府,但他会时不时托家里的小内奸长昭带点小玩意,有时候是木雕玫瑰花、有时候是酸了吧唧的情诗,又或是珍珠盘串、耳坠、发簪反正每次杏娘收到,总会怔怔地发呆半响。
然后等到小内奸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将回礼给他。
一条手帕、一个香囊又或是一个荷包
反正长昭每次瞧着爹爹、阿娘那咧开的嘴角,他就觉得自己饱了。唉,他就是个小孩子,谁能够来救救他?
就在长昭这样顿顿饱的日子中,他终于熬到了七月二十三。
七月二十三,魏国公沈春山、魏国公世子沈熙之他们父子带着媒人以及大雁、绸缎、酒水亲自登门来提亲了。
沈春山笑眯眯地开口:“花大人,沈某奉陛下的圣旨,来提亲了。”
花文舟皮笑肉不笑:“臣接旨。”
七月二十四,媒人登门问名。
七月二十六,纳吉合八字,交换庚帖,婚事已定。
八月十五,魏国公府的聘礼到。
与上一次的聘礼相比,这一次的聘礼更为的引人注目:绫罗绸缎、古玩摆件、头面首饰足足十六套、还有一座宅子、一座田庄契子,而光现银就送来了三万两。
额,花文舟再是视金钱如粪土,面对沈家送上来的聘礼,他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就是魏国公世子娶妻的排场吗?
真是大手笔。
杏娘看到聘礼单子的时候,她知道许多东西都是沈熙之从自己私库里添置的。因为她在魏国公府呆过,知道里头的少爷、小姐成婚公中都是有定数的。
上一次才是正常的。
八月二十,魏国公府派人将婚期红贴送来给花府。
花文舟夫妇过目以后,告诉媒人同意了。
因为杏娘已经嫁过一回,所以这一次就省了出阁宴。
九月十九申时三刻,锣鼓喧天的奏乐声响彻花府上下,屋外的天空之上彩霞密布。
沈熙之穿着正红色的喜服笑眯眯地朝着大舅子、小舅子行礼:“大舅子、小舅子,我来接亲了。”
花家大哥冷哼一声:“沈世子,听说你的诗作的不错,不如现场作首迎亲诗如何?”
沈熙之眼里的笑容一收,他看向小内奸长昭。
长昭昂着脑袋东看看天,西看看地,就是不瞧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咳咳,那妹夫我就见笑了。”沈熙之轻咳两声,然后说道。
“话别昔年梦一场,有幸今朝得天意。
奉旨迎亲情依依,恳请佳人共白首。”
这酸掉牙的催妆诗酸得沈家大哥牙齿都要掉了,他揉了揉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摆摆手:“罢了罢了,算你过了。”
沈家二哥也见识了他的不要脸,还得意天,奉命迎亲?呸,不要脸!这不就是摆明了威胁嘛?
罢了罢了,不同这个不要脸的一般见识。
“咳,据说沈世子文武双全,百步穿杨,不如拉开这弓,射一射那石榴树叶子,让我们长长见识怎么样?”
沈熙之笑意盈盈:“恭敬不如从命。”
他上手拿起长弓掂量了一下,然后又拉了拉弓弦,约莫五石。
这个小舅子是会为难人的,不过对于他来说还是小儿科。
搭弓射箭。
——咻!
利箭飞梭,一飞数十米,直接穿过树叶正中邻户的围墙!
“谁他奶奶的射老子的围墙!”
伴随一声暴喝,沈熙之面色一僵,他与沈家二哥面面相觑。
最终是去取箭的藏锋说尽了好话,又塞了好些银子,这才将箭与三片叶子带了回来。
有了这一遭,沈家兄弟也不敢再作幺蛾子了,糊弄地让他过了第三关猜谜,然后就算他过了。
得儿喂!
随着喜庆的唢呐声响起,沈家大哥背着杏娘跨出了大门,他将自己的妹妹再一次送上了花轿。
咚咚锵,咚咚锵!
沈熙之在众人的祝贺声中跨上雪影,然后他朝着岳父岳母等人依次拱手后,在大舅子、小舅子的送亲中,带着自己的宝贝媳妇回府成亲了。
锣鼓喧天的奏乐绕梁三日,在绕着皇城转悠一圈后,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沈家的大门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的传唱,沈熙之与杏娘同时跪下磕头。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热闹的欢呼声中,杏娘在沈熙之的引导下,走进了熟悉的海棠苑。
这一次,这里是他们的婚房。
没有换庭院,二人是商量过的。
因为这里有他们过往相知相伴留下来的无数回忆。
“幸幸,你且休息一会儿,我去外头陪陪客。”
大婚的礼仪,杏娘知道,所以她没有阻止,轻声说道:“嗯。”
在沈熙之离开以后,几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正屋
“阿娘,新婚快乐~”
清脆的声音围绕在杏娘的耳边,她掀起盖头,果然看到了沈长和三姐弟。
向来爽朗的沈长和也有些难为情,她轻声说道:“阿娘,希望你和我爹爹能够长长久久。”
杏娘眼眶有些湿润,她朝着沈长和张开手:“谢谢长和的祝福。”
沈长和上前抱住杏娘:“阿娘,我让丫头们送了些粥食过来,你先垫垫肚子,我们不好多呆,那就先走了。”
“好。”杏娘拍了拍她的背,嗓音十分的温柔。
长福、长昭分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嘻嘻一笑,就跟着沈长和一起离开了婚房。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荔枝、香梨就送来了肉丝粥。
杏娘用过以后,又在她们的服侍下漱了口。
熟悉的环境下,让她天然地放松了下来。
戌时三刻,熟悉而又沉稳的脚步声走入正屋的内室。
哒
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杏娘的心头上,她知道她的夫君来了。
金色的如意杆挑起红盖头,明亮的烛火照耀在杏娘的眼中,她看着面前的新郎官,露出明媚的笑容。
宝贝媳妇笑而不语,这让他心猿意马。
沈熙之按捺着自己躁动的心情,取来了合卺酒。
双手交缠,呼吸相触。
双眸对视,终是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大红被里翻红浪,玉臂枕边邀玉兔,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等到双双共赴云巅之际,杏娘的耳边传来了男人满足的喟叹——“幸幸,我终于娶到你了。”
——【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