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许眠费了很大劲把周烬拖到附近医院,周烬像个大型树懒,那么大那么重,还全程趴在他身上,动都不带动。
这么冷的天,许眠热出一身汗,一看见医生护士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吸吸鼻子求人:“医生您快救救他。”
周烬看着半死不活没生气,医生吓了一跳,生怕人死在这儿,连忙上手想把周烬扒拉下来给他做检查。
扒了一下,没扒动。
周烬脑袋都没动一下,还是死死埋在许眠肩膀上,像死了,僵硬了。
医生:“……”
力气还挺大,看着是没什么事。
“怎,怎么了?他,他还有救吗?”许眠被医生那表情吓到,又开始哆嗦,感觉自己很冷。
半路的时候周烬就没咳嗽了,怕他死了,许眠还特意停下来探他呼吸,那时候周烬还没死。
早知道应该上去阻止周烬跟那个大块头打拳。
周烬是大反派,应该不能死那么快。
周烬还没见到主角呢。
许眠又红着眼睛去摸周烬鼻子,手没碰到鼻子,碰到了周烬嘴巴。
温温热热的,舌头还舔了他指腹。
许眠:“……”
有病啊!!
许眠红着脸一把把周烬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恼羞成怒,“你自己看医生吧,我要走了。”
他把人送到医院已经仁至义尽。
这都是周烬自找的。
许眠一说话,周烬又开始咳嗽,这回脑袋没埋许眠脖子里,只上半身靠在许眠身上压着许眠。
周烬那么大那么重,他一压过来,许眠根本动不了。
许眠人动不了,手还能动,怕周烬把自己咳死,又去轻轻拍周烬后背,一边拍一边瞅旁边的医生,给医生讲述周烬病情:“他,他从刚刚开始就老咳嗽,是不是伤到内脏了啊。”
医生:“……”
“你起来让医生看看。”许眠说着又去哄周烬,声音很轻,生怕把周烬吓到。
没办法。
周烬现在头发很乱面色苍白,嘴边有血嘴唇还发白,看着就很难受。
人在受伤的时候肯定很脆弱。
许眠以前受伤也会很难受,但他又没人能靠,只能靠自己,很难受的时候就睡觉,睡着了就不会难受。
现在周烬又不是一个人。
周烬还能靠他。
他不能自己淋过雨就把周烬的伞撕了也让周烬淋雨。
等周烬看完医生他再走好了。
许眠拍拍周烬后背又摸摸周烬苍白的脸,跟哄孩子似的,“周烬你听话。”
周烬眼皮动了动,低低嗯了声,终于舍得转头看向医生。
医生:“。”
医生面无表情。
周烬断了根肋骨,其他都是皮外伤。
医生给他做完固定,面无表情叮嘱,“下次咳嗽别这么用力,咳多了对骨头恢复不好。”
肋骨断了居然还能咳成那样都不喊一句痛。
“我看你男朋友很担心你,就算你不咳嗽,他也不会走。”医生说着摇摇头,又回头瞅瞅许眠。
周烬不说话,只垂着眼。
他眼神一直在门口的许眠身上,没离开过。
许眠把他带到医院,身上衣服都搞得乱糟糟的,帽子也被搞得东倒西歪压得头发乱糟糟的,口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眼睛现在都还红着。
被子底下,周烬死死用指甲抠住自己手心上的伤。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
他想许眠走,想许眠不管他,这些都是他自找的,许眠不该看见不该管更不该心疼他。
但他又不想许眠走,怕许眠走了就不会回来,怕许眠不要他。
许眠在门口探头探脑好久,终于等到医生出来,连忙追上去问周烬情况。
医生瞅了瞅里面,“你男朋友的伤不重,年纪轻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许眠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板着脸,“他不是我男朋友。”
医生:“?”
许眠很认真地解释,“他是我弟弟。”
他不想被人误会他跟周烬之间的关系。
他跟周烬又没在谈恋爱。
许眠说完偷偷去看周烬。
周烬还在盯着他看,眼睛还红着,上半身没穿衣服绑着固定用的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肚子上那一片,特别明显。
看着很可怜。
肯定也很痛。
许眠突然很心虚。
谁家好人还和弟弟亲嘴和弟弟互相解决生理问题。
好好的男同金主包养文学秒变伪骨科文学。
也不知道周烬听见没有。
不过就算听见也没关系,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侣关系。
伪骨科就伪骨科吧。
许眠理不直气也不壮开始着手周烬住院的事情。
许眠本来想要单人病房,但医院病房紧缺,现在只剩下双人间。
同病房的是个腿骨折的女生,许眠和周烬进去的时候女生正和自己男朋友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怕把人吵醒,许眠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也不跟周烬说话,光指使周烬躺下来睡觉。
他们做了一晚上检查,现在天都亮了。
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周烬一晚上没睡,许眠怕他扛不住,他一躺下去,许眠就给他把被子盖好,都不让周烬自己动手。
周烬垂着眼,往病床边上挪,把床空出来一大块。
许眠:“?”
他刚掖好的被子。
想干嘛!
许眠板着脸又去给周烬压被子,手被一把拉住。
周烬夹了板子行动都很自如,一边拉他手一边掀开被子。
许眠眨眨眼。
周烬就垂眸盯着他看,眼睛红通通的,血色就散了一半,看着很凶很吓人。
但又很可怜。
许眠眼神闪烁了一下,想伸手去捂住周烬眼睛,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去捂,光试图把自己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
服了。
根本抽不出来。
周烬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让我和你睡一张床吗。
许眠眨眨眼又摇摇头,休息了一会儿,又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还是没能抽出来。
周烬力气好大,都把他手腕抓痛了。
许眠抿着唇吸了吸鼻子,眼睛开始泛红。
他不再挣扎也不说话,光盯着周烬看,眼睛里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周烬的脸,只看得见周烬被人打的时候的样子,血从周烬嘴角流出来。
明明现在擦干净了,许眠还是觉得周烬在流血。
许眠死死抿着唇,眼泪开始往下掉,啪嗒啪嗒掉在周烬抓他的手背上,然后滚下来滚在床单上,晕湿了一小片。
周烬手指动了动,力气卸掉一点。
许眠连忙趁机把手抽出来,也不继续给周烬压被子,就在病床边上蹲下来,背着周烬看窗外初升的太阳。
许眠没摘帽子,连整理都没整理,后脑勺那边帽子下面的头发全都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全都乱糟糟的。
周烬指腹摸着床单上的水渍,摸到干,又想去摸许眠头发,想给他把头发抹平。
许眠不应该这么乱糟糟的。
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他好像失去了触碰许眠的资格。
周烬又死死抠住手心的伤口,本来已经快愈合的伤,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冒出血,周烬也不在意。
光盯着许眠的背影看。
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许眠很远。
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远-
许眠忙了一晚上,应该累得倒头就睡,结果现在根本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周烬被打就算了,病房里还没有椅子,蹲在地上蹲得腿都麻了,只能坐在地上。
坐得屁股很疼。
又疼又冷的。
好在许眠以前经常经历这个,虽然原身不习惯,但许眠习惯。
生生熬到护士来给周烬挂水,隔壁床的小情侣也终于醒了,许眠不用继续轻手轻脚,立马爬起来抖抖腿还抖抖脚。
一边抖,一边盯着护士给周烬扎针。
他不看周烬的脸,光看周烬手背,看着针顺利扎进去,才默默松了口气,一声不吭往外走。
“哎你别动啊!针歪了!”护士突然大叫。
周烬脑袋跟着许眠动,手也跟着动。
刚扎进去的针,一动,直接歪了不说,还滋滋往外冒血。
护士头都大了,一手拔针一手让周烬按住针眼。
周烬不仅不接,还去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样子。
脚还没着地,病房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许眠眨眨眼,很茫然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刚出去没走两步,就好像听见护士在喊什么。
周烬速度很快地盖好被子,“没事。”
许眠扒着门哦了声,“我去给你买早饭。”
“好。”周烬伸直被子底下的腿,很配合地伸出另一只手让护士继续扎针。
护士嘴角抽搐:“……”
你最好没事。
许眠买了一堆吃的回来,路上还询问黄毛昨晚事情的后续,还往家人群发了消息,说自己昨晚偷偷跟黄毛出去玩,玩到太晚,直接睡着了,今天也不回家。
黛茜没回消息,许明一向起得很早,直接秒回:【又不回家】
许眠:【猫猫探头探脑.jpg】
许眠很心虚。
他不是去跟黄毛玩,是去找周烬。
但昨晚的事情有点严重,他还跟人打架,还把人脑袋砸破了,还利用了许家少爷的身份。
黛茜和许明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周烬戴面具,没人知道他是谁,酒吧老板估计也不知道。
许眠不想让黛茜和许明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周烬。
许眠知道他们想查肯定能查出来,但又藏着侥幸心理。
只要他不说,黛茜和许明就会装不知道。
大家都在装,他在装,黛茜和许明也在装。
许明:【注意安全】
许眠:【猫猫点头.jpg】
许眠:【好的爸爸】
许眠收了手机往病房走,周烬坐在床上打点滴,隔壁床的小情侣特别安静,安静得有点诡异。
许眠进去,还看见女生很不遮掩地松了口气,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许眠很茫然。
女生连忙摇头又点头,瞅瞅周烬,又瞅瞅许眠。
好好一个漂亮男孩子,怎么找这么凶的对象。
鬼知道刚刚护士走了之后,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那个躺在床上的男生,面色苍白看着跟鬼似的,一动不动盯着门口看,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
她的床靠近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盯着她,以为这人跟她有仇。
她本来想让自己男朋友把帘子拉上,但她男朋友一动,男生就看他男朋友。
好像要杀了她男朋友似的,比之前还吓人。
还不如别动。
怪渗人的,搞得病房里很冷。
她好想报警。
现在许眠一回来,病房温度都回春了。
许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买了一堆吃的,主要是自己想吃,累了一晚上,睡不着,吃点总可以。
他给周烬分了两碗粥,剩下的全是他自己吃。
周烬不说话,光垂着眼盯着许眠的脸看。
许眠嘴里塞了饼,脸颊鼓起来,咀嚼的动作变得很慢。
他又不是瞎子。
周烬盯他盯那么明显,瞎子都能感觉到。
许眠装看不见。
他又不是饭,周烬看他干什么,看他能填饱肚子吗。
许眠板着脸继续吃。
吃两口,周烬终于拿起了勺子。
再吃两口,周烬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周烬垂着眼捡起勺子,冷漠的脸上多了无措。
垂头丧气,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还在发抖。
看着很可怜。
可怜,还让人心疼。
许眠板着一张脸抢过周烬手里的勺子,拿去洗干净,又仔仔细细擦干,重新递给周烬。
在周烬接过去之前,许眠又收回手,“我喂你。”
算了。
周烬都受伤了,骨头受伤,哪里都会受到牵连。
不方便吃饭很正常。
许眠挖了一大勺粥往周烬嘴边递。
周烬眼皮子颤动,掀着眼皮盯着许眠看。
许眠被看得很不自在,“很烫吗。”
周烬这么看他,他又感觉周烬喝的不是粥是自己。
“不烫。”周烬连吹都不吹就一口把粥吞进去,吞完,还低声说:“谢谢哥哥。”
干什么。
真想玩伪骨科文学吗。
许眠:“……”
许眠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出去。
“别乱喊。”许眠警告他,冷着脸,继续去挖粥。
周烬一口吞掉,声音低沉,“不是眠眠跟医生说我是弟弟吗。”
许眠:“。”
听力那么好干什么。
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就听见。
“我说是你就是了吗?”许眠没好气。
早知道不喂他了。
吃都堵不住他的嘴。
刚刚不是很沉默吗。
不是不爱说话吗。
不是除了眠眠两个字什么都不会说吗。
周烬嗯了声,“哥哥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听着好像很听话。
还像在玩伪骨科play。
如果地点不是医院的话。
“我没有这么不听话的弟弟。”许眠不想理他,也不想看他,光一股脑往他嘴里塞粥。
喝完一口,继续塞。
喝完,继续塞。
碗里的粥塞了一半,许眠手腕就又被抓住。
许眠掀起眼皮,张了张嘴刚要骂人,周烬就先低头,把脸塞进他手里,跟勺子争宠。
勺子直接被挤走,又掉在桌上。
“对不起。”周烬低声下气,抓着许眠的手摸自己的脸,还摸自己嘴角的伤。
伤口结了痂,摸着凹凸不平。
许眠本来想把手抽回来,摸到那个伤口,脑子里又冒出周烬吐血的画面,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疼得手都动不了,任由周烬抓着在他脸上乱摸,摸着摸着又往脖子那去。
眼看情况不对,周烬很不知廉耻。
许眠立马出声,“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他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看看隔壁床。
隔壁床小情侣不在,刚刚男生背着女生出去了,估计是去做检查。
许眠安心了,把手藏在背后,背对周烬,嘀嘀咕咕:“我不要你的道歉。”
“我也不是你哥哥。”
“我就是个给钱的金主。”
“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给的钱不够。”
怎么好阴阳怪气。
许眠又很认真地补充说明:“我说真的。”
怎么感觉更阴阳怪气。
算了。
许眠板着脸戳戳膝盖,干脆不继续补充说明。
许眠不怪周烬,只怪自己给的钱太少,怪自己没预料到周烬那么缺钱,缺钱缺到要用命去换。
许眠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出去自己打工挣钱,孤儿院给不起那么多孩子学费,像许眠这种自己放弃被领养资格的,更不用说了,就是吃白食的。
孤儿院是做慈善的,但资金不够。
许眠就自己出去挣钱,自己给自己赚学费。
一开始许眠总是会被骂,他就去改,不管做没做错,别人觉得他做错了,那他就去改,改到别人满意为止。
但这样会很累。
许眠又要学习又要打工,真的很累,他又不是天才,不需要好好学习就有成绩,但他又想考好的学校。
很小的时候院长就告诉他,读书是他这种人唯一的出路。
只有成绩好,他以后才能有出息,才能给自己一个家。
许眠精疲力尽,开始学会逃避。
别人骂他他就左耳进右耳出,听完当不知道。
逃避可耻,但又实在有用。
他不解决,光逃避,也没人会继续怪他。
反正他们又不在意他有没有真的做错。
久而久之,许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开始躲起来。
但他又不能放弃工作,只有晚上下了班偷偷假装自己躲起来。
睡一晚上,第二天,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真的能躲起来。
许眠想躲起来,昨晚就想躲起来。
要不是周烬突然咳嗽,咳得快死了,他现在已经躲起来。
周烬都不给他机会躲。
许眠躲不了,只能面对。
“你还缺钱吗,缺多少。”周烬不好意思开口,他应该早点开口,早点注意到。
周烬都跑去花鸟市场了,大过年的干那么脏那么累的活,他居然非得等出事才发现。
自尊心又不值钱。
自尊心反正比命值钱。
周烬要是命都没了,还要自尊干什么。
原文里周烬就为了命什么都不要,现在他还反过来替周烬不要命。
许眠背对周烬,盯着窗外看。
话音落下,脖子上就凑过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夹板一点都没影响周烬行动力。
周烬又把脑袋往许眠脖子上塞,呼吸很热还很黏糊地喊:“哥哥。”
许眠:“。”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早知道不说了。
简直对牛弹琴。
许眠板着脸想把周烬脑袋推开,手就被周烬抓着,还被亲了亲。
许眠:“!”
许眠头发都快炸开了,“你干嘛!我在跟你说话!”
好好的聊天频道怎么又要变成搞黄频道!
“哥哥。”周烬声音低低的,嘴巴贴在许眠手上说话,“眠眠。”
够了。
油盐不进只进黄的家伙。
许眠冷脸,连推都懒得把人推开。
“对不起眠眠。”周烬果然什么都没听进去,“是我的错,是我没告诉眠眠。”
许眠冷脸纠正,“你没错。”
“是我害眠眠担心。”周烬拿侧脸蹭许眠脖子。
很痒。
许眠垂着眼,“谁担心你。”
他就是怕周烬死了。
他那么辛辛苦苦把周烬拉扯到现在,想让周烬过正常人的生活,要是周烬死了,他岂不是什么都白干。
周烬像空耳,还继续自说自话,“是我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那确实不该。”许眠嘀嘀咕咕。
总算说了句正常话。
“我的身体是眠眠的,眠眠不允许,我就不能做伤害身体的事情。”
许眠:“?”
“你不要乱说话,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是我的了?!”这人又在乱说什么!
他想扭头堵住周烬的嘴,周烬不让,拿脑袋卡着他脖子。
许眠脑袋动不了,周烬的话就跟魔音似的进他耳朵里。
“以前是,以后也是,一直都是,我的身体是眠眠的,我的人也是眠眠的,难道眠眠要不认账吗。”
许眠无语,“什么认账,我从来都没这么说……”
为什么感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眠眠给我钱,不是买我的人买我的身体吗。”周烬凑那么近,呼吸很热,脸很热,身体也很热。
搞得许眠也很热。
脑子更热。
话这么说,也没看周烬多爱惜自己身体。
打起来一点都不要命。
许眠眼前又出现周烬被打的画面,脑子很痛,心脏也很痛,他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嘴上说说谁不会。”许眠小声嘟囔,“也没看你多爱惜我买的身体。”
“光拿钱不办事,还害得我买的身体受伤。”许眠越说越像回事,还反手去戳周烬身上的板子,很轻很轻地戳两下,“硬邦邦的也不能再摸。”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踹了,算你毁约,钱也不给你。”
话说一半,许眠嘴巴突然被堵住。
周烬突然凑上来亲他。
许眠眼睛睁大。
这还是在病房!周烬怎么敢的!
而且他说能亲了吗!
周烬亲一下就退开,许眠张嘴刚要说话,周烬就又凑上来。
又亲。
许眠:“你……”
又亲。
许眠:“你不……”
亲。
许眠怒了,用手挡住周烬的嘴,“你再亲现在就解约!我要解约!”
周烬眼神很沉,乌黑的眼睛沉沉盯着许眠看,眼睛里像有旋涡似的,“要赔多少违约金。”
就算解约也无所谓。
他还是会继续跟着许眠。
不管许眠是不是还要他。
许眠不要他,他就偷偷跟着。
许眠要他,他就光明正大跟着。
现在许眠要他,还很担心他。
担心到生气,担心到阴阳怪气,担心到哭。
他就光明正大跟着,给许眠擦眼泪。
许眠:“。”
他就说说。
周烬那么缺钱,他怎么会现在解约。
许眠想解释,手心突然一片濡湿。
周烬跟个变态似的舔他手心,一边舔,一边问:“能以身抵债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隔壁床小情侣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气氛很怪。
隔壁床女生瞅瞅许眠红得要命的脸,瞅瞅冷着一张脸的周烬,又瞅瞅糊在周烬脸上的属于许眠的巴掌。
感觉怪冷的。
女生趴在自己男朋友背上搓搓胳膊,“怎,怎么了,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她拍拍男朋友脑袋,小声逼逼,“要不我们再去做会儿检查吧?”
许眠:“……”
许眠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连忙缩回糊在周烬脸上的巴掌,顶着红得要命的脸辩解:“没有,我们在吃饭。”
什么以身抵债。
受伤了还管不住嘴。
怎么没把嘴打哑巴了。
周烬以前根本就不是不爱说话而是闷骚吧。
许眠说着往嘴里塞一口饼。
又往周烬塞一口饼,堵住周烬的嘴。
谁知道周烬能闷骚成什么程度,不把他嘴堵住一会儿在人面前口无遮拦,他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那,那就好。”女生又拍拍自己男朋友脑袋让他把自己背回床上,闻闻病房里的香气,“你的饼哪里买的啊好香啊,我空腹做检查现在都没吃饭。”
话题成功被绕过去,许眠眨眨眼,“就医院门口那家店。”
女生立马让自己男朋友去买,还点名要许眠手里的味道,把男朋友打发走,女生瞅瞅还在吃饼,吃得脸颊鼓起来的许眠,又瞅瞅看都没看自己这边的周烬,终于憋不住问:“那个,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她本来就话多,不是能憋住话的性子,要不是周烬跟个鬼似的,她早就找他俩聊天了。
“同学。”许眠抢答,心虚,但话不虚。
从现在开始,兄弟降级为同学。
抢答完,还往周烬嘴里塞饼。
堵住。
通通堵住,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周烬说话。
女生:“?”
她懂,她都懂,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女生:“那你们是大学同学呀?看着不像呢。”
不怪她以貌取人,周烬看着像催债的,往那一坐看她一眼她能自动把钱交出去。
而许眠,许眠长得像温室里养出来的少爷,尤其眼睛特别漂亮,看她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抗拒。
第一次见到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她真的很想多看两眼。
许眠重重点头。
女生:“你们学什么的啊?”
许眠张张嘴,话没说出去,周烬突然拿手指戳戳他手背。
干什么!
许眠差点炸毛。
当着别人的面干什么!
许眠立马瞪着周烬。
“哥哥。”周烬垂着眼,“没了。”
“什么没了?”许眠很茫然。
抬头去看周烬的药。
明明还有小半瓶。
“饼。”周烬又戳他手背。
许眠:“……”
你没长手啊。
刚刚要我喂粥现在要我喂饭,明明戳我的时候抓我手的时候力气大得很。
许眠哦了声,往周烬嘴里塞粥,“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周烬垂眸:“好。”
周烬掀起眼皮,“谢谢哥哥喂我。”
周烬又张嘴。
喊哥哥喊得越来越熟练了是吗。
许眠好不容易降温的耳朵再度升温,开始专心往周烬嘴里塞粥。
不塞,根本堵不住周烬的嘴。
许眠专心喂饭,粥放了这么久还在冒热气,他就低头吹吹。
周烬盯着许眠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头发间帮他理顺。
感觉到脑袋上的重量,许眠晃晃脑袋,“干嘛。”
“头发乱了。”周烬动作轻轻的。
许眠哦了声,没管他,继续往他嘴里塞粥。
许眠头发乱糟糟,周烬顺了好久都没顺完。
隔壁床女生:“……”
哈喽你们还记得我吗。
鬼才信你们是同学。
算了,融不进去的氛围她也不强求。
女生无聊地开始扒拉手机,再抬头,正好和周烬对上视线。
周烬就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可怕。
一低头,又变得很柔和。
女生:“。”
周烬要住院几天,他没有家人,只有许眠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跑去周烬家给他拿衣服。
许眠有周烬家钥匙,进门很顺利,也知道周烬衣服摆在哪儿,就是给周烬拿内裤的时候有点破防。
哪怕摸过实物,他还是觉得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能这么大。
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许眠一股脑把衣服往袋子里塞。
周烬没什么衣服,袋子都空荡荡的,许眠拎着下楼,快到楼下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人。
穿得流里流气表情看着很凶,为首的那个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有刀疤。
应该不是住这里的。
许眠睡在这里的时候都把这边住户摸清了,周烬住的这个单元只有二楼一个独居老人在住。
老人不能自理,儿女都不着家,只找个保姆平时来给他做饭喂饭,过年那天老人家里的灯都没亮过。
许眠从他们身边走过,短暂地和刀疤男对视上几秒。
刀疤男一瘸一拐上楼,“这里还有人搬过来住?”
“没吧谁想不开住这种地方。”刀疤男的小弟头上缠着纱布,一边说话还一边捂着脑袋去看许眠,“哪儿来的少爷,不会这地方要拆迁吧?要是拆迁,赶紧把那小子的房子要过来得了。喂,跟你说话呢。”
许眠以前见过不少这种人,他的生活环境注定他会和这样的人产生交道。
许眠以前被他们追被他们要钱,惹不起只能躲。
许眠板起脸不理人,只睨了那人一眼。
也没跑,还故意放慢脚步,告诉他们我不怕你们。
见状,纱布男靠了声,“什么态度啊。”
许眠还没做什么,刀疤男就率先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那小子今天不在家就把他家砸了。”
他们老大也不是非要周烬不可。
周烬接二连三打伤他们的人,第一次是他,他们老大还是不允许他做得太过分,第二次又是他小弟,还是周烬主动惹事。
他们老大脾气没那么好。
既然周烬不承他们这么多年的情,那他们老大也就不会再给周烬机会。
这次他们来就是让周烬一次性连本带利把钱还清,他爹当年欠了几万块,如今利滚利早就变成几十万。
要不怎么说他们老大不做赔本生意,那时候要是强行让周烬把这破房子交出来抵债,现在哪里去要这几十万块钱。
周烬这小子识相的话还得对他们老大感恩戴德感谢他这么多年不催之恩。
周烬拿不出钱还,他们就把周烬家里砸了,让周烬去给他们打工抵债。
做什么都行。
不管周烬愿不愿意。
到时候他们也能报仇。
至于学校。
欠那么多钱,也就别想上学了。
刀疤男懒得和许眠纠缠,直接招呼小弟往楼上跑。
跑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们来这么多次,对这楼里乃至这个小区的住户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破地方给他们他们都不住,别说刚刚那个男生。
那人身上穿的外套就得上万。
“靠,看看刚刚那个男的还在不在。”刀疤男立马招呼小弟去找许眠。
楼里哪里还有许眠的影子。
连个人影都没。
许眠扒在隔壁楼楼道里探头。
纱布男在楼下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又气急败坏跑上楼。
许眠没立马出去,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跑出来,才打了报警电话。
举报这里有人私闯民宅。
亲眼看着民警跑上去把人带走,许眠才抱着周烬的衣服离开,回医院前又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
给周烬买新衣服,还给自己买衣服。
他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品牌定时送到许家的,许眠不挑衣服穿,有什么穿什么,现在给周烬买衣服,自己也很想买。
走的时候空空荡荡,回来的时候许眠拎了一大堆东西,把周烬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知道的知道周烬就是住几天,不知道的以为周烬要在衣服扎根。
“这件你的。”
“这件我的。”
“我的。”
“我的。”
“……我……”许眠声音微弱。
说好的是给周烬添衣服呢,怎么全是他的。
许眠很心虚地在一堆袋子里翻来翻去,终于看见一件周烬的,“你的。”
“我的?”周烬要卧床静养,现在还靠在床上,看许眠掏衣服。
许眠连连点头,“你的!这个也是你的!这件也是!”
许眠一股脑把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周烬的衣服全塞周烬怀里。
“情侣装吗。”
许眠买的春款,薄毛衣薄卫衣,这些衣服在许眠眼里都没太大差别,家里那些品牌送来的衣服在许眠眼里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他以前都穿别人捐给孤儿院的衣服,从小到大,他发育慢人也不算很高,初中毕业以后就没长过个子,衣服就能穿很久,打工的老板看他可怜,衣服洗得起毛都不舍得扔,就把自己孩子的衣服给他,许眠也穿了很久。
许眠现在是看见哪个觉得适合就买,清一色的白色黑色,黑色的给周烬,白色的他自己穿。
周烬一说话,许眠就很警惕地去看隔壁床,眼神警告周烬,“你不要乱说话。”
“说错了吗。”周烬把衣服拿出来展示,“一样的图案。”
“不是情侣装是什么。”周烬压着眉眼,很烦地说:“眠眠想和我穿情侣装,不用不好意思。”
谁想跟你穿情侣装!
“请你不要自说自话。”许眠好想堵住周烬的嘴,但他还没买饭,没有办法,只能抢走周烬手里的两件衣服对比。
拿的时候没发现。
现在一看。
救命,为什么真的一模一样。
难怪他拿衣服的时候店员小姐姐看他的眼神不怎么清白。
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买太多。
许眠:“……”
许眠放下手里两件,又去看别的。
一样的两件,尺码不一样。
又是一样的两件。
又是。
好,这个不一样,一个戴帽子,一个不戴帽子。
好绝望。
唯一不是情侣装的,是许眠自己单独买没给周烬买的。
许眠板着脸,“我要拿去退了。”
然后换一家店重新买。
早知道不在一家店买了。
“我没衣服穿。”周烬现在穿的病号服。
他的衣服上染了血,还被医生剪了。
不是还有旧衣服吗。
不过那些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毛衣都起球了。
许眠眨眨眼,一抬头,周烬顶着张很冷漠的脸望着那些新衣服。
“好看。”周烬低声。
“眠眠想退就退吧。”
周烬语气毫无波澜。
许眠莫名听出了心酸。
好可怜。
搞得他好像什么渣男。
连衣服都不让穿的渣男。
许眠戳戳周烬胳膊,“我给自己买新的。”
这总行了吧。
“眠眠穿着也很好看。”周烬眼皮都没抬,光盯着衣服看。
许眠:“我都没穿你又知道了。”
“眠眠穿什么都好看。”周烬眼睛都不眨,“穿白色更好看。”
许眠:“。”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就是不想我重新去买。
到底是谁想穿情侣装。
许眠板着张脸不说话了。
还不想去看周烬。
周烬低着脑袋身上绑着板子,他那么高大的身躯穿病号服都空空荡荡,脸色也很苍白。
真的很可怜。
周烬不喊痛,医生也不给他吃止痛药。
许眠要求给开,医生还死活要听病人自己的意愿。
病人家属的意愿难道不是意愿吗!
“不买新的了。”许眠很气。
他怎么就这么心软。
一看周烬可怜巴巴就心软。
就该拿吃的把周烬的嘴堵住,让他说不了话。
“我想穿新衣服。”周烬抱着新衣服不撒手。
许眠:“……”
“你不要得寸进尺。”许眠瞅瞅衣服又凶巴巴瞪着周烬,“你现在能自己穿这些衣服吗。”
周烬身上绑了板子本来上半身就不灵活,更别说自己穿衣服了。
许眠觉得他举手都费劲。
当然忽略这人之前死命抓他的手死命埋在他脖子里不肯起来这件事。
“可以。”周烬回答很干脆。
许眠都不想多说什么。
反正不要他帮忙就好。
许眠哦了声,周烬就抱着新衣服下床,并不单薄的身影往卫生间走。
隔壁床的女生在和男朋友打游戏,两个人戴着耳机连头都没抬一下,就是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句国粹。
国粹中间还夹着一声很清脆的“砰”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从卫生间传来的。
许眠还在看中午吃什么,附近的外卖都没吃过,每个都很想吃。
听见声音,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卫生间门口敲门。
“周烬?”里面没什么动静。
许眠又敲,“怎么了?”
还是没动静。
许眠有点急了,“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刚想去拧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周烬头发是湿的,湿哒哒往下滴水,身上的病号服还被打湿一大片。
“我想洗澡。”周烬低头解释,像做错事的孩子。
许眠往里看,只看见他新买的盆摔在地上。
不是周烬摔在地上就行。
许眠松了口气,“不方便洗就不要洗了。”
周烬现在生活都不方便。
周烬垂着眼,声音很低,“很脏。”
“眠眠能帮我洗吗。”周烬低声下气,像在乞求。
到底是谁嫌你脏!
住院几天不洗不是很正常吗!又不臭!
许眠脑袋好痛,怀疑周烬在给自己挖坑,下意识后退两步,很警惕。
周烬又要去关门,“不能也没关系,我自己洗。”
他又去拉湿掉的领口,举起一只手像要脱衣服。
就是举手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好像很痛。
举了两秒,他就放下。
眉头拧得很紧。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感受不到痛。
许眠硬着头皮,“我就给你洗头。”
“好。”周烬像就在等他这句话,立马把门大开。
突然有种自己又中招的感觉。
许眠眼睛又开始痛。
门一关上,周烬就当着他的面解扣子。
许眠:“。”
明明就可以解扣子,为什么刚刚非要举手。
许眠眼皮突突地跳,四处寻找洗发乳,洗发乳没找到,倒是一回头,周烬都把衣服脱了,还拧了毛巾。
许眠更警惕了,“干嘛?”
“后背擦不到。”周烬一边说一边转过身。
“我没说要帮你擦。”许眠板着脸接过热毛巾。
我俩到底谁是金主。
许眠任劳任怨开始给周烬擦后背。
后背上也有很多伤,有旧的伤疤,还有新的淤青。
经过一晚上,淤青颜色更深了。
许眠动作轻了很多,周烬呼吸也很轻,卫生间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热水熏起的雾气,雾蒙蒙的蒙住镜子。
镜子里都看不清人,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
许眠扭头一看。
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莫名开始脸热。
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亲都亲过摸都摸过还互帮互助过。
现在就是擦个背怎么了。
周烬身上绑了板子身材怎么还是那么好,而且肌肉好像比之前壮实了一点。
该不会是前几天打那个地下拳击打出来的吧。
一想到这件事,许眠就开始莫名其妙生气,他以为自己就是气自己,现在好像又不是。
他也很生周烬的气。
许眠往周烬的淤青上戳。
戳戳戳。
不知道要痛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周烬闷哼一声,转过身来。
许眠手指还没收回去,顺势戳在周烬腹肌上。
肌肉硬邦邦的。
“现在不方便。”周烬声音在许眠头顶响起。
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戳淤青会不会把周烬痛死的许眠:“?”
“什么不方便?”许眠很茫然。
“现在不方便给眠眠摸。”周烬呼吸很热,“外面有人,我的伤还没好,手感不好。”
谁要摸了!
许眠恼羞成怒往周烬肚子上的淤青一戳,戳完立马后退伸手去开门。
企图逃离现场。
周烬面不改色,看着完全不痛,还能很迅速地挡住许眠去路。
许眠额头被抵住,周烬那么大个人堵在门口抵着他,他连想开门都很费劲。
许眠板起脸,“我没有要摸,我要出去了,背也擦完了。”
“不能摸但是可以亲。”周烬答非所问。
简直鸡同鸭讲。
周烬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怕他又像早上那样一言不合乱亲,许眠连忙用手捂住嘴。
又想起周烬还舔他手心,许眠:“……”
手也好不安全。
许眠捂着自己的嘴企图教育,“你不要乱来,这是在医院外面还有人。”
“而且我才是金主这件事应该是根据我的意愿才对!”
“但是我想谢谢眠眠。”周烬听见了,但根本不听,还有他自己的理由,“谢谢眠眠给我买衣服。”
“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周烬长这么大,没人送过他这些。
小时候的衣服是亲戚不要的,长大以后没有亲戚送,穿的都是地摊货。
周烬眼神那么深那么认真。
许眠微微一怔。
晃了个神的功夫,周烬拿掉他的手亲了亲他的嘴。
许眠:“。”
够了。
这个嘴你今天是非亲不可吗。
当初定合约的不是他吗。
为什么感觉现在变成了周烬定的。
许眠自暴自弃张嘴迎合,迷迷糊糊去思考这个问题。
从周烬家离开后两人就没这么亲过嘴,身体反应真的很诚实。
许眠承认自己恐同,但好男色,还只好周烬这个男色。
病房隔音一点也不好,还能听见外面护士跑来跑去。
之前亲嘴都是在没人打扰的时候,搞得现在许眠一听见声音就很应激,下意识就想把周烬推开。
推一半,碰到周烬身上的板子,又不舍得下手,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吞口水都小心翼翼。
护士跑走了,病房里又传来国粹。
隔壁床女生拍拍男朋友脑袋,“我要喝水,骂累了,傻逼队友怎么那么菜,带都带不动。”
她男朋友起身去给她倒水,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很大的声音。
很清晰地传进卫生间。
许眠绷得更紧,心跳也很快。
感觉自己在做什么很没道德的事情。
他拍拍周烬肩膀想让周烬停下,周烬就真的停下了。
许眠舔舔自己嘴巴,趴在周烬肩膀上喘气。
好累。
果然做这种背德的事情就是会很累。
刚休息两秒,周烬就又试图把脑袋送过来。
再亲下去迟早被发现。
许眠扒拉着周烬摸自己屁股的手,很无情地转移话题:“我今天去你家,看见好几个要债的。”
许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那楼里除了周烬就没有别人值得他们去找。
他们口中的那小子除了周烬也不会是别人。
周烬表情突然沉下来,阴沉沉的,看着很吓人。
他以前孤身一人,不怕他们。
现在却很怕许眠被他们伤害。
许眠去捧周烬的脸,“我报警把他们抓了。”感觉周烬情绪不对,又拍拍他的脸试图安慰他,“你欠他们多少钱啊,我帮你还了可以吗。”
许眠以前怕伤周烬自尊,现在只想周烬不要为了钱拼命。
命没了,什么自尊什么正常人的生活都没了。
只是许眠很奇怪。
原文里周烬跟那群人关系应该不会那么僵硬,那些人态度恶劣得好像周烬把他们得罪光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不要让周烬被他们纠缠打扰,那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如果周烬不走原文的老路,其实,也很好。
这样他好歹会清清白白。
“还完了。”周烬很温顺地拿脸蹭许眠的手,“打擂台的钱,赌擂台的钱,还清了所有债。”
打擂台的钱,还有赌擂台的钱,赚了很多。
正好够他还债。
周烬不贪多,只赚还债的钱。
许眠一愣。
周烬还在说。
“眠眠,我现在很清白。”
“以后不会再去干那种肮脏的事情。”
“我很干净了,眠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许眠的注意力在周烬还清了所有债务上面。
要是他没记错,那几个要债的说的是几十万而不是几万,这对他和周烬来说都是极大一笔数字。
许眠拍拍周烬脑袋,很真心地夸奖他:“好厉害。”
真不愧是大反派啊。
真有赚钱的头脑。
“我没觉得你不干净。”周烬还清了债务,以后说不定不会再走原来的老路,不走原来的老路,说不定不会变成大反派。
但周烬就算真的像原文里那样变成后来的大反派,许眠也不觉得他脏。
周烬都是被逼被害的。
如果不是原身,他本来好好的生活怎么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连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都没法去。
后来他翻身,做了那么多事,不过也都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有什么脏不脏的。
他又没去故意害无辜的人。
他弄的都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原文里周烬后来虽然坏事做尽,但他真正伤害的只有那些曾经欺辱伤害他的人,他不过是把自己受过的痛苦加倍奉还。
许眠眨巴眨巴眼,摸摸周烬粗糙的脸蛋,“就是你以后不要去再干那些危险的事情。”
“你的命很贵。”
“以后缺钱找我。”想起周烬曾经遭受的那些苦,原文里遭受的那些苦,许眠就狠不下心去责怪他不顾自己的生命,“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你的命现在也是我的。”
许眠说得自己都很羞耻。
他现在是包养了周烬没错,但这话说的好像他把周烬买下来了一样。
还把他跟周烬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
好像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还能买卖人命。
“好。”周烬答应得很干脆。
许眠:“。”
你就不能稍微推辞一下吗。
明明周烬是个很要自尊的人。
之前自己说要包养他他都想杀了自己。
现在自己说给他钱,甚至让他问自己要钱,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吗。
许眠很无奈地想把人推开,周烬就又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外面隔壁床女生都打完游戏了,在和男朋友聊八卦,聊着聊着女生突然问:“他们俩是不是进去好久了?在干嘛?”
许眠:“。”
周烬在亲他脖子。
许眠怒了,“我都说了你的身体是我的我想干什么才能干什么!”
周烬属狗的吗。
脖子有什么好咬的。
“嘘,眠眠小点声,会被听见。”周烬咬他脖子,还有空提醒他。
我真是谢谢你。
许眠想怒又不敢怒,只能咬着牙关去推人,动作幅度太大后背撞在门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什么声音?打架了?”隔壁床女生的男朋友是个一根筋的纯直男,也是这个病房里唯一真的把许眠和周烬当成同学的存在。
很怕两个人在卫生间打起来,男生都没看见自己女朋友的眼神暗示,连忙跑去敲门。
敲了几下,里面发出砰的声音,门才被打开。
许眠捂着脖子冷着脸率先出来,头发很乱衣服也很乱。
“你没事吧?!”男生很担心。
周烬那个大高个子,就算受了伤,许眠也不是他的对手。
许眠低低唔了声,又摇头,头都不敢抬就往外走。
周烬真的是属狗的。
在他脖子上咬了个好明显的印子,许眠刚刚好不容易把人推开,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脖子,差点没当场杀人偿命。
“真的没事吗?”男生还是很担心,看着许眠离开的背影,更加笃定两人肯定是打起来了。
周烬在里面没出来,也没关门。
男生不敢去问周烬。
周烬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要真发脾气,说不定直接把他也给揍了。
那他岂不是很倒霉。
男生讪讪地回到女朋友病床边上,对着女朋友摇头。
女生:“你别管。”
小情侣的事情,他们外人不好插手。
“我怕他把人打伤。”幸好这地方是医院。
打伤还能直接住院。
女生:“你猪脑子?”
女生都懒得跟自己男朋友解释,往卫生间那瞅了好几次才看见周烬出来。
周烬也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周烬:【哥哥去哪儿了】
宝宝:【你别管】
许眠这回是真生气。
周烬莫名其妙把他脖子搞出痕迹,搞得他都不敢让别人看见。
他哪儿都没去。
直奔医院里面的便利店买创口贴。
许眠:【谁是你哥哥!】
这人还要不要脸。
周大变态:【眠眠是】
周大变态:【眠眠还回来吗】
他能不回来吗。
他又不能放周烬一个人住院。
就算周烬能自理,他都不放心。
万一周烬半夜伤口很痛怎么办,痛到没办法喊医生怎么办。
但以周烬的性子,他肯定硬生生扛过去。
许眠不想理他,干脆没再回消息,直接进便利店问店员要创口贴,刚付了钱,就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
声音还有点耳熟。
扭头一看。
是张不认识的脸。
那人穿着病号服胳膊吊在脖子上,脑袋上缠了纱布,看着伤势很严重。
见许眠看自己,那人兴奋得恨不得手舞足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不。
不是的。
不记得。
许眠硬着头皮尬笑,“你是?”
那人也不尴尬,立马笑着,“是我啊那天在酒吧问你要联系方式结果你夸你男朋友脸皮很厚那个。”
许眠:“……”
够了。
我想起你是谁了,倒也不用这么自我介绍。
但是你怎么穿上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肌肉男。
许眠低低哦了声,瞥了眼肌肉男藏在病号服下的鼓鼓囊囊的肌肉。
宽松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并不宽松,反而像紧身衣。
有点怪。
再看一眼。
肌肉男还以为许眠在关心自己:“我那天打擂台打输了就住院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许眠哦了声。
打你的人还是我口中的“男朋友”呢。
许眠只是听黄毛说肌肉男打擂台打输住院,但不知道肌肉男居然伤得这么重,连脑袋都受伤。
不过这种擂台受伤很正常。
不是他伤就是周烬伤。
“你受伤了吗?”见许眠捂着自己的脖子,肌肉男很担心。
许眠:“。”
都怪周烬。
许眠支支吾吾点头。
“怎么受伤的?没事吧?你来看医生吗?我认识这里所有科的医生,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啊。”肌肉男一点都不在意那天晚上被许眠拒绝。
现在他们在酒吧之外的地方遇见,只能说明他们有缘分。
许眠忙着给自己脖子贴创口贴,听见他的话随口回,“这医院是我家的。”
许家产业太多,许眠送周烬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许家的医院。
还是早上他出去买早餐看见楼下的宣传广告他才知道,广告上印着许明那张很凶神恶煞的脸。
循环播放像在放什么教育宣传片。
肌肉男很难得地卡住:“啊。”
许眠终于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满意地看了看手机玻璃门上的自己,见肌肉男表情很怪,还是很礼貌地说:“我来看朋友,我要上去了。”
不再管肌肉男什么表情,许眠自己往住院部走。
一边走一边冷着脸回刚刚没回的消息。
许眠:【不回来】
许眠:【你午饭自己吃,晚饭也自己吃,晚上也自己睡】
咩咩咩撤回了一条消息。
许眠:【你午饭自己吃,晚饭也自己吃】
周大变态:【眠眠要陪我睡觉】
那么多字就看见一个睡字是吗。
我撤回那么快你怎么看见的!
许眠:【暴打狗头.jpg】
许眠:【暴打狗头.jpg】
许眠:【暴打狗头.jpg】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许眠很愤怒地把手机塞进兜里,又摸了摸兜。
刚买的剩下的创口贴不见了。
地上也没有。
花了他十几块钱呢。
许眠回头去找创口贴。
他以前受伤了都不舍得买创口贴,能不贴就不贴,必须得贴,就用不能穿的衣服洗洗干净自己洒了碘伏自己贴。
医院的路很多分叉,条条大路通便利店,许眠刚刚低头玩手机,不记得过来的路,只能根据第六感来找。
找着找着,看见了便利店的标志。
没看见创口贴,看见了肌肉男。
肌肉男还在便利店旁边的过道。
这地方没什么人会去,很像那种上学时候的打劫圣地。
肌肉男看着确实像在被打劫。
他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脸色涨红,估计是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摇头。
许眠以前见过这种情况。
他也曾经试图帮助过对方,帮助的结果就是他变成了下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
许眠的脖子有点隐隐作痛,腿也很痛。
想走,但又不能走。
那个掐着肌肉男脖子的人是周烬。
周烬比肌肉男高,没有肌肉男那么壮硕,可他力气很大,哪怕夹着板子,他身手肯定还是比肌肉男好。
许眠离得很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周烬把人按在墙上,好像要杀了对方。
原文里,周烬后来只对欺负过自己的人这样,周烬从来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大反派,哪怕他坏事做尽,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原文里,还说周烬曾经给邻居奶奶修灯,因为邻居奶奶给过他饭吃。
对年幼时候的周烬来说,一口饭能救他的命。
而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后来他有钱了,那些曾经对他有过善意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了。
他就把原来住的老房子翻新,全都买了下来。
许眠看原文的时候不知道周烬住哪里,书里也没具体说过他住什么地方。
书里想表达的是,哪怕周烬是个坏事做尽的大反派,他也有他自己的感情。
也许他很怀念那时候给过他饭吃的好心人。
他不是纯坏。
他也不会对那些没有伤害过他的人下手。
许眠脚下像生了根。
他想起那天晚上肌肉男被周烬带走,后来第二天肌肉男就跟周烬打擂台。
许眠不知道周烬为什么要和肌肉男打擂台,也许这件事只是凑巧。
但今天的事也是凑巧吗。
肌肉男什么时候欺负过周烬了吗。
许眠想不明白,腿也很重。
想走,又不能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周烬把人弄死。
周烬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身上肯定不能背负人命,也不能背负官司。
马上大学要开学,周烬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进去。
周烬的大学要正常毕业。
周烬是要当律师的人。
许眠想去阻止,腿却很软,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周烬没把人弄死。
肌肉男整个人虚脱似的从周烬手里滑落,搞不明白自己找许眠搭讪两次,每次都被周烬撞见。
上一次他以为周烬只是单纯找自己打擂台,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肌肉吸引到了对方,结果他在擂台上被揍得爬不起来。
这一次他以为碰到周烬是巧合,一开始他都没把周烬认出来,一直到周烬开口说话,还威胁他,让他离许眠远点。
肌肉男很不服气,认为许眠这样漂亮的男生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利,虽然他知道许眠有男朋友,那又怎么了。
许眠不是说喜欢厚脸皮的吗。
一看就是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人。
肌肉男不觉得周烬受伤还能把自己怎么办,说话也很不客气,“怎么了你也看上他了吗?我也觉得他很漂亮,上起来一定很带劲。”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痛周烬敏感的神经。
周烬居然就这么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掐死。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觉得自己要死了。
周烬却在他要死的前一秒放开他,让他消失。
周烬没说要弄死他,肌肉男却觉得周烬肯定会那么做。
周烬这种人,比他这种平时靠打架为生的人还不要命,他听酒吧的朋友说过周烬以后不去打拳了。
周烬要是继续打下去还能赚更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收手,没人能抵挡这么大的诱惑。
就好像他给自己定了目标。
他有自己很明确的目标,到了目标就收手,不为更多利益所动。
这种人很可怕。
许眠差点摔在地上。
周烬转身走的时候,许眠才扶着墙慢慢站稳。
他发现自己有点害怕。
周烬的背影还是那么萧条冷肃。
许眠的手机响了一下,周烬给他发消息。
周大变态:【狗头.jpg】
周大变态:【狗头.jpg】
周大变态:【狗头.jpg】
从哪儿找来的办法,把捶打狗头那张表情包的狗头单独截下来是什么意思。
许眠戳戳屏幕,【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你去干嘛了!】
许眠不敢看周烬回复什么,感觉自己很紧张。
紧张,也很害怕。
肌肉男已经自己爬起来离开,这地方没人来,根本没人管他死活,更何况他也没死,就是被周烬掐的时候差点死了。
许眠没空管他,管自己还来不及。
许眠身上都是冷汗。
发消息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许眠没那么胆小,他以前什么都见过,他都敢拿酒瓶把人脑袋砸破,怎么会胆小。
他也不怕周烬。
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就不怕,哪怕知道周烬以后会把他搞死,他也不怕。
但他现在又确实害怕。
他怕周烬逃不开剧情,到最后还是要走原来的老路,做尽坏事,最后落得惨死下场。
周烬好不容易现在有了新的生活,能上大学,还自己还清了债。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的人。
如果是因为剧情,因为不可抗力,而让周烬去做那些他本来不会做的事情。
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太不公平。
周烬这条正常人的路是不是要走得比别人更小心翼翼。
或者。
是因为他的出现,因为他的强行改变,才让周烬被迫去做那些事情,让周烬变得不是他自己。
是不是他不应该太干涉原剧情。
他本来应该只是给周烬钱,不应该和周烬产生过多纠缠。
现在他跟周烬在一起时间太久,干涉太久。
周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孤独一个人,到死都是他一个人。
许眠看过不少小说,很多小说里都说小说人物的命运是早就设定好的,他本来该是什么结局,就该是什么结局,不管做什么努力,他依然会是那个结局。
如果中途出现偏差,剧情就会强行纠正,甚至扭曲人物性格来达到目的。
许眠很怕周烬到时候还是那个惨死的结局,更怕因为自己的干涉,让周烬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周烬又不是纯坏,他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因为他让周烬变成那样纯坏的人,许眠宁愿周烬早点弄死自己。
但许眠又很怕死。
他死过一次,不想那么早死第二次。
许父许母也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爱原身而已。
爱自己的孩子并没有错。
错的只有原身,原身犯的错,不该让许父许母承担,更不该让周烬承担。
手机震了下。
许眠胆战心惊拿起来。
黄毛:【少爷少爷不好了】
许眠:“。”
够了,这种时候你给我发消息。
你最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许眠:【昨晚又看霸总小说了吗?】
黄毛:【少爷您真是厉害】
许眠:。
果然大学生就得有寒假作业吧,太闲了就会这样走火入魔。
黄毛:【少爷少爷!】
许眠很冷漠:【说人话】
黄毛:【好的少爷】
黄毛:【是这样的少爷,我家店今天来了好多客人忙不过来了,少爷能不能找几个人帮忙啊?】
许眠:【。】
他又不是人力资源部门。
黄毛:【谢谢少爷!】
黄毛是个人精。
他家生意绝大多数都来自许眠的介绍,过年那会儿生意很忙,现在都要开学还是这么忙,还是大笔大笔的订单,其中不可能没有许眠的手笔。
他从小跟着他爸妈做生意,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脾气的人都见过。
许眠以前会帮衬他们,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帮衬。
许眠以前把他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弟,心情好了也不给笑脸,心情不好会打会骂。
现在不一样。
许眠对他是真的很好,哪怕很多时候许眠都不愿意见他。
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许眠。
他愿意认许眠做一辈子的少爷。
许眠的恩情,他给许眠做下辈子的牛马他都愿意。
许眠:【不谢】
许眠也不是傻子。
黄毛谢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不就是昨天跟黛茜提了一嘴黄毛家的海鲜。
许眠戳戳屏幕。
手机又震。
许眠脑门疼。
要还是黄毛,他现在就坐车去把黄毛揍一顿。
戳开。
周大变态:【怕哥哥不要我,出来找哥哥】
周大变态:【给哥哥买了午饭】
周大变态:【图片】
够了。
幼稚吗。
能不能不要哥哥长哥哥短,许眠快不认识哥哥这两个字。
真想穿回去打死跟医生说周烬是弟弟的自己啊。
许眠面无表情:【你说得对,哥哥不要你了】
许眠:【我没有喜欢在哥哥脖子上咬出痕迹的弟弟】
许眠耿耿于怀。
很气。
周大变态:【哥哥,那是草莓】
许眠:【?】
许眠:【你很光荣吗!!!】
这种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信不信我现在就转身离开不管你!
把你一个人丢在病房大半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大变态:【猫猫害羞.jpg】
救命。
好想打他。
许眠狠狠戳屏幕:【暴打狗头.jpg】
周大变态:【狗头.jpg】
许眠:【暴打狗头.jpg】
周大变态:【狗头.jpg】
够了。
好幼稚。
许眠不理他了。
打又不舍得打,骂也骂不过。
周大变态:【哥哥还回来吗】
周大变态:【哥哥不回来,我茶不思饭不想】
周大变态:【哥哥】
周大变态:【眠眠】
周大变态:【主人】
许眠:“。”
到底谁教会周烬玩手机的。
周烬以前不是不会发消息吗。
许眠:【你抬头看看呢】
许眠踏进病房,很无能狂怒轻轻关上病房门。
周烬刚还冷着一张脸,现在看见他,表情又突然变得很温柔。
和差点把肌肉男掐死的时候简直两模两样。
许眠心脏有点疼,脚步一顿,就听见周烬很讨厌地突然问:“眠眠,你的脖子怎么了?”
隔壁床的女生和男朋友本来在吃饭,听见周烬的话,很整齐地去看许眠脖子。
许眠脖子上贴了很明显的创口贴。
男生很想说不是被你打的吗,都没发出声音,就被女生狠狠拧了下大腿。
长久以来练就的耐力让他没有叫出声,而是很疑惑地去看自己女朋友。
许眠:“。”
去死。
他就不该回来。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许眠脸比周烬冷漠:“被狗咬了。”
许眠很冷漠地夺走属于自己的那份饭,突然听见周烬手机里传来一声。
“汪。”
许眠:“。”
我能不能杀狗灭口啊。
周烬很正儿八经解释:“是消息提示,眠眠。”
第54章
许眠保持一张冷脸在病房从白天呆到黑夜,一句话都不跟周烬说,光在那看自己的书。
天黑的时候,许眠接到黛茜电话,黛茜问他今天回不回家。
许眠在病房门口接电话,扒着门框往里面的病床上看,支支吾吾说:“不回。”
“那孩子还好吧?”黛茜语气温温柔柔,一点不像戳破许眠的谎言。
许眠心头跳得厉害,嘴上还故作镇静,“没什么大事。”
黛茜很温和地笑:“那就好,妈妈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出于理性,黛茜当然很想反对。
许眠可以谈很多很多恋爱,但他不能那么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黛茜希望自己的孩子就算以后她和许明死了也能过得很好。
可许眠现在在她和许明身边并不开心。
黛茜希望他开心。
就算许眠的芯子里不再是许眠,黛茜还是希望他开心。
黛茜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希望许眠开心。
许眠开心,就是她的孩子开心。
许眠和她的孩子没区别。
许眠抓着门框的手指乱敲,“谢谢妈妈。”
“那个闹事的老头我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他去找和那孩子的麻烦。”黛茜说着顿了顿,像在给许眠吃定心丸:“我和你爸爸也不会找那孩子的麻烦,眠眠,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你的爸爸妈妈。”
黛茜对周烬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那孩子。
说明她在心里是真把周烬当成和许眠一样的孩子。
许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很湿润。
很想告诉黛茜,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们不用对我那么好。
但这种话没办法说。
从除夕那天开始,黛茜就在挑明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在许眠哭的时候把许眠送去周烬那里。
他们哄原身的方式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把他送去别人家里。
但就算知道,黛茜还是装不知道。
许眠本来以为她不会再爱自己,但她还是爱自己。
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是原身的,黛茜爱屋及乌。
但许眠却觉得满足。
黛茜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爱他,已经把对原身的爱分了很多给他。
许眠以前没拥有过亲情,穿书后总是很清醒地知道黛茜和许明不是自己父母,许家不是他的现在。
现在黛茜亲口挑明,她和许明还是他的爸爸妈妈。
许眠吸吸鼻子,“谢谢妈妈,也谢谢爸爸。”
“他什么都没做,别谢他,他昨天还说你为了一个臭小子老不回家。”黛茜怒骂许明。
好好的眼泪又被憋了回去。
想想就是许明能说出来的话。
许眠低低哦了声,“那不谢他,只谢谢妈妈。”
“这还差不多。”黛茜终于满意了。
挂断电话扭头打了许明脑袋一巴掌,“催孩子回家干什么,他要是想回家,肯定会回家,人家谈个恋爱都不安生,你以前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恨不得天天黏在我身边?”
许明:“……”
不是你非要打电话,现在又怪我。
许明:“那个黑毛自己有手有脚,干什么非要我儿子照顾他,他要没钱我给他找护工。”
黛茜白他一眼,“你儿子喜欢,随你,恋爱脑。”
这么一看,许眠就是她亲生儿子。
跟她一样聪明,跟许明一样恋爱脑。
恋爱脑许眠挂断电话,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进病房,周烬本来在睡觉,现在却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许眠和他对视一眼,摸摸脖子上的创口贴,扭头不看他。
不是爱当狗吗。
继续当狗去吧。
狗才不会和人说话。
许眠看看时间,又看看床上的周烬。
周烬睡一下午,现在眼睛很有神,就是乌黑的眼珠子跟着许眠转,表情莫名看着委屈。
许眠看他一眼。
又看他一眼。
睡吧姓周名烬的狗。
许眠抱着手机往外走,很怕自己心软,一心软,周烬下次就不是在他脖子上种一个草莓。
周烬已经越来越不要脸越来越把自己当成狗。
刚走一步,周烬突然咳一声。
许眠:“。”
又来了吗。
别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
周烬咳两声。
许眠脑袋很僵硬地转过来,死命瞪着他。
周烬还在咳嗽,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
许眠看着他脸色变得很白,唇色也很白,走也不敢走了,只能立马回头抓住周烬的手叫医生。
周烬发烧了。
他身体强壮底子好,恢复却不好,还喜欢硬撑,医生都说没见过这么能忍痛的,要给他打止痛针他都拒绝。
现在也拒绝。
不知道在犟什么。
许眠脑袋很痛,想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却抽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抓着,态度很强硬地对医生说:“听我的,给他打。”
周烬像那种生了病很倔强的小孩。
一点都不听话。
“不用。”周烬眼睛盯着许眠。
疼痛会让他清醒,会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烬不喜欢被麻痹身体的痛觉。
他痛,许眠也会心疼他。
周烬的眼睛刚刚还很亮,现在就又跟灭灯似的变得很无力,很虚弱。
“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许眠本来不想跟他说话,现在没办法,只能亲自劝他。
周烬眼睛看着他,却不回答他。
许眠深吸一口气,低头去摸他脑袋,跟哄小孩一样,“周烬你听话。”
周烬眼睛闪了闪。
许眠感觉有用,就摸摸他的脸。
周烬像条件反射,把脸往他手里塞,许眠都顾不上医生护士还在,都没把手拿开,任由他塞,然后就听见周烬很小声地问:“眠眠还理我吗。”
许眠:“。”
这种时候跟我用苦肉计是吗。
很好你赢了。
许眠都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冷脸,立马点头。
“以后也会吗。”周烬好像很没安全,很怕许眠不理自己。
以后终有一天不会再理你。
许眠昧着良心,“以后也会。”
周烬看了他好一会儿。
许眠觉得自己在哄骗小孩,还感觉像在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
不过他们双方扯平。
许眠眨巴眨巴眼,周烬好像把他的话当真,主动要求医生给自己打止痛针。
如果许眠一直心疼他的话,他也可以不保持清醒。
许眠终于松了口气。
“你哥对你真好,之前就让我给你开止痛药,找了我好几次。”医生还是那个一开始的医生,检查完确认一切没什么问题,非得多嘴一句。
许眠:“。”
够了。
你一个医生可以这么八卦吗。
话可以这么多吗。
看看隔壁床小情侣把我俩当什么了。
又是同学又是兄弟。
不知道的以为我俩搞□□禁忌之恋。
偏偏这个时候周烬话又很多,非要接医生的话。
“我哥哥很爱我。”周烬声音很哑地说。
许眠一愣。
谁很爱你。
你要不说说清楚呢。
爱这个词那么重,周烬怎么能说出口。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皮!
许眠无能狂怒,很轻地在周烬熟睡的脸颊上捏一下。
手感还不错。
再捏一下。
再捏。
周烬没醒,他打了药睡得很熟。
许眠睡得不熟,还断断续续做梦。
梦见周烬后来还是变成大反派,无恶不作,他不去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反而变成很没有人性的家伙。
许眠就在很远地地方看着他,感觉自己很无能为力。
周烬好像看见了他,只远远瞥了他一眼,很冷漠地转身离开,好像都不认识他。
许眠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想周烬变成那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周烬离开,只能站在原地哭。
哭得很累了,许眠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抹眼泪。
他没醒。
梦魇的恐怖就在于明明很吓人,让人很想清醒,却醒不过来。
周烬醒了。
他白天睡了很久,晚上也睡了很久。
许眠趴在病床边上,很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周烬本来想亲他,但不方便,只能用手帮他擦眼泪,又把眼泪放进嘴里。
从除夕那天开始,许眠总是很不开心。
周烬从小就很敏感,敏感地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他不想接收任何人的情绪,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唯独对许眠打开。
那天送许眠回家,他很清楚许眠要离开他,许眠的眼睛很深情,看谁都很深情,也很会说话。
周烬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道别。
现在又从许眠的眼泪里尝到难过。
但他还是无能为力。
许眠身上背负着秘密,周烬没法去触碰也没法去戳破。
他只知道这个秘密和自己有关。
就像那天他明明被那么粗暴地带进包厢,被迫跪在许眠面前。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折磨。
但他等来的却是从来没体会过的幸福。
好像从某个瞬间开始,许眠变得不再是许眠,而是来拯救他的名为幸福的灵魂。
周烬替许眠擦干眼泪,把许眠抱上床,把自己的脸塞进许眠手里,让许眠摸着自己的脸。
无声地求许眠:“不要走。”
许眠走了,他也会一直跟着许眠。
可如果他是许眠难过的源泉,许眠不走,他也不能在许眠身边留下-
周烬在医院住到开学才拆了身上的板子,开学前许眠就约了马林和丁飞他们吃饭,本来说是四人聚餐,现在周烬受伤不方便,许眠想自己去,周烬非要提前出院跟着。
连劝他的机会都没给许眠。
许眠知道的时候,周烬已经办好出院手续。
他们约的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马林和丁飞直接从宿舍过来,还带了家里的食物,好好的火锅桌摆满了家常菜。
许眠负责出这顿火锅钱,周烬……周烬负责出人。
马林和丁飞过了个年又成长了,还点了酒,他们给自己满上,又给周烬满上。
许眠看看自己杯子,又看看周烬杯子,把两人杯子对换,“你不能喝。”
周烬是伤患,不能喝酒。
烧才退了几天。
“哟,多大人了还不能喝酒?是不是男人?”今天冤家路窄,冯谦他们宿舍也在这里聚会,好巧不巧就在他们隔壁桌。
自从进过一次局子,冯谦就对许眠失去了非分之想,但他对周烬怀恨在心。
要不是周烬害他,他不会被抓进去思想批评教育,还差点被传成抓了那么久没被抓到的变态跟踪狂。
幸亏那个跟踪狂在放假前被抓到,因为他跟踪了一个特长生妹妹,对方学过散打,差点没把他打残疾。
冯谦名声被救回来,心理还没被救回来,现在难得看见周烬有个方面不如自己,忍不住就嘲讽他。
周烬面不改色,眼皮都没动一下,还嗯了声。
好像很理直气壮。
冯谦:“你在嗯什么?不能喝酒很光荣吗哥们。”
周烬:“嗯。”
许眠:“。”
够了弟弟你在嗯什么。
许眠在桌子底下碰碰周烬膝盖安抚周烬,扭头对冯谦说:“你不要激他。”
冯谦:“?”
到底是谁在激谁?
你看看他这个态度像是被我激到的样子吗!
冯谦面红耳赤。
许眠也面红耳赤。
我在替你说话,你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周烬你说话!
许眠大腿发麻。
周烬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桌子底下,捏他大腿就算了,还往他大腿内侧软肉上捏,还拿手指圈,把肉圈在里面。
许眠现在不是单纯的许眠,许眠现在是开过荤的许眠。
开过荤的男人,这地方真的摸不得。
许眠浑身僵硬,不敢乱动,怕被身后的冯谦看出什么,还要亲手用桌布捍卫自己的尊严。
明明干坏事的是周烬,为什么要他遮掩!
许眠怒了又怒,又很无能。
感觉自己才是无能的丈夫,都不能拯救自己大腿。
“小三”周烬面不改色,看都不看冯谦一眼,“你不要激我。”
你是学人精吗?
冯谦怒了,“我就激你怎么了,你有本事喝啊!”
周烬垂眸,很可怜地看着许眠,“我喝不了。”
许眠:“……”
如果你能把手拿走再说这话就好了。
许眠很怕自己起生理反应,动都不敢动。
周烬不仅不把手拿走,还能脚蹭他小腿。
他就说周烬是个死闷骚。
许眠板着脸,让自己不要发抖,“嗯,他喝不了。”
冯谦:“?”
怎么了我的白月光你也变成学人精了吗?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吗。
冯谦气急败坏,“他喝不了那你替……”
许眠脸红耳朵也红,桃花眼看了冯谦一眼。
冯谦:“那我替他喝!”
许眠:“……?”
没事吧哥。
我还以为你要说让我替周烬喝。
你不会是暗恋周烬,兜兜转转就为了替周烬喝这杯酒吧?
冯谦说完很憋屈地拿着自己酒杯往许眠他们这桌挤,四人小桌没地方坐,冯谦本来要往许眠和周烬中间挤,马林眼疾手快,抓着冯谦的手就往自己和丁飞中间挤,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马林对谁都自来熟,马上就勾住冯谦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来喝啊冯谦,新年过得怎么样?你上学期期末考好像是第四啊?”
冯谦:“……”
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谦气得自罚一杯。
许眠也气得在桌子底下想去踹周烬,把周烬在自己小腿作乱的脚踹走。
到底蹭够没有啊。
结果动作幅度过大,膝盖不小心顶在桌子上。
桌上沸腾的锅很不给面子地晃动。
许眠:“……”
救命。
冯谦:“怎么了我喝醉了吗为什么我的眼前开始晃动?”
丁飞很无语:“桌子晃了。”
马林也后知后觉,“哎怎么桌子突然晃了,谁撞到了吗?”
许眠:“……”
许眠恨不得往桌子底下钻,眼看着马林真的要往桌子底下钻,许眠双腿夹紧周烬的手,很微弱地举手:“我刚刚不小心膝盖撞到了。”
“没事吧没撞疼吧?”冯谦反应最快,还要从马林和丁飞中间挤着站起来关心许眠。
周烬眼皮动了动,“我看看。”
周烬很快弯下腰去。
冯谦两眼瞪直。
你离得近你了不起。
许眠:“……”
有什么好看的你才是罪魁祸首你不知道为什么桌子会晃吗。
“不,不用了。”许眠一边拒绝一边很努力地后退。
他真的很怕周烬在桌子底下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冯谦也帮着许眠说话,“没听见许眠同学都说不用了吗?”
他刚说完,马林按着他的肩膀又给他倒酒,“我们就不要管别人家室了,我们继续讲讲冯同学上学期期末考,我听说冯同学还特意找了专业第二来帮自己补课是吗?”
冯谦:“……这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林同学说好会给我保密的!”
马林人脉广泛,谁都能聊上几句,从哪儿知道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怎么不找专业第一给你补课呢?”
“专业第一是谁?”冯谦问。
丁飞很适时地回答,“周烬啊。”
“是啊,那你们看他那张死人脸是能给我补课的样子吗?杀了我还差不多。”冯谦嘀咕,“哪像林同学啊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当然他没有许眠好看。”
许眠一心二用,听见自己的名字分神,很快又被膝盖上的力道吸引过去。
周烬身上夹板拆了骨头还没完全长好,行动却很自如地蹲在地上,一手抓许眠大腿一手抓许眠膝盖。
他身上有伤许眠都不能踹他,只有由着他摸自己膝盖。
“好了吗?我……我没事。”许眠感觉自己现在是任人宰割的鱼。
等周烬伤好了他一定要狠狠踹回来。
周烬低着脑袋下巴都抵在他膝盖上,嘴上说没好,一只手又去抓许眠脚腕,摸许眠小腿。
摸得许眠差点条件反射踹他。
还好及时控制,周烬摸完许眠的腿,面不改色从桌底爬起来,“检查好了。”
冯谦注意力又被吸引过来,“怎么样啊?”
周烬眼皮动了动,终于看了冯谦一眼。
冯谦:“?”
冯谦立马低头去品酒,还和马林干杯。
周烬不说话,光是眼神就能杀人,让冯谦回想起那天周烬抓着他打的情境。
许眠戳戳周烬胳膊,“你不要对他那么凶。”
等他走了,马林和丁飞,还有冯谦,不管之前冯谦和周烬有什么过节,以后都会是周烬同学,也许还有可能和周烬成为朋友。
周烬眼皮搭下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眠总不能说我希望你们成为朋友吧。
这样好奇怪。
许眠给自己找理由,“反正就是,你不要对别人那么凶。”
你明明一点都不凶,一点也不坏,也不要变成很凶的人很坏的人。
“你喜欢他。”周烬用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许眠:“?”
你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啊弟弟。
许眠好无语,“我哪里……”
“你替他说话。”周烬说话委屈巴巴。
要是他有尾巴,现在尾巴该垂落到地上。
许眠自己脑补了一番,轻咳一声。
周烬:“你还心虚。”
“你不要强词夺理!”许眠超小声怒吼。
干嘛又给他扣锅!他都已经远离选妃群好久了好吗!他都恐同那么多年!
周烬:“你还吼我。”
许眠:“……”
“我……”
“眠眠想养别的男人吗。”周烬低声下气像快被抛弃。
许眠头好痛。
我真的不想开后宫。
“养你一个就够了。”
都快把他搞得散架了好吗。
周烬眼睛突然亮起来,“眠眠只想养我吗。”
许眠很绝望地点头。
你变了。
你以前听见我说要养你,你恨不得杀了我。
现在怎么好像恨不得要我养你一辈子。
“眠眠喜欢我。”周烬很肯定地给出答案。
许眠:“……?”
许眠很惊恐,“你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们不是金主包养文学吗。
为什么会变成纯爱文学。
从周烬这样的人嘴里说出喜欢两个字,好怪。
原文里周烬一辈子都很孤独,别说喜欢谁,估计他连喜欢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许眠看周烬一眼,又看周烬一眼。
耳根逐渐红透。
周烬:“眠眠不喜欢别的男人不想养别的男人只想养我,就是喜欢我。”
好像很有道理。
许眠差点被说服。
对面马林还在和冯谦讨论专业第二。
马林:“林倦脾气确实很好人也挺不错啊,居然连你都愿意教。”
冯谦:“你什么意思我好歹成绩没那么差吧?”
“我的意思是你脑子不好啦。”马林很哥俩好地拍拍冯谦肩膀。
许眠听了一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林倦这个名字很耳熟,周烬又摸他大腿,还从底下摸,从许眠最怕痒的地方开始摸。
许眠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你干嘛!”
“勾引哥哥。”周烬说这种话脸一点都不红。
闷骚得要死。
许眠:“?”
有你这样在这种场合勾引的吗。
许眠超超超小声骂他:“不知廉耻!”
周烬好像没听见,还在说。
“不准哥哥看别的男人,也不准哥哥提别的男人。”
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很强,还很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许眠腿很热,耳朵也很热。
周烬油盐不进,光进黄进伪骨科文学。
“我饿了。”许眠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在医院几天他吃什么周烬吃什么,他只能改坏自己饮食吃清淡口,现在好不容易能吃点别的。
许眠无视周烬的话,死死盯锅里的肉。
他故意转移话题,周烬不是没看出来。
周烬嗯了声,开始往自己碗里捞肉。
冯谦本来还在和马林对峙,他智商没什么问题,凭什么说他脑子不好,看见周烬把肉全往自己碗里捞,又开始嘲讽:“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周烬看都不看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冯谦又急了,“你就不能给许……”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周烬把那满满一碗肉挪到许眠面前,又把许眠的空碗接过去,继续捞肉。
动作很熟练。
冯谦:“……”
不是,什么品种的少爷要人这么伺候。
看样子周烬还伺候得很得心应手。
冯谦三观得到重组,反正他谈恋爱做不到这个程度,就算是许眠,他也做不到。
谈恋爱两个人都平等,凭什么一个人要去给另一个人当仆人。
马林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也很小气地给冯谦捞了块仅剩的碎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脑子不好了吗?”
没事非得在好兄弟面前找什么存在感。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冯谦:“……”
“我看脑子不好的是周烬才对。”冯谦又看看许眠。
许眠吃东西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来,明明没有毛茸茸的耳朵,但让冯谦想起自己大姨家养的布偶猫。
又贵又娇又可爱,吃到喜欢的食物尾巴都会竖起来。
许眠没有尾巴,但好像有。
冯谦:“。”
我看我脑子都不好了,居然觉得周烬做得对。
周烬就是该给许眠当仆人。
还好他已经放弃追求许眠,不然是不是得和周烬竞争上岗。
冯谦开始给自己拼命灌酒,都不用马林劝。
许眠没发现冯谦有什么不对。
只发现周烬有什么不对。
桌子底下,周烬不摸他腿,开始把自己的脚往他脚上贴。
人贴就算了,脚贴什么贴。
许眠嘴里都是肉,说话都说不了,只能怒目而视。
躲都没地方躲,动静一大又要把锅掀了。
他一看过去,周烬立马垂着眼,“眠眠生气了吗。”
对。
生气了。
谁家好人吃个火锅一直摸腿还贴贴。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真情侣。
许眠:“没有。”
“是因为我不让眠眠看别的男人吗。”周烬自顾自,像说错话做错事的孩子,低声下气,很可怜,“眠眠想看谁看谁。”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怎么不叫哥哥了。
许眠心肠很硬地不看他。
一看他就要心软。
一一心软就给他得寸进尺机会。
今天是摸腿,下次是摸哪儿。
一点不知廉耻!
许眠不说话,周烬话很多,也不吃饭,光往许眠身边挤,往许眠耳朵边挤,“眠眠生气,可以踩我。”
许眠:“?”
又在说什么胡话。
踩哪儿。
你不会让我大庭广众之下踩你大腿吧。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许眠警觉性很高,但脚没脑子警觉,一个不慎,周烬居然把脚挤进他脚底下。
许眠:“……”
对不起是我黄了。
没见过这么主动求踩的。
送来的不踩白不踩。
许眠一脚踩在周烬脚上,周烬好像不痛,没什么反应,许眠却很心虚。
周烬是伤患,他还这么欺负人。
许眠眨眨眼,很心虚地戳戳碗底,小声逼逼:“我没看别的男人也没提别的男人。”
“那哥哥是答应我不看别的男人也不提别的男人了。”周烬终于不再牛头不对马嘴自言自语。
这会儿又叫哥哥了是吗。
许眠又觉得自己掉坑里。
周烬:“那哥哥就是喜欢我。”
许眠:“……”
哪来的歪理!
歪理又来了!
许眠都知道周烬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看别的男人不提别的男人只看周烬只提周烬等于喜欢周烬。
歪理!
许眠这回反应很快,“不喜欢!”
许眠都不知道周烬为什么突然开启这种很奇怪的纯爱文学。
他们不是一直都是包养文学吗。
包养文学哪有讲感情的。
就算有,那也只是他一开始用来拿钱养周烬的借口。
“我喜欢。”周烬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又好像很重。
如果不是在烟雾缭绕的火锅店里的话。
许眠怀疑自己耳背,很震惊地扭头。
周烬盯着他看,眼珠很黑又很亮,许眠还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许眠觉得周烬的眼睛是旋涡,多看几秒,他就头晕目眩出不来。
许眠脑袋很晕地张嘴发出声音,“你,你说什么?”
一定是幻听吧。
“我只看眠眠只提眠眠,我喜欢眠眠。”周烬不仅重复了一遍,还补充说明。
许眠突然松了口气。
又是歪理。
原文里周烬身边都没有过人,现在周烬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别人。
周烬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大概和他一样,以为身边有个人一直陪着,就觉得是喜欢那个人。
要真正儿八经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在火锅店说这种话。
还是在有别人在的情况下。
许眠抬手摸摸周烬脑门,又摸摸自己脑门,很担心地说:“没发烧呀。”
他自己体温都比周烬高。
周烬垂着眼,乌黑的眼珠动了动。
马林酒量不行,冯谦喝了不少还没醉,马林先醉了,开始趴在丁飞身上要丁飞喂自己吃饭,还趴在冯谦身上要冯谦喂自己吃饭。
冯谦憋得脸都红了,烦死这种没轻没重的直男,红着脸给他喂饭,喂完他还问丁飞要不要喂。
把两个人都喂饱,冯谦准备自己捞点,让他做苦力总不能不给他吃饭。
一抬头,对面的周烬正把许眠吃剩下的东西往嘴里塞。
冯谦:“……”
够了。
气都气饱了。
吃饱喝足离开,时间都很晚了,许眠不住宿,要回家。
他们在火锅店门口分开,冯谦自告奋勇,一个人身上挂着马林和丁飞两个,许眠和周烬都没喝酒,冯谦也不敢往他俩身上扔一个人。
怕周烬打他。
许眠把自己口袋里的帽子和口罩往周烬脑袋和脸上戴,一边戴一边叮嘱,“早点睡觉,我回去了。”
刚戴好帽子,手指就被勾住。
周烬勾着他的手指,一副要跟他走的架势,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看,动都不动一下。
他不用说话,许眠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周烬想送他回家。
许眠想自己回家,周烬伤还没好全,本来应该还在住院,现在提前出院,更应该好好休息。
许眠本来没有不舍,周烬这么勾着他的手指,许眠反而也开始不舍。
许眠晃晃周烬手指,“我送你回宿舍?”
要是一直僵持在这里,谁都别走了。
“好。”周烬答应得很快。
一直在等他俩分别的冯谦:“……”
他没事非得跑去挑衅周烬干什么?
冯谦自己一个人拖着两个人走,丁飞还有意识自己能走,马林一点意识都没有,恨不得直接爬冯谦背上。
冯谦像背了自己的全世界,重得他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就算了,后面两个人,趁着夜色,以为谁也看不清,在那左手右手勾勾搭。
别以为他没看见。
从火锅店回来两个人就牵着手。
你们以为这条路是情侣散步吗。
能不能管管他的死活。
好不容易把人扛到宿舍楼下,冯谦面如菜色差点虚脱,怕把人摔死,冯谦对着周烬大喊,“能不能过来帮……”
他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眠光顾着挠周烬手心,没听清冯谦说什么,只看见马林即将从冯谦并不宽厚的后背上摔下来。
许眠一惊,刚想去帮忙,已经有人伸手帮忙扶住马林。
对方身形颀长,清瘦,干净,还有点眼熟。
许眠之前在去周烬他们班蹭课,见过很多次这张脸。
“林倦?”马林人差点摔死,嘴巴还没死,眯着眼睛辨认帮忙扶住自己的人。
林倦刚做完兼职回宿舍,闻言点头,“没事吧?你们刚聚餐完回来啊?”
冯谦一身怨气,“不是,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那你是热心路人。”林倦边说边去扶马林。
马林刚半死不活了一路,现在又能自己走了,挥了挥手不要林倦扶,反而自己去扶丁飞,还跟冯谦和林倦道谢。
冯谦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我,你,你自己能走?”
一直很沉默的丁飞:“你非要背我俩回来。”
冯谦:“……”
冯谦吹胡子瞪眼,看看马林和丁飞又去看许眠和周烬。
难怪这俩一路上都在散步。
许眠眨眨眼,正巧和林倦对视。
林倦很温和地笑,跟许眠打招呼,“你好,我是林倦,你是周烬朋友吧?我之前在我们班见过你。”
林倦说话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感到亲和,感到舒服。
许眠之前没和他说过话,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现在知道了,许眠心底有股怪异。
这个名字很耳熟,耳熟到他本来应该听见就能认出林倦是谁。
现在他却死活想不出。
许眠想不出,只能先和林倦打招呼,还没说话,周烬就先替他回答:“嗯。”
周烬拉着许眠的手往许眠身上贴。
许眠突然想起周烬说的不准他和其他男人说话。
不是吧哥。
这只是你的同学,并不是那群男模也不是选妃群备用嫔妃。
你能不能不要腐眼看人基。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男同!
林倦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像没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就先上去了。”
林倦要上去,冯谦也要远离这群魔鬼,立马让林倦等等自己,一边让林倦等,一边还跟许眠说再见。
马林喝多了,能自己走,但脑子不清醒,和丁飞互相搀扶着要上去。
怕两个醉鬼出事,许眠戳戳周烬的腰,“你也上去。”
“他们自己走很危险。”许眠想让周烬和马林他们的关系至少不要那么生疏。
周烬手指勾着许眠手心,不说话。
许眠哄他:“我在这里看着你上去。”
“好。”
周烬跟马林和丁飞他们一起上去。
马林和丁飞互相搀扶相依相偎,周烬就在他们后面走,一直观察两人状况。
许眠交代的事情,周烬做得很好。
周烬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许眠才拉拉帽子把自己的耳朵保护好不被冻到,慢吞吞扭头往自己公寓走。
走两步,又回头。
也不知道非得回头干什么,明知道周烬都已经上去。
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感觉。
开学的时间到处都是灯,许眠一个人走也不会黑,但就是觉得路很长。
一个人走很无聊,无聊就只能玩手机。
许眠戳戳消息。
黄毛晚上给他发消息,说肌肉男好像出院了。
许眠让他盯着肌肉男,没说不用继续盯,黄毛就一直盯着,时不时给许眠汇报,一点都没松懈。
许眠都快忘记这件事,黄毛还记着。
黄毛还说自己把人跟丢,现在哪里都找不到肌肉男。
肌肉男没去酒吧,没去以前工作的地方,像在这个城市人间蒸发。
许眠想起那天周烬差点把肌肉男弄死,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大脑也很混沌,突然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
路灯还是很亮,但许眠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路口在哪里,自己该往哪里走。
很茫然。
这条路他走过半年,不应该不认识,也不应该茫然。
除非他不想回家。
他想去别的地方。
许眠又戳戳手机,拍拍周烬头像。
周大变态:【眠眠好粘人】
许眠:“……”
撤回!通通撤回!
周大变态:【撤回也没用,我看见眠眠拍我了】
许眠:【手滑】
消息发出去,许眠听见背后叮咚一声。
许眠:“?”
许眠很茫然地转身。
雾蒙蒙的眼前逐渐清晰,变成周烬高大的身影。
周烬立在前一个路灯下,拿着手机看他。
许眠低头戳手机屏幕:【你怎么跟着我!?】
周烬手机又叮咚一声。
周烬低头看一眼手机,没回,毫不犹豫往许眠身边走。
走到两人面对面的距离,许眠戳戳周烬肚子,又戳戳周烬胳膊,还戳戳周烬手背,勾起周烬手指。
“眠眠舍不得我,我只能跟着眠眠。”周烬在回答许眠在微信上的问题。
哪壶不开提哪里。
到底是谁粘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是我让你跟着我的吗。
许眠很敷衍:“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许眠拉着周烬的手往公寓走,突然就觉得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太短了,没走几步就看见公寓的大门。
周烬开始得寸进尺:“眠眠要我每天陪着回家。”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许眠都不想反驳他也不想戳穿他。
“眠眠喜欢我。”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不对。”许眠怒了。
这人怎么又挖坑给他跳。
真不愧是大反派。
这么会给人挖坑。
这点反派手段都花在他身上了是吗。
许眠无能狂怒,“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
周烬还是当哑巴更好。
到底能不能记住他们就是金主包养关系啊。
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多伤钱。
许眠不准周烬说话,周烬还要说话,“我录下来了。”
“什么?”许眠很茫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周烬点了点自己手机。
周烬的声音从他手机里传出来。
“眠眠喜欢我。”
许眠的声音也从周烬手机里传出来。
“对对对。”
声音戛然而止。
许眠:“?”
“你什么时候学自媒体了吗?剪辑手段怎么这么肮脏这么扭曲事实!”
许眠板着脸:“删了!”
周烬又不说话了,很沉默地把手机藏进裤子口袋。
许眠:“?”
干什么。
“这种时候就开始装聋作哑了是吗?”许眠好气。
周烬冷漠的脸耸搭下来,“眠眠让我不要说话。”
许眠:“……”
“你也没听。”
该听的时候不听。
不该听的时候听。
一身反骨。
谁教的。
还装委屈。
“听了。”周烬替自己辩驳,“现在能说话了吗。”
许眠都没法气了,只能很无能地点头。
周烬:“没有扭曲事实。”
“就是眠眠说的,是我不小心按到了暂停。”
你看我信你吗?
未来大律师你就是这样替自己狡辩的是吗。
许眠板着脸,“哦,那能删了吗。”
许眠都不知道周烬留着这个语音干什么。
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周烬很冷的眉眼闪了闪。
明明没什么很大的表情变化,许眠愣是看出一点难过。
零点几个弧度的难过。
周烬张了张嘴,好字还没从嘴里吐出来,许眠很羞恼地打断他,“算了不用删,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一句喜欢而已。
一点也不重要。
周烬眼珠动了动,睫毛挡住了阴深的视线。
很重要。
如果以后许眠不在,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周烬还是不想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许眠。
哪怕他再也不能跟着许眠,这个世界上也还有许眠。
也许有一天,他会在某个地方,碰巧看见许眠。
“你了解林倦吗?”许眠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又觉得自己问周烬别人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傻。
都怪周烬瞎问问题。
都把他问傻了。
周烬平时都不关心别人。
还不准他提别人。
许眠立马去瞅周烬表情。
果然有零点几个弧度的不开心。
许眠:“我,我就瞎问问。”
救命。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偷腥的渣男。
还当着周烬的面偷腥。
干嘛这么心虚!
许眠很心虚地解释,“我觉得他好像跟你很熟。”
林倦刚刚跟他打招呼,虽然跟他说话,但提了周烬。
看起来平时肯定和周烬打过交道。
周烬和马林他们关系都算不上好,住一个宿舍平时都没什么交道,马林还老说感觉宿舍里没有第三个人。
但林倦作为同班同学,周烬却跟他有过交集。
许眠突然理直气壮,戳戳周烬的腰,“怎么不说话。”
“很难回答吗。”
不是都跟人打过交道吗。
他就问一下怎么了。
林倦这个名字太熟悉,许眠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眠眠很想认识他。”周烬抓紧了许眠的手。
许眠:“嗯。”
只准你认识不准我认识。
哪有人这么霸道蛮不讲理。
“入学考试第二。期末第二。”周烬突然开始介绍。
“比我矮。”
“力气没我大。”
介绍着介绍着,许眠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在介绍吗?
你怎么好像在攀比。
“身材没我好。”
“背不起眠眠。”
“也抱不动眠眠。”
许眠:“?”
“够了,我又不要听……”
周烬停下脚步,停在公寓大门口,“眠眠还要认识他吗。”
许眠头好痛,谁教你的这种介绍方式。
许眠摇头,周烬就把脑袋挤进他肩膀和脑袋中间。
来回蹭。
边蹭边说:“哥哥哄我。”
许眠:“?”
有病啊我为什么要哄你!
“哥哥不是答应我不提别的男人吗。”周烬理由很充分。
许眠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往里跳。
许眠都不想说什么,只想把周烬的脑袋往外推。
推走了,周烬就又把脑袋埋在他胸口蹭。
真的很幻视狗。
推又推不开,推开又换个地方蹭。
许眠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周烬脑袋摸摸周烬头发,又摸摸周烬后背。
感觉自己手法很像撸狗,许眠顿了顿,把摸改成拍。
拍拍周烬后背,拍拍周烬脑袋。
那么大个人缩在他怀里,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许眠低头看看周烬脑袋,被周烬现在这个样子逗笑,嘴角一点点上扬,桃花眼也弯起来。
笑着笑着,周烬双手环住他的腰,突然抱他抱得很紧,好像很怕失去他。
又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许眠摸摸周烬脑袋,周烬突然把脸抬起来,眼神很深地看着他。
许眠突然觉得周烬的眼神很深情,眼睛里都是他只有他。
许眠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送上去,亲亲周烬的眼睛,又亲亲周烬嘴巴。
“哄好了吗。”没见过这么大还要人哄的。
到底谁是金主!
许眠又亲亲周烬嘴巴。
周烬低低嗯了声,很挣扎地看着许眠。
要开心。
不要痛苦。
许眠。
第56章
他们在楼下磨蹭很久。
许眠都不知道周烬到底是来送他回家,还是故意找借口让自己哄他。
哄完也不走,拼命把脑袋往他身上挤,本来是许眠有一下没一下亲周烬,现在变成周烬有一下没一下亲许眠。
谁能受得了这么细细碎碎的亲吻,像在亲什么很容易碎掉的玻璃,很轻很轻又很痒,让许眠觉得自己是什么易碎物品,稍微重一点就会碎掉。
很没安全感。
许眠不喜欢这么轻的吻,他不知道周烬想干什么,被亲得实在受不了,干脆双手托住周烬下巴很重地去亲周烬。
周烬也开始很重地回吻他,好像要把他的嘴巴咬破,要把他吃进肚子里的感觉。
许眠很怕有人过来,回应都很心不在焉,被亲得手脚发软站不住,又哆哆嗦嗦把人推开。
周烬放开他之前还非得吮吸他的舌头。
许眠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只敢偷偷踹周烬两脚,“够了吗?我要上去了,你不准跟上来。”
他其实很想把周烬带回家。
住公寓比住宿舍好多了,而且这几天他们都睡一起,许眠很怕自己一个人睡都不习惯。
但许眠很清楚自己什么德行。
在医院他们躺一张床什么都没做,但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许眠很担心自己经不起干部的考验。
周烬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看,好像很不舍。
许眠:“……”
够了,不要再这么看我了。
再看下去,我俩今晚睡大街吧。
许眠伸手摸摸周烬眼睛,强行把周烬眼皮关上,又重复一遍:“明天见。”
许眠跑着进电梯间,他怕自己走慢了又要舍不得,估计能和周烬在这里磨蹭一晚上。
电梯正好下来,进去之前,许眠又往外面看,正好看见周烬站在那里,眼神很绵长地看着他。
“又不是明天见不到。”许眠小声嘀咕,感觉今晚周烬特别粘人特别变态。
虽然以前也很变态。
许眠只好对他挥挥手。
周烬也跟他挥手。
许眠回到公寓,又下意识往窗口看。
楼下没有周烬身影,周烬应该回宿舍了。
许眠戳戳手机屏幕:【到宿舍给我报平安!大灰狼敲门.jpg】
总觉得周烬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许眠在窗口趴了一会儿,确实没看见周烬身影,他才安心去洗澡。
周烬:【好】
周烬站在死角。
窗边的身影消失,他从死角出来,看着许眠公寓的灯全部被打开,又看着许眠公寓的灯一盏一盏被关掉。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看着许眠开灯又关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跟着许眠回来,为什么要在楼下注视许眠。
现在周烬明白,看许眠做任何事情都是幸福。
周烬从来没理解过幸福这两个字的意思。
他的人生不幸,冷漠,孤独,阴冷,还很痛。
周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什么人就该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该去奢求。
他以前没想要过幸福,现在也不想。
只想要许眠幸福。
许眠的人生应该温暖,潮热,没有痛苦。
周烬不知道许眠经历过什么,不知道许眠曾经是什么人,不知道许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
许眠一出现,他冷漠孤独阴冷又痛苦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许眠带给他这一切。
也许是许眠拿自己作为交换,带给了他这一切。
不论是不是,只要有万分之一可能,周烬都想让许眠去过他该有的人生。
他希望许眠快乐,希望许眠不要痛苦。
如果许眠痛苦的源泉是他,那他就让自己消失-
许眠做了一晚上梦,梦见自己在楼道里和周烬乱亲,不仅被马林和丁飞撞见,还被黛茜和许明撞见。
许眠硬生生被吓醒了。
他昨晚等周烬回宿舍的消息等到睡着,都没看见周烬什么时候回到宿舍。
现在戳开手机一看,周烬在他睡觉后没几分钟就给他报了平安。
许眠:【暴打狗头.jpg】
要不是周烬拉着他在楼道里乱亲,他会做这么可怕的噩梦吗。
周烬秒回:【狗头.jpg】
周大变态:【眠眠一大早就这么想我】
许眠:“……”
许眠:【暴打狗头.jpg】
许眠:【我今天满课】
许眠翻翻课表。
许眠:【明天也满课】
许眠:【后天也满课】
不是,为什么都是满课。
许眠上辈子死之前还没见过课表,这辈子金融系的课表松垮得像穿不住的裤子,怎么换个专业会变成这样。
难怪社长他们得知他转专业后一边欣慰一边同情地看他。
许眠:【今天见不了了】
许眠:【明天也见不了了】
许眠:【后天也见不了了】
新专业还有晚自习,晚自习都排课。
许眠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爱学习。
周大变态:【眠眠这么想见我】
许眠:【……】
许眠怒了:【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你见过这么离谱的课表吗!】
周大变态:【现在见过了】
周烬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低头垂眸,打字:【我想见眠眠】
打完,又删掉。
打完,继续删掉。
继续打完,继续删掉。
许眠:【不想和你说话!】
许眠:【暴打狗头.jpg】
周烬轻轻勾了勾唇角,【好】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许眠懒得再搭理周烬。
周烬就是纯坏,见不了面还这么开心。
到底是谁昨晚还要他哄那么久。
正式开学第一天许眠就面临早八满课,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开学恐惧症,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生活还得继续。
一上午都是专业课,许眠上得头昏脑涨,戳开社团群,前任社长李知节还艾特他问他什么感觉。
许眠半死不活打字:【感觉自己快死了】
新任社长还在添油加醋:【学弟今晚的社团会议还来吗?】
许眠:【不来!】
新任社长:【没关系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就好】
许眠也很想习惯,他不是不能吃苦,但眼睛真的很痛。
许眠又拍拍周烬头像。
没动静。
继续拍。
还是没动静。
继续拍。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还是没动静。
周烬比他还忙。
周烬要打工,每次开学的时候,奶茶店都很忙。
没时间回他很正常。
许眠又拍拍周烬头像,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他们专业下课都晚,已经过了午高峰,食堂只有稀稀落落的人。
许眠找了空位刚准备坐下,就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冯谦第一次在食堂碰到许眠,他还以为像许眠这样的少爷不会吃食堂。
冯谦很兴奋地端着盘子往许眠对面坐,还拉着林倦一起。
他们今天上午没课,他花钱找林倦给自己补专业课,现在才补完课来吃饭。
“你怎么一个人,周烬呢?”冯谦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周烬,很不满意周烬居然让许眠一个人吃饭的表现。
许眠眨眨眼,“在忙。”
他不想跟冯谦多说什么,这属于周烬隐私。
周烬从来不往外说,他也不会往外说。
许眠说着去看林倦。
林倦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吃东西很斯文秀气,但穿的衣服都不是牌子货,许眠看见他手上也有茧。
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
许眠相信自己没在富二代圈子见过他。
大概是注意到许眠视线,林倦突然抬起头,“怎么了?”
猝不及防和林倦对上视线,许眠突然很心虚。
尤其想起周烬昨晚对林倦的评价,感觉他们像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现在他还盯着人家看被抓包。
救命。
许眠慌忙摇头,假装很忙地戳盘子里的饭。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烬不在,他连吃饭都没胃口。
林倦很友好地笑,没放在心上。
冯谦还在很努力地谴责贬低周烬,“再忙怎么能不陪你吃饭。”
“我就说不能和周烬这种人谈恋爱吧,又冷漠又无趣。”冯谦越想越心痛。
但想到被周烬踹的那几脚,还是身体更痛。
许眠:“……?”
许眠立马纠正:“我们没有谈恋爱!”
谁在传他和周烬谈恋爱。
造谣犯法的好吗!
许眠又不能把他和周烬的真实关系说出来,见冯谦和林倦都很惊讶地看自己,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就是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
不管了。
每个关系都说一遍,总有一个能把让人信服。
冯谦:“。”
你看我像傻子吗。
你俩把我送进局子那天的表现可不是那么说的。
谁家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会跟着人回家。
互相跟踪来跟踪去。
林倦笑了下,“直男之间可能关系好点确实会不分轻重。”
不是直男的许眠立马重重点头。
就是有点心虚。
他不是直男,周烬现在也直不起来。
冯谦:“……”
你看谁像直男?
我像还是许眠像还是周烬像?
冯谦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倦:“你是直男?”
林倦愣了下,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耳朵有点红,但还是点头。
许眠眨眨眼。
总觉得从林倦身上嗅到同类信息。
他们这种人一般雷达都很准。
除非像周烬那种要直不直要弯不弯的。
果然男同小说的世界里基本都是男同。
如果不是,那就是还没被发掘的深柜。
原文主角也是深柜。
原文主角大学毕业后因为缺钱跟人假结婚,以为自己是直男,跟人睡一张床还觉得自己是直男,还觉得好兄弟之间做这些事情很正常。
许眠一个天生男同不能理解直男脑回路。
原文主角林倦……
等等。
原文主角林倦。
林倦。
许眠很惊恐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倦。
原文中林倦长相描述,清秀干净,是初恋型长相。
和现在对面这个林倦完全对得上。
原文故事从主角大学毕业后开始讲,只提过林倦大学学的法律,许眠对此印象不够深刻,根本没想过林倦会和周烬一个大学。
原文中林倦品学兼优,除了家境不好还有极品亲戚,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上学时候一直都是第一,年年拿奖学金。
但现在,林倦好像是专业第二。
许眠很茫然地盯着林倦看。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说的世界难道真的就那么小吗。
小到就算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原本被刻意安排好要遇见的人还是会遇见。
甚至还提前遇见。
许眠只是想改变周烬人生轨迹,只是想让周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没想改变林倦的人生轨迹。
尽管现在只是林倦从专业第一变成了第二,只是一个很小的变化。
但蝴蝶翅膀的煽动会改变很多。
就像周烬现在和那群要债的反目成仇,就像周烬也许正被逼着从原来那个很好的周烬变成一个失去自己灵魂的人物。
林倦呢。
林倦是主角,人生结局早就定下,就算中间出现偏差,也还是会走到那个结局吧?
可是。
要走到那个结局,会牺牲的,是不是只有周烬这样的反派,和他这样,一点都不起眼的炮灰。
原身在原文中和林倦没有一点关系,他们甚至没见过面不知道彼此名字。
周烬不一样。
周烬最后死在林倦的促使下。
大反派的存在就是给主角当成功的垫脚石。
现在大反派和主角提前见面,周烬会提前死吗。
许眠不知道。
许眠失魂落魄,冯谦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好几次手,许眠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冯谦不知道许眠怎么突然盯着林倦发呆。
林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还怀疑自己脸上沾了米饭,但许眠看他的眼神又很复杂。
像惊讶,担心,悲伤,还很害怕。
许眠慌慌张张摇头,抱起自己还没吃完的饭就跑。
冯谦很痛苦地指着自己的脸问林倦,“他就这么讨厌我?看见我都吃不下饭啊?”
林倦低着头若有所思,手机上跳出一条来自下午家教的信息,林倦没继续去考虑许眠那个复杂的眼神,回复完家教信息之后,林倦目光停在学校兼职群,眉头皱起。
与此同时,冯谦看着手机大叫一声,“我靠,周烬疯了?”
此时此刻,学校各大群全在转发一条消息:【听说法律系周烬实名举报廖辉教授盗取他的论文成果?】
【哪个周烬又是哪个廖辉?】
【不会是那个自己在外面有律师事务所的廖教授吧?廖教授那么德高望重,怎么会盗取一个大一新生的论文,这个周烬疯了?】
【不可能吧周烬是专业第一哎,没必要诬陷老师,对他有什么好处】
【笑死,你觉得一个老教授有必要去盗取一个新生的论文吗】
【这可不一定,我记得老教授手下之前有个研究生读一半出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学生出国也关老师的事情?你们是考不上廖教授的研究生就开始诋毁了吗】
【这要是诬陷,周烬得被退学吧?】
【估计不止,被廖老师帮过的人很多的,以后周烬都很难在这混下去】
【行了别吵了,核实过了这事是真的,人现在在校长办公室,就等院里调查结果出来看呗】
校长办公室,周烬站在墙边,拿出手机瞥了眼很热闹的各大校园群,直接退出微信小号。
校长眉头紧皱,背对着周烬,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看坐在那里喝茶的廖辉。
廖辉是老教授,学校成立的时候他就在,带过很多学生,做出过很多成绩,他的事务所在业内也很有名气。
校长叹气,“廖教授,这件事我肯定会好好调查。”
廖辉笑着摇头,气定神闲,也不生气,“没事,我不急,主要是周烬同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有事可以找我聊聊,这学期我还是你们的任课老师。”
廖辉这话提了周烬,却不看周烬。
他不在意周烬实名举报。
学校查不出什么,不能拿他怎么样。
学校查出什么,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倒是周烬。
不论什么结果,周烬最后都将面临被开除。
说是跑来举报他,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份毫无说服力的初稿。
谁知道初稿哪里来的,是不是从他电脑里偷的,周烬能自由进出他办公室,他连电脑都没有上锁。
没人会信周烬。
就是很可惜。
他确实很欣赏周烬才华。
周烬很努力,很有灵气,又不爱说话,是很沉默又好用的工具,好不容易拿捏他,又突然失控,很烦。
现在还要物色下一个人选,得费神费心。
廖辉不喜欢跟那些毛头小子打交道,一个个眼高手低,有点本事就把自己当成天才。
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没有他,他们什么也不是。
校长摇着头不赞同廖辉的话,“你就是对学生太好了。”
校长一个小时前在自己办公室见到周烬,还以为谁走错了地方。
周烬人高马大,像学生,他没认出来是谁,直到周烬自我介绍,说是法律系的学生。
校长才想起来有他这么一号人,好像上学期拿了专业第一。
但周烬又拿出一份论文初稿和廖辉登刊的论文,说廖辉盗取他的论文成果。
校长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前几年也遇到过这种事。
有的学生自己心理出毛病,觉得老师针对自己,就故意找老师的茬,甚至恶意举报。
调查结果出来却又开始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求学校不要开除他们。
校长问周烬,“你知道如果查明你是诽谤,你会面临什么下场吗?”
周烬很冷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情绪都没有波动。
廖辉下午要去事务所,他们事务所服务的许氏分公司最近要求他们清算以前业务,工作量大,廖辉要去工作,不能在这里久留,和校长聊了几句家常就道别离开,从始至终没再看过周烬一眼。
对他来说,周烬是棋子也是蝼蚁。
不听话,就毁掉。
他不会把蝼蚁放在眼里。
送走廖辉,校长又接连看着周烬叹气,看看手机,眉头紧皱,“谁干的?谁传出去的?”
到处都是周烬举报廖辉的事情。
本来就是件小事,现在都闹大了。
谁啊。
生怕周烬死得不够快是吧。
校长一边联系人管管这些言论,一边睨了周烬一眼,“行了你走吧,这周会成立调查小组。”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周烬从廖辉来之后就没说过话,仿佛心虚,现在又开始催促结果。
校长看他一眼:“很快。”
本来这种事,能拖就拖,时间一久,大家都不记得,就会很好处理。
周烬成绩好,他们学校需要成绩好的学生,需要好苗子。
但没办法。
而且这件事已经传开,不尽早给个结果,舆论会变得很麻烦。
周烬面色没变,还是很冷,很生硬,不卑微,又好像不在意。
根本不是心虚。
和以前那些学生不一样。
校长皱着眉看他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眠从食堂去教室,一路上都听见周烬的名字。
许眠脑子很乱,本来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马林给他打电话,偷偷摸摸很小声地问他:“许眠,你知不知道周烬举报廖教授的事情?”
马林和丁飞也是在网上看见的消息,学校在封锁消息,架不住人多,网络传播速度很快,想不知道都很难。
马林躲在宿舍卫生间门后面偷偷打电话,偷偷观察周烬动向。
周烬刚从外面回来,什么都没说就开始收拾东西,好像要走。
网上都说周烬污蔑,马林却不觉得。
这对周烬没有任何好处。
周烬的性格也不屑干这种事。
在周烬眼里,这件事应该还没有在许眠身边争宠重要。
到处都是在给廖辉说话的学生老师,马林的话反而被人截图挂出来骂,马林都怀疑廖教授是不是买了水军混在他们学校大群。
老师又不一定是正确的。
马林说周烬实名举报廖辉盗取论文,许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明明昨晚周烬还跟他在公寓楼下缠缠绵绵,早上还在笑他天天都是满课。
平静得像是很普通平凡的日子。
怎么突然就去举报廖辉。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跟他提。
周烬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一件事,他能计划很久。
许眠很茫然地眨眼。
马林还在很着急地说:“周烬好像收拾东西要走,这件事如果周烬吃处分,会被学校开除。”
但事情还没有结果,马林和丁飞不知道周烬为什么现在就收拾东西要走。
好像他一开始就打算这样。
许眠心跳很快,呼吸不上。
他好像突然明白周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很黑暗。
周烬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势。
廖辉能那么明目张胆做坏事,说明他有底气,有靠山,许眠让许明帮忙,都没找到廖辉盗取论文的证据,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周烬什么也没有,就算举报,也什么都得不到。
得到的只有得罪廖辉,离开这里,离开学校。
原文里周烬没有读大学,现在周烬要走原文剧情,就要先从学校离开。
命运的齿轮不管再怎么变化都会回归原位。
但是凭什么。
周烬努力那么久,就算要离开,该离开的人也是他。
不是周烬。
周烬什么也没做错。
原文里出现的唯一偏差,是他许眠。
第57章
周烬东西不多,两个包就能装下。
一个包是他自己的东西,另一个包里,是许眠给他买的衣服,许眠给他买的东西。
周烬只背了一个包。
马林偷偷打完电话,见周烬背着包要走,连忙拉着丁飞往宿舍门堵,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周烬你去哪,下午还有课。”
很沉默内向的丁飞:“嗯嗯要我们给你占座吗。”
马林:“第一排吗还是老位置吗。”
丁飞:“嗯嗯很可怕的位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想放周烬走。
他们平时很少和周烬聊天,一个学期下来话说不上几句,但周烬是室友,是同学,也是朋友,更是许眠的好兄弟。
周烬以前想去哪里去哪里,没人会拦他,没人会因为他要走问他去哪。
他独来独往很久,不需要朋友,也不在乎朋友。
周烬脸色很冷,不在意马林和丁飞说什么,不解释也不找理由,光嗯一声。
马林和丁飞还是不让。
周烬走出宿舍门,就不知道会去哪儿,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他们在周烬心里份量不够,不足以让周烬留下,必须要等许眠来,必须拖延时间。
“是吗那下午专业课之前的笔记能借给我看看吗我上学期期末考试擦边60,我怀疑老师给我同情分。”马林绞尽脑汁,感觉自己现在像在上演爱情保卫战。
不对。
是兄弟保卫战。
丁飞:“……”
这是能说的吗好丢人。
丁飞:“好吧其实我打小抄了,我也很需要笔记。”
马林:“那你不偷偷告诉我!我问你你还说你比我聪明!”
“笔记在书桌上。”周烬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很冷漠地看两人吵起来,说完还补充,“全部科目都在。”
周烬自己的东西,什么也没带走。
离开学校,他不会再读书,也许会找个地方住下,离许眠很远的地方。
周烬对未来没有规划,他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人,因为许眠的出现,他对未来有了想法,想一辈子呆在许眠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
离开许眠,他就失去了未来。
马林和丁飞还在争吵,周烬又要走,他一动,马林和丁飞像开启自动跟踪系统,跟着他动,往他面前堵。
周烬再不在意,也发现端倪,面色变得很冷。
马林看周烬脸色行事,其实还是担心周烬会生气。
周烬只对许眠好,对许眠温柔,对别人都一样,很双标的人。
马林抱着丁飞胳膊,“我们俩正好也要出去,要不我们一起走?”
周烬居高临下看他们,脸色很不好看地威胁他们:“让开。”
马林和丁飞举动反常,他们总是给许眠通风报信,像许眠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周烬以前知道,很享受许眠偷偷背着自己打听自己的消息。
现在不一样。
许眠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他要做什么。
周烬没办法面对许眠,许眠让他不要走,他就没办法走。
他想很平静地走,在许眠不知道的情况下,平静地离开。
他能对自己狠心,却没办法对许眠狠心。
马林和丁飞干脆破罐子破摔,两人把自己当肉墙堵在门口,还对周烬放狠话。
“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踩过去。”马林拍拍胸口,视死如归。
周烬眉眼沉下,垂在身侧的手举起。
许眠跑了很久才跑过来,很累,这么久了这具身体还是这么少爷毛病,一点苦吃不得。
许眠身上都是汗,脸也很红,眼睛也很红。
他在周烬宿舍不远处停下,喘息,给自己缓解的时间。
他想很心平气和地和周烬谈,想好好说话,想让周烬留下。
许眠走得很慢,一点点扒着墙过来,正好能看见周烬他们宿舍门开着。
马林和丁飞堵在门口,周烬站在他们对面,许眠看不见马林和丁飞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周烬脸色很差劲,看见周烬举起手好像要打人。
周烬不会乱动手打人,他每次只对该动手的人动手。
许眠想起那天便利店过道的场景,心跳变得很快。
那天他被吓到,没能阻止。
许眠又开始加快脚步,还没到门口,周烬放下手,抓住书包带,一言不发盯着马林和丁飞。
许眠脑袋突然嗡地一声,心跳也变得更快。
还来得及,还有机会。
周烬还是周烬。
周烬还是他自己。
只要他这个变数离开,周烬也许还能继续过正常人的生活,还能继续当周烬,不管以后周烬还会不会变成大反派,都要比他失去自我更好。
“没必要。”周烬不想继续和马林丁飞纠缠。
他拿他们没办法,但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马林和丁飞很倔强地不说话,誓死当好兄弟保卫员。
周烬周身很冷,低气压不断释放,他往前挪一步,耳边突然听见脚步声。
很熟悉的脚步声。
熟悉到只要听见,他就知道是谁。
周烬抬头,朝门边看去。
许眠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脑门上还有汗,脸上潮红也没退。
对上周烬并不错愕的眼神,许眠眨眨眼,伸出五指朝周烬挥挥,“今天好?”
周烬的手握紧,指甲掐进肉里,却不痛。
疼痛会让他清醒,但他现在却感受不到痛。
面对许眠,他没办法清醒,哪怕清醒,都宁愿沉沦。
终于不用和这么恐怖的周烬对峙,马林和丁飞看见许眠像看见救星,都不再愿意多看周烬一眼,两人齐齐躲到许眠后面,小声逼逼。
“我们先走了。”
“千万不要打他啊,打架要吃处分的。”丁飞很善意地提醒。
许眠:“……”
我看上去是会打人的人吗!
许眠很不乐意地哦一声,“谢谢,你们可以走了。”
很翻脸无情。
马林和丁飞立马逃离是非之地,走之前还很贴心地把许眠请进宿舍,替他们关上宿舍门。
要不是外面反锁里面就打不开,他们甚至还想把门锁锁上。
锁死。
结婚的时候记得让他们坐主桌就行。
宿舍里很安静,许眠也不说话,光往周烬桌上和床上看。
周烬的东西都在桌上和床上,他什么也没带,包里却鼓鼓囊囊。
许眠又往周烬鼓囊的包上看,明知故问,“你要走吗?”
“你要去哪里。”许眠很平静,难得这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眼里湿绵绵的,却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很努力地心平气和和周烬说话,“以后还回来吗?”
周烬心脏很痛。
他想他已经提前体会到离开许眠的痛苦,痛苦让他很清醒,也让他后悔。
明明是想让许眠远离痛苦,现在却还是给许眠带来了痛苦。
周烬不说话,许眠也不想让他说话。
许眠戳戳周烬手背,“你带什么了,要走什么都不带吗。”
“衣服。”许眠只要往周烬面前一站,周烬就什么都说了,“你买的衣服。”
许眠又戳戳周烬胳膊。
周烬:“牙刷,杯子,毛巾。”
许眠又戳戳周烬肚子。
周烬:“你没吃完的零食。”
你是点读机吗点一下说一句吗。
许眠踹踹周烬脚,很震惊地看他:“那都过期了不能吃了。”
“能吃。”周烬在这种地方也很倔强。
许眠很无力,“不能。”
周烬:“能。”
许眠:“幼稚!不能!”
许眠又去拉周烬的手,很郑重地要求:“也不能走。”
周烬这回没说能。
“怎么不回答,很难回答吗。”许眠就踹踹他的脚,催他。
周烬垂着眼,眼神很痛苦,又不想让许眠看见,他跪下去,抱住许眠的腰,把脑袋埋进许眠的腹部,不让许眠看见他的眼神。
又是这种装可怜的手段。
以为自己又会很轻易原谅他吗。
许眠把手挤进周烬脑袋和自己的肚子中间,强行捧起周烬的脸,逼周烬看自己。
许眠本来想随便找个理由骂周烬,但周烬黢黑的眼珠看着自己,他又骂不出口。
周烬有什么错。
周烬什么都没做错。
许眠又把周烬的脑袋按回去,开始骂自己怎么就这么见色忘事。
甚至越来越严重,严重到看见周烬的脸就开始贵人多忘事。
不过他本来就没怪过周烬,周烬不过是被命运安排的人。
“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许眠也不想知道答案,答案不重要。
周烬突然要走,更像被什么失心疯的东西操控。
许眠不想听失心疯的答案。
许眠摸摸周烬脑袋,“廖辉的事情我可以处理,他们弄不走你。”
他都已经干涉那么多次,再干涉一次怎么了。
许眠没找到廖辉盗取论文的证据,但从许明那拿到廖辉事务所的不少东西,足以让廖辉身败名裂。
廖辉平日那么会伪装,学生信任他,老师尊敬他。
但一个人的名声一旦出现裂缝,就会很快被撕裂。
风不会一直顺着廖辉吹。
风会转向,也会刮得更猛烈。
周烬还是不说话,许眠很不习惯周烬这么不说话,沉默得让许眠觉得回到自己和周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周烬也这么沉默,沉默还冷漠地看他,也很倔强,不愿意屈服,膝盖上都是血都不会喊痛。
很像那种就算头破血流都要抗争到底的人。
那时候许眠只是想活着。
周烬是大反派,他是被大反派弄死的炮灰,他还以为只要他不像原身一样去伤害周烬,不变成周烬人生轨迹的转折,周烬就不会弄死他。
他以为自己能活,周烬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许眠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周烬亲吻,还,还互帮互助,关系亲密。
一切超过他的预料范围。
不论是他和周烬的关系,还是他和周烬的人生。
许眠发现自己是被投入沙漠的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改变不了沙漠的一切,却能改变一碗对人类来说能救命的水。
他再努力,也只会让周烬处境越来越差。
周烬会头破血流抗争到底,可他抗争不了命运。
许眠不想周烬变得不再是周烬自己。
周烬一点也不黑暗。
他在许眠眼里鲜活,倔强,强大,他一直有自己的本性。
许眠已经快忘了自己本性。
许眠孤单又短暂的人生,把他磨平棱角。
他心疼路边的猫狗,却没有能力救他们,连看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善良,可他没办法对孤儿院的任何孩子伸出援手。
他只会想,我也是这么过来。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帮我,我只想救我自己。
后来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一直到变成许少爷,变成许眠。
他想救自己,又想救周烬。
他要的太多,人总要学会取舍。
许眠摸着周烬脑袋,声音很温柔,也很坚定:“周烬,你不能走。”
该走的人是我。
许眠爱一个人,会是这样吗。
周烬不敢乱猜,一个想法一旦形成,就会变成欲望。
他以前只想留在许眠身边,或者偷偷跟着许眠,从来不奢求许眠爱他,喜欢他。
现在欲望在他心底滋长,人在很极端的时候,好像总是会奢求很想要的东西。
周烬年幼的时候,被喝醉的父亲打到昏迷,醒来后会奢求母亲带自己离开。
但那得不到。
他一辈子都得不到。
周烬一直不敢去奢求,很怕一辈子都得不到。
许眠总是很纵容他,不管以什么身份纵容他,周烬都不敢往许眠爱他的方向猜。
周烬不知道爱是什么样。
许眠把他留在身边,以包养的身份,周烬就很满足。
许眠以为周烬又不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就代表默认。
许眠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件事很难搞,人一旦失心疯,就会很难搞。
许眠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穿越小说,总有人为了抵抗命运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很怕周烬变成那样。
幸亏没……
“我会让你痛苦吗。”周烬声音很哑地从许眠肚子上传来。
许眠还怀疑是不是自己饿了出现幻听。
许眠低头眨眨眼,周烬就仰头看他。
周烬好像很需要这个答案,许眠看见周烬眼神很挣扎。
“不会。”许眠都不知道周烬为什么会这么问。
周烬这么会让他痛苦。
他更担心周烬痛苦。
许眠很怀疑周烬精神出了问题,怎么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他给周烬吃定心丸:“你让我很开心。”
反正他也要离开,离开之前,总要留下什么。
许眠想让周烬知道他很好。
许眠也没有故意骗周烬才这么说。
他在周烬身边,真的很开心。
许眠很短暂的上一辈子,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恋人。
他来到这里,孤孤单单。
来之前很孤单,来的时候很孤单,来了以后却不孤单。
许眠怀疑自己有雏鸟情节,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周烬,所以他始终相信周烬。
他在周烬身边最安心,也最高兴。
许眠以前不知道,原来身边有人陪伴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也不是不知道,他以前不需要,也很害怕。
害怕有人陪着自己,他需要付出很多,也害怕对方终有一天会离开。
害怕自己习惯有人陪着,就不会习惯一个人。
人生那么漫长,总有很长的路要自己走。
他孤孤单单地来到世界上,孤孤单单长大,也会孤孤单单走。
现在他体会过,再要分开,确实会很害怕。
人在体会过幸福以后,很难再回到没有幸福的日子。
许眠却不后悔遇见周烬。
许眠已经体会过以前很漫长的要一个人走要担惊受怕的夜路,有人会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以前怕黑,现在不怕,回过头会有人在陪他。
以后……以后……
许眠半蹲下来,亲亲周烬鼻尖。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他跟周烬平视,很努力地看周烬的脸,看周烬的皮肤纹理,莫名觉得周烬皮肤是不是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好很多,不再那么粗糙。
也可能是住院几天营养太好。
许眠伸手摸摸周烬的脸。
周烬就闭上眼睛,拉着许眠的手摸自己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巴。
他又把许眠的手放在嘴边亲。
好熟悉的动作。
许眠彻底放心。
周烬只亲许眠的手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亲,亲得许眠感觉很怪,比亲他嘴巴还怪。
周烬把他手指搞得湿漉漉的,还不说话。
许眠蹲不住了,戳戳周烬膝盖,“够了,我要去找廖辉。”
许眠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拖得越久,言论会伤害周烬。
许眠之前一直没急,是没想到事情会被爆出来。
“我不走。”周烬终于舍得放过许眠可怜的手指,眼睛也湿漉漉的,很像受伤的狗崽。
许眠:“……”
够了,别拿这种眼神考验干部。
他已经到了看见周烬眼神就很想亲他的程度。
许眠怀疑失心疯的是他自己。
许眠很狠心地捂住周烬眼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问你的时候你不说。
现在说什么说。
“这里是廖辉盗取我论文的视频和录音证据。”周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他之前把论文给廖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拿证据让廖辉曝光。
一篇论文不会让廖辉很痛苦,周烬想要更多。
但他准备走,他就不没有必要把证据拿出来。
他去举报廖辉,拿的只有一份原稿。
周烬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
就像当初那些亲戚说他亲手杀掉自己亲生父亲。
哪怕有人觉得他不是,他们也不会站出来。
周烬清楚地算好自己的结局,却没算好马林和丁飞两个告状精。
许眠一出现,周烬就失去离开的勇气。
他以前什么都不怕,现在许眠出现,他却怕很多东西。
许眠亲口说自己没有让他痛苦,周烬就走不了。
周烬还是不明白许眠的痛苦从何而来,但他从许眠眼睛里看见爱。
周烬不知道爱是什么样,但他又在许眠眼睛里看见许眠的爱。
他想那一定是爱。
许眠爱他,他怎么能走。
他想许眠永远爱他。
周烬奢求的一直得不到,现在却很想得到许眠的爱。
他留在许眠身边,总有一天会知道,许眠为什么痛苦。
他有很多时间让许眠开心,也有很多时间去化解许眠的痛苦。
周烬以前觉得自己的人生痛苦又漫长,现在又希望自己的人生变得再漫长一点-
廖辉最近工作很不顺心。
一直服务的许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难,要求他们清查过去很多年合作过经手过的案子。
那些案子里面很多都有水分,廖辉事务所能开这么久这么大,光靠这些大公司给的佣金远远不够。
当老师那点钱,更不够他往里填。
现在没人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律师梦无私奉献,也没人会为了别人的公平公正奔波劳碌。
工作不顺心,周烬还要添堵,廖辉不把周烬当回事,但他很碍事。
不如之前的学生听话。
周烬是野狗命,却没有那个野狗的本事。
咬不死人。
交完最后一份案子,廖辉在一堆垃圾中翻出周烬当年的案子,没看,只团吧成一团垃圾,准备往垃圾桶里。
陈年旧案,没人会去管,也已经管不了,早就被人遗忘。
只有亲身经历的受害人才会记得。
“廖教授……外面有许氏法务部的人说有事找您。”前台很匆忙地跑进来,瞥了眼被廖辉重新放回桌上的一团垃圾。
廖辉和这群人谈完也就过去十分钟。
他们来要资料,还亲自跑,廖辉在名利场所摸爬这么多年,神经很敏锐,还是觉得不对,但找不出哪里不对。
许氏很高傲,尤其是那个大老板,成天板着一张脸,廖辉见过他一次,连手都没和他握上。
很瞧不起他的样子。
不过廖辉不在意。
他们这种金字塔顶尖出生的人,天生如此。
廖辉拼命往上爬,也想过这样的人生。
不像周烬这种野狗,没那个命,还有这个病。
廖辉去翻看学校的群。
他在学生口中一直温和谦逊德高望重,很少有学生不敬重他。
更何况他们很想挤破头进他的律所。
学校的舆论一边倒。
话题封得再快,也架不住一边倒。
第二种言论早就被挂出来骂,其他学院的人,更是没讨论资格。
廖辉畅快许多,顺便看了眼自己又一次被许氏老板许明拒绝的见面邀约,揉了揉额角。
“爸爸,我今晚想回家吃饭,你想吗?”许眠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对面的许明不说话,许眠都能想象出他现在很凶的样子。
许明:“……”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学校出什么事。
本以为那个黑毛是个成熟稳重的,结果也是个爱惹祸的。
都要他擦屁股。
许明很不客气,“把电话给你旁边的黑毛。”
“什么黑毛。”
干什么给周烬起这么俗气的外号。
和黄毛有什么区别。
许明咳了声,“给周烬那个孩子。”
许眠戳戳周烬胳膊。
这件事,不要许明帮忙,他解决不了。
他想让周烬知道是许明帮忙,万一以后周烬逃不脱命运,还是要弄死许家,还能念及恩情放许家一条生路。
许父许母都是好人,他们知道真相,却还是爱他。
电话那头只有窸窣声。
接个电话那么磨叽。
许明脸色很臭。
周烬一只手被许眠拿在手里把玩,一只手拿起电话,跟许眠一样喊:“爸爸。”
第58章
许明:“……”
许眠:“……”
许眠差点跳起来,很迅速地捂住周烬嘴,震惊地瞪他。
乱叫什么!
知不知道许明那个老头很凶的啊!
“抱歉。”周烬垂着眼,故意道歉。
好像他只是因为紧张喊错了人。
许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黑毛存了什么心思。
他们许家大门都还没进过就开始喊他爸爸。
他同意了吗。
但人都道歉了,他还追着不放,一会儿他儿子把他当心眼很小的中年老男人怎么办。
许明很高冷地嗯了声,装很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故,开始一本正经讲廖辉的事。
许眠午饭没吃几口,早就饿得不行,他怕周烬又要失心疯想走,恨不得把周烬拴在自己裤腰上,走哪儿都把人拴着。
周烬现在失心疯好了,许眠牵着他的手,他就任由许眠牵着,两人手牵着手去食堂,一路上收获了很多目光。
周烬举报廖辉的事情发酵很严重,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周烬的处理结果,就算有人觉得周烬不会做这种事,也顶多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
不过同情的目光没能保持多久,很快就凝固。
凝固在周烬和许眠牵着的手上。
同情周烬的同学:“?”
为什么周烬看着一点也不伤心也不在意自己即将被退学,反而冷漠的脸透露出很诡异的春风得意??
你们在这种时候还手牵手秀恩爱是什么意思。
是想趁着离开学校之前体验一把校园恋爱吗。
许眠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都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周烬的手,很怕别人知道他和周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他们又不是真情侣,众目睽睽之下干很亲密的事情让许眠觉得很背德。
现在不一样。
许眠就是要牵周烬的手。
他不是想告诉别人他跟周烬的不正当关系,是想告诉别人,周烬也是有靠山的人。
就他廖辉清高有靠山,那就比比谁的靠山更厉害。
许眠昂首挺胸,吃个饭走出要去干仗的气势,没走几步,腿突然一软。
许眠:“……”
许眠很生气地瞪周烬。
众目睽睽之下牵手不是为了让你众目睽睽之下挠我手心好吗!
周烬垂着眉眼,很冷漠无情的脸,很乖巧地往许眠身上贴,有种恨不得把自己黏在许眠身上的感觉。
许眠:“干嘛啊。”
我只是牵手没让你和我贴这么紧。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等我走了我看你怎么恢复自己的清白。
许眠很冷漠无情地不看他,悄咪咪攥紧周烬比他大很多的手。
许眠和周烬去食堂,又碰上冯谦和林倦。
这两人还坐在许眠之前离开的那张桌子上,根本就没离开过,一个人捧着一个手机,林倦那张很温和秀气的脸上都是怒意。
冯谦嘴里骂骂咧咧,“我到底为什么要帮周烬说话。”
“他被开除了不是正好吗。”
“算了周烬被开除了许眠怎么办,许眠会伤心吧。”
“靠,我不会被扒出学籍吧,我还能顺利毕业吗?你看这个马到成功是马林吧,都被扒出来是周烬舍友了妈呀好可怕。”
“不是林倦你说句话啊你平时不是挺爱说话吗你这么沉默很可怕的知道吗?”
林倦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他心底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些事原本是由他经历,周烬现在正在遭受的大规模的指责和嘲弄本来是由他承担。
现在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周烬。
很奇怪的感觉。
林倦甩甩脑袋,可能最近兼职太累产生了被害妄想症。
不过当初开学那会儿,廖辉确实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去给自己帮忙。
林倦那时候连大学的生活费都没搞定,本来想直接拒绝,但还是给自己留了个余地说要考虑考虑。
他还没给出答案,廖辉就找了周烬去给自己帮忙。
当时林倦就很奇怪。
廖辉不像在找给自己帮忙的人,更像在找能够拿捏的人。
要说能被拿捏,他才是最容易被拿捏的人。
林倦不知道周烬什么出身,却知道周烬这样的人,一定撞破南墙都不会回头。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和周烬属于一类人,但又不属于。
他很容易妥协,却好像拥有很多好运。
他第一眼见周烬,有种周烬会弄死自己的错觉,不是现在就是以后。
他甚至很奇怪周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许眠出现,那种怪异的错觉才消失。
明明许眠看着和周烬像两个世界的人,林倦却觉得他们才是一类人。
也是因为许眠的出现,林倦才产生给周烬介绍家教工作的念头。
如果没有许眠,他不会和周烬在必要之外的情况下说一句话,产生一点不必要的交集。
许眠拉着周烬往冯谦和林倦对面坐。
林倦是原文主角,原文里没有提周烬为什么会和林倦变成对立面,许眠只知道周烬本该在数年后才会和林倦遇上,处处给林倦使绊子。
现在他们提前遇见,许眠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想过这个世界就是小说世界,小说世界,不论在哪里,不论原定的故事发生什么转变,定然还是会绕着这个世界的中心在转。
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主角,是林倦。
主角的人生本该一帆风顺,现在却因为他的出现改变。
许眠很怕周烬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又心存侥幸。
周烬现在和林倦遇见,他们没有什么矛盾,并不是对立面,只是普通同学。
等自己离开,周烬和林倦还是普通同学。
他已经来不及改变周烬和林倦遇见,不如尝试,让他们真的变成普通同学。
让周烬在林倦面前刷刷存在感。
林倦是主角,那么聪明,又有主角光环,也许会发现什么。
许眠坐下跟冯谦和林倦打招呼,冯谦跟见了鬼似的,边藏手机边对许眠笑还去观察周烬。
周烬一点影响没受到,还从许眠盘子里挑菜。
冯谦:“吃不起饭吗,还抢别人饭。”
真是看见这个人就来气。
把他开除不好吗。
周烬没理他,很认真地盯着许眠的盘子。
许眠嘴里嘀嘀咕咕,“这边还有个很小的,你看见了吗?”
冯谦:“?”
很小的什么?
冯谦眼睁睁看着周烬从许眠盘子里挑出来很小的香菜,还塞进自己嘴里。
冯谦:“……”
许眠不喜欢吃香菜,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都没什么菜,许眠挑挑拣拣只能点自己不喜欢的。
周烬把最后一点点香菜挑出去,许眠终于安心,拍拍周烬膝盖夸他,又抬头去看冯谦,“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他听见冯谦说话,但没听清,满脑子都是如果可以他一定要让香菜移居月球。
冯谦:“……”
你们夫夫俩蛇鼠一窝吧。
滚!!!
冯谦气得想把手机砸了,林倦及时制止了他很冲动的行为。
林倦笑着,“他心情不好。”
许眠现在才明白林倦身上为什么有种能让人心情平和的魔力。
主角果然就是主角。
许眠盯着林倦多看好几秒,林倦也很大大方方没有躲避他的眼神,还看出许眠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没说。
许眠不说,林倦替他说,“我相信周烬举报的事情属实。”
说实话,周烬这么做,对他完全没有好处。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的话。
除非,周烬本身要的,就是自己被开除的结果。
林倦想不明白周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倦就是聪明人。
许眠突然很羡慕,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
“谢谢。”许眠戳戳周烬胳膊。
周烬像收到什么指令,抬起眼皮看了林倦一眼,很面无表情地重复许眠的话:“谢谢。”
许眠:“……”
不是大反派你是人机吗你就不能有点感情吗!
许眠恨铁不成钢。
这块硬邦邦的铁,还在桌子底下偷偷抓他的手。
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人都手牵手过来,现在坐在冯谦和林倦对面,许眠反而又开始觉得自己在和周烬偷情。
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牵手,是什么偷情行为。
谁家好人吃个饭还要牵手。
哦,他和周烬都不是什么好人。
许眠耳根很红。
林倦噗嗤一声笑了,好像一点也没在意周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周烬要是不是这个样子,林倦才觉得奇怪。
从许眠出现,周烬眼里就只看得到许眠。
大概,这就是好兄弟?
林倦很不肯定地质疑。
林倦说有事,拉着冯谦离开,主要是觉得自己和冯谦在这里很格格不入。
许眠眼巴巴看着林倦背影,很想让他留下来再和周烬多交流交流感情,哪怕说几句学业知识都行。
林倦背影还没消失,许眠眼前就变得很暗。
周烬乌沉的双眼突然离他就那么一点点距离,许眠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干,干嘛?”
周烬离他那么近,鼻子贴着他的鼻子。
许眠差点以为周烬搞偷袭想亲自己。
这可是在食堂!
哪怕人再少,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不是大晚上也不是犄角疙瘩里!
“他不好看。”周烬跟个鬼似的,“眠眠看我。”
许眠:“……”
“你刚刚背个包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让我看你。”许眠一巴掌糊在周烬脸上把人推开,“而且林倦长得很好看。”
闭嘴吧大反派。
人家主角明明很好看。
你再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现在还有我兜底,等我走了,谁给你兜底。
想到这儿,许眠就很愁。
但他又不能不走。
他实在很怕自己带来的变化会让周烬承受更大的痛苦。
许眠很明白自己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是一切的源泉。
许眠很重地叹气,周烬就在他耳边很固执地说:“不好看。”
“我比他好看,眠眠看我。”
“眠眠不想看我吗。”周烬比之前还烦,很光明正大地贴着许眠耳朵反复问,“我不好看了吗。”
“是因为我不好看了眠眠才不想看我吗。”
够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多少人在看我们啊!
食堂里就那么几个人还都齐刷刷盯着他们看!
许眠头顶都快冒烟,只能恶狠狠盯着周烬看,还往周烬嘴里塞吃的,把周烬挑出来的香菜全往周烬嘴里塞,“看看看,你最好看。”
周烬嘴里塞满香菜,垂下眼,唇角扬起。
许眠:“。”
下午,许眠又拉着周烬去跟自己一起上课。
他现在不想丢下周烬一个人,周烬他们班明天才有课,许眠不能放他走,就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去教室。
周烬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那张脸一看就能认出来,一进教室就收获大家的注目礼。
许眠都不好意思抬头。
他以前只去周烬他们班蹭课,没带周烬来蹭过自己的课,总觉得有种带对象上课的错觉。
上午他还看见他们班一个女生带对象蹭课,还被老师点名提问,还被老师调侃是不是假期不够他们谈恋爱。
许眠很怕周烬也被老师拉出来提问,这里的老师感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许眠才来一天,他们就全都记住了他的名字,真的很可怕。
许眠把自己脱下来的帽子和围巾往周烬脸上裹,把周烬的脸裹得很严实,让人看不出他长什么样,除了有点奇怪,没其他毛病。
他拍拍周烬脑袋,确定老师看不见周烬是张陌生面孔,终于满意又安心地坐下,掏出新的笔记本。
可惜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几节课。
许眠很遗憾地想。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把书念完。
但他的命本该如此。
上辈子连大学的课表都没能见到,这辈子好歹还上了几节课,体会了上辈子没体会的东西。
许眠又变得很乐观。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他从懂事起就孤孤单单,到最后还是要孤孤单单离开,许眠却又不觉得难过,至少他已经在很陌生的他不该存在的地方体会过并不孤单的人生。
这段时间的一切本来就是他捡来的。
许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也恨过,更多的还是感激。
不是谁都像他那么幸运,还能活第二次。
他离开,也不是要去死,只是去一个没有周烬的地方。
如果他想的话,他还能继续读书,继续没有完成的学业。
但许眠也不想。
他觉得学校不适合他。
不管去哪个学校,他肯定会想起这里的时光,会想起周烬。
想起故人,却见不到故人,是一件令人很难过的事情。
许眠在笔记本上戳戳戳,字写得不怎么工整。
因为周烬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他手。
周烬是不是有什么牵手上瘾症。
许眠本来想挣脱开,老师还在上面看着呢!这可不是食堂!
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挣扎。
算了。
算了。
反正以后都没机会了。
许眠悄悄勾住周烬手指,偷偷瞥老师一眼。
碰巧,和老师四目相对。
许眠:“……”
救命。
许眠从来没觉得和老师对视居然是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许眠上辈子上学,其实也很怕老师。
上小学的时候,许眠是班上穿得最破烂的,大家都知道他没有父母,来自孤儿院,其他小孩儿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孤儿院的也能来上学,许眠说,谁都能来上学。
虽然这个机会是他跟院长要来的,院长总是跟他们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但孤儿院负担不起那么多学费,只有被领养出去的小孩儿,才能拥有上学的权利,其他留下来的孩子,只能等着义工们来给他们上很重复的免费课,用别人淘汰下来的课本。
有人不认同许眠的观点,觉得许眠没有父母没有家,还那么破烂,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一点资格来上学,就和许眠闹了起来。
单方面的闹。
许眠知道自己不该和别人争辩,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所以他在说完那句谁都能来上学后就再也不说话。
但事情还是闹到老师那里。
老师把许眠骂了一顿,说他惹事,说要请家长,又说忘了你没有家长,是野种。
许眠被老师换到最角落的位置,说如果下次他再欺负别的同学,就让他去教室外面上课,说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许眠很乖地接受这个惩罚,那个老师就变本加厉地骂他。
许眠再懂事,都只是个孩子。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许眠其实都很怕老师,怕每一个老师。
很怕他们把他赶走。
许眠想留下。
但那种害怕和现在不一样。
许眠看见老师的眼神从他身上转移到被裹得很严实的周烬身上,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很友好地笑:“哎呀刚开学我懂大家都不舍得和对象分开的心情。”
“但是呢专业课就是专业课,我刚从馆里过来一会儿上完课还得回去,见不得有人把我的课当成谈情说爱的地方,所以,请那位看不见脸的不知道哪位同学的对象,来回答一下我刚刚讲了什么。”他们专业的老师很大部分都在外面有自己的副业,这个老师就是某个中医馆的专家,平时挂号费高达上百。
全班很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许眠。
许眠头低得很低。
不是。
周烬又不是他对象!
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许眠慢慢理直气壮抬起头,周烬突然唰的一下站起来。
好像承认了老师的话。
许眠:“……”
你干嘛!
许眠偷偷在下面扯周烬手指。
老师:“别偷偷提醒,当作弊处理啊,还有上课裹个围巾帽子什么意思,长得很见不得人吗。”
许眠:“……”
不,不是,他不是,他没有偷偷提醒。
许眠硬着头皮,“不……”
不是的老师你听我解释我们只是好兄弟。
他屁股刚准备离开椅子,周烬闷在围巾里的声音传出来,很低很低颤颤巍巍,“老师,我害羞。”
许眠很惊恐地去看周烬。
你知道吗你这话说出来很像挑衅。
老师脸色果然很难看。
周烬却在桌子底下抓住许眠手指,很平静地背出老师刚刚讲的内容。
许眠:“……”
服了。
周烬什么时候听的,他刚刚不是一直在玩自己的手吗。
这就是大反派光环吗。
能不能把脑子给他。
老师面色也很古怪,纠结了一下摆摆手就让周烬坐下,还很多余地叮嘱:“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在课上牵手,稍微克制点,我看不得别人谈恋爱,眼睛痛。”
全班发出哄笑。
许眠眼睛也很痛,头更痛。
他想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周烬抓着他的手根本不放,还很光明正大把他手往自己口袋里塞。
一点脸都不要。
许眠在心里怒骂,在桌底下狠狠踩周烬脚背。
周烬纹丝不动,许眠甚至看见他露出来的眼睛有一点点笑意。
突然又很心软。
许眠的课上得很提心吊胆,外面的世界也很提心吊胆,廖辉更是提心吊胆。
网上突然冒出来很多关于他事务所的内容。
廖辉当年就是很普通的大学老师,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一开始当公益律师,给付不起律师费的人免费当律师辩护,现在这些事迹都还在流传,这也是他事务所的起家史。
很多学生都说廖老师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他很善良。
他们把廖辉当榜样。
而现在网上说廖辉当年给人免费当律师,其实收了别人的钱,表面给拿不出钱的雇主辩护,其实真正的雇主另有其人。
雇主被人拖欠工资,廖辉免费给他当辩护律师,赢了官司,钱却没拿回来多少,雇主当年感谢廖辉,几年后才发现,拖欠自己工资的公司并不是廖辉口中的没有那么多钱给他,并不如廖辉所说他已经尽可能替他争取最大的利益。
那家公司是皮包公司,真正的背后的老板,现在是廖辉事务所的创始人之一。
雇主很辛苦地查到这些内容,想替自己要讨回公道,却被威胁生命。
廖辉干过很多这种事,他现在有权有钱,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掩盖得很好。
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敢把这些事往网上发。
不怕死吗。
他手里握着他们的命。
廖辉以为自己已经能掌握他们的命。
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这些人好像突然拥有靠山,不怕他,把他的事情往外爆,连税务所都查到他头上。
说他参与很多起偷税漏税案件。
被找上门的时候,廖辉还在拼命看网上舆论。
那些舆论不止在网上发酵,还在他们学校群里发酵。
不停地有人问是不是真的,连校长都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
校长这个人最注重学校名声,廖辉德高望重的时候,他就把廖辉捧起来,现在廖辉出事,他连等都不愿意等就来求证。
那些原本替廖辉说话的学生逐渐开始倒戈。
大家都是普通人,被廖辉曾经“帮助”过的也是普通人。
他们一开始尊敬廖辉,以廖辉为榜样,认为廖辉不会犯错。
现在榜样崩塌,就算廖辉盗取论文事件是假,也没人信。
很多人开始替周烬发声。
周烬也是普通人。
这群愚蠢的学生似乎意识到,只有普通人才能帮助普通人。
廖辉手边被捏成一团的周烬当年的旧案还没被扔进垃圾桶里,现在还好好呆在他的桌上。
廖辉被带走,来调查的人就把他的东西全都收起来。
“那份资料,给我。”其中一人对正在收起周烬那份资料的同事说。
同事很奇怪地看他。
那人:“有人要。”
许眠出教室的时候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外面有太阳,明明很暖和。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烬就把围巾往他脖子上裹。
周烬裹一头,他裹一头,裹得两个人像连体婴,走路都不方便走。
许眠被晒得很热,围巾一裹更热,也不知道周烬怎么能忍受戴围巾帽子那么久。
他想把围巾扯下,一扭头,周烬眼珠在阳光下不再是黢黑,闪着隐隐金光。
许眠看得有些发呆,耳朵很红,脸也很红。
片刻,许眠的桃花眼弯了弯,干脆没再继续扯围巾,反而把周烬脖子上的围巾捂捂好。
不是喜欢戴围巾吗。
热死你。
许眠直接拉起周烬的手,往阳光最热烈的地方走。
第59章
廖辉的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也在学校掀起轩然大波。
许眠拉着周烬,本来是要去下节课的教室,没几步路,大家急着踩点进教室,没人会看他们裹着一条围巾手牵手。
现在好了。
好多人看他们。
同情敬佩的目光在周烬身上兜兜转转,落到两人裹着的同一条围巾上,变成对男同性恋不知廉耻的惊叹。
许眠:“……”
许眠羞耻得迎面差点撞上同学,着急忙慌松开周烬的手。
出来的时候太感性,很想热死周烬,都忘了许明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他的计划。
许眠想把手塞回自己口袋,还想把围巾拆下来,这么裹一条围巾,他跟周烬只能像连体婴一样靠在一起走,还要步伐一致频率一致,不然不是他死就是周烬死。
结果他一件事没办到,半路被周烬截胡。
周烬反手把他手裹进掌心,很光明正大,很不知廉耻,很不费劲地把五指挤进许眠五指间,十指紧扣,还往上抬了抬。
好像在给别人看。
救命。
这和公开出柜有什么区别。
你不想过了吗你。
你这么做,等我走了以后你就是被我遗弃的孤寡老人你知道吗!
许眠很愤怒地用另一只手扒拉围巾,单手操作很困难,许眠扒拉出一身汗,一扭头,周烬顶着张很冷漠的脸可怜巴巴看着他。
“哥哥。”周烬嘴巴埋在围巾里,说话闷声闷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形象气质。
旁边经过的同学用更惊恐的眼神看他们。
许眠:“……”
许眠头顶开始冒热气。
好想堵住周烬的嘴。
这种时候还乱喊,是想毁掉名声吗!
许眠围巾也不扒拉了,还往上拉挡住自己的脸,用桃花眼恶狠狠瞪周烬,“闭嘴!”
许眠瞪他的时候也好漂亮。
桃花眼很漂亮,很深情,很爱他。
周烬眼皮颤动。
好想亲。
周烬握他的手突然变得很紧,好像要死死握住他。
许眠微微一怔,手被握得有点疼,泛红的手指很无辜地颤动两下,最后很听话很轻地拍拍周烬手背。
算了。
周烬想喊什么就喊吧,想牵手就牵手吧,想裹一条围巾就裹吧。
反正以后都没机会。
许眠眨眨眼,桃花眼和周烬对视,浅色眼珠很轻很轻地颤动,好像有很多东西藏在里面,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周烬的眼睛还是很深很深,藏着很多东西,许眠却只在里面看见自己身影。
好像周烬的世界只看得见他。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许眠被自己的脑补无耻到,很羞恼地转过脸,不愿再看周烬一眼。
反正他早就记住周烬什么样,就算眼睛瞎了,再也看不见了,他都能很清晰地描绘周烬的模样。
许眠上完最后两节课,校方已经对周烬举报廖辉盗取论文一事展开调查并有了初步结果,还在校园网上公布目前进展,说希望大家给他们一点时间,结果很快就出来,也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周烬同学的正常生活。
言语之中,很偏袒周烬。
许明说周烬手里的证据可以不用交出去,许眠不知道许明为什么这么说,现在知道了。
一看就是其实手里有廖辉盗取论文的证据,之前廖辉没倒台,学校要名声,要保全廖辉,也不能得罪廖辉,宁愿放弃好学生,让学生变成学校的垫脚石。
现在廖辉倒台,校方只选对自己有利的一方。
许眠提心吊胆一天,看见声明终于狠狠松一口气。
把廖辉名声搞臭和周烬举报廖辉这件事并不能混为一谈,廖辉干过坏事,但还是没证据说他盗取周烬论文,哪怕舆论向周烬倒戈,许眠还是不放心。
他怕调查结果不出来,周烬还是有理由离开学校。
现在校方表明立场,周烬想走也走不掉。
许眠戳戳手机,往宿舍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马林:【又过年了吗!】
马林:【谢谢爸爸】
马林:【太好了我爱过年】
马林:【谢谢许眠爸爸谢谢周烬爸爸】
丁飞:【谢谢许眠爸爸谢谢周烬爸爸】
许眠:【?】
乱叫什么!
谁是你们爸爸!
你们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许眠很羞耻地退出群聊,肩膀和脑袋之间突然挤进来一个脑袋。
周烬从背后挤过来,脸颊蹭着许眠脖子,“眠眠在干什么。”
许眠皮肤白,脸和脖子很快被蹭得很红。
许眠:“……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马林和丁飞出去吃饭还没回来,许眠把周烬送回来,本来想直接走,周烬没给他告别的机会,一进来就把门关上,说要上厕所。
人有三急,许眠只能坐在周烬椅子上看手机。
周烬出来都没有声音,许眠没听见开门声,只感受到周烬很挠人的头发,还有周烬的厚脸皮,在他脖子里蹭来蹭去。
真的很像狗。
许眠伸手去推周烬脑袋,周烬速度比他快,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许眠一愣,低头看看环在自己腰上的周烬的大手,脸一下子变得很红很红,“干……干嘛。”
周烬没这么抱过他。
干什么突然这么抱他。
还抱得这么紧。
好奇怪。
感觉整个人都在周烬怀里。
比之前在床上在周烬怀里睡觉都要奇怪。
许眠哆哆嗦嗦,肩膀使劲想把人推开,但他没力气,被抱得浑身都很软,周烬还比他大,很轻易就把他全部笼罩在自己怀里。
“周大变态是谁。”周烬脑袋抵在许眠脖子里,说话的热气都在往许眠皮肤上喷,“是我吗。”
许眠:“你都知道你还问我!”
许眠脖子很痒,主要是周烬嘴巴贴着他脖子说话,好像在一边说话一边亲吻他。
他就是个一点都经不住考验的干部,身体热得特别快。
许眠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什么。”周烬不给他钻地洞,还咬他脖子上的肉,还舔。
怎么就舔上了!
白天不还想走吗!
许眠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仰起脖子哆哆嗦嗦,还很生气地拿手堵周烬的嘴,“你,你说呢!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不像变态!”
这还是宿舍呢。
哪有人在宿舍里把脑袋挤在别人脖子上又咬又舔的。
是人吗。
许眠动都动不了,周烬双手抱着他的腰限制他的行动,脑袋还压着他,那么重,许眠拿手堵周烬的嘴也没能堵住,反而被周烬咬住手指,把他手指含在嘴里,还舔他指尖。
有什么好舔的……
手指变得湿哒哒的,许眠又羞又恼,又气又骂:“周烬你干嘛!不要发疯!”
“我是变态。”周烬终于放过许眠的手指,改成去亲许眠的脖子,一点点往上亲,很想拼命亲,又怕把许眠弄疼,只能放轻力道,一点点慢慢地磨。
磨得许眠皮肤变得白里透红,身上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周烬心底的欲望还是没被填满。
他想要许眠看自己,想要许眠爱自己,想要许眠永远爱自己。
许眠今天让他留下,周烬本来应该很高兴,可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要永远失去许眠的感觉。
周烬以前从来不会患得患失,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现在却在许眠身上学到,反反复复体会到。
许眠今天很反常,突然很爱他,又突然允许他做很多事,允许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还带他一起去上课,好像很怕他跑掉,还允许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裹一条围巾,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他爱他。
周烬心里很满涨,也很恐惧。
一直以来许眠都不是这样的性子。
许眠很怕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牵手都要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今天那么做,好像许眠不再害怕被人发现。
但更像许眠知道不会再有以后,不用再担心被人发现。
周烬对周围的一切感知敏锐,对许眠的感知更加敏锐。
许眠送他回来的时候他心跳很快,好像在告诉他,许眠只要离开他宿舍的门就不会再回来。
周烬好像回到过年那两天,他跟着许眠回家,许眠给他裹上围巾帽子说让他回家。
周烬单手环住许眠很细的腰,不敢用很大力气,许眠那么瘦,他怕被许眠弄坏,又怕许眠跑掉。
他用另一只手捧住许眠的脸,让许眠看着他,他又低头去亲许眠的嘴巴。
很细很细又很密很密的亲吻。
许眠张着嘴巴都没反应过来,舌头就被周烬吃进嘴里。
许眠:“……”
你真的是变态!
许眠张嘴想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周烬吃他,又放开他,给他机会说话,许眠刚发出一个音节,周烬又不让他说话。
反复好几次,许眠很绝望地闭上眼睛,反手勾住周烬的脖子。
亲吧亲吧亲个够好吗。
反正以后都没机会亲。
许眠回应很热情,周烬眼神越来沉越来越浓,本来应该是充满欲望的亲吻,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很绝望。
许眠被抱在桌子上,双腿很不听话地环在周烬腰上,衣服也被蹭得很乱,周烬亲他就算了,还会像狗一样乱蹭,四处蹭,好像要在他身上留下味道。
周烬拿脸乱蹭,蹭在许眠胸口,还要往许眠衣服底下蹭。
外面有人经过。
许眠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吓得腿肚子打颤,哆哆嗦嗦把周烬脑袋从自己衣服底下拔出来,整个人一副被欺负过度的样子,眼睛还雾蒙蒙湿哒哒睫毛挂着水,说话也没底气,“够了,我,我要回家了。”
周烬根本不放手,很欲求不满的样子,眼睛都是红的,头发蹭得乱糟糟。
许眠不好意思看他,小心翼翼把腿放下来,又去抱住他脑袋,低声哄他,“你听话周烬,我答应了我爸爸要回家吃饭。”
许眠没有骗周烬,他当着周烬的面说的要许明回家吃饭,他也确实要回家跟许眠吃饭,连晚自习的假都请好了。
不过不单单是跟许明,他还偷偷让黛茜也回家一起吃饭。
许眠说完,周烬又亲他脖子。
许眠:“……”
没完了吗!
一定要在宿舍这样那样吗!
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许眠很用劲地拍周烬后背,“我真的要回家吃饭。”
周烬用鼻子发出嗯的声音。
表示自己听见了。
听见了,但还继续。
“你继续亲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许眠很愤怒地使出杀手锏。
周烬终于抬起乱糟糟的脑袋,低声求饶,“不要。”
他眼睛红得像要哭了,许眠怀疑他是装的,又怀疑他是不是又感觉到什么。
周烬总是很敏锐。
他们这样的孩子,总是好敏锐。
许眠不敢看周烬眼睛,慢吞吞摸着周烬的脸颊哄骗他,“那你放开我,我回家吃饭,到家就给你发消息,明天也给你发消息,又不是以后都没机会亲。”
“我送你回家。”
那不行。
周烬往他家楼下一站,他肯定又要心软,一会儿又要不舍得走怎么办。
许眠晃晃脑袋,很努力地哄人,“司机来接我,我上车就给你发消息。”
他低头亲亲周烬鼻尖,又亲亲周烬嘴巴,很舍不得地亲亲周烬眼睛。
许眠的眼睛好湿。
许眠很怕自己在周烬面前哭,干脆把脸在周烬胳膊上蹭来蹭去,“好了我真的要回家了,我爸爸很凶的,一会儿他来学校抓我。”
对不起了爸爸。
周烬看着是信了,眼神突然有点吓人。
许眠:“……”许眠连忙补充,“也没那么凶……”
许眠摸摸周烬脸蛋。
他也很舍不得走。
但是能怎么办呢。
他不想周烬过得比原来还要痛苦。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属于周烬的世界。
只有他离开,才是对周烬最好的选择。
许眠又亲亲周烬脸蛋。
周烬仰头看他,眼神很深很深,深到让许眠想起周烬问他喜不喜欢他。
许眠愣了下,很快转过脸去。
继续磨蹭下去他真的不用走了!
一会儿都把马林和丁飞磨蹭回来了!
许眠很无情地一脚踹在周烬胸口,从桌子上下来,屁股都被磨得有点痛,他差点没站稳,很哀怨地盯着周烬看了两秒,把衣服理好帽子围巾戴好,跑到门口了又跑回来摸摸周烬刚刚被他踹的地方,“不会踹到骨头了吧?”
周烬被他踹了以后就站在那一动,表情好像有点痛苦。
他伤还没好呢。
许眠有点急了,周烬还不说话。
这种时候又不说话了!
许眠摸着周烬胸口,又想去捧周烬的脸,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黛茜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他,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黛茜的话让许眠突然惊醒。
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真的会心软,会不舍得走,会心疼,会想周烬离开他要怎么办。
可周烬不会死。
周烬离开他不会死,周烬没那么脆弱,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死,被他踹疼了也不会死。
只有他留下,才会加速周烬的死。
许眠闭了闭眼,“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家啦,我妈妈在催我了。”
周烬捂着胸口,很可怜也很痛苦地看着他。
苦肉计对许眠来说百试百灵。
周烬胸口的伤不痛,许眠也没踹痛他。
但这回失灵了。
许眠摸了摸他的脸,很急地头也不回头离开了宿舍。
都没给周烬反应的机会。
门在周烬面前被关上。
周烬愣在原地,突然觉得伤口很痛,胸口也很痛,也很空洞。
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
他立马追出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被椅子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上,宿舍里发出很大的动静。
动静大到外面都能听见,许眠肯定也能听见。
但许眠还是没回来。
周烬从地上爬起来,掌心都是血。
刚刚摔得很意外,桌子上的玻璃杯也被带下来,碎了一地,他的手正好撑在玻璃碎片上。
周烬感觉不到掌心的疼。
他往外跑,晚上高峰期,走廊很多人,他动静太大,来来往往的人都回头看他。
但是没有许眠。
周烬往楼下跑。
他跟许眠走过很多次出学校的路,他知道许眠喜欢走哪条路。
跑一半,周烬又突然扭头,往另一条路跑。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周烬以前和许眠走过一次,许眠觉得太冷清,一点都不像学校的路,还跟周烬说这条路很适合情侣约会,又偏僻又没什么灯,一到晚上就很黑,路灯都隔得很远很远,看不清人影。
许眠不喜欢这样的路,会让他想起上辈子自己走过很多次的夜路。
他就和周烬走过一次这条路,后来就不愿意再走,很怕走着走着就会回到曾经的地方,回到他那个没有一点温度的很破烂的“家”,他那个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家,还有他很孤单又孤僻还一片漆黑的人生。
周烬在路上只见到几对偷偷约会的情侣,躲在黑暗里,搂搂抱抱亲亲。
这种地方都不用怕被摄像头拍到,学校都不想浪费资源在这里,也知道情侣们需要这样的空间。
他们又不是高中生,已经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周烬跑过去,还把偷偷亲嘴的情侣吓了一跳,吓得男生乱骂,骂完戳戳女生胳膊,眯着眼很费劲地指着地上,“那是血吗?杀人了吗?”
两人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周烬顺着路跑到校门口。
这条路通往的校门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都没什么人。
周烬往门口看,只看见一片黑的夜空。
这边没有商户没有小吃摊,一点光都没有。
周烬手上还在滴血,碎片卡在掌心里,磨碎了血肉,还在很费劲地往血肉里挤,好像在企图唤醒人的疼痛。
周烬没什么知觉,又觉得自己患得患失太严重。
明明是他自己要离开,现在却那么害怕许眠离开。
许眠没走这里,说不定已经坐着许家的车回家。
他在有些生锈的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但没把血吹干,血还在继续往下滴。
周烬低头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开始拍照。
很精心挑选的角度,看着很吓人。
许眠会心疼他。
周烬想让许眠心疼他,又不想让许眠担心他。
他很犹豫要不要把照片发出去,犹豫很久,还是没发,只发了个表情包。
周烬:【大灰狼敲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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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瞳孔猛缩。
周烬:【猫猫探头探脑.jpg】
【你的消息已被拒收,该用户不是你的好友,请添加后重试】
周烬:【捶打狗头.jpg】
【你的消息已被拒收,该用户不是你的好友,请添加后重试】
周烬:【……】
周烬很麻木地用血肉模糊的手发消息,手机屏幕上也都是血。
消息还是发不出去。
许眠头像冷冰冰的,消息也冷冰冰的。
他应该走许眠喜欢的路的。
周烬很痛苦地想,他猜错了,都怪他猜错。
许眠会走喜欢的路。
如果他走了那条路,许眠就不会有机会离开。
如果他没有在许眠面前故意装疼,许眠就不会有机会离开。
周烬双手发抖,双腿发抖,指甲抠进伤口里,麻木到没有知觉。
疼痛会让人保持清醒,但痛不起来怎么办。
他不知疲倦地给许眠发消息,给许眠打电话,得到的都是无回应。
掌心的血迹开始凝固,又开始流血,周烬曲起僵硬的手指,耳边嗡嗡嗡的,短暂性失聪,又好像听见车子的声音。
周烬反应很迟钝地往声音源头看过去。
一辆很陌生的黑色车子停在不远处,车灯很刺眼,刺得人眼睛又痛又红还流眼泪。
周烬看见有人被拖着上车。
那人穿着许眠的衣服,和许眠一样的身形。
是许眠。
不管多黑,不管许眠捂成什么样,不管许眠在哪里,周烬都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许眠。
许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一直很黑,但许眠有色彩。
周烬手抖得厉害,手机摔在地上,他想去追车,车跑得很快,一眨眼就开出去,根本不给他机会。
周烬又摔倒,他趴在地上捡手机,给许明打电话。
周烬记得许明电话,许眠打电话的时候他见过,见过就能背下来。
“许眠被人带走了。”
周烬声音在发抖,一点也不冷静。
他把车牌号报给许明,不听许明的回答就挂断电话。
许明:“?”
不是。
你谁。
许明眉头紧皱。
几分钟后,周烬在手机上收到许明的回信。
那辆车停在离学校不算很远的一家高级酒店外面。
许明说他们正在赶过去。
周烬没看后半句话,沾了血迹的手机在夜风中停止工作,彻底变成黑屏。
屏幕上映出周烬全是眼泪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周烬:变身中……
第60章
许眠冷白的脸贴在床单上,很长的睫毛乱颤,头发很乱,衣服也很乱,还很冷。
许眠习惯冷。
他没有钱,买不起很厚的衣服,衣服都是捡的,别人不要的,不保暖,也不能穿很多,穿太多很不方便,许眠的手冻得都是冻疮,没人会心疼他。
大家都是这样的,心疼自己还来不及,许眠也只心疼自己。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眠会裹很厚的被子,但还是冷,房子不好,不知道哪里漏风。
许眠想,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住上不漏风的房子,那一定很温暖。
但那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
可惜许眠没等到那个时候。
许眠很努力地寻找热源,他没睡着,但又醒不过来,感觉自己在做梦,做了个很久很久的梦。
梦里他有家有爸妈还有大房子,很温暖的大房子。
许眠很喜欢,但又不敢喜欢,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房子,也不是他的爸妈,更不是他的家。
许眠没有爸妈没有家。
不过没关系,他最喜欢的不是这个大房子。
他喜欢的是小房子,很温暖的小房子,只要有床就可以,他可以躺在床上裹着很厚的被子,开着很旧的取暖器。
房子很小的话,很旧的取暖器就会让房子很温暖。
房子很温暖,人也很温暖。
许眠喜欢温暖的人,喜欢温暖的怀抱。
他以前没抱过人,也没和谁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抱在一起。
这个人是例外。
许眠觉得自己对自己真好。
做梦还给自己找个很符合自己审美的人,还有喜欢的肌肉和温暖的怀抱。
许眠开始很努力地往温暖的怀抱挤。
许眠乱糟糟的头发挤在很硬的胸口,许眠把耳朵也贴在上面,听见很大的心跳声。
很吵。
许眠说:“好吵。”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没伸手,就有不属于他的手,捂住了他的一只耳朵。
那只手很冷,许眠的耳朵也很冷。
冷上加冷。
许眠被冷得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全都塞进那个温暖又很硬的怀抱。
耳边还是很大的心跳声。
许眠烦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眠一巴掌糊在很硬的胸口,自认为很凶地骂他,“不准再跳了!”
实际上他说话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脸色也很苍白,眼皮颤得很厉害,人也在发抖。
周烬一手捂着他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都是血,他不敢碰到许眠,只能用手臂很费劲地把许眠抱在自己怀里,拼命地抱住许眠。
周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许眠不要发抖。
他以为许眠在害怕,被人迷晕带到很陌生的地方,许眠当然会害怕。
但其实不是,许眠嘴里一直说冷,周烬就把被子裹在两人身上,酒店的被子很薄,但房间里有暖气,很热。
裹上被子,许眠还是说冷,不仅说冷,还嫌他吵。
周烬不敢出声,但心跳声没办法。
他只能低声哄人,“好,不跳了。”
“你骗人。”许眠很哀怨。
说什么不跳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大声。
吵到他睡觉了。
周烬又不能真的让心脏不跳,只能把许眠抱起来,抱到自己身上,让许眠的耳朵贴着另一边胸腔。
许眠骨架小,趴在他身上正好,不会掉下去。
“现在还吵吗。”周烬很担心地问。
许眠眼睛没睁开,耳朵很灵,他给自己调整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虽然身下的床突然变得很硬,但也更暖和了,还听不见噪音,他往上挪挪挪,把脸埋在周烬的脖颈里,摇头。
周烬就去拍他后背。
许眠又觉得烦,“不准拍。”
“你力气好大,拍得我很痛。”许眠身上好痛。
他昨天晚上跑去兼职,搬了一晚上的东西,搬到了早上,浑身上下都痛,第二天还要军训,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在军训的时候睡着。
周烬眼神暗下来,藏着很浓的戾气,但落到许眠身上的时候,又变得很温柔,也很担心,很害怕。
他问许眠:“哪里痛。”
他想送许眠去医院,但他一下去,许眠就会开始喊冷,周烬不想让许眠冷,只能抱着他。
“哪里都很痛。”许眠戳戳周烬肩膀,“这儿痛。”
戳戳周烬胳膊,“这儿也痛。”
戳戳周烬腰:“这里也很痛。”
许眠身上没有伤,至少没有外伤,周烬摸他肩膀,许眠没反应,摸他胳膊,许眠没反应,摸他腰,许眠还是没反应。
骨头也没什么问题。
周烬眼里都是心疼,“为什么会痛。”
“搬了一晚上东西能不痛吗。”许眠很委屈,“因为我是临时工,他们就都让我搬。”
“我好累,搬不动了,但不搬完没有工资。”许眠很生气地咬了周烬一口,一点都没嘴下留情,给周烬留下个很深的牙印,他又有点心疼,这可是他很喜欢的人,他又很轻很轻地亲亲自己种下的牙印,嘴巴鼓起来给牙印吹吹。
周烬垂着眼,手臂收得很紧。
许眠吸入迷药,大脑很不清醒,他都没醒,说的话是梦话。
许眠一个小少爷,锦衣玉食,要什么没有,怎么会跑去搬东西,还搬到搬不动,搬到浑身很痛。
他多走几步路脚底就会冒泡,疼得眼泪汪汪,还很倔强地不说。
周烬却觉得许眠在说实话。
许眠身上有很多秘密。
周烬把脖子露出来给许眠咬,搂着许眠的腰不让他滑下去,问他,“没有工资会怎么样。”
“你笨。”许眠舔舔牙印,“当然是会没钱上学,没钱吃饭。”
周烬很明白没有工资会怎么样。
许眠那么瘦弱,很容易被人欺负。
那些人欺负许眠。
那应该都去死。
周烬想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周烬问许眠在哪里兼职。
许眠报了个店名。
周烬没听过,不在附近,周烬又问具体地址。
具体地址。
许眠很费劲地回忆,明明是昨天的事情,他却记不清,好像过去很久,他只记得街道名字。
周烬没能在记忆里找到许眠说的街道。
不是本市。
许眠不是来自本市。
许眠说着说着呼吸变得很轻,好像要睡着。
不能让他睡着。
周烬脑海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在一直提醒他。
好像许眠睡着,他就会彻底失去许眠。
周烬捧着许眠脑袋,跟他说话,问他在哪个市。
许眠很困,很想睡觉,但周烬问什么,他答什么。
周烬那么帅,怎么可以不搭理他。
许眠说的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
周烬眼神暗下去。
许眠会回去吗。
周烬眼睛又变得很红,他很紧地抱着许眠,许眠被抱得不舒服,呼吸不上,又去咬周烬,命令他,“不准那么用力。”
周烬松了点力气,不舍得把人放开。
如果许眠能一直咬他就好了。
许眠好像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很努力地伸手拍拍他的脸,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眼睛没睁开,胡乱拍,拍到周烬的鼻子眼睛上,许眠又很小声地问:“你为什么要难过?”
他好像也很难过,很想哭。
但许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难过很想哭。
他不是考上想去的大学了吗。
为什么还会难过会想哭呢。
因为钱吗。
钱不够还可以挣呀。
院长说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学校,他的人生就会变好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难过想哭呢?
“你想回去吗。”周烬没回答,很执着地问。
许眠不属于这里。
周烬以前怀疑,现在很确定,许眠身上的秘密是他不属于这里。
周烬不知道许眠来自哪里,不知道许眠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知道许眠会不会离开。
许眠想离开,是因为他不属于这里吗。
周烬又想很用力地抱住许眠,但许眠会痛,他不敢用力,很小心翼翼地去亲许眠的头发。
他很自私地乞求,不要回去,许眠。
许眠不能理解周烬的问题。
他的脑袋很痛,好像装了很多陌生东西,他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叫他许少爷。
许眠想说我不是许少爷,我就是许眠,我那么穷,怎么能当少爷。
但他说不出来,他又来到那间很大的房子,很温暖的房子,那里也有人叫他许少爷,还有人叫他眠眠。
叫他眠眠的人是他的爸爸妈妈。
许眠很疑惑,他没有爸妈,他是孤儿,他从懂事起,就在孤儿院,院长说他被扔在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
许眠喊他们爸爸妈妈,很难过地喊他们。
他们就开始问他,许眠呢,你把我们的孩子藏哪里去了。
他不是许眠吗。
周烬脖子里变得湿哒哒。
许眠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哭,边哭边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不是故意要霸占他的身体,我只是半夜偷偷乞求自己能有个家,没有要霸占别人的家。”
“对不起,对不起。”
许眠不停地说对不起,不停地哭。
周烬拍他后背,摸他头发,摸他的脸,亲他的脸,他还是哭,没有一点别的反应。
周烬捧起许眠的脸,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子,又亲他嘴巴。
许眠被亲得呼吸不上,哭都没办法哭,就把周烬的舌头咬出血,嘴巴也咬出血,咬完还骂周烬,“你有病!”
“我有病。”周烬嘴巴流血,他自己完全不在意,但还是把血舔干净才去亲许眠脸上的眼泪,一边亲一边很难过地问许眠:“他是谁。”
他不能让许眠睡着,也不能让许眠一直哭,哭久了会累,累了也会睡着。
他也想弄清楚,许眠在说什么。
许眠没有继续哭,他哭不动了,眼睛半睁着,模模糊糊看见自己面前有个很熟悉的影子,是周烬。
他还以为自己见不到周烬了。
他低头去亲周烬的眼睛,很开心地蹭蹭周烬的脸,“你还活着。”
周烬嗯了声,很固执地问:“他是谁。”
许眠眨眨眼,从很乱的记忆里扒拉出来周烬在问什么。
许眠脑子不清醒,记忆很乱,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过去,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在现在。
有时候,像现在,可能是在未来。
不然他怎么又见到周烬。
许眠捧着周烬的脸,“他就是他呀。”
“他是许眠吗。”周烬闭着眼睛问。
“对,他是许眠。”许眠很担心地捧住周烬的脸,“你要离他远点,他会害死你。”
周烬说好,“那你呢。”
“我也是许眠。”许眠弯了弯桃花眼,“你变傻了吗周烬。”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你不认识我了,没关系,我还认识你,你过得还好吗,我走了,你是不是过得很好。”
许眠以为他走了很久。
周烬低声,“不好。”
一点也不好。
你不能走。
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许眠的桃花眼又弯下去,“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害你变得很不好。”他很痛苦地摸着周烬的脸,很想哭,但不想在周烬面前哭。
“不怪你。”怪他自己。
如果他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许眠就不会被带走。
如果他找仔细一点,许眠也不会被带走。
如果他没有装疼,许眠就不会有机会走。
许眠很心疼地摸着周烬的眼睛,“都怪我,我要是没成为许眠,你就不会变得那么难了。”
周烬突然明白,许眠跟他说的不是一件事。
许眠在说别的,许眠在说他变成许眠以后发生的事情。
周烬好像突然知道,许眠为什么要走。
他以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但其实没有。
许眠对这里的一切没有归属感。
周烬终于明白,许眠为什么总是要离开,为什么他总觉得许眠不属于这里。
许眠真的不属于这里,连许眠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他属于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到来是错误。
但不是。
他的到来对周烬来说是幸福。
那个原本的许眠,如果像许眠说的,他会害他,那许眠就不是霸占他的身体,霸占他的人生,而是拯救。
许眠在拯救周烬。
周烬不在乎别人,不在乎原来的许眠。
原来的许眠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我很幸福。”周烬开始乞求,“许眠,你不要走。”
许眠没听见。
他很累,脑袋很晕也很乱,很想睡觉。
他没力气了。
他靠在周烬脸颊边上,又睡着了。
来的时候他就睡着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醒了,现在又睡着了。
黛茜和许明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儿子趴在周烬身上睡着了。
两个人盖着被子,周烬睁着眼睛,没有睡着,但看起来很绝望。
黛茜咯噔一下,很害怕地跑进去,还没来得及检查许眠怎么了,就被房间里第三个人吓到。
地上还躺了个满头都是血的人,血肉模糊的,都看不清脸。
黛茜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得亏以前没少锻炼心脏,没叫出声,第一时间让许明进来试探那个人还活着没有。
许明:“……”
许明闭着眼睛试探。
不用想都知道谁干的。
得亏没把人打死,还有气,不然身上背了条人命,他得费多大劲才能给他洗白,洗不白他儿子一会儿又要闹又要喊他吃晚饭。
黛茜不敢碰满头是血的绑架犯,但敢碰许眠。
他想去碰许眠,周烬不让。
周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阻止她,黛茜又被吓了一跳。
一旁的许明:“……”
没看错的话你这手里都是玻璃碎片吧。
他是不会让他儿子和独臂男在一起的!
许明很生气地板着很凶的脸,“你想死在这里无所谓,我儿子不行。”
周烬很怨恨地看他。
好像在怨恨他来晚了。
许明:“……”
还是黛茜温温柔柔好说歹说,终于让周烬把许眠放开,让医生给许眠做检查。
许眠只是吸入了会让人致幻的迷药,晕过去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等身体代谢掉就好,不会造成什么后遗症,许眠吸入的药量不多,下手的人看起来不怎么敢下重手。
但许眠一直没醒。
绑架犯倒是醒了,脑震荡,身上断了几根骨头,还留着条命,也留着记忆。
刘志没想过自己这么倒霉。
林觉让他绑架许眠,催得很紧,好像跟许眠有什么血海深仇,刘志都没想好该怎么办这件事。
许眠毕竟是许家小少爷,他要真这么做,林觉不会死,但他可能会。
谁不知道许家把许眠当成掌上宝。
现在还有个周烬。
两人手牵手在学校里很高调地官宣。
刘志很愁,但他不做,林觉要断他家生意。
他家靠林家来的生意,要真被断了,他会被他爹妈打死。
刘志愁得在宿舍里乱跑,结果就看见许眠和周烬一起进了宿舍,还进去很久。
他和周烬一个班,宿舍也在一层楼。
刘志很担心家里生意没了,那就代表他没钱吃喝玩乐,没准这是个好机会。
周烬和许眠一直同进同出,但许眠要回家,周烬不会跟着他回家。
说到底,周烬这种人,还是许眠的玩物,连许眠家都进不去。
刘志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许眠出来。
也不知道两人在宿舍里干什么。
很意外的是,许眠是一个人出来。
刘志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大概连许眠都眷顾他,许眠走的居然是没人的小路。
刘志偷偷联系了人开车过来,他也不敢对许眠下死手,怕用药过度把许眠药傻了,许家追究起来,他是真的会被搞死。
他下药不多,主谋是林觉,他顶多是被林觉逼的帮凶。
刘志都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就是没想过周烬会找过来。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给林觉打电话,许眠看起来漂亮又很可怜,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
他不知道林觉想干什么。
林觉最近在圈子里名声不好,吴羽到处说林觉坏话,说林觉表里不一,惹得林家人很不快,还把林觉关了一阵子让他自己反省。
要真像吴羽所说,许眠落到林觉手里,不知道会被怎么样。
刘志没纠结好,房间门就被踹开。
他刚看清周烬的脸,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揍,没来得及呼救,人就晕了过去。
刘志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死,但现在还不如真的死了。
许明顶着一张很凶的脸坐在他病床旁盘问他。
刘志在财经新闻见过许明的脸,一度以为许家靠□□起家。
光许明一个人就够可怕,许明还带几个保镖,团团把他围住。
其实不把他围住他也什么都招。
刘志磕磕绊绊,把错都怪在林觉身上。
他手里还有林觉让他绑架许眠的证据。
许明没说什么,把保镖留在刘志身边就走了。
许明黑着脸往许眠病房门口站。
黛茜也站着。
“怎么不进去?”许明想去开门,黛茜不让,还瞪他。
黛茜指指里面。
许明一看。
黑毛在给他儿子擦手擦脸。
在医院几天了,还在干护工的活。
他们家又不是请不起护工。
咋的,想赚那份护工钱?
黛茜眼里含着泪。
医生说许眠没什么问题,但一直不醒,很大概率是因为他自己不想醒。
许眠身体没问题,他们没什么办法,能做的只有给许眠补充营养。
许眠昏迷的第一天,黛茜也很恶毒地想过,下次醒过来,会不会是她的儿子。
可现在的许眠也是她的儿子。
那天晚上黛茜偷偷来看他,听见许眠喊妈妈。
黛茜想起抱抱他,但周烬已经抱住了许眠。
许眠那么乖,黛茜没办法不爱他,也没办法让他离开。
她希望许眠快点醒过来,很乖地喊她妈妈。
许眠喊妈妈很生疏,不是因为对她生疏。
许眠什么都没说过,黛茜却感受到了,许眠对家的感觉很陌生。
他喊她妈妈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又很努力地装成很自然。
他肯定不知道,原来的许眠都不肯喊她妈妈。
原来的许眠只会质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死,他过得那么苦,他们凭什么过那么好的生活。
“你,你哭什么?有什么好感动的!不就是擦个手擦个脸……呃擦个脚吗?”
周烬又开始给许眠擦脚,许明看得眼睛很痛,都不想看,干脆扭头去给黛茜擦眼泪。
黛茜翻了个白眼。
气氛破坏组。
黛茜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门口,拉着许明就走。
她想多看看许眠,不过还是把时间留给他们自己。
周烬很轻地许眠擦完脚,没忍住亲了亲许眠的脚趾。
许眠好像感觉到什么,脚趾蜷缩起来,还很费劲地抬起来,想要踹人。
这几天许眠一直这样,有意识,能动,但又不醒。
周烬握着他的脚,故意又去亲他,喊他,“宝宝,你再不醒,我就亲你屁股。”
许眠很惶恐。
他听见什么变态发言。
他就是睡了一觉,为什么会听见这么变态的话。
哪个死变态喊他宝宝,还要亲他屁股。
他很费劲地睁开眼,眼前很模糊,好不容易能看清,就看见有人抱着自己的脚,他又很绝望地闭上眼。
他是又穿进别的书里了吗。
这个喊他宝宝还啃他脚的胡子拉碴的野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眠眠:【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