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我做修真界顶流的那些年 > 4、乞巧镇鬼找鬼新娘(三)
    宫灼心里直叫不妙。


    他先前想着织女湖里作乱的最多不过邪祟一类,凭借齐佑的修为应该是绰绰有余,自己只需要在旁边看顾着些就行。


    但若是杀人的是那东西的话,不但至少是邪煞级别,还是百年难见的品种,到时候别说乞巧镇,整个织女湖附近都要遭殃!


    祠堂灯火通明,屋内挂满白绫,许府的亲眷已经换上孝服,在许其深尸体旁边哭哭啼啼。


    此时传来一声巨响,他们纷纷回头去看,就见宫灼一脚踹开了门,烛火摇曳下表情森寒,冷冷道:“不想死的话现在全都出去。”


    其余人白天被吓过一出,自然是不敢造次,忙不迭地跑了。就剩下许八船双目赤红,伏在儿子身边,冲宫灼吼道:“妖道,你还想干什么?”


    齐佑小声道:“这里并没有邪祟的气息,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宫灼抽出他的佩剑,一边走一边在手中试试份量,“你想想看,被鬼附身过的尸体搬进许府,自然携带鬼气,识鬼符怎么可能一张不燃?”


    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齐佑又问道:“如果不是邪祟所为,为何会有这几具尸体?”


    宫灼道:“简单,因为湖里作祟的东西并不是范姑娘,而是它。由于它实在太过少见,我险些被骗过去。”


    齐佑道:“它?”


    宫灼站定在许其深的尸体前,仔细打量着,道:“就在这里。”


    许八船立刻怒道:“你说什么胡话,阿深怎么会害人?你简直,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你儿子,”宫灼打断道,“是他肚子里的东西,准确说,是他怀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就一箭刺向许其深的肚腹。随着一阵尖锐无比的婴儿嚎哭之声,里面涌出大摊大摊腥臭的黑水,仿佛汪洋般漫无尽头,很快把祠堂的地板都浸透了!


    许八船离得最近,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跪在地上呕吐起来,泪眼朦胧之际,就见一只惨白细长的小手从儿子肚腹中缓缓伸出。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颗大如斗笠的婴儿头颅、两颗……足足有四颗!


    四颗头颅挤挤挨挨在一条细长的脖子上,柔弱无骨的小手还在空中不住地抓握,没有躯干,像从许其深肚腹中长出的诡异花束。


    许八船尖叫:“救我,救我!”


    婴儿头颅原本都紧闭双眼,嘴角上扬一抹微笑,像寺庙里的菩萨模样。听到了动静,两只细手停止了动作。


    下一刻,它们刷刷扭过了头,正对着许八船,张开长着乳牙的血口,齐齐唤他:“…阿…阿爷……”


    许八船想起身逃跑,但腿脚发软,只能不住地往后缩,直到角落中退无可退。而那脖子似有八尺之长,就这样擒着四只头颅,与他越贴越近,腥臭味也越来越浓郁。


    齐佑也是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宫灼把剑抛给他,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这种时候他还有闲心说这些,齐佑急道:“什么消息不消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宫灼道:“好消息是,你如果把这带回游仙宴,怎么说也能位列三甲,坏消息是——”


    那边许八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原来是他的肚子被抓开,婴儿头颅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蠕动的血红脏器,似乎在犹豫怎么将自己硕大的身躯钻进去。


    “那是水生胎。”


    听到这话,齐佑面色顿时一变。


    世间经常提到的天地造物,一般都是位于山峦腹地,由地脉灵气孕育而成,状似胎儿形状的东西,得名地生胎。毕竟龙脉就那几条,所以地生胎极其罕见,即使是修仙之人也少见过。


    而实际上,天地造物还有一种,那就是水生胎。与地生胎相似,它也需要灵气供养,但因水性无常,百川不歇,所以极难形成,只有过一处记载。


    据传有一女子身怀六甲后不幸溺亡,家人悲痛不已,打算把她葬于湖边的祖坟中。送葬的时候遇到一位老者,老者说此女必须要用水泥封棺,等到夏天大旱之时再下葬,否则会生出祸端。


    这家人当然不听,照常下葬。之后某天,邻居闻见腐臭气味,推门一看,发现此家人全数死亡,尸体无一例外都表情惊恐,肚腹处有一大洞。于是有人请来老者,老者叹息一声,说这是水生胎作乱,既然母亲已死,便要找个新娘,钻进他的肚子里。


    宫灼当初在和光山上学时听过这故事,只觉得这老者忒缺德,人品有问题,知道是水生胎还不劝,在这打哑谜害死人。


    现在只想给自己两耳光,怎么上学的时候都听过,还不长记性忘了呢?


    范姑娘为何一定要找许其深,那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识鬼符当然不燃,水生胎压根不是附在人身上,是钻进人肚子里的。也怪不得那几具尸体表情都如活见鬼般,换做谁看到这种东西不害怕?!


    水生胎吃完了许八船,又摇摇晃晃地钻回了许其深的肚子。过了一会儿,许其深的身躯骤然膨隆,宛如蛇蜕,皮肤逐渐透明,那水生胎从他父亲的躯干中钻出,四肢纤细瘦长,湿漉漉的。


    只见它缓缓地站起身,在祠堂门口嗅闻片刻后,摇摇摆摆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这水生胎吃到他父亲之后得了甜头,吃祖父还不够,现在要找祖母了!


    宫灼回身对齐佑道:“这东西不好对付,你赶紧发个信号让人来支援。”


    齐佑却反手取弓搭上一箭,道:“我不要别人支援,我自己可以。”


    现在的小孩是怎么了?宫灼一个头两个大:“可以什么,你别什么都可以,我认为我们不可以。”


    齐佑不理他,眼睛微眯,放弓射箭。这箭蓄满灵力,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远远强过昨天射宫灼的那一箭,如白日贯虹,正中水生胎的胸膛。


    水生胎踉跄两步,茫然抬头看过来,似乎想在辨认是谁袭击。


    而此时箭如骤雨,轰然落下,将它的头颅、脖颈、心脏,腹腔全部射了个满穿。


    好箭术。


    宫灼叹了口气,道:“没用的,你这样是杀不死它的。”


    果不其然,水生胎只是踉跄,丝毫不见其他影响。它的皮肤蠕动出一个个小洞,将箭矢尽数吞进体内,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最后身体又胀大一圈,竟然高过了院墙。


    齐佑惊愕道:“怎会如此,那怎么样才行?”


    宫灼道:“看到那四颗脑袋了么,能杀掉水生胎唯一的办法,就是同一时间要将他的脑袋从同个位置都射穿,不然他会越变越大,越变越强的。”


    齐佑道:“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四只脑袋在行走时前后交错,甚为诡异,压根都不重叠。


    宫灼道:“你一个人射当然做不到,要是一群人射就能做到了,听我的,把信号放一下,我们请人支援——”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耳侧阴风袭来,齐佑也顿觉不妙。两人刚一扭头,就与一张扁平苍白的婴儿笑面来了个脸贴脸。


    那东西居然听得懂人话,趁着两人不备凑了过来!


    “啊…啊…”


    水生胎桀桀笑着,一缩一晃,以异常诡异的速度挪动身躯向齐佑扑来。


    齐佑躲闪不及,眼见着就被它擒住。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个人影,挡在他身前,被水生胎抓住了手臂。


    是宫灼。


    宫灼顿时闻到股皮肤烧焦的糊味,被碰到的地方简直像刀割一般,痛到脑中嗡鸣,难以呼吸。


    水生胎阴阴地笑着,张开大口,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骤然浓烈。宫灼立刻缩身钻出,咔啦把脱臼的关节接上,对呆愣在一旁的齐佑喊:“傻站着干嘛,跑啊!”


    齐佑这才反应过来,连御剑都忘了,慌慌张张随他一同跃到院墙上。


    水生胎并没有想追的意思,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随后晃了晃脑袋,又滴滴答答拖着步子往厢房走去。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尤其是宫灼,他刚才被抓住的那块皮肉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齐佑心感愧疚,想找些药丸,但被他挥手制止了。


    “先把那东西杀了再说,”宫灼咬牙道,“信号弹,快。”


    齐佑把一枚红色的信号弹从怀里掏出,擦了只火符,凑近引线。


    信号弹是仙门百家出门时必带的东西,由不同颜色的火药制成,黄色是发现邪祟,绿色是平安无事,红色是紧急求助。


    可奇怪的是这只信号弹并没有被点燃,不仅这一只,所有信号弹都哑火了。


    齐佑道:“好像……点不着。”


    宫灼拿到手中掂量了一下,拆开去看:“全是坏的,引线被人剪掉了。”


    齐佑震惊道:“是谁做的?!……不是,那这下怎么办?!”


    眼见着水生胎距离厢房的位置越来越近。它已经适应自己的新躯干,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光滑雪白的婴儿脸也愈发欣喜,咿咿呀呀地叫着,月光下甚是骇人。


    宫灼捻了捻手里的火药粉末,心生一计,转头问道:“你还有几支箭?”


    齐佑道:“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宫灼道:“这水生胎刚出生不久,眼睛对光线敏感。我到时候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准角度一箭射穿所有脑袋,不行的话你先带着全镇人撤,明白了吗?”


    齐佑点点头,再次架起了弓。


    宫灼深吸一口气,跃下墙头,飞速向前奔去。不远处响起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尖叫之声,原来那水生胎已经挤进偏院内,身躯堵住出口,伸着蛇一般细长的脖颈,四颗扁平巨大的婴儿脸悬在人群之上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奶……奶……”


    它说着说着,突然呕吐一下,像是被呛住了似的。


    紧接着,一只沾满黄色黏液的头颅骨碌碌滚到许夫人的脚边,双目浑浊的许八船和她来了个对视!


    许夫人已经吓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梅镜华这具躯体颇为虚弱,没跑几步,宫灼直感到血往脑袋上涌。眼见着水生胎离许夫人越来越近,他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这话纯粹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宫灼都觉得自己挺傻。


    倒没想到那水生胎真的停止了动作。


    它身躯不动,脖子扭曲,将脑袋转过来。突然间,所有的眼睛都睁开了,没有眼白的八只血红瞳仁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宫灼,惨败阴冷的婴儿脸上流露出一股难以自抑的狂喜!


    “…阿…灼…灼?”水生胎喃喃道,最后笑叫起来,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手臂在空中上下挥舞,“…啊……玩…!”


    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熟稔,像是两人相识已久似的,直把宫灼喊得汗毛倒竖。


    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侧身滚翻躲过贴地的一爪,默念心诀,将手中的信号弹往空中一掷!


    “砰”的一声,夜空中骤然炸出千万火树银花,如凤凰拖尾般旖丽华美,直叫人移不开眼球。


    那水生胎也仰起头来,孩童一般张大嘴巴,仿佛被那东西迷住了。


    宫灼喊道:“就是现在!”


    对面屋檐一声弦响,羽箭带着破竹之势射来,阵阵灰尘扬起,瓦砾四处飞溅。待烟雾散去,就见黑汁横流,水生胎硕大的身躯缓缓从墙壁坠下。


    齐佑跑来,急切道:“死了吗?”


    宫灼简直要被他气死,道:“…谁叫你过来的,快走!”


    这东西果然邪门,居然在最后一瞬意识到不对,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水生胎的躯干微颤,倏然睁开血红双眼,手臂直指齐佑的脖颈。


    齐佑出剑格挡,但这手臂似有千斤之力,将他连剑一起重重甩到院墙上,半天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宫灼回头去看,只见面前的水生胎,不,胎的话已经不足以形容。因为它不仅长出了剩下的四个脑袋,苍白瘦弱的躯干还附着上鲜红的肌肉。八个骷髅脑袋形状各异,眼眶、鼻梁、脸颊、下颚都生出密密的乳牙,在月光下莹莹闪烁着,像鱼鳞一般。


    宫灼擦去唇角的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点几下,迅速写出个燃烧的“火”字。


    引天火。


    天火乃神之惩戒,能将万物焚烧至尽。此招是他前世最擅长的法术,但灵力耗费巨大不说,由于世间仅他一人会用,属于见到便知是宫灼本人的程度。


    齐佑在场,他本不想暴露身份,但没料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只水生胎已经是邪魔级别,若换在平时,猎杀它得要至少五名上甲等修士通力合作,但现在显然已经做不到,只能赌命一试。


    水生胎嘶叫长笑,两手着地,匍匐游动,转瞬之间便滑到宫灼面前,不过一尺之隔。


    宫灼丝毫不惧,继续写着,指间似有千万道光华流转,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他双手啪得合印,正欲发动阵法——


    却听水生胎痛叫一声,骤然后缩,拼命甩动着脑袋。


    宫灼心道:“怎回事?被本仙君的阵法亮瞎了眼?”


    仔细一看,原来是它的手臂被箭贯穿,死死钉在了地上。


    齐佑咳嗽着问:“是谁?”


    宫灼也疑惑:“不知道。”


    这箭实在太过快了,别说齐佑,就是宫灼也没看清楚是谁射的箭,是从哪射的箭。


    水生胎甩了甩头,尝试拔出手臂,但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于是尖叫一声,脖颈高高扬起,又从背后生出两只长臂。


    三只手臂齐齐伸长,宛如阎王罗刹般,要将宫灼和齐佑拢进口中。


    就在这时,一声贯风长啸,满月下的织女湖掀起巨浪,有什么东西疾驰而过,宛如流星坠地,又似雷霆万钧。


    宫灼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黑色箭矢如同鬼魅,瞬息间贯穿了水生胎的八颗脑袋,甚至带着它整个身体,轰然撞到了院墙之上!


    ——这下两人都看清了,箭并不是从许府中射的,甚至不是乞巧镇内/射的。


    而是从足足二十里开外的织女湖的对岸射来的!


    齐佑震骇。


    射程越远对射手的力量和修为要求越高。在黑夜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命中活靶,不仅分毫不差,还有如此力度,即使在以射术闻名的齐家,也是闻所未闻的存在。


    而宫灼的脸色比他还要差。


    乌黑的箭矢,古拙的箭身。


    与大部分修仙之人用的羽箭不同,这只箭浑然天成,仿佛陨铁做成,份量十足,光是看着就有种阴沉威严之感。


    是齐哲。


    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脑中刹那一片空白,就连心脏都僵硬得发痛。


    半晌后,宫灼才反应过来齐佑在同自己说话:“喂,喂,你还好吗?”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齐佑的脸。


    齐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扭扭捏捏道:“你手臂上的伤,要不先跟我回家治治。还有……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教我生火诀——”


    “齐佑。”宫灼打断他。


    齐佑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宫灼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以后别一个人出来猎邪祟,找个人跟你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明白了吗?”


    未等齐佑回答,宫灼伸手,重重捏住他的后颈。


    他这一下无比迅速,齐佑毫无防备,睁大双目,刚想询问,就感到四肢酸软,脑中一片黑暗。


    待人晕过去后,宫灼快步走到水生胎的尸体处,只见其已缩成婴儿的大小,皮肉皱黄,骨瘦嶙峋,像是位寿命已至的老人。宫灼将它和祠堂其他几具尸体一同烧成灰烬,而后撒入湖中,再叮嘱镇民至少半月不要靠近许府。


    做完这些,他背着昏迷的齐佑找了一辆牛车。老牛正边尥蹶子边嚼草,见了宫灼亲亲热热凑过大脑袋。宫灼没有心情理它,给车夫塞了点银两,让他带着齐佑随便找个方向走三个时辰,立刻出发。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织女湖。湖面风平浪静,皎月高悬群山之中,并无任何人出现的踪迹,仿佛大梦一场。


    但他知道是齐哲,那一箭在他上辈子看过太多次,断不可能认错。


    于是夜幕时分,宫灼选了条与牛车不同的小路,匆匆离开了乞巧镇。【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