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今夜吗……”
卫清黎强装镇定地回道。
“当然。”
“姐姐,你在发抖?”沈明时问。
“有点冷。”卫清黎回道。
沈明时挥了挥袖袍,原本半掩的窗户自己竟合上了。
此时,连月光也无法透进来,只剩盈盈烛光照亮屋舍。
陈元快来了,她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卫清黎快速在脑海中思索着。
按原剧情陈元应在屋外放下赏金便走,但现在她已经不能完全依赖自己已知的剧情信息了,变数只在刹那间,卫清黎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况且沈明时和陈元是一伙的,难保不会对自己动手。
此局如何破?
——
“沈明时,我想雇你帮我杀个人。”
卫清黎努力强装淡然说道。
此刻她的掌心已经溢出微微虚汗。
“杀谁?”沈明时有些惊讶地问道。
“陈元。”
她的未婚夫。
沈明时唇角勾了勾。
他并没有立马接话,心中思忖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面上喜色更甚。
“姐姐,雇我杀一个人很贵的。”他略有些迟疑地解释道。
“此刻我身无分文……赏金能否改日再付。”卫清黎有些难为情,细声细气哀求道。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改日?”
“我杀一人得千两。”
“黄金。”
“卫清黎,你当真要雇我杀你的未婚夫婿陈元。”沈明时咬了咬牙吐出这句话,尤其是在说到“未婚夫婿”这几个字时神情古怪。
卫清黎面色一僵,她从未告诉过沈明时自己的名字。
是了,当日沈明时闯进她家带走自己,便应已瞧见门头上书写的卫府二字。
作为杀手,沈明时的情报网似也不弱,皇城中近日姓卫且全家被下旨赐死的只有卫清黎一家。
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怪不得裴照未曾找自己,许是沈明时早就告诉他自己没死在他手中了。
“既然认识我,你当初为何要带走我的尸体。”卫清黎起身一脸怒气。
“我是想救你的,而且还顺道跟裴照要了不少金子呢。”沈明时一脸无辜答道。
亏她还以为沈明时是个好人呢,感情救她是为了威胁裴照用她换银两。
“千两黄金。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明知我付不起。”
“倒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卫清黎瘫在座椅上,语调懒散。
死在他手中总比死在裴照手中强上几分。
系统销声匿迹也不管她了,卫清黎觉得这几日真如幻梦一般,真想睡一觉永远不要再醒来。
“我不要杀你。”
“赏金我们也能照样领的。”
该死的赏金,沈明时钻钱眼里了,卫清黎在心中翻个白眼,不再理他。
见她生气,沈明时有些落寞,坐在她身侧不敢动作。
直至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明时这才鼓起勇气,看着她小声道:“你想杀的人,他来了。”
没一会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沈明时说,他却坐在椅子上未起身。
剧情果然变了——
原本并没有这句话,陈元本该敲门后在门口放下金银就走的。
‘吱……’略显陈旧的木门被推开,缝隙越来越大。
昏暗的烛光下,卫清黎看到了陈元阴冷的面庞,他面色复杂地看向了她。
屋门被关上。
“陈公子,我的赏金呢?”
沈明时的声音如湖面滴雨,在屋中响起。
陈元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了沈明时。
“你做的很好,陛下甚至还多给了你些。”
“还有买这位姑娘命的钱,一并在里面。”
陈元说道。
沈明时打开匣子看了一眼便关上了。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你可以走了。”
卫清黎冷冷地盯着陈元,并未有所动作。
陈元叹气,伸手就要去捉卫清黎走。
他那日明明看着她咽气,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卫清黎竟被陛下请来的这位江湖杀手救了下来。
第二日这杀手竟狮子大开口以卫清黎为由向陛下索取更多赏金,宵小之辈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害得他被陛下痛斥惩罚。
裴照严令他必须带回卫清黎当其面杀掉,永绝后患。
卫清黎忙躲开他伸来的手。
沈明时见二人争执,面上也带了些愠色,颇有些怄气般坐在原地不动。
她又怒道:“陈元,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就算是自裁也不会再被你们狼狈为奸的二人再杀一次。”
说罢,卫清黎转身就要一头撞向旁侧的柜角。
陈元慌忙伸手去拦卫清黎,若让她死在这,就算带回去一具尸体,也照样会被裴照怀疑的。
却不曾想,陈元刚碰到卫清黎裙裾,便被撒了满脸粉齑,呛得陈元心口一紧。
“你撒了什么?”躺在地上的陈元面目扭曲,一把抓住卫清黎质问。
此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卫清黎也呛入了些许,只觉头脑发晕无法喘息。
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卫清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与陈元二人皆倒在地上,呼吸渐渐微弱。
“姐姐。”沈明时慌忙将人扶起,掏出怀中一药瓶,打开后往她鼻尖放。
是解药。
她骤然吐出口浊气,只觉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
“姐姐,这个是解药。”
“得五百金哦。”
卫清黎躺在他怀中,呼吸虽渐渐恢复,却恨不得一把将他另一半脸也抓花。
什么解药如此贵,当真是金子做的,她上哪给他搞钱来。
卫清黎还未曾答话,陈元倒是先喘息着喊道:“我买……买……解药……”
沈明时听见他的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半点也不搭理,只拥着卫清黎为她运功顺气。
他可没说要给他解药,这个窝囊废,就这样死了都便宜他。
此刻原本紧闭的窗户竟被人一脚踢开,两个身穿黑衣面缚黑纱的暗卫竟闯了进来,他们是裴照派来监视陈元的,瞧见情况不对,便现身要救走他。
地上的陈元被他们用剑挑起扛在肩上。
“姐姐,一人千金,共两千金。”
“解药五百金。”
”合两千五百金。”
“你现在欠我很多银子了,没还清之前都不能离开我呢。”
扛着陈元的暗卫还未翻窗而出,便听到身后的男子悠悠开口。
二人不解回头,只见一条条蛛丝般的银线擦过二人的眼球,捅穿了喉骨、胸前、腰间。
一招毙命。
沈明时拥着卫清黎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笑着瞧他们。
“救……救我……”因暗卫失力而掉在地上的陈元,此刻声音嘶哑微小,双手紧紧叩着自己的脖颈,手脚颤抖。
不多时,他的求救声停止了。
陈元嘴角大张,直至再也呼吸不了,也未曾闭上双眼。
在一点点等待死亡的过程中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卫清黎趴在沈明时怀中,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她面色苍白,却也缓过了神,顿了顿问道。
沈明时却答非所问,他将她扶到床上躺下,“那个毒药很厉害的,你怎么能随手扔呢。”
他语气有些抱怨,却并无苛责之意。
卫清黎没好气道:“谁让你狮子大开口,我可没钱雇你,只能自己上了。”
沈明时为她捻了捻被角,认真道:“之前说好的,杀一人一千金,这里一共两个人,我的解药五百金。”
“旁边这个陈元嘛,你杀的,就不算了。”沈明时算起帐来头头是道。
“谁跟你说好了。”她嗔怒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
“我只说让你杀陈元,没让你杀裴照的暗卫。”
卫清黎气极,撒气般将被子又蹬开。
没想到这沈明时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连皇帝的暗卫都敢杀。
沈明时不以为然,又将那棉被拉起盖好,反驳道:“杀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都是皇帝的人,少一个他就会放过你吗?”
说的竟有几分道理,卫清黎无言以对。
“反正我一锭金子都没有,连家都被裴照付之一炬了,你倒还不如别救我。”
卫清黎眼眶湿润,这几日她一直处在惊慌与迷茫之中,身心俱疲,如今上哪给他找几千两黄金来。
豆大的泪珠从卫清黎略显脏涩的脸上滚落,这几日双颊都瘦了几分。
这泪好像跌进了沈明时心尖,他呼吸一滞。
此刻卫清黎的双眸与他无数次的记忆重合,初见时明亮炙热,经历人生大悲之后宛如明珠蒙尘。
“姐姐别哭。”
“只要你跟着我不离开,便不用你还银子。”
他不过是想留在她身边罢了。
沈明时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恳求,卫清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抬起袖口抹了抹被泪水浸蚀得发红的双眼,小声道:“陈元来寻你却被杀了,裴照肯定不会放过你我,此人睚眦必报,陈元今夜不能回去复命,恐怕今夜过后天一亮你我就要被抓起来处死了。”
若不是沈明时救了自己后故意通风报信,自己怎会被裴照发现所处之地?他为了一些银钱斤斤计较,早晚要把自己赔进去。。
“我想杀便杀了,关那皇帝何事。”
沈明时如此狂妄自大,看得卫清黎两眼发黑。
“皇城之内岂容你如此放肆,江湖中打打杀杀也就罢了,杀人杀到皇帝手下,当真以为是闹着玩的。单单数千金吾卫就够你喝一壶了。”
“拿了皇帝银两还杀了他的人。”
“世上哪有这种美事。”
“当务之急是你我赶紧逃出城外,先躲藏起来别被找到。”
她一脸怒气地反驳道。
沈明时:“我杀人从不躲躲藏藏。”
卫清黎:“我需要躲藏行了吧,我被抓死了谁给你还钱。”
沈明时:“……好吧。”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卫清黎内心十分惆怅,若她还不上那千两金,沈明时这个财迷心窍之人届时不知会如何。
不过这人武功不错,就算裴照的追兵到了,起码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吧,此刻最重要的是在城门关闭前离开皇城,若被裴照发现派兵围困在这小小客栈,纵然是神仙也插翅难逃。
“快快收拾东西,我们出城。”卫清黎催促。
她用巾帕擦了擦脸。
沈明时语调轻快,拎起之前为卫清黎买的那个包裹,又指了指方才陈元给的东西:“我没有行囊,可是这匣钱得存在钱庄里。”
“没有时间了,先带着走吧,去别城的钱庄存。”
卫清黎推搡着沈明时,捞起角落中的小黑狗,将门推开了条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