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了一阵卫清黎回过头问:“沈明时,外面有没有裴照的眼线。”
系统不在卫清黎自己也瞧不出来,倒不如直接捡现成的。
“自然有。”沈明时耸肩,看起来不甚在意。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陈元还没出去他们会起疑的。”
“怎么办呀。”
卫清黎唉声叹气,前方虎狼横行,自己怕是刚出去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
“很简单的。”沈明时听完她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太明白,想通后又解释道。
“不能走门和他们一样跳窗不就行了。”
卫清黎跑到窗边瞧了瞧,这客房在三层楼,下面是一片园子,花木繁茂。
自己虽体态丰盈,贸然跳下去也得摔个断胳膊断腿。
她发丝凌乱,一脸苦涩:“我不会武功,你带我下去吧求求了。”
沈明时红着脸点点头,小声应下。
那他得抱着她才行呢。
沈明时揽着卫清黎的腰,她又抱着小黑狗,两人从窗口跳了出去,临走时还在桌上扔了一锭银子。
此时屋内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具尸体,明日客栈老板见到这满屋狼藉岂不得吓晕过去。
这银子就当是给他些安慰罢。
沈明时运起轻功,踏楼宇顶端而行,速度极快。
卫清黎头一回这样出行,脚下失了重,头晕目眩,只觉喉咙翻涌,晚上好不容易吃到的饭都快要吐出来。
小黑狗被卫清黎双手紧紧凌空抱住,发出吱吱咿咿的叫唤,声音被夜间划过的冷风吹散。
“停……停下……”卫清黎喑哑的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
沈明时停在了一间屋舍上。
被放了下来,卫清黎瘫坐在屋脊,生生压下胸口呕意。
此刻城中行人已渐少,只剩些许摊贩。
沈明时见她一脸难受,担忧道:“姐姐,你还好吗,不如我们下去寻个大夫……”
卫清黎摇摇头:“不用不用,已经好些了。”
“你这侧脸伤疤过于显眼了,得乔装一下。”
如此特殊的面容,城门卫兵怕是见一眼便记住了。
卫清黎瞧了瞧沈明时说道。
沈明时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神情落寞:“是有些显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副模样定然是误解了。
她只不过是觉得这面容特殊易引人瞩目。
时间紧迫,卫清黎深吸两口气,不打算再解释。
站在房顶瞧了一圈,卫清黎竟看到不远处有间名为‘玉楼’的店铺招幌,这店铺她之前来过几次,里面种类齐全,质量也不错。
“诶,下面有个胭脂铺,快快快,下去瞧瞧。”
沈明时狐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要买胭脂水粉吗?”
“不是我要涂脂抹粉!”
“是你!”
卫清黎压低嗓音同他解释,生怕被别人听见。
“快走快走别拖沓,等会城门关了。”
上前将小黑狗放在沈明时手中,卫清黎拽住他的衣服就要往他背上跳,却因二人身量相差过于悬殊,被沈明时一把截住挡了回去。
“做什么。”沈明时问。
“你这样弄太别扭,倒不如直接背着。”卫清黎提议。
沈明时:“男女授受不亲。”
他揽着她的腰还好,若直接背着,那便是真要与她肌肤相贴了。
想到这里,沈明时脸通红。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卫清黎喉间一噎,无言以对。
“那你去买,我在这等你。”
“买一盒胭脂、胡粉和铜刷来。”卫清黎说道。
小黑狗被沈明时又塞回了卫清黎怀中,不多时,沈明时便带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过来,我给你把脸上这伤疤改一下。”
卫清黎将小黑狗放在一旁,招呼着沈明时坐下,兴致冲冲道。
这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长得如此高,卫清黎只到他肩膀处。
沈明时有些犹豫,却还是在卫清黎嘀嘀咕咕的催促声中坐了下来。
她自幼喜丹青,卫仲康也曾邀城中名家教导过她两年,也算学有小成。
这遮伤疤与画画一样,都分明暗重浅,若根据其走势特点以胭脂调节胡粉颜色轻重便可稍加遮盖一下。
铜刷在沈明时脸上扫来扫去,他闭着眼睛,任卫清黎动作。
呆呆坐着不说话的他甚是乖巧,卫清黎想。
“好啦!”
沈明时肤色白皙却又有几分粗糙,卫清黎画得极快,不多时便大功告成。
“我将你侧脸上的伤疤用胡粉遮了遮,夜间若不贴近脸细细瞧,定然看不出来。”
“是吗。”
沈明时颤了颤眼皮,睁开了双眸。
卫清黎滴溜着圆眼睛正笑盈盈的盯着他,脸颊上有一对凹下去的酒窝,双颊许是被夜间寒风袭扰,略显红嫩。
呼吸一滞,沈明时不自在地撇开了头,躲开了卫清黎的视线。
卫清黎与沈明时对视,这才发现他眼睛的异样。
平时里她因比沈明时矮上几分,只瞧见他面上的伤疤,却没注意到他的左眼也受过伤。
也不怪卫清黎没看见,沈明时精明得很,即便只有一只眼睛,也比健全之人还要敏锐。
“你的眼睛……”卫清黎低声,想询问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沈明时本想解释什么,却还是坦言直说:“我是半个瞎子。”
卫清黎只觉自己口不择言戳到了他人痛处。
“不碍事,你瞧你虽然一只眼睛看不见,杀人却也挺利索的。”
“不像我,虽不眼盲却心盲,差点和陈元那种黑心肝的人结了亲。”卫清黎佯装忧愁的安慰他道。
她年少识人不清,当初只觉得那陈元生相貌好,二人自少时相识便知根知底,且他待人谦逊友善,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没想到他后来升官之后便沦为那裴照的犬马,全然不负当年模样。
时过境迁,人心易变,人性亦如此。
沈明时不想提这个,遂岔开话头道:“城门快关了,走吧。”
二人行至城门时恰好响起暮鼓,出城的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只匆匆瞧了一眼便让二人通过了。
此刻正值深夏,更深露重,夜间尚有丝丝凉意。
离了城中,卫清黎执意要自己走路,沈明时只能走在前面,信步闲游般边走边等她。
可这速度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快,卫清黎跟他走了一个时辰便慢下脚步,累得气喘。
夜里林间蚊虫甚多,她的脸颊似已被咬了两口,痒得厉害。
见她似是累了,沈明时想了想,停下步子在原地等待,又频频回头望。
“接下来去哪。”
见沈明时步伐慢下,卫清黎小跑着跟上去,缓了缓气问。
“这里地势高平,要不今夜就宿在此处。”沈明时看看四周回道。
“我去周围捡些柴火来。”
卫清黎一脸苦闷,她也知今夜暂时是找不到客栈了,没想到她一个曾经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有朝一日会落到露宿荒野的境地。
“知道了。”
她也不能做个甩手掌柜,遂与他一同拾地上木柴。但主要还是沈明时捡的多,他似乎对这种事已轻车熟路,卫清黎力气小,一次只能抱四五根回来,没等她跑两趟,沈明时已将那木柴堆得差不多了。
二人合力点燃火堆。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干不干净,卫清黎有样学样,如沈明时一般倚靠坐在了树下。
两人间隔着些距离。
沈明时却时不时偷偷看她,见卫清黎扭头瞧自己,又慌忙将脑袋转过去。
卫清黎见他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干嘛呢。”
他却像突然受到惊吓般,忽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真是个怪人,她想。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卫清黎脸上被蚊虫叮咬的伤口十分刺痒,她时不时便忍不住用衣袖蹭一下,却也不敢用手直接挠,怕挠破了留下伤疤。
沈明时不知何时睁眼,瞧了她一阵,起身挪过来,同她靠在一根树上,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瓶递过来。
“擦到伤口处便可。”
卫清黎眼前一亮,“有这好东西!”
“多谢啦!要钱吗?”
卫清黎笑眯眯的接过玉瓶,一边往脸上涂抹一边问道。
“要钱吗……”沈明时在思考。
他心中盘算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的。”
两千五百金已经够了吧,他若是表现得太小气,怕影响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卫清黎闻言感慨:“总算大方一回……”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一夜间负债累累。
擦完伤处,卫清黎拿了根木柴戳戳燃烧的火焰,十分惆怅。
不知系统何时才能回来,自己已经杀死了陈元,第一个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沈明时虽性情古怪但好歹将她从裴照手中救了出来,她只能暂时跟着他得以保全性命。
至于那两千五百两金——
她是怎么也还不起的,就算从前她爹还在,家中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卖惨哭穷方为上计。
沈明时虽杀人不眨眼,却也没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如今吃穿住行她只能依仗此人,可得对他恭敬些。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今日赶路太累,卫清黎也渐渐昏睡了过去。
……
客栈中,裴照的眼线等了许久也未见陈元出来。
叫来店小二送了壶酒上去,却只见屋门被推开后一声物体掉落的声音传来,店小二大声惊呼:“死……死人了……死人了……”
店小二踉踉跄跄的从三楼跑了下来。
一时间店内一楼仅剩不多的客人听到这声大喊,扔下银钱就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去。
店中住店的客人也有的推开门探究着声音的来源。
那眼线拉住从楼上跑下来的人,装作惊恐地询问道:“楼上谁死了?”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哑声喊道:“上面躺了好几具尸体,我也不知道是谁。”
说完便转身迎上了踉跄着跑来的店主。
“怎么会死人呢!”店主苦着脸颤着手抹了把泪,大喊:“速速报官!速速报官!”【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