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昏暗,唯有来自入口的一线天光。


    光亮恰好拂在少女的身上,她乌黑的发丝在微弱的光芒中透出毛绒。


    墨无相的视线触及她的眉眼,她立刻绽放出笑容,嗓音清凌凌,“你醒啦?”


    并非幻梦,她当真出现在他身边,救了他。


    那一切,都是真的。


    少年坐起身,墨色的发丝划过清瘦的脊背,千言万语汇聚,最终,他沙哑的嗓音彬彬有礼,温和说:“多谢裴姑娘的救命之恩。”倘若过分激动,会让裴姑娘感到困扰。


    裴枕月打量着他。


    墨无相的脊背微不可查地绷紧,裴枕月看了看他,露出一个他不懂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墨无相嘛。”


    虽不知少女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但她关注着他。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跳骤然灼热跳动,感到了一些异样的兴奋。


    墨无相长指抬起,慢条斯理地揉了揉额角,眉眼间的郁色幽暗一闪而过,他神色清润,如同水中青莲,嗓音优雅,“裴姑娘,可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出现?”


    “我会出现当然是来救你啊。”裴枕月桃花眸弯起。


    墨无相锋利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须臾,他启唇,询问:“裴姑娘来救我,是......不想让我被其他人杀死么?”


    裴枕月觉得他在废话:“当然啊。”


    少年的睫毛低垂,浓黑阴影倾覆,“我知道了,我的性命会交给裴姑娘。”


    不可否认,当少女出现并且救下他,他产生了愉悦。


    但是,少女只是救了他,并不代表会接纳他,他已经入魔了。


    或许,裴姑娘是觉得他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随随便便死在别人手上,太丢她的脸。


    既然他是她的未婚夫,他的下场也应该由她来决定。


    少女纤细雪白的手指突然出现在墨无相的视线中,她手里拿着玉佩,那是那两个修士从他手中抢走的玉佩。


    “对了,这个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她轻松说。


    “我看你似乎很珍惜这玉佩,如果弄丢了就可惜了。”


    闻言,少年漆色眼瞳中浮现的细微亮色暗淡下去,他对裴枕月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克制地伸出手接过玉佩,“多谢裴姑娘。”


    “只是......”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手指,冰凉似水,忽然松开手指,没有拿走玉佩。


    裴枕月不解看他。


    玉一样的少年温雅说:“裴姑娘可能忘记了,这是你我订婚后,你给我的信物。”


    裴枕月愣了下,随即,有些尴尬,“什么?居然是信物。”


    “是。”墨无相顿了下,无奈解释,“这上面的灵力是裴姑娘的灵力。”


    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忽然笑了声,带着些嘲讽意味。


    “不要嘲笑我啊!”裴枕月在心里说。


    裴枕月更尴尬了,自己未婚夫一直带在身上的信物,自己竟然没有认出来。


    谁让她跟墨无相平时接触的机会不多,而两人的婚约订立的又很早,作为蓬莱宫的继承人,她与墨无相的订婚仪式也是很讲究的,复杂得让人头脑发晕。


    她记得自己在仪式上接触了不少东西,因为血脉的特殊性,她经常会给蓬莱岛上的一些东西注入灵力,以作为赐福,所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其中有一个玉佩算是她专门给墨无相的,更没想到,墨无相会一直带着。


    少女脸庞微微发红,眼眸浮现闪烁的光辉。


    “裴姑娘事务繁忙,忘了也正常。”墨无相缓缓说。


    “既然是裴姑娘拿回信物,我也放心了。”


    “你不拿走吗?”裴枕月意识到他话语里的微妙,疑惑问,然后又担心墨无相是觉得这信物被她忘记了所以他不想


    要这信物了,赶紧补充说,“我以后就知道这信物是你我二人的订婚信物了,还做数的。”


    “这信物我若继续带在身上,会为裴姑娘带来麻烦。”墨无相温和看着她,“毕竟,你我是要解除婚约的。”


    裴枕月奇怪,“解除婚约干嘛?”


    墨无相怔了下,“你不打算与我解除婚约么?”


    “当然不啊。”


    裴枕月把玉佩丢给墨无相,“哼,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我都来救你了,如果还跟你解除婚约,那我不就是白跑一趟?”


    被少女把玩过,残留着少女手指体温的玉佩落在他的手中。


    墨无相长指收拢,攥紧玉佩。


    她竟不与他解除婚约。


    玉佩坚硬的边缘硌在掌心,挤压着肌肤上的伤痕,刺痛感袭来,墨无相面色如常,抬眸看着裴枕月,眸色有些暗淡,嗓音艰涩,“或许,裴姑娘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我......入魔了。”


    滴答......


    猩红色的血从他的掌心滑落,染在玉佩上。


    裴姑娘向来心善,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她会救他,是不想让他这个未婚夫给她丢脸。


    她坦坦荡荡,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流言蜚语与他解除婚约。


    但魔与修士是两个世界的人,魔是肮脏的,下贱的,根本配不上她。


    话音落下,他的心里涌出浓烈的占有欲,竟有一瞬想到,倘若她会离开他,那不如将她禁锢在身边。


    太过低劣了。


    负罪感让墨无相紧紧皱眉,低垂眉眼,覆盖着血污的清润脸庞上,带着一种克制压抑。


    少年的脸庞垂着时,后颈的发丝滑落,露出苍白的肌肤,等待着引颈受戮的圣人般。


    “入魔怎么了?放心,我有办法。”裴枕月轻松地,带着邀功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因为入魔而苦恼,所以刚才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使用了一道秘法,助你压制魔气。”


    墨无相的肩膀颤了下,他抬首,漆黑的眼瞳浮现不可置信。


    她竟然......明知道他入魔了还不离去。


    裴枕月看着墨无相的神情,她觉得现在的墨无相与她在记忆里看到的魔头墨无相相比,充满着刚入魔的稚嫩感。哎,墨无相好歹也是个受人敬仰的天才公子哥,一下子入魔,他肯定无法接受。


    咳咳,先不提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既然她抢走了原本该被墨无相拥有的魔头外挂,那她就应该帮墨无相。


    裴枕月立刻把锁魔印告诉了墨无相。


    “这听上去是一种邪术。”勉强压下复杂心情,墨无相皱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锁魔印上,他不能因为私情干扰了裴姑娘的行事。


    裴枕月察觉到墨无相的细微抵触,赶紧说:“哪有,这明明是全天下只有我能用的秘法。”


    墨无相严谨追问:“裴姑娘从何处得到的秘法?”


    【他多疑得很。】脑海里的声音看戏一样。


    裴枕月心想,如果现在告诉墨无相她是得到魔头的他的指点,刚入魔的墨无相恐怕会觉得她是受了其他魔的蛊惑。


    “有感而悟,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裴枕月眨巴眨巴眼睛,她一点也没有说谎。


    “这样么。”墨无相的手指缓慢地擦拭了下唇角溢出的血液,无意识地在薄唇上留下殷红的痕迹。


    “我知道了。”


    裴枕月本来还以为要继续想理由解释,见此她松口气,这就信了?


    “也不是很多疑嘛。”裴枕月对脑海里的声音反驳说。


    少年压抑着喉咙中的铁锈猩气,心想,如果是裴姑娘的话,那的确有可能顿悟术法,裴姑娘向来优秀。


    只是......这锁魔印,终究会让她与他这个魔一直牵扯。


    “裴姑娘,锁魔印落在了何处?”墨无相问。


    “好像是心口吧。”裴枕月想了下说。


    衣料摩挲的声音响起,裴枕月诧异,“等等!你在做什么!?”


    墨无相竟然抬手,开始宽衣解带。


    长指勾动,领口变得宽松,露出深陷瘦削的锁骨。


    墨无相低低地咳嗽,压制伤口的疼痛时,他的喉结滚动,渗出薄汗覆盖在肌肤上。


    少年长眉入鬓,墨瞳深邃,盯着裴枕月,低哑说:“查看锁魔印。”


    他似乎没有太多力气,只能艰难扯动衣服,衣袍滑落,堆叠在胯侧,覆盖着大大小小伤痕的肌肤裸露,胸膛肌肉壁垒分明,腰线有力。


    裴枕月瞪大眼睛。


    与魔头墨无相那带着侵略感的身材相比,现在的墨无相是很健康的躯体,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啊!


    只是,这么多伤,墨无相竟然能忍到现在......哎,自己的未婚夫也太能忍了。


    墨无相低哑隐忍的声音唤回裴枕月的思绪,“裴姑娘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只是,我现在是魔,与你牵连,不妥。”


    “这锁魔印连接你的灵魂,恐会对你有损伤。”


    在墨无相的心口处,血色的阵法纹路覆盖,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他坐在石床上,胸肌腰线裸露,眉头紧锁,邀请说:“还请裴姑娘过来,为我解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