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昏暗的洞窟,满身伤痕的少年坐在石床上,向来齐整的墨色发丝松散,像危险阴冷的黑蛇蜿蜒在玉色的肌肤上。


    他喑哑低沉的话语一字一句落下,指骨分明的瘦削手指搭在堆叠的衣袍边缘,微微蜷起,手背绷出青色筋条。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裴枕月。


    裴枕月的耳后根肌肤晕出滚烫热意。


    墨无相怎么完全不知道羞耻啊!?


    但或许,墨无相现在是心急如焚,想着要解除锁魔印,所以才会这么做。


    裴枕月侧了下脸庞,别开视线,但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墨无相的身体。


    他的身上,太多伤痕了,裴枕月根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挣扎了几秒,裴枕月认命般地看着墨无相,墨无相是她的未婚夫,目光躲闪反倒显得不好意思。


    大概是因为她认识的这个墨无相向来温润如玉,衣冠整齐,所以骤然这么脱下衣服,才让她的后颈浮现了刺激的酥麻感。


    “这锁魔印还是留在你身上为好,我不会解除的。”裴枕月说。


    墨无相眉头紧锁,“裴姑娘......”


    裴枕月直接打断他:“我就不解除,你能拿我怎么办?”


    墨无相的手骤然攥紧。


    少女如此坚定选择的话语响起,他的心口浮现一股兴奋。


    他不该这样。


    少年肩膀轻轻颤栗,他带着血痂的殷红薄唇抿紧,克制情感。


    裴枕月见墨无相不说话,她乘胜追击,说:“其实这锁魔印不会影响我的身体的,再说了,只是我的举手之劳,一点也不麻烦。”


    墨无相紧蹙好看的眉宇,说:“我是魔,倘若别人知道你与我有烙印,于你不利。”


    裴枕月:“但你是我的未婚夫,在别人眼中,我们两个本来就关系匪浅,再多一个烙印也无妨。”


    “倘若,日后婚约解除呢?”墨无相语声轻响,如空谷幽兰。


    她愿意跟他维持婚约。


    他自然是欢喜的。


    但是她以后当真会与他成亲吗?


    即便她愿意,他也不希望她这么做。


    他已经入魔,再也不会跟正常修士一样活着,她的丈夫,怎么能是一个魔?


    她的丈夫,应当是一个被修真界的人都认可的正道人士,这样才不会让她因为他而承受莫须有的骂名。


    思及此,墨无相四肢百骸浮现剧烈的疼痛,躁动欲望。


    他的睫毛倾覆,遮盖眸色。


    “不会解除的。”裴枕月抱着胳膊,“你死了这条心。”


    墨无相似乎被刺激到了喉头滚动,忽然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薄汗如雪光淋漓覆盖在肌肤,与伤痕交织,透出异样的凌虐感。


    裴枕月的指尖颤了颤,她神色如常说:“总之,你别想那么多了,我也不跟你解除烙印。”


    “裴姑娘......”墨无相声音沙哑。


    裴枕月不想搭理他了,她撇了撇嘴,哼,这家伙还是这样,总是恪守礼节,实在是无趣。


    不过,墨无相这么坚定,难道是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跟她维持婚约?如果强行让墨无相留下的话,会不会反而促进了他的黑化?


    【当然不是。】她脑海里的声音说,带着点懒散,【不用管他。】


    裴枕月的指尖勾了勾发丝。


    她忽然看向墨无相,问他:“你是不是想一直跟我维持婚约?”


    墨无相搭在衣袍边缘的手指蜷缩更紧,灼热掠过他的脖颈,他睫毛震颤一瞬,开始猜想裴姑娘这么说的缘故,她是在打探他的想法?想知道他这个魔是否贪婪?至于情感方面,墨无相不敢妄自误解她,他在她眼中,向来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只是因为蓬莱宫的继承人必须成亲所以他才能够侥幸得到与她缔结婚约,站在她身边的关系。


    “我并不会背弃裴姑娘,但当裴姑娘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自行离开。”少年肩线紧绷,如玉相碰的声音沙哑说。


    墨无相暗觉自己卑劣。


    他本应毫不犹豫地告诉裴姑娘,他这个魔不配跟她一直维持婚约,但却讨巧地说,他的离开要等着她的定夺,也就是说,在她主动赶走他之前,他会维持婚约。


    “我懂了。”裴枕月点点头,桃花眸中浮现光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而喜悦。


    墨无相微微怔愣。


    她竟然因为跟他的婚约维持而高兴么?


    裴枕月心想,原来前世的墨无相说的是真的。


    【......】他冷笑。


    【我当然了解他。】


    裴枕月心说:“我这不是怕你又骗我?”


    谁让这声音在最开始就骗她说亲一口墨无相就好了。


    而且,裴枕月其实是有点没想到,墨无相好像......喜欢她啊,不确定,再看看。


    不然显得她怪自恋的,说不定墨无相只是不想解除婚约而已,如果蓬莱岛的继承人换成其他人,墨无相这个大公子恐怕也会跟那个人缔结婚约,然后面对同样的困境时,这个刚入魔的还保留着人类温润性格的墨无相也会好脾气地表示忠诚吧。


    【你这么想啊?】脑海里的声音慢悠悠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变态兴致,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怎么?不行?”裴枕月:“对了,你怎么一直在偷听我的想法!?”


    【啧,谁愿意?】


    【我寄居在你的神识里,我不想听也要听。】


    裴枕月迅速地结束了跟脑海里墨无相的对话,毕竟面前的少年墨无相还在看她。


    墨无相这家伙似乎很敏锐,裴枕月想起以前人们的讨论,说墨无相不论是在大比还是历练秘境中,都堪称一个变态,任何细枝末节都会被他注意到。


    裴枕月理性上觉得现在不是告诉墨无相这个前世神识存在的时候,毕竟这个前世神识自己一点也没有暴露的想法。


    见少女的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身上,墨无相温和说:“裴姑娘,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他不认为少女面对他时分神是不对的,他现在是一个棘手的魔,少女愿意接纳他,定然是需要犹豫、纠结、思索的重要事情。


    他甚至做好了裴枕月在权衡利弊后反悔的准备。


    “呃,这个啊......”裴枕月挠了挠脸颊,“先回去?”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救下墨无相的时候,其实没有想什么,只是单纯地要救他。


    “好。”墨无相点头,接着,他提议,带着沙哑疲劳的嗓音潺潺如清泉,“你可以先行离去,你独自行动的话,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这对裴枕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甚至可以在离开这里后跑到街市上大肆逛街购物引起众人注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哎哎哎?那你呢?”裴枕月担心。


    “之后,我会想办法与你相聚的,倘若......你还需要我回去的话。”


    既然她愿意与他维持婚约,那他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消失。


    暂时被她接受后,少年很快就淡然地预设了她跟他是共犯的计划。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么?”裴枕月犹豫地看着墨无相,主要是他身上的伤痕太骇人了。


    【魔会自愈,还管他干什么?死不了。】


    墨无相唇角翘了下,露出清雅的微笑,“我可以的。”


    “裴姑娘相信我,就足够了。”他轻声。


    只要她还信他,他自会想办法留下来的,无论被多少人追杀,无论被多少人污蔑,他都会回到她身边的。


    裴枕月点点头:“好吧。”


    如果她跟墨无相继续一起行动,确实是弊大于利,两个人躲藏比一个人躲藏风险更大,不躲藏的话,她不得不面对现实,那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入魔的墨无相的,到时候墨无相甚至还可能被当做蛊惑她的魔,罪加一等。


    “那你......”裴枕月就要离开,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进行短暂地道别,她跟墨无相向来没有这种独自相处的机会,联姻嘛,只要人活着就行,裴枕月憋了一会儿,说:“那你记得先穿好衣服。”


    墨无相的耳微热,“好。”


    接着,裴枕月转身离去,刚走到洞口,还没有走出去,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压抑的闷哼,“唔......”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裴枕月:“!”


    她匆忙扭头,跑回去。


    墨无相侧躺在石床上,衣物还来不及穿好,漆黑的发丝凌乱披散,胸膛起伏,呼吸粗重,双眸紧闭,神色挣扎。


    真的可以不管他吗!?


    【只是在适应魔的躯体而已。】


    【有烙印在,死不了,不过有些耽误时间。】


    “不是说我跟你缔结烙印后,就可以压制魔气了么?”裴枕月不解问。


    【刚才只是缔结了,并没有发挥作用。】


    【想继续帮他啊?那就激发他的烙印,为他注入灵力。】


    裴枕月当然不需要犹豫,她坐在墨无相身边,扶起他。


    墨无相缓慢睁开双眸,带着猩红血丝的凤眸浮现迷雾,唤道:“裴姑娘。”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丝难堪。


    这样的姿态被她看在眼里,实在是太不堪了。


    “嘘,别说话了。”裴枕月担心说,她的指尖拂动,犹豫了下,点在墨无相胸膛上的锁魔印上。


    主要她也不知道隔空传送有没有用,保险起见,还是近一点为好。


    少女的指腹被空气吹拂得冰冷,墨无相的胸膛剧烈地颤了下,他紧紧抿着薄唇,感受到一股柔和清澈的灵力流淌进入心口的锁魔印。


    体内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


    裴枕月见他脸上的痛苦少了些许,松开了指尖。


    在为墨无相注入灵力时,她的心口感受到了一些异样,毕竟是灵魂烙印,会互相感知牵连。


    裴枕月缩了缩手指,收了回去,清清嗓子说:“好了。”


    “我帮你压制了魔气,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多谢。”墨无相微微垂着首,他的呼吸灼热,撩过裴枕月的衣襟。


    裴枕月见他光裸的肩膀上布着薄汗,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清雅的,有些血腥的味道。


    裴枕月眼珠转了转,脑海里的声音忽然阴恻恻催促,【快走,不然有得你受。】


    她不明所以,不过确实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对墨无相说:“那我先走了。”


    “嗯......”墨无相声音沙哑。


    裴枕月站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她低头,见少年瘦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她的腕骨。


    “墨无相?”裴枕月疑惑。


    “抱歉。”少年喘了声,似乎抓住裴枕月只是无意识的行动,松开手指,他喉咙滚动,温润说,“我好多了,想来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裴枕月心里琢磨着,还是要找更多的办法帮墨无相,让他能正常行动,至于从哪里找,那当然是要继续问脑海里的墨无相了。


    不耽误时间,裴枕月先离开了这里。


    裴枕月的气息消失,墨无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眉眼覆盖薄汗,汗水顺着高挺鼻梁低落,眼尾浮现浓烈的绯,反倒像是状态更差了。


    少年盘腿坐在石床上,堆叠在腰跨的衣服被他扯动,遮盖着身体的某种弧度。


    墨无相没想到入魔后,身体竟然会变得如此敏感,被少女的灵力平复了魔气,不仅没有减损这份敏感,反而让他浑身血液都躁动流淌,想要得到更多她的灵力。


    当她的指尖不经意在他的胸膛滑动时,那躁动立刻升腾。


    墨无相脸庞满是汗水,浑身湿淋淋,曾经清风明月的心充满负罪,实在是,太低劣了。


    魔的蛊惑,对旁人生效的同时,作为魔的自身,所感受到的蛊惑是最强烈的,魔被欲望驱使,无论是杀戮、还是色欲。


    自入了魔,他就不一样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