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棂望着面前,被汗浸湿,又哭唧唧的玄一,心里那是拧巴极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哑巴,思绪万千却说不出半句话。


    玄一的汗水顺着发丝不断滴落,沈棂感觉自己面前像是顶了朵乌云,正在控制不住地下雨。


    然而,不知是不是伤心短暂压制住了药效,他显得冷静了许多,呼吸也不似方才那般急促。


    借着月光,沈棂清楚地看到,玄一的眼角早已红透,让她更加咂舌,喉咙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突然就哭了?”


    沈棂望着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心底正在盘算着一个稍显缺德的主意。


    若是自己持续性地勾起他的伤心回忆,想必这药效应该能被彻底压下去,这怎么不算一种解药呢?


    在极度的悲伤下,多余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彻底淹没了。


    沈棂在心底排演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想着确保一定要够戳人心窝。


    她从小就洞悉人心,不同的场合说不同的话,就连人设也会随之变化。


    正因如此,沈棂以前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有些时候,赚钱的契机就是一两句漂亮话,会说话就能少吃亏。


    在沈棂看来,这不是讨好别人,而是利用,利用某些人的虚荣心,为自己带来谋生的机会。


    所以,她很清楚,说什么样的话会让人痛苦万分,就算不熟悉,透过只言片语也能精准地捅到对方的心窝上。


    沈棂思索了半晌,把即将说的话想了个大概,想着差不多可以开口了。


    可是,当她看到玄一痛苦的表情,那张因为长期相处,越来越熟悉的脸,沈棂顿住了。


    话已经到嘴边了,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感觉像被下了哑药。


    脑海里,玄一听到话后,那可能的悲痛的表情,不知为何,让她坚定不了内心的选择。


    说了这些话的话,他会很讨厌我吧,会恨我,会觉得曾经对我做的一切都不值得。


    会觉得,自己的一厢情愿都是笑话。


    明明该这样的,明明该借此机会彻底打消他对我的心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是,沈棂却犹豫了,踌躇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些早已想好的恶毒话语。


    通过玄一方才的那些话,想来他表面是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实际上,在家里的地位应该并不高。


    但看他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一身腱子肉,怎么想都觉得,他的家族应该对他寄予厚望才对,所以才会对他要求如此严格。


    包括玄一对飞镖的掌握,应当也是从小就被逼着跟江湖高手学来的。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话里,玄一甚至只能吃青菜,连肉都没得吃呢?


    换作别人可能到此就断了头绪,但沈棂不一样。


    她的人生也好不到哪去,对于别人的不幸总能有超强的感知力。


    仅仅是反应了不到五秒,沈棂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玄一提到了,他有个大哥,这应该是个关键信息。


    这位兄长大人,搞不好是个天赋极强的绝世天才,沈棂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因为在她这个废柴看来,玄一已经算是个天才了,放在整个修真界来看,都算得上一等一的优秀。


    任何一个名门望族出了这种优秀的男娃,那都得是高高捧起,就算要求严格,物质方面也该是从不克扣,生怕影响长身体。


    但,他的家人似乎对他并不上心的样子,甚至可能有点厌恶,在不缺肉的情况下,却只给他吃青菜。


    为什么呢……


    能确定的是,他的哥哥,一定是个非常传奇的存在,这才让玄一面露自卑。


    吃得不好的情况下,身子还能保持健康,某种程度上,玄一和沈棂都算是天才。


    道理我都懂,话我也想好了,可是。


    就是说不出口。


    沈棂不明白自己在顾虑什么,难道自己是在害怕吗?


    我该不会,是在害怕,他讨厌我???


    不对不对,这不对啊,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师……师姐……对不起,我不哭了。”


    “别嫌弃我,拜托了……”


    “我没嫌弃你!”


    沈棂正觉得脑子里像有蜜蜂在蛰,疼得很,听他在那叭叭,更加头痛了。


    这声呵斥倒是把玄一吓了一跳,他似乎在强忍着内心的哽咽,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不知是不是哭出来了以后心情好点了,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时不时“哼哼”两声。


    沈棂还沉浸在对自己的反省之中,望见他这幅反应,暗叫不好。


    这下完了,药效又上来了,都怪她磨磨唧唧的,让这个马大哈缓过神来了!


    “玄一,你你你,你醒醒,啊哟我真的是……”


    沈棂方才想得太多,不知是不是血液循环加快了,她的脑子也开始犯糊了。


    人在极端无语的时候,有一定程度会暴怒,沈棂现在就莫名觉得烦躁。


    身体深处那股对男女之事的冲动,又开始反扑,这一回甚至比方才更加猛烈。


    天什么时候才亮啊,她真的快受不了了,折腾了大半天,还是感觉挺不过去了。


    “师姐,你放心,你要是忍不住的话,我会推开你的……”


    “谁说我忍不住的!”


    沈棂气急败坏,抬手狠狠掐住了玄一的大臂,他顿时吃痛地闷哼一声。


    “师姐你放手……疼……”


    “你住口,我烦得很,这样能让我清醒点。”


    “可是师姐,你为何不掐自己啊,这样效果岂不是更好。”


    “我怕疼,忍不了,你受着吧,我不心疼。”


    沈棂保持着手上的力度,尽管有些使不上劲,但用力抓东西确实能让自己清醒些。


    正好玄一也疼着,能保持清醒就好。


    沈棂是真的怕,但凡是凶兽刺客什么的都无所谓,她都能解决。


    但这药,自己那是一窍不通,除了忍着,也不知道怎么缓解,到头来折腾了半晌,两人急得一头汗,也不知有什么别的法子。


    其实,她忍得真的很难受,难受至极。


    骨头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现在这股感觉愈发强烈。


    这比被凶兽打伤更加难熬,说句实话,但凡自己面前的是林木。


    沈棂可能就不忍了,反正是夫君,迟早的事。


    但是现在不行,再忍不了也得忍啊。


    沈棂憋得满脸通红,难掩心底的龌龊想法,眼前的男人也一样,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都在强撑。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自己身体上方的玄一,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呼吸,而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温热的血液溅到沈棂的鼻尖,让她整个人都僵直了。


    “玄一,你怎么样了?怎么回事?!?!”


    怎么会,怎么会吐血???


    她赶忙强撑着抬起手,玄一的脸色变得非常怪异,红里透白,这让她顿感不妙。


    这怎么像是,中毒了?难道这药里,混了毒药???


    沈棂疯狂回想着,记得林木好像曾告诉过她,有关这种混合神药的事情。


    对 ,确实有这种东西,但是江湖上很少出现,甚至一度认为失传,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此药,专门用来制造私通案,是一些制药高手会用的卑劣手段。”


    “普通的迷情药,只会促进动情,但若是意志力足够强,有一定的几率可以抗住。”


    “但是,若是以此毒药作引,硬抗的话,一定会没命,时辰一到,即可暴毙。”


    “阿棂,你生得漂亮,在外一定多加小心。”


    林木的话回荡在沈棂的耳边,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绝望。


    玄一望着自己咳出的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了理智。


    “师姐,有毒,被下了毒……”


    他的飞镖常年涂毒,想来对毒药也略有了解,这症状就是典型的中毒表现。


    沈棂刚想说些什么,却发觉一行不明液体顺着嘴唇流进了嘴巴里。


    下一瞬,浓重的腥味布满了口腔,她抬手一抹,心凉了半截。


    沈棂毫无征兆地开始流起了鼻血。


    不止是鼻子,她的胃也开始灼痛起来,不多久便呛出了鲜血,顺着嘴角流向下巴。


    这下再不想办法,就不是清白之身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和玄一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的问题了。


    七窍流血,死得不知道有多难看。


    沈棂再次尝试起身,尝试着呼救,但中毒加深,身子比方才更弱了,连移动身体都成问题。


    玄一不停地抹着脸上的血迹,沈棂这才发觉到,他的耳朵也开始流血了。


    “师姐……我没事,我听话……”


    沈棂心底一阵难受,浓重的血腥味早已包裹二人,对死亡的惧怕和对男女欢好的渴望,一同涌上心头。


    只觉得诡异,觉得可笑。


    玄一的症状明显比自己重不少,神智都开始不清醒了,不过多久便倒在了沈棂的怀里,头虚弱地枕在她的肩上。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沈棂做出任何事,只是静静地靠着。


    再这样下去,玄一,会死,一定会死。


    你为了遵从我的意愿,连命都不要了吗,就这样,打算等死吗?


    沈棂还在不停地咳血,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时刻,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能死。


    第22章


    沈棂死死地咬着嘴唇,抖着手搂着玄一,将他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的眼皮显得那么沉重,强撑着睁着眼,血液从眼角缓缓溢出,床单上早已布满触目惊心的血滴。


    沈棂丝毫不敢怠慢,直接上手解开了他下身的衣物。


    她都不敢直视眼前的景象,因为紧张,手抖得都握不住,虚弱得甚至都没有力气坐到他身上。


    拖得太晚了,早已毒发,但这效力未免也太强,它的目的是促成通奸案,但如今,沈棂连脱下衣物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应该啊,就算是剧毒,也应该调配成可以保存体力的版本才对。


    因为这药本身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利用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主动接受通奸,以为作案人提供话柄。


    而现在,这毒性,显然不合常理,沈棂想自救都使不上力气。


    正当自己绝望之际,身下的男人不知哪儿来的决心,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坐了起来,手颤颤巍巍地伸进她的里衣。


    因为肌肉牵拉,玄一疼得控制不住地呻吟,声音有气无力,小得不行。


    “对不起师姐……我见不得你死,我不想你死……”


    沈棂早已默认了一切,便用仅存的力气回应他,不必有心理负担。


    “为了活命而已……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行。玄一,我不怪你。”


    彻底得到允许后,玄一已经虚弱地喘不出气了,但还是拼尽全力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我来动……就好,师姐别乱动,乱动会疼,会流血……”


    沈棂强撑着保持清醒,用力地掐着人中,心里还是不免担心。


    玄一,有经验吗?对这方面有过了解吗?


    一般来说,这等难以启齿的羞耻事,只有在大婚入洞房前,由专门的人分别教与夫妻双方。


    他,会知道这些事吗……


    沈棂年龄不小了,虽还是个黄花闺女,但对这些事情倒是知晓个大概。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说来真是羞愧,每每回想,都会尴尬得红透脸颊。


    刚进宗门那日,由于林木给沈棂指的方向不明确,导致她在宗门里迷路,怎么都找不着苏景的住处。


    入门第一天,拜见大师姐就误了时辰,这可真是大不敬。


    沈棂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跑得满头大汗,到最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她左右张望着,发觉不远处有一栋气派的建筑,看起来就不太一样,这让她大喜。


    说不定这就是师姐的住处呢?说不定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呢?


    沈棂赶忙奔了过去,站到大门面前才发现,这栋宅邸居然设了结界,将整栋建筑包裹了起来。


    这让她更加确信,这很大概率就是师姐的住处,这等结界,只有仙宗和苏景有能力设下。


    仙宗不住在这,那只有可能是师姐住在这里。


    可是这结界,自己也不会破除啊,该怎么进去呢?


    沈棂站在门外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先用手触碰一下试试看。


    结果,没成想,她光是轻轻一碰,那结界闪了闪就消失了,让沈棂原地呆住了。


    这这这,不是我弄坏的啊,不是我不是我,她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实在没辙,沈棂最终打算,赶紧敲门进去给师姐行大礼谢罪,除此方法外别无他法。


    下定决心后,她伸出了手,将那扇重重的大门推开了。


    推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门有些重得离谱了,根本没有必要做得这么厚重啊。


    沈棂的力气在女人里算非常大的了,却还是费了老大劲才推开,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她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想着苏景会运功,推开这门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继续铆足了劲,一鼓作气将门一推到底。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倏地如惊雷般炸开,差点把沈棂吓晕了。


    当她看见眼前的场景时,更是脑袋里感觉崩断了一根弦,不掐人中感觉都无法保持清醒。


    只见一男一女正交叠在中心的高台上喘着粗气,面带红晕,这香艳的场景瞬间让沈棂像个水壶般蒸腾起来。


    那叫声便是这两人发出的,他们显然被吓了个半死,男人将女人紧紧拥入怀中,不停地安抚着。


    “何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双修圣殿????”


    那男人厉声呵斥,沈棂呆愣在原地,腿都在打颤,羞愧感将她紧紧包裹,脚死死地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对……对不起……”沈棂被质问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地道歉,将头狠狠地低下去,不敢再看哪怕一眼。


    就在这时,自己身后突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回过头的瞬间,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正好与她对视。


    下一秒,那美人直接轻轻用手抚上她的双眼,轻轻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位女子的声音如早春融化的冰雪般,透着清冽之气,还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二位,得罪了,是我管辖不周,这是今天刚报到的弟子。”


    “你们继续,我会设好结界。”


    沈棂看不见,只听见这位女子干净利落地道了歉,吩咐好了接下来的事,随后便一路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个,姑娘,请问你是?”


    她缓缓收回了一直捂着沈棂眼睛的手,长时间的黑暗让沈棂一时间睁不开眼。


    适应了半晌后,她才看清了这女子的容貌。


    丹凤眼,薄唇,脖梗纤细,个子挺高,约莫有五尺半,体态优美。


    “我是仙门的大师姐,苏景,你今天本该来找我的。”


    这话一出,沈棂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立刻“唰”一下跪下,直接行了个大礼。


    “对不住对不住,师姐,我闯祸了,真是对不住!”


    她懊恼极了,这第一天就撞见双修的场面,真是给人家添了大麻烦了。


    苏景两只手搀扶着她起身,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眼神倒是温柔得很。


    “无碍,是我没有做好这些工作,让你不小心闯入,不用放在心上。”


    “先随我来吧,按照惯例,我得和你交代一下仙门的各项规矩,并给你上入门第一课。”


    沈棂有些忐忑,生怕她要求严格,为难自己,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直到坐在苏景的屋里听完她说的话,沈棂心底的不安才彻底消散,转而变成了崇拜,无可救药的崇拜。


    苏景实力强悍,人狠话不多,但对弟子十分关怀,尤其是刚入门的弟子,真的是极尽温柔。


    她一直在鼓励沈棂,压力不要太大,尽力就好,尽力了就超过了大部分的弟子了。


    “其实我直到方才,都没有想好入门第一课该给你上些什么,不过既然你正好撞见了双修场面,我就给你上这个吧。”


    沈棂回想起一个时辰前的场面,不禁羞红了脸,扭捏地攥着衣角。


    苏景看她这副害羞样,也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表示,这也是很重要的修仙方式,而且效果总是出奇的好。


    “阴阳调和,最为重要。我们仙门的双修机会其实并不算多,因为只有一座双修圣殿,用一次要整修一年才能再次使用。”


    “想要了解双修,就得先了解男女之事……”


    师姐的话在脑海里略显模糊,如今的沈棂七窍流血躺在床上,分不清这是回忆还是走马灯。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用上了师姐教的东西。


    “玄一,你……会吗?”


    他的鼻子还在流着血,神志不清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过……也没有人教过我……”


    沈棂有些无语,那你还说你来动,净会夸海口。


    “你放轻松,我教你……动作得快,不然真的要死了……”


    她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凭着仅存的回忆指使着玄一开始行动。


    可惜,可能因为两个人都算是小孩,没有一点经验,这活迟迟完不成。


    不过多久,沈棂的眼睛也开始出血,因为仰躺着,她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


    不知是不是看沈棂越来越严重了,玄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扭着身子凑近了她,贴在她耳边轻轻呻吟。


    “师姐……疼的话就咬我……”


    话音未落,剧烈的撕裂痛猛地传来,瞬间蔓延至全身,冷汗涔涔冒出。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紧紧地搂着男人,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别犹豫,快……”


    她不停地催促着颤抖的玄一,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死了。


    他小幅度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臂枕在沈棂的脑后,随后便开始进入正式的解毒工作。


    这对沈棂来说,如同地狱,她真真是没想到,这居然会比打凶兽受伤还要疼。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仅仅半分钟,她就不再咳血,指尖也开始有了知觉,眼睛不再那么模糊。


    果然,果然是要这么做,才能活下去。


    玄一的状况也有了好转,眼角不再渗血了,但是抖得还是挺厉害的。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有救了,沈棂稍微放松下来一点,与此同时,直达心尖的刺痛感越发明显,让她疼得恨不得直接掐死玄一。


    只是,没成想,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过于虚弱,再加上精神放松。


    沈棂直接疼晕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第23章


    不知过了多久,沈棂强撑着,缓缓睁开了眼。


    眩晕感久久占据着大脑,一阵温热的包裹感浸入她的每一寸肌肤,伴着花香和草药味,将沈棂彻底唤醒。


    眼前飘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夕焦急的表情立刻占据她的视野。


    “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试试看能不能动。”


    沈棂缓了缓神,低下头一看,自己正侧躺在大木桶里,泡着暗红色的药浴,水面上还飘着几朵洁白的花。


    她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筋骨和肌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终于使得上劲了。


    “我……没事,谢谢……”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棂抬起昏昏沉沉的头,关切地开口。


    “玄一……呢?”


    夕朝她努了努嘴,沈棂费力地偏过头,这才发觉不远处的另一个木桶里,玄一正耷拉着脑袋,看上去还没苏醒,睡得很是香甜。


    “棂啊,你们可真把我吓坏了,你能想象我开门后看到的场景吗……”


    “大早上我刚起床,发现你那小师弟没在房里,我一下就猜到他肯定跑去找你了。”


    “结果,一推开门,那个凌乱啊,那个血腥味啊,那个衣衫不整啊,你俩皱紧了眉头抱在一起,全都晕过去了。”


    “我这个心脏啊,当时差点都停跳了……”


    沈棂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但身子还太过虚弱,不太能说得出话。


    其实当时中毒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可能是夕偷偷给他们下了毒。


    因为她看起来精通药学,说是个医师也毫不为过,想要弄点毒确实不难。


    但是,若这件事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还要救自己呢?夕脸上的担忧和焦急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夕顿了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无奈地叹了口气。


    “棂,这事要真是我做的就好了,这样好歹能知道你的敌人是谁。”


    “关键是,这件事确实与小女子无关,我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出现,类似被下了药的症状?”


    夕挠了挠头,又回过头悄悄望了望昏睡的玄一,确认他还没苏醒后,她凑近了沈棂,语气更显担忧。


    “终究还是到了那一步了吗……”


    沈棂苦笑着点了点头,与此同时,熟悉的刺痛再次传来,引得她忍不住“嘶嘶”抽气。


    “没办法了,你也看到了,我们七窍出血,再不当机立断,真就没命了。”


    夕赶忙点点头,对她的回答表示赞同。


    “没错,你很有魄力,我当时检查过你们的身体,以我的经验来看,再晚个一茶顷……”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没事就好,不过,棂,你那边,受伤比较严重。”


    夕说完这话停顿了下,随后补充道。


    “你把我当医师就好了哈,我的水平不一定比太医局的人低哈。”


    “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我脱的,我也仔细地检查了,现在和你汇报一下哈。”


    沈棂的脸泛起了些许红晕,说一点不害羞那是假的。


    虽说自己某些方面不太像女人,但还是非常注重隐私的,被看光什么的,想想都觉得羞耻得很。


    不过沈棂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眼神示意夕可以开始讲了。


    夕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首先表示,沈棂的撕裂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怪谁,毕竟你们当时中了毒,毫无情趣和舒适感可言。”


    夕指了指玄一,说他其实也受了伤,伤得也挺重,想来应该也很疼。


    沈棂听得一愣一愣的,歪了歪头耿直发问。


    “这种事,男人也会受伤吗?”


    “会的,你们是为了解毒才做的,硬生生弄……都会疼。”


    沈棂听到这话,心底的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突然缓解了不少。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挨疼啊,那还挺好,他也跟着受罪,这样看来我好像也不是很惨。


    正想着,一阵一阵的刺痛如潮水般袭来,惹得沈棂眉头紧皱。


    “夕,大概多久能恢复啊?”


    “呃,这不好说,安心静养就是,别想那么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两人正交谈着,夕的背后倏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棂偏过头一看,玄一正呆愣愣地睁着眼睛,看起来傻了不少。


    夕点头示意她稍等片刻,随后便立刻起身走到了玄一的桶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位小师弟,怎么样,还记得我是谁不?”


    玄一“啊”了一声,呆滞地看着夕,半晌才缓过神,缓缓点了点头。


    夕左右察看了下他的伤势,同时让他试着动一下,看看恢复得如何。


    可惜的是,不知是不是他中毒更深,尝试了几次过后,玄一还是没法动弹。


    “对不住姑娘,我……还是动不了……”


    夕回过头,唇语对着沈棂说了句话,她眯着眼试着理解了一下。


    像是,“情况不太好”???


    “好了,你先继续泡着,困的话就继续睡会,我和你师姐聊会天。”


    玄一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睡下,而是费力地转过头,直到望到沈棂,见她状态还不错,才继续耷拉下脑袋合了眼。


    夕看他这副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沈棂身边,贴近她的耳朵。


    “棂,他伤得比我想得还要重不少,不养个半年估计是好不了了……”


    “我给你们泡的这种药浴,是一种解血毒的浴,用于慢性中毒。”


    “藏红花、牡丹皮、赤芍、丹参和鸡血藤,小师弟的那个桶里我都加大了药量,甚至还以少许朱砂涂抹,但是他还是没法动弹。”


    “我会继续对他进行治疗,但重点不是这个,我怀疑……”


    沈棂精神紧张起来,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夕皱了皱眉,开口道。


    “我怀疑,他以前可能中过什么毒,而且,没有解。”


    “何为,没有解?”沈棂有些难以理解这几句话。


    夕表情有些严肃,随即继续补充道。


    “意思就是,他可能是靠自己的意志扛过去的,毒素沉积在他的骨骼和肌肉里,这次中毒连着之前压下去的毒也一起发出来了。”


    “不好说他之前中的是什么毒,但他自己一定知道。”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中了毒,而是被下了蛊。”


    “棂,我方才其实有眼神示意他,说出一切,但他明显不愿开口。”


    “他不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解,拖得越久越不好,到最后……”


    夕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可能这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沈棂心猛地一缩,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会残废?居然这么严重,情药而已,最后居然会造成一个大男人残废吗?他之前究竟中过什么毒?


    “还有,棂,我到现在也没办法确定,你们到底是不是被不明人士下了那种药。”


    “世人熟知的那种情药,是一种配方固定的药,其实在医师们看来,有很多药材都可以产生一样的效果,加以别的药材混合使用甚至可以产生毒药的效果。”


    夕眼见也解释不清,只好坦白,目前知道的东西太少,只能先尽力解毒,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她跟沈棂表明,他们这次中的毒自己可解,但是玄一过去中的毒,由于不知道是哪方面的毒,目前解不了。


    “棂,他最听你的话,你想救他的话,试着去问问吧。”


    “如果是你的话,他不见得会一直隐瞒。”


    沈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下来,毕竟关乎人命,只是问个话而已。


    她活动了下关节,确定玄一正睡着,没有看向她的方向后,沈棂抖着腿站起身,拿过一旁夕准备好的白色长袍,几下就麻利地穿好了。


    “夕,我沈棂无以为报,唯有尽全力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先不说这个,先养伤,你身子还撑得住吗?可以的话帮我看着玄一吧,我去给你们炖点药膳。”


    沈棂活动了下脖子,之前的割喉伤还没好,其实她全身还是感觉十分绵软,但没有吭声,直接将夕推去做饭了。


    夕一走,整个浴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玄一轻轻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沈棂费力地慢慢走到他身边,本想蹲着,但怕自己晕过去,转而想坐着,又觉得地上太凉怕生病。


    踌躇了半晌,她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刚想伸手将玄一叫醒,又觉得于心不忍。


    他看起来很疲惫,还是等他再睡会吧,反正这浴室里还算暖和,自己等一会也可以。


    就这样,沈棂安静地候在一旁,一边等玄一苏醒,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对于玄一曾经中过毒的事情,沈棂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看起来不像中过毒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健康的,但玄一以前过得似乎并不好,遇到什么破事都觉得挺正常的。


    因为她以前过得也很糟心,所以感觉,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接受。


    只是,沈棂还是觉得,挺心疼的。说不上是怜悯,这个词说出来不太好听。


    没有解药,硬生生对抗毒性,沈棂不敢想这得多痛苦,他真真算得上是条汉子。


    正感慨着,她突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转头一看,玄一正顶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手指轻轻地勾着沈棂的指尖。


    好一个委屈的狐狸精。


    第24章


    “醒了?”


    她转过身,久久未动突觉身上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玄一仍旧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脖子感觉也软乎乎的,伸出的手没过多久便耷拉了下去。


    沈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都看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老实说吧,以前中过什么毒?”


    玄一撇过脸不再直视她,显然是不愿意说,这可把沈棂的暴脾气点燃了。


    但考虑到他受伤严重,她硬是挂着微笑,耐着性子想要撬开他的嘴。


    “你一直不说的话,很有可能会因为中毒过深而残废。”


    “我又不是想打听你的身世,你只要告诉我你中的是什么毒就行。”


    “她会知道的。”


    “谁会知道?”沈棂追问道,感觉自己听不懂他说的话。


    玄一缓缓抬起头,眼睛不敢看她,只默默地盯着水面。


    “那位姑娘会知道的,如果我坦白,你一定会不喜欢我的。”


    “你不说我也不会喜欢你,麻烦你赶紧说,你我二人相识一场,我不希望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我的耐心有限,玄一,你到底说不说?”


    沈棂尽可能地放缓语气,但是感觉说出来的话还是毒里毒气的,她也没什么办法了。


    她生平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有话就直说,搞什么隐瞒,浪费彼此的时间。


    好在玄一可能是看她脸色阴沉,实在是不敢再拒绝,便小声嘟囔道。


    “黑叶……我中的是这个毒……”


    “啥黑夜?你晚上中的毒?啊呀我问的是你中的是什么毒,不是问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不是啊!就叫黑叶!”


    玄一也情绪激动起来,忍不住磕了两声,嘴角立刻挂上了血渍,沈棂见状冷静了不少,沉了沉气让他把话说清楚。


    玄一将一口血沫咽了下去,声音比方才又小了不少。


    “黑色的黑,叶子的叶,我中的毒叫黑叶。麻烦师姐,讲与那位姑娘。”


    “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感觉方才那口血将他的生命值又带出了一点,现下无比虚弱。


    沈棂不敢怠慢,赶紧推开浴室门,转了一圈没找着厨房,便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


    “夕!你在哪啊,我找不着你!”


    不多久,她的声音从沈棂的上方传来,感觉距离非常远。


    “棂你等会!我这就接你上来!”


    语罢,沈棂的面前突然垂下一根藤蔓,她试着拉了拉,发现这藤蔓非常坚韧,这是要自己顺着藤蔓爬上去?


    她抬起头,发现楼顶确实像有一个阁楼的样子,此前倒是还没怎么注意到。


    为什么不让我走楼梯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爬!


    沈棂双手紧紧抓住藤蔓,刚想把整个人都挂上去,这藤蔓忽地开始往上拉。


    仅仅一秒多,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阁楼的厨房地板上了。


    “原来,不是要我爬啊?”


    “想什么呢,我的家处处都下了咒,植物都有灵性,哪要费那功夫。”


    “我就说吧,你去问的话,他忍不了多久,就会把所有事情吐个干干净净。”


    沈棂摇了摇头,遗憾地撇撇嘴,表示他只告诉了自己中的是什么毒,没说是怎么中的毒。


    夕摆摆手,估计也不是很在意他的过往,只要能对症下药就行了。


    “他说,他中的毒叫,黑叶。还说告诉你以后,你什么都会知道。”


    此话一出,夕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表情多了些许玩味的意思。


    沈棂侧过身,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总感觉事情不太妙。


    夕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悠哉悠哉地拿着汤匙搅着一锅汤,中药的苦香气伴着鸡肉香,一下子就勾起了沈棂的食欲。


    确实,真的好久好久没吃饭了,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对不对,先问清楚有关玄一的事情,怎能见了吃的就忘了正事呢。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毒啊……”


    夕挑了下眉,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只觉得,你那小师弟,做事真是不考虑后果,太过莽撞。”


    “难怪他不愿讲与你这些事情,这毒,可有名着呢。”


    望她一点都不着急,沈棂也不再慌张了,估计不是什么要紧的毒。


    怎么着,中了这毒很丢脸吗?硬是逼问才肯说,真真是不懂事。


    “不过啊,棂,他中这毒,倒是可以确定,他确实是修仙之人。”


    “而且这毒,是他自己服下的,是自愿的。”


    沈棂越听越迷糊,这玄一又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会自己服毒?


    她回忆着,难道有什么毒有助于修仙吗?莫非练的是什么旁门左道?


    夕见她没想明白,便也不再卖关子,将她对黑叶的了解尽数道出。


    这种毒在修仙界有一定的名气,但是市场上基本没有流通。


    因为,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种毒提纯特别困难,耗时耗力还赚不到钱,自然没有人愿意干。


    “这小师弟,估计是大仙门的弟子,而且修为估计不低,因此才能有门路搞到这种毒药。”


    “棂,可对双修之事有了解?”


    沈棂有些诧异,怎么又是双修,自己和这事过不去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所耳闻,也通原理。


    夕庆幸地呼出一口气,“这就好办多了,那我就直说了。”


    “这种毒药,可以阻断肉身里的双修之力,简而言之,服下这种药,便再也不能进行双修。”


    此话一出,沈棂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眉头倏地就皱紧了。


    都知道双修对提升修为非常有帮助,并且,男女之事,男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排斥。


    此等好事,弟子们都求之不得,怎会有人傻到主动服下毒药,就为了远离双修之事?


    这不合常理啊,想不通。


    “夕,他会不会是有心上人啊,为了守身如玉?”


    沈棂难免的会有这样的猜想,因为以前,自己的仙门就曾出过类似的丑闻。


    双修之事都是由同级别的一男一女,在双修圣殿里进行,一般都是修为较高的师兄师姐才有资格一试。


    而且,这种事,看的不是你情我愿,而是修为等级,双修的人选也不是说随便配对,而是由仙宗亲点。


    这就导致,很多时候双修的两个人对彼此并无青睐之意,甚至原本交集都不多。


    只是因为二人等级一致,八字相合,整体的气运也比较互补,而已。


    仙宗多次强调,这只是为了修仙,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这是正当的接触,彼此只是搭档,不必觉得膈应。


    虽然大部分弟子都很难接受,但是双修确实比自己多年苦修来得值得,所以,最终都还是抢着闹着要争那寥寥无几的名额。


    曾经,“柏”就有一位师兄,明明都与仙宗商议好了,与同级别的一位青梅师姐双修,结果最后却出了岔子。


    那位师姐十分勤奋刻苦,在最后即将双修的前几日,升了级,这么一来两人的级别就不对等了。


    为了不影响双修的正常进行,仙宗只得亲自出马,运功加固双修圣殿,以让其能在一年内使用两次。


    没错,仙宗给这两人分别又配了两个与他们各自同级别的师兄师姐,打算让他们各自与新搭档完成双修。


    那位师姐对修仙之事十分上心,倒是不拘于这些,和新安排的那位师兄于原定的日子完成了双修,等级又升了不少。


    而那位“一往情深”的师兄就不乐意了,拒不接受新安排的那位师姐,在自己青梅双修那日,跪在殿外吹了三个时辰的冷风。


    曾有弟子来劝他,扶他,可硬是怎么也不肯起,只是那样固执地跪着。


    看热闹的弟子们听着殿里传出的不可描述之声,都羞红了脸,只得任他去,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屋。


    没成想,翌日清晨,便有人发现了他吊在房梁上冰冷的尸体,早已死透了,估计是大半夜就踩着板凳上去了。


    这等桃色丑闻一经传出,整个宗门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毕竟双修大法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出过这种事。


    沈棂是个爱吃瓜的,多方打听之下得知,那位青梅师姐,似乎是这位自缢师兄的童养媳,比他年龄小了不少。


    并且,这个师兄人品堪忧,性格恶劣,算不上什么好人,抗压能力也弱得很。


    至于为什么修为这么高,据说好像是家里银子堆成山,父亲是高官,而且跟仙宗有点什么关系,使了点什么手段。


    具体的细节,沈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曾经确实因为双修发生过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依稀记得,林木和苏景好像曾也被仙宗强制组成过一对,要求他们完成双修。


    不过这两个人实力都非常强悍,尤其是苏景,反手就是拒绝,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奈我何?


    最终也确实没有强迫他们双修,强者确实更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正回忆着,夕已思索了半晌,随后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想。


    “不,因为这种毒药,是从根本上,不让一个人有床榻之事,一旦有了,就会有中毒反应 。”


    “若是他有心上人,就更不该服用这种药了,不然以后怎能洞房,怎能孕育子嗣呢?”


    想来也是,但这么一来就更奇怪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服用这种毒药呢?


    夕倒是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看起来早已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她拿过一旁的碗开始盛汤,同时问出了一个让沈棂又双叒叕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棂,你愿意救他吗?”


    第25章


    沈棂感觉事情不简单,不会要为了救他,委屈自己吧?


    她装作没听见,伸手接过夕手中盛满药膳的碗,悻悻地准备离开,结果被夕一把叫住。


    “棂,先听我说完呗。”


    “可是我饿了。”


    这句话是真的,沈棂早已偷偷盯着那锅汤好半天了,饿得都快吐酸水了。


    此时有什么要紧事都先放一放吧,吃饭要紧,吃不饱就没办法好好思考。


    “行行行,你在旁边坐一下,先喝一碗垫一垫,你吃好了我再说。”


    “其实我吃的时候可以听你说的,我边吃你边说吧。”


    夕抿了下嘴,鼻子呼出一口气。


    “不是我不说,而是我怕我说了,你就吃不下去了。”


    “……”


    那还是别说了吧,不能扰了她干饭的兴致。


    沈棂端着碗坐到了橱柜旁的一个小凳子上,这凳子太小,她整个人都快蜷成一团了。


    夕倒是略显震惊,好奇地问道。


    “一直没注意着,原来棂你个子不小啊,有五尺多吧?”


    “呃,五尺半,估摸着差不多。”


    再加上她骨架也不小,要不是穿的衣服又薄又宽松,沈棂指定坐不下去,手都伸不开。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扶正了碗,缓缓送到嘴边,略微烫嘴的药膳此时正合她意。


    鸡汤的鲜味炖得正正好,中药微微发苦,药味比较重,但沈棂不是很讨厌这味道,还是吃得很香。


    夕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靠着灶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沈棂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夕才直起身子,伸手拿过沈棂手上的空碗,放入水池,随即叹了口气。


    “棂,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


    “嗯,你说吧,我在听。”


    夕方才脸上仅剩的一丝笑意也消散殆尽,顿了顿后,便开了口。


    “沈棂,有些因果是阻挡不住的,有些缘分,不论是正缘,还是孽缘,该来的总会来。”


    “你这小师弟,这辈子怕是离不了你了。”


    沈棂顿感不妙,难道他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


    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但看上去也很为难,最后也只好实话实说。


    “沈棂,服下黑叶后,没有人知道,如果再进行阴阳合和之事,会发生什么。”


    “曾有鲜少的案例,这么做的人最后都会痛苦地死去。”


    “能扛下来不死的,他还是第一个,不过也有可能是和你们中的另一层毒有关系,可能凑巧削弱了黑叶的毒性。”


    “总之,我曾看过的医书中有记载,若是侥幸存活,并且想要长久的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沈棂越听越紧张,怀疑会不会是要自己身上什么东西做药引。


    真是倒了霉了,自己这是倒贴又倒贴,为了他的命,自己也算是受了不少委屈。


    其实真真是不想再救他了,但沈棂还是决定听听这活命的条件,若是不那么难做到的话。


    她还是可以勉强救一下的。


    “这活命的条件,说难也不难,但对你来说有点难。”


    沈棂怔住了,什么叫对我来说有点难?


    夕看出了她的疑惑,忍不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因为你有未婚夫。”


    “不是,解毒跟我未婚夫有何……”


    “等会,夕,你该不会是要说……”


    “你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夕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出了那句令人感到绝望的话。


    “从今往后,你就是玄一的蛊,你不让他活,他就得死。”


    “因为,这解药,便是每月至少一次,要行房事,否则大概率会死,至于会怎么死,尚且不清楚。”


    “不不不,也不一定非要是我吧!别人来不行么?”


    这总不能这么玄乎,还能识别出来的出来吗?


    夕看样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棂啊,我也不是神仙,这我也不敢打包票,只是书上是这么写的,说必须以破戒之人的身子持续滋养,才能保性命无虞。”


    “谁知道他会不会照着书生病,中这种毒的人本来就少,中了毒破戒的人更少,中了毒破了戒还活下来的,我知道的就他一个。”


    “这么罕见的病例,我也只能按书里说的来治了,后续我会再加几味药材,帮他除去身体表毒。”


    “至于那些深入骨髓的毒,嗯,只有按我说的那样子去做了,不然应该是,活不长。”


    沈棂有些听不下去了,这能怎么办?这是道送命题。


    救也不行,不救的话,就这么看着他活生生被毒死,终究还是有点不忍心。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总有一天会走,会离开这个修真界回到大宋,到那个时候,玄一不还是得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早死?


    沈棂纠结极了,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急得满头大汗。


    “棂,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正好我需要你给我一点建议。”


    夕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


    “棂,你爱你的未婚夫吗?”


    沈棂下意识的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爱他,对,我爱他。


    他对我好,对我一直很好,我怎么会不爱他呢?


    “沈棂,你在撒谎。”


    “第一次听你提林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种眼神,分明就是被包办婚姻的无奈。”


    “我原本以为我看走了眼,如今看来,我倒是生得一双好眼睛。”


    沈棂明白,自己这种时候应该要反驳的。


    但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心底像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越发困难。


    母亲曾说,望见中意郎君的时候,那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种铺满整个脸颊的若隐若现的笑意,和眼眸里那种藏不住的欢喜,外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你瞧你妹妹,整日都往外跑,定是有了中意的男儿咯,我可担心着呢,就怕是三教九流的纨绔子弟。”


    “娘,你咋知道卿卿是去找相好了呢?”


    “害,这不难猜,总坐在那傻笑,笑得柔情似水,过来人呐,一看便知。”


    母亲的话萦绕心头,沈棂终于明白——


    她终究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林木对她确实好,但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都是为了强娶豪夺。


    沈棂想要什么,沈棂喜欢什么,沈棂的身体架不架得住高强度的训练,沈棂到底适不适合修炼“木”之法,林木都不在意。


    他从来只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愿不愿意给出相同价值的回报。


    沈棂不是恋爱脑,她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爱。


    “不爱又如何呢,这桩婚事早已敲定,我也别无他法。”


    夕没说话,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半晌后忽地冒出来一句。


    “夫家那边,验身子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棂,她从头至尾都忘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林家一定会要求验身,而自己几个时辰之前就已经……


    其实她不愿如此物化自己,不愿把自己的地位放这么低,但沈棂十分清楚,靠自己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一代人的观念的。


    沈棂的沉默早已作为答案回复了夕,本以为她会立刻劝自己好自为之,认清自己的地位。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斩钉截铁地告诉沈棂,女人不该把自己看得太低。


    “我说实话,你要真想嫁过去,我可以给你用点药,让你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处子之身,再不济,棂,你有这么多的银子,夫家再硬气,也得敬你三分吧。”


    “你那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是在做什么?”


    夕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但看得出,她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沈棂,这桩婚事是你委曲求全,他们本来就欠你的,再者,未婚夫终究是未婚夫,又没有成婚。”


    “夫家本身又对处子之身如此看重,更没有嫁的必要了,你不如就此机会,取消婚约。”


    沈棂只好苦笑着告诉夕,那边有规矩,要是自己拒绝成婚的话,为了夫家的面子,就得让同一家的其他适龄女子嫁过去。


    没错,这就是她委屈求全的原因。


    沈卿离幸福就差一步了,反正自己已经是个烂人了,不如尽全力护好自己最爱的妹妹。


    这些话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沈棂的嘴里倏地倒出,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随着“啪”的一声,沈棂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强撑着稳住重心才站住脚。


    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她直接被打傻了,夕那张愤怒的脸让她哽咽得不行。


    “沈棂,你在羞辱我是吗?你说我崇拜了好几年的女人,是个没用的废物?”


    “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的喜欢当什么?”


    “你那么漂亮,那么有钱,人那么善良,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又普通又不值得拥有幸福?”


    “好,就当你又丑又穷又没天赋,但这也不代表你可以把自己的感受抛之脑后,甚至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可以随意定夺。”


    夕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多久便挂下来好几行,气得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沈棂,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优秀?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有钱?”


    “你有这样的资本,你就是天才,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你记住,没有人可以干涉你的想法,只要你想——”


    “你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里,对沈棂身高的描述,使用的也是宋代的度量衡哦,五尺半大约就是172cm,望各位宝宝周知~


    第26章


    沈棂难以掩饰自己心底的落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


    即便知道,彻底改掉又谈何容易?


    现在的沈棂,虽有系统辅佐,有稀有武器和稀有灵兽的加持,早已算不上是什么废柴了。


    但还是,一直无法从心底接受自己的改变。


    沈棂的性格,早已在幼年时期就固化了,总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不合身份的想法和下意识举动。


    沉稳冷漠的外表下,其实终究也只是个孩子,日复一日地修补自己的灵魂,生怕不怀好意之人看出端倪,转而攻击她的弱点。


    沈棂不会允许自己的弱点,成为别人拿捏她的武器。


    “所以呢,夕,取消婚约以后,转而和玄一在一起?”


    夕嗤笑一声,一副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棂,你才认识他多久?我怎么可能会劝你爱上一个才认识那么点日子的男人?更何况还是个流浪汉。”


    “我也不至于那么歹毒,脑子那么不清醒,把你往火坑里推吧。”


    “但我建议你,就此机会,养着他,不对,准确的说是控制他。”


    沈棂听得有些不耐烦,因为她根本不明白救玄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若是抛开那少的可怜的情分不谈的话。


    她本就对那些事情避之不及,如今竟要为了救他,每个月都要这么造孽一次,心里真真不是滋味。


    “不是,夕,我真的……”


    “棂,他很有用。”


    夕打断她挂在嘴边的拒绝,仍旧继续好言相劝。


    “其实吧,我这么说确实不好,这种事情,哪个女人不想自己做主呢?”


    “但是啊,他的命这辈子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你这小师弟,有点能耐,虽然不多,但我觉得能护着你。”


    “为何不趁此机会,彻底拿捏住他呢?让他给你做牛做马,这才是王道。爱不爱之类的,不重要,有用就行。”


    “不听话就活不了,我觉得,他乐意听你的话。”


    沈棂感觉自己都有些理不顺整件事情了,怎么现在变成了要以此要挟玄一了?


    她烦得很,但有件事情仍然没解决,就是沈棂迟早会回大宋,玄一那也是必死无疑啊。


    自己就算取消和林木的婚约,难道就该在这用这种手段禁锢玄一,走了以后又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吗?


    这有点太残忍了吧……


    沈棂烦躁极了,她这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


    不过夕的话确实点醒了她,待她回去之时,自己可是有三亿两银子,真要是硬气些,逼着退婚,想必林木那边也没什么话可说就是了。


    就算是会遭人诟病,那又如何?有了钱,还愁没有好生活吗?根本不用嫁过去受那个气。


    确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她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情,那就是目前到底该怎么做。


    既然自己不结婚了,以后也没想着要结婚,那也不必担心什么贞操之类的,禁锢女性的陋习了。


    沈棂倒是,有了充足的理由,来救玄一。


    可是走了以后又该作何打算呢?他照样活不长。


    在这个关键时刻,沈棂的脑海里忽地传来系统播报声,这次是温柔版本的那一位。


    “小棂,放手去做,我会安排好一切。”


    “什么叫,安排好一切,这是什么意思?”她赶忙询问道,生怕系统又装死。


    但不知怎的,这次系统又不吭声了,如此一想,自己好像从未和温柔版系统有直接沟通过。


    每次都是它突然开口,然后就再次沉寂,从未回复过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棂啊,你倒不如先别想那么多,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先养着,说不定有用呢!”


    “你要是觉得和他做那些事情委屈了自己,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到青楼里边给你挑去。”


    “啊别别别,别惩罚我了……”


    其实自己根本不拘于和谁做,而是压根不想碰男人啊。


    不过系统都说了,放手去做,应当是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沈棂终于有些动摇了,权衡利弊之后,便答应先尝试一个月,看能不能接受。


    “好吧,那就下个月毒发的时候,我,试试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对了,由于不知道具体毒发周期,加上你们都有伤,最好在我这,呆个,半年吧,先别急着走了,让我先研究研究,确定没问题了你们再走。”


    沈棂无奈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好这样了,发展到这一步着实让她没想到。


    “棂,其实你是不是早就想退婚了,只不过差一个支持你认可你的人。”


    夕的侧脸略显落寞,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想做什么就去做啊,就算无人支持,也要懂得成全自己,听见没?”


    说实话,听到这些话,沈棂心底早已感动得不行了,从自己懂事开始,从未有人教过自己这些。


    即便是一直深爱自己的母亲,也是那么的善良软弱,封建思想熏陶下的她,是那么的悲哀。


    夕,到底是什么人呢?


    沈棂不打算多问,只是觉得,相处时间长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夕,谢谢你。”


    “只不过我们要在你这待上这么久,你交给我的任务怕是要搁置了。”


    夕大手一挥,表示自己命长得很,等个一两年也不是问题,无须为此担心。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接下来就是要把真相告诉玄一了。


    可是啊,这种事情,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夕,可否,你去和他说清楚?我回避一下……”


    夕这才一拍脑门,急急忙忙地拉着她,将藤蔓甩了下去。


    “走走走,咱们下去,我都忘了他还泡在桶里,人都要泡发了。”


    推开浴室门,沈棂从夕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巧和桶里的玄一对上眼,瞬间面红耳赤。


    不知怎的,她如今面对玄一,竟多出半分羞耻。


    从前只当他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二人早已是生死之交,命运相连。


    而今,还发生了那些事情,实在是很难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沈棂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好像占了这孩子的便宜。


    还那么年轻,也不知有没有恋爱过,就这么给了自己,以后怕是也很难有家室了。


    不过,考虑这一切的前提是,系统有法子让他活下来,不然都免谈。


    玄一面色潮红,看上去确实有些泡晕了,但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立刻就点上了光。


    感觉很像是,小动物?看到主人时的……


    沈棂直接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疯的真是差不多了。


    “师,师姐……你们来啦。”


    “棂,你进来,把门带上。”


    沈棂这才注意到,方才门大敞着,冷风早已灌进浴室,玄一冷得一直在发抖。


    她赶忙抬起脚勾上门,自己也冷得一哆嗦,忍不住裹紧了薄薄的衣袍。


    夕直接撸起袖子,从一旁的木质柜子上翻找着什么,这倒让沈棂觉着有些奇怪。


    浴室里,放木柜子?没有受潮发霉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细瞧,发现那木头表面亮晶晶的,好像刷了一层油状物质。


    “那是一种特殊的蜂蜜,可以防潮,这木头有放松安神的效果,所以才放在浴室,咱们的卧室里也有。”


    沈棂凑近了嗅嗅,确实有股清冽无比的香气,看来又是自己不知道的植物。


    这柜子上是一堆的瓶瓶罐罐,花香、果香、木质香和中药味混合在一起,稍显浓重。


    夕翻找了半晌,从好几个罐子里分别用小勺舀出了一点,加以泉水混合。


    沈棂瞅了一眼,颜色白里透蓝,气味略微有些呛鼻,惹得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小师弟,你出来。”


    “现在,吗???”


    哎,什么情况,光着身子让他出来吗?


    这这这,成何体统!


    “你把我当医师就行,我要给你加几味药,必须涂抹到脖子以下的皮肤上,所以不能穿衣。”


    “来吧,别磨蹭。”


    玄一涨红了脸,耳根更是红得滴血,迟迟没有勇气站起身。


    沈棂也是无比的不自在,她有些不清楚自己在这里有何作用,便提出了离开。


    谁知,夕直接拒绝,让她留下,并给出了十分正当的理由。


    “第一,这里头刚攒了点热气,别给放出去了。”


    “第二,咱一会要说正经事,你在这待着,也好作补充。”


    “第三,为你们后续的解毒工作铺铺路,提前看看,才不会紧张。”


    沈棂眼见不占理,只好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好在她散着头发,鬓边的秀发恰好挡住了她早已通红的脸。


    不多久,她便听见一阵水流的“哗哗”声,想来是玄一终于克服内心的障碍,终究还是妥协了。


    听着一旁的动静,沈棂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棂,一边坐会吧,别杵在那儿。”


    话音未落,便听见夕的声音转了个方向,对着玄一“啧”了下。


    “啊呀你别乱动,你克制点……”


    “什么克制点?”


    沈棂好奇发问,几乎是下意识地转了头,直接就忘了思考。


    等到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差点脚下不稳摔在浴室里。


    玄一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红薯,扯着沙哑的嗓子就吼了出来。


    “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7章


    夕向来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见此情景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嗔怪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将药细细地抹在玄一的皮肤上。


    “不是我说你,都这种时候了,你也能有反应。”


    “光是看看都这个样子么?忍着点,不然我膈应得很。”


    沈棂连话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脑袋晕晕的,当下只希望夕赶紧涂完药,让他好穿上衣服。


    “师姐,别看我……”


    “我哪有看你啊!”


    她用手挡在自己的眼睛旁边,确保自己连余光都不会瞄到玄一。


    “小师弟啊,你不用解释什么了,你中的那个毒,我都懂。”


    “给你涂的这些药呢,是给你初步解毒,现在肌肉应该没那么松弛了吧?好点没?”


    玄一没回话,应该是点了头,但她一直没敢看他们,所以只能听见二人的谈话。


    “但你这毒需终身调理,不然活不长,你倒是挺倒霉的,按当时的情况,其实你必死无疑。”


    “活下来真算个奇迹。”


    “姑娘,不知,该如何调理?治疗起来费不费银子啊?”


    “我不想让师姐花钱……”


    沈棂倒有点油盐不进,听到这话的第一想法是,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会掏钱呢?


    不过,要是费点银子就能治好你的话,才真真是幸事。


    夕无奈地深吸了口气,似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沈棂心底警铃大作,只能默默祈祷,别让我来说别让我来说。


    这种事情,她就是死也说不出口。


    好在夕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沉默了半晌后就开了口,语气还是比较严肃的。


    “书上记载,需以破戒之人的身子长期滋养,才能延长你的寿命。”


    “嗯,你和你师姐一个月至少得做一次。”


    沈棂尴尬地捂住了脸,心脏砰砰直跳,但她意想中玄一的惊讶询问却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诡异的沉默。


    三人无一人开口,气氛十分怪异,本以为这句话是引爆了炸弹,没想到是毒哑了嗓子。


    不知过了多久,玄一才哽咽着挤出了一大段话。


    “师姐有未婚夫,虽然我不觉得他是什么东西……”


    “但我知道,师姐有难处。”


    “我的身体又没恢复,师姐的问题也没解决,就这样逼迫师姐做这些事,像什么话?”


    “我得等师姐明确表示自己不爱他,得等我帮师姐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事。”


    “我想等她爱我的时候,再做这些事。哪怕是为了救我的命,都不可以委屈她,我已经伤过她一次了。”


    沈棂愣愣地站在角落里,玄一的一字一句像绒毛,正不痛不痒地挠着她的心窝。


    说真的。


    她从未想过,玄一可以说出这些话。


    上次他强硬地抱着自己,那态度还让沈棂觉得挺不舒服。


    这一度让她认为,玄一和林木没差太多,都是那样的擅自主张,从未想过与自己促膝长谈。


    原本以为,他听见自己可以陪他,算是一个背德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事实却是,玄一,拒绝了救自己的机会。


    又是,连命都不要了,又是这样。


    稍顷,夕喘了口气,将一旁白色的长袍递给他,示意玄一可以穿衣服了。


    沈棂只听见倏的一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他正飞快地穿着衣服,生怕自己转过头看见些什么。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看,好吗!


    沈棂心底略微有些担心,毕竟一个月后自己还要例行办事,这要是还像今天这样,怕是折腾几个时辰也完不成任务。


    刚想着,夕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


    “嗯,我觉得接下来的事,你来解释比较好。”


    “就算他是装的,也足够有勇气了,我原本还想在他急匆匆答应下来以后敲打他一下的。”


    “没想到啊……沈棂,是我低估他了。”


    沈棂内心有相同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不简单了,总有些时候透露着,与他表面气质完全不符的心智和气度。


    她也不再害羞,收敛了下自己的表情,准备亲自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也算是,对玄一的尊重。


    “我,准备退婚了。”


    “你们说的都没错,我不爱他,我也有实力,我会做好打算。”


    “总之就是,我不会结婚了,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会救你。”


    “但这不代表我爱你,懂吗?我救你只是因为我能救则救,至少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大概就是这样,以后每个月我都会例行帮你解毒,你以后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身子好了以后,要帮我的忙,嗯?”


    沈棂尽可能的语气温柔,她实在是难以做到像从前那般,动不动对玄一翻个白眼甩个冷脸。


    因为,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心,是不是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尊重沈棂。


    而她,恰好就吃这套。


    “师姐,你,你没骗我吧?别委屈自己。”


    玄一还是满脸的不放心,隔的远远的,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沈棂最受不了这副嘴脸,总让她产生莫名其妙的愧疚心理。


    不过,她觉得两人确实,隔得有些远,说起话来有点费劲。


    沈棂沉了口气,缓缓踱步到他面前,重新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已经想好了。”


    “救你,也是自愿的。但不是无偿,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帮我的忙就好。”


    玄一眼角泛起了红晕,抬起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他似乎很喜欢这么做。


    除了那次拥抱,他从未对自己有过什么越矩行为,也从不碰她的手,只是偶尔宠幸一下衣角。


    “师姐,谢谢你。”


    “无妨,你好好休息就行。”


    夕站在旁边“咳咳”了两声,拍了拍他俩的肩,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达成一致就是好的,你俩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行了,你们随我来,我给你们找件厚衣服,穿好后我们去吃饭。”


    夕的卧室宽敞得很,是别的普通房间的三倍大,里头到处都是鲜花,一大堆的瓶瓶罐罐,还有精雕细琢的花灯,美得难以言喻。


    光是看看,就知道她花了不少心思布置。


    夕,不仅人美,和她有关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美。


    真真是美人。


    她拉开大橱柜,从里头挑出两件里头缀满细绒的氅衣塞到二人手里。


    沈棂摩挲着手中的衣裳,这绒毛,不太像是动物的毛,触感蓬松又细密。


    三两下套上身,暖和得不行,比她花大价钱定制的衣裳还要暖和不少,感觉哪怕只穿这一件站在雪中都不觉寒冷。


    她也懒得多问了,夕这里的东西都不是啥正常的东西,但都是上等的佳品。


    几人围坐在桌前,喝着药膳,啃着鸡肉,由于除了沈棂以外的两人都饿坏了,全程愣是一句话没说,闷头框框吃。


    尤其是玄一,整个脸恨不得栽到碗里,尽管吃相不那么好看,但还是没发出太大的动静。


    沈棂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慢点吃,不用着急,不够还有。


    毕竟夕炖了一大锅,再来三个人估计才能吃得完。


    他也听话得很,随即便小口小口喝汤,但沈棂一眼便觉察出,玄一的身子还是在轻微地颤抖。


    “还疼吗?”


    沈棂有些不放心,夕摆了摆手让她尽管放心。


    “相信我的医术啦,只不过完全恢复需要时间。”


    “你不放心的话,做一次可能好的能快点。”


    沈棂这下老实了,只对着玄一丢下一句“你忍着吧”,便继续低头啃鸡肉。


    玄一似是想到了什么,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感觉像是想说什么。


    沈棂就这么看着他,他也不急,就干愣着,逼得沈棂开口问他。


    “师姐,那个,对不起,你还疼吗?”


    “哪疼,脖子吗?”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还被割喉了,伤口一直隐隐作痛,但她可能是皮厚,一直没在意。


    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碗里的汤都撒了几滴出来,忍不住骂她是个白痴。


    “你个傻丫头,人家问你的,那能是脖子上的伤吗?”


    “小师弟你也是,吃饭呢,我还在这呢,注意场合注意场合。”


    望着夕那熟悉的吃瓜表情,沈棂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玄一那家伙是在说自己的撕裂伤。


    难怪她一直觉得自己屁股疼得很,真是太迟钝了,这哪是屁股啊!


    “疼,咋的,你有办法啊?”


    玄一顿时涨红了脸,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夕,但她压根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对了,棂,你的伤要敷药。”


    “呃,你是要自己敷还是我帮你?”


    “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沈棂冒出了一身汗,赶忙回绝了夕的帮忙请求,涂个药而已,自己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夕点了点头,转过头将相同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同样获得了玄一的火速拒绝。


    “你俩啊,干啥呢,你俩哪我没看过,装什么害羞……”


    “吃饭吃饭,多吃点,多吃少说!”


    沈棂拿起汤匙又给夕舀了一大勺汤,试图堵住她的嘴,真是羞死人了。


    夕随即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不少。


    “我今晚呢,要出去一趟,明早才回来,你们晚上好好休息。”


    “既然你俩都不让我帮忙,那就你们自己好好上药了哦,一会我教你们该怎么操作。”


    夕话锋一转,再次咳了两声,低下头喝了口汤。


    “棂,你要是实在看不清,找不准位置。”


    “就让玄一帮你。”


    第28章


    沈棂瞳孔控制不住地一缩,心底实在是有些生气了。


    “夕,别再取笑我了好不好?”


    夕放下碗筷,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包袱挎在肩上,又从一旁的墙上取下一顶大斗笠,扣在自己的头上。


    “没取笑,那个药一定得涂哦,不然不利于身体恢复,它就放在我床头的柜子上,你们一会去取便是。”


    “我得出门了。”


    沈棂有些不解,怎么突然间这么急着要出门呢?方才不还挺优哉游哉的么?


    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但夕并未给出回复,只叮嘱他们万万不可走出这栋房子。


    “那个奇怪的人,可能还会折回来,你们现在受了伤,不宜应战。”


    “这房子外围有我布下的封印,只要他敢来,就一定会中招,你们只需待在房子里便是,好好休息,记得上药。”


    交代完后,夕将衣服又裹紧了些,随即便顺着藤蔓滑了下去。


    在“吱呀”的门响之后,屋内恢复了平静,沈棂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先吃饭。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有个未知的敌人,正在暗处等待着时机。


    那个神秘的男子究竟是何 人呢?看起来对自己恨意颇深,但沈棂却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事已至此,她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便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老老实实养伤便是。


    “师姐,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作甚?”


    沈棂正想着,忽地被玄一打断了思绪,整个人有点蒙。


    他抬手抚了下脖颈,顺势低下头去,似是害怕与她对视。


    “就是,上药……”


    “不需要,你自己好好涂药就行,我又不是痴傻之人,这种事情还是能做好的。”


    不知是不是早已习惯了讨论这样的话题,沈棂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害羞了,毕竟,自己和玄一的命运,在她返回大宋之前,是捆绑的。


    既然某些事情已成既定事实,倒不如坦然接受,总是避之不谈也不是办法。


    “你也别顾着低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得接受这样的事。”


    “过去,可曾有人传授过你这方面的知识?”


    玄一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副傻楞的样子让沈棂忍俊不禁。


    想来也正常,他甚至都没有心仪的女子,应该也没有订什么娃娃亲,不知道这种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罢了,等夕回来,让她教你吧。”


    “师姐,不可以教我吗……”


    “不!可!以!”沈棂一字一顿地拒绝,这种事情,当初苏景教她的时候,其实就没怎么听明白。


    只顾着害羞了,是真没怎么听懂细节,所以根本教不了别人的。


    就算她无所不知,沈棂也打算装傻。


    给未来即将与自己进行床榻之事的孩子,科普整个流程,想想都觉得令人发笑。


    这太过没有边界了。


    吃过饭后,她使唤着玄一帮自己收拾了碗筷,两人三两下就把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好了,我们各自回房吧,记得去取药,早点休息。”


    玄一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结束了当天的谈话,月上柳梢,已是一更末了。


    沈棂斜靠在床上,望着手中的小罐罐,略感疲惫。


    希望这药涂上去不会太痛。


    她褪去衣物,双唇轻轻含住衣角,手指轻蘸了下药膏,定了下大概位置后就抹了上去。


    霎时间,一阵刺痛倏地卷上心头,让沈棂停在半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自己也真是皮厚,方才和他们唠嗑忙活,也没顾得上疼。


    可夕说了,必须得认真抹药才能好,忍着点吧,不打紧。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沈棂的后背很快汗湿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嘶嘶”抽气。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时,屋外的墙壁透进了半分不易察觉的异常响动,有点像是指甲划过的声音。


    沈棂反应很快,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转过身,正对着房间墙上开着的一扇大窗口。


    这个窗口被装饰的鲜花覆盖,只隐隐透出一点外头的光亮,看不清屋外的状况。


    “疼疼疼……”沈棂一时腿软,只得扶着一旁的墙壁才能强撑着站起身。


    下一秒,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透过窗口飘到了她的耳朵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样惊悚。


    “沈棂,找,到,你,了。”


    她几乎是本能般地拿起了一旁的鞭子,即使身上疼痛万分,但鞭子还是在一瞬间,就被拔出了鞭鞘,对准了窗口。


    沈棂屏气凝神,想着尽量节省体力,若是这人攻进来,她就使出全力一击,普通小贼的话必死无疑。


    不过多久,一阵重物撞击声像炸弹一般炸开,整栋房子都晃动了,但窗口的那些花却无半点损坏。


    “沈棂!你这女人给我下了什么咒???”


    叫骂声在外头响得此起彼伏,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玄一焦急的询问。


    “师姐,出什么事了?!?!你开开门!”


    沈棂忍不住在心底夸赞夕的周到,没想到那个来偷袭的男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真被封印术抓了个正着。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抖着腿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了。


    万一真出什么事,玄一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一进来就赶忙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无任何异常,才舒了口气。


    “真真是吓坏我了,整栋楼都开始晃,你这还有男人的声音,难道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确实有,只不过在外头。”


    “外面?”玄一愣了一下,脸迅速阴沉下来,应该也是猜到了,来者何人。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语气阴冷。


    “那种东西,真敢回来啊……真有意思……”


    “哎哎哎,你可别出去啊,说好了不能出去,他应该已经被封印咒困住了。”


    玄一转过头,又换上了那副温柔的表情,弯下腰对她耳语道。


    “我说过我会听话的,不出去就不出去嘛。”


    “还有哦,师姐,你一直这么光着,冷不冷?”


    沈棂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穿裤子啊!!!刚刚为了涂药脱掉了,听到异响直接爬起来了,也没想着穿裤子。


    “你不准看!头转过去,我这就穿,我刚在上药……”


    玄一纹丝不动,而是继续贴着她的耳朵,看她站不太稳,还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看到了吗?”


    “谁?看到什么了???”沈棂急着想穿衣服,奈何他抱得紧,自己蹦跶半天也没穿上。


    “外头的东西,看到你了?”


    沈棂撇了撇嘴,抬手指了指塞满窗口的鲜花,语气有些无奈。


    “公子,你可看见那花儿了?那小贼又没有透视眼。”


    听到这话,玄一呼出一口气,随即松开了手,这才让沈棂穿上了衣服。


    窗外不再有动静,这让沈棂觉得有些奇怪,未免有点太安静了。


    这封印,连人的嘴都封住了吗?那小贼愣是半个字都没再冒出来。


    “师姐,你在害怕吗?”


    沈棂摇摇头,伸手下意识将他挡在身后,手上的鞭子仍旧被紧紧握住。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应该是直觉。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沈棂屏气凝神,视野里的那扇窗户仍旧没有任何变化,空气仿佛停滞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倏忽,熟悉的“吱呀”声在楼下响起,正好触动沈棂最敏感的神经。


    几乎来不及思考,她直接转身推开玄一,翻过围栏从楼上一跃而下。


    落地不算稳,身子骨疼得不行,但沈棂没有给自己缓冲的时间,立刻抬起鞭子对准敞开的大门。


    抬眼的片刻,心底绷紧的弦狠狠震颤了一下,而后缓缓放松下来。


    “夕,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夕轻轻咳了一声,缓缓带出一口气,戴着的斗笠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师姐,你等等我啊……”


    玄一此刻才踉踉跄跄地从旁边的楼梯走下来,看起来疼得不行,还硬要跟来作甚?


    早知道就该直接打晕他,免得他来凑热闹。


    沈棂没理会他,歪了歪头,这才发觉夕的身后有个人影。


    夕抬手摘下斗笠,脸上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愤怒。


    “可算是被我逮到了,呵……你当时敢偷袭我,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


    她对着身后的人冷笑一声,也不等那人回答,“唰”的一下就抬手将他推进了屋子里。


    夕下手很重,那人直接整个人以头抢地,只听“咚”的一声,沈棂都怀疑这一下搞得不好得摔死。


    “棂,说吧,想要他怎么死?”


    沈棂偏过身子弯下腰,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之前有意杀她的小贼。


    没想到夕的速度这么快,他刚送上门来,转眼就被五花大绑送了进来。


    “夕,你这是,什么时候绑起来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不用绑,我从小就学习封印术,这术法早已掌握得炉火纯青。这不是一般的绳子,这是术法绳,力道极大,而且可以在一瞬间麻痹他的感官。”


    难怪他半天都不开口说话,原来现在又聋又哑。


    “呃,夕,其实我没把他放在心上,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的,这种程度的杀手,我不怎么在意。”


    “师姐,这怎么行?凡事要保个完全,定要杀之,以平后患。”


    玄一疼得“咿咿呀呀”,却仍嫌存在感不够,非得扯上几嘴。


    沈棂依旧没有理会他,转而思考,这人有没有利用价值,能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夕就幽幽地开口了,用一种沈棂从未听过的诡异语气,让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就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


    “给我无偿打工,做牛做马,直到死为止……”


    “不够,不够,还得想些办法折磨你才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早的,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真有趣,已经几百年都没遇到这么有趣的男人了呢……”


    第29章


    沈棂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略显陌生的女人,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多少年?几百年???”


    她只觉得胸口发凉,方才刚松懈下来,如今又绷紧了神经。


    只有修仙之人才能拥有极长的寿命,但仙门的弟子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外,拥有这么大的一栋楼?


    若不是仙家的人,能活这么久,到底是什么人?这不符合常理。


    结合她超高的医术,以及她身上一系列不寻常的事情,沈棂这才第一次深深地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夕倒是显得无比淡定,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旁,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斗笠,眼里温柔不减。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这是我们身上的一种诅咒罢了,两位不必心慌,我不是妖精一类的东西。”


    听到这话,沈棂这才注意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中握紧了鞭子,这已然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她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没有任何时候真正放下过警惕,精神总是默默地高度紧绷。


    “你说诅咒,是什么……”


    夕没做回复,而是小幅度挥了下手,地上的男人就突然立了起来,缓缓浮在空中,飘到了她的身后。


    “随我来,我先给他下点药。”


    沈棂没有时间思考,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玄一拖着受伤的身子,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师姐……你等等我,我身子疼得很,走不快。”


    “疼就去睡觉!这里不需要小孩子,你能把身子养好,就谢天谢地了。”


    沈棂心里头也不好受。


    因为她也疼啊,哪哪都疼,她都没嚎,一个大男人还好意思在那扯东扯西。


    不多久,沈棂紧随着夕进入了一个有结界的房间,这里不同于其他房间,里头没有任何装饰,一束花都没有。


    这个房间空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像英招大人,身上弥漫着的那股仙气?


    随着夕的手落下,身后的男人应声倒地,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重重地摔落在地。


    夕定了定神,回眸望了眼沈棂,张了张嘴,缓缓道出几个字。


    “据说我们封印师,前世,是十恶不赦之人,曾犯下过难以弥补的大罪。”


    “因此,这一生,我们成了封印师。据前辈们说,我们要杀够五万只小兽,两千只中大型凶兽,一百只大型凶兽,和五只超大型凶兽,才能遁入轮回,重新投胎。”


    “否则,就将永生,直到任务完成。”


    沈棂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大概因为她是穿越而来,离奇怪异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


    “长生不老?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啊,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


    玄一在一旁倒吸了口凉气,语气惊羡。


    沈棂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夕自嘲般的眼神。


    永生,可不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这是最恶毒的惩罚,是最要命的禁锢。当自己不再受时间的支配,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难怪她对于自己怠慢任务的行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并且对于找到那只传说中可能存在的凶兽,有如此高的痴迷度。


    “玄一,没经历过的事情,不要随意揣测,很没礼貌,快向人家道歉。”


    “好,这位姑娘,得罪了,是我不懂规矩,说错了话。”


    夕勉强笑了笑,摇着头表示自己早已内心麻木。


    “几百年了,我大抵,只在得知,你发现那只凶兽踪迹的时候,心里起过一丝丝的波澜。”


    “所以,你的任务,还差多少没有完成?”


    夕顿了顿,背过身去不再直视沈棂,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能听得出有些微微颤抖。


    “只剩下它了……”


    “那,若是师姐帮你找到了那凶兽,你会怎样?”


    “我会死。”


    沈棂没有意外,只是心中升腾起了别样的感觉,越发复杂。


    没想到自己承担的任务,居然如此重要,关乎一个人几百年的痛苦是否能终结。


    她从不觉得自己能担当这种大任,更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他人的因果。


    毕竟,既然是任务,本身应该是要她自己来完成的,所以她才会说,发现目标以后通知她,而不是让沈棂直接击杀。


    因为如果是沈棂出手,功劳就算不到她头上了。


    夕,真的很聪明。


    “棂,我只是想解脱,现在的日子,真的比杀了我还要痛苦。”


    “所以,你们养好伤后,拜托了……算我欠你们的……”


    夕把姿态放得很低,与从前游刃有余骄傲自信的样子,完全不同,判若两人。


    这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沈棂越发不舒服,但却也同时,完全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那,这个男人,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吗?”


    “没有用啊,当消遣吧,我会用点药,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对我唯命是从,直到他死。”


    “姑娘,你……居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药吗?”


    玄一伸长了脖子打量着,同时凑近了沈棂的耳畔,悄咪咪地耳语。


    “师姐,这个人很恐怖啊……要是这药给我们用……”


    “玄一,你讲点良心吧。”


    两人的命都是夕救的,前前后后用了人家这么多药,人家也一直尽心竭力地照顾,要是想用那种药早就用了,何必揣测。


    他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听话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


    沈棂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示意夕可以下药了,这事她管不着。


    反正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又不是什么圣母,他的死活与自己没有关系,无所谓。


    “玄一,走了,早点休息吧。”


    沈棂不愿在这样的场合里多待,便拉过玄一的手,向夕递了个眼色,便准备推门离开。


    谁知,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像是刚从黄泉路上爬回来的孤魂野鬼,语气尽显哀怨。


    “沈棂……你杀不死我的……”


    “我没有要杀你,不要胡乱诅咒我,夕也没有要杀你,反倒是你,杀人如麻,没有一点作为人的良心。”


    沈棂这次没有沉默,或许是被骂生气了,她比以往都更加不耐烦。


    “夕,动手吧,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被你施了法还能说出来话。”


    看来心底真的很恨自己了,恨到失去自我意识前,还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离开房间后,沈棂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来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拿起架子上的毛笔和纸,坐到桌前写写画画。


    她早已与夕打好招呼,因此没有再次说明,直接拿来用了。


    玄一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下关节,甚至还能听到关节轻微的弹响声,和肌肉的细细牵拉声,这让沈棂忍不住提醒了下。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早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可是师姐也伤得很重,你也没睡,看上去很忙的样子,我想着来帮帮你的忙。”


    沈棂有些咂舌,她确实有点事情想好好思量一下,但她始终觉得。


    玄一就算再有本事,再独特,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智尚不成熟,很多时候并不能帮上自己的忙。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不是有关打架的,而是有关她的主线任务——


    赚钱。


    曾经夕说过,也许可以换更好的方式赚钱,她这些时日其实一直有在考虑后续的发展。


    好在自己虽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算简单,有了不少好的想法。


    “我们可以将飞行类凶兽的幼崽圈养起来,从小驯化,成年了就应该不会太失控,可以低价卖给有钱人家当坐骑,也能赚不少银子。”


    “还可以建一个幼崽勾栏,凶兽灵兽的幼崽混养,供有钱人家赏玩逗乐。”


    “这么算下来,应该比卖晶核要来的划算。”


    玄一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像在听故事一般。


    沈棂瞧着他这副傻样,也懒得再骂,感觉早已习惯他有些幼稚的心智。


    无所谓了,就当说给自己听,理理思路吧,反正也不指望他能帮什么忙。


    “好了,听完了就去睡……”


    “师姐,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难道孩子长大了?居然能建言献策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仙家合作。”


    听到这,沈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会给出多么高端的建议。


    自己以前不就是做晶核买卖生意的吗?就是和仙家做生意,这家伙居然不知道吗?


    沈棂脸上的鄙夷藏都藏不住,惹得玄一慌忙摇头,表明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我觉得,仙家的人,不是都有专门的训练师负责训练弟子吗?我们可以训练凶兽,达到一样甚至更好的训练效果。”


    “你的意思是,陪练?”


    这倒是个很新颖的想法,沈棂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法子可行,算算资金,也是个稳赚的买卖。


    正当她打算进一步商讨方案时,远处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转头的瞬间,正巧对上夕那苍白无比的脸。


    “那个男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啦!期末月终于结束了,谢谢宝宝们的陪伴,以后会稳定隔日更,真的很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30章


    “消失了?谁消失了?”


    玄一眨巴了下眼睛,来来回回望着沈棂和夕。


    沈棂忍不住皱了皱眉,狐疑地问了句。


    “你让他逃了?”


    “怎会!不是这样的。他消失了,一瞬间化作一团雾,然后就消失了。”


    夕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感觉像是被吓破了胆。


    沈棂经历过大风大浪,虽不觉得奇怪,但也确实百思不得其解,只因她也从未耳闻过,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法术。


    难道那男人不是人,是妖?


    迟来的恐惧缓缓爬上心头,沈棂顿感有些头皮发麻,如今摸不透的情况真是越来越多了。


    “夕,你怎么看?”


    她轻咳了几声,擦拭了下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我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真是稀奇,真是稀奇啊……”


    正当沈棂打算去房间里一探究竟时,脑海里猝不及防地响起了系统机械的播报声。


    “系统被干扰,错误……错误……”


    鉴于它从未回答过沈棂的问题,她便也只默默地听着,不再发问。


    出现错误?被干扰?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大踏步走进房间,寂静如斯,早已没了人影。


    这下子真是大半夜见了鬼,沈棂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打墙了。


    “算了,既然人都没了,我们也没法再做什么了,多些防范心吧。”


    “夕,设下结界吧,为了安全考虑,他应该还没死。”


    夕赶忙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就去布阵了。


    “师姐,我呢?我能做些什么吗?”


    沈棂瞥了眼玄一,摇了摇头,话锋一转。


    “不用,关于那个男人的讨论到此结束,不要继续在那个小贼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要抓紧赚钱。”


    “我想着,也许我们可以就在这周边开展这些活动,这里空旷得很,有足够的空间给我们训练凶兽。”


    “没问题的话,你来做我的助手,这件事我交给别人办不太放心,我也没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夕的话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有些事,得交给你来办。”


    玄一一听到她有求于自己,眼睛倏地变得扑闪扑闪的,赶忙点头应下来。


    “师姐放心,交给我包你满意。”


    沈棂合计了一下,打算交给他一些可以锻炼他能力的,但又不会太难的任务。


    真正核心的任务,还是得亲力亲为,要是他搞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替我,去和仙家谈判吧,你出的主意,就由你去做。”


    “看看他们有什么需求,也方便我们后续训练凶兽的时候有个方向。”


    “话说,你是仙家的人,对吧?”


    玄一闻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表明自己以前是,现在已经隐退了,只是个普通人。


    沈棂眉头紧皱,不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之前夕说过,他中的毒很难搞到,想来应该是在仙门里是个有点作为的弟子,才能有渠道能弄到那种毒。


    若是有天赋又有地位,哪个傻子会主动隐退呢?那看来只有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被逐出仙门了。


    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沈棂不准备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就算问出来了也没什么用,她对玄一的过往并不感兴趣。


    只要他现在和以后忠诚于自己,就够了。


    “行吧,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务必找大一点的仙门,不要找旁门左道。”


    “比如凛和溯,这两家你重点关注,去和他们谈一谈,讲明白了以后,回来跟我禀报。”


    沈棂从一旁抽出一张纸,沉思片刻后,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并咬破自己的手指,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信递给玄一,嘱咐他务必收好,不可有任何闪失。


    “大仙门向来心气很高,你得亲自登门拜访,路途遥远,注意安全,这封信可说明你的身份,他们和我从前都有过交易,基本的信任都有,你到了仙门以后,出示此信即可。”


    “先修养一段日子吧,虽说只是赶路,但毕竟会消耗体力,我们都还需要定期涂药,先休息,过些日子我会让你走的。”


    “到时候,你得注意赶路的时间,因为我要留在这里训练凶兽修建勾栏,没法与你同行,所以。”


    玄一红着脸,笑的有些腼腆,“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回来的,毕竟需要师姐给我解毒,你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


    语罢,他将那封信又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重重地拍了两下,让沈棂尽管放心。


    今后的日子,就是平淡的养伤日,基本没有什么别的活动,只是静养。


    状态好时,沈棂会带着玄一到外头进行训练,毕竟他们以后要训练凶兽,身手不能太差。


    在这个世界,自保太重要了,活着不是件容易的事。


    尽管受了伤,也不能懈怠,否则等身子好了,肌肉都没了,也就相当于废了。


    其余的时间,沈棂就一头扎进房间里,不停地写写画画,想着先把后续要做的事情规划好,等身子好了,便可直接动工。


    目前有三个需要修建的场所,飞行场、幼崽勾栏和驯兽场,全部都要从头开始准备。


    包括原材料、人力和各项事务,基本都要沈棂全权操办,这可让她十分头疼。


    沈棂从前做事习惯了单打独斗,很少担任过这种大项目的领头人,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优秀的领导能力和统筹能力。


    但她明白,不行也得上,这个大项目非做不可。


    近几年,由于仙门的有意打压,凶兽晶核的价格一降再降,很多晶核甚至积压在沈棂的手上卖不出去。


    就算是垄断,但沈棂毕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就要生活,这就给了仙门讨价还价的机会。


    仙门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除了晶核市场,其余所有的行业,他们都有绝对的调控权。


    一旦沈棂叫高价,他们就会适当地让当地的商贩们有意无意地给她找茬,甚至是拒绝卖给她食物。


    有段时间,沈棂哪怕只是普通上街,都会被排挤,她也确实受够了这种生活。


    所以,才想着另谋出路,将自己的收入来源的范围扩大,应该会更容易赚到钱。


    她想回家,大宋才是她的家。


    就这样,日子平淡地过着,夕仍旧每天尽心竭力地照顾着他们,偶尔在深夜出门,为一些沈棂无从得知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秘密,所以没有一个人,是从头至尾都值得相信的。


    好在夕给的药确实好得不行,两人的伤恢复得很快,虽说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几个月,但基本恢复行动能力,二十几天就足矣。


    由于玄一伤得比较重,需要更长的时间养伤,于是沈棂决定先行离开,去城镇里谈一谈建筑材料和包工的事情。


    此时已是冬天,气温骤降,外头早已下起了雪,白天太阳一照,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沈棂无奈,只能选择太阳下山后赶路。


    她戴上斗笠,将芒刀鞭插入鞭鞘,带上了些汇票便离开了。


    走之前,玄一吵着闹着要和她一起走。


    “师姐,大晚上的,让你一个人赶路像什么话?我和你一块走,还能有个照应不是吗?”


    沈棂被他吵得头疼,“不是互相照应,是我照应你才对吧,就你这个身体情况,可别死在路上了,我可没空给你收尸。”


    语罢,她直接毫不客气地将他打晕,指挥夕把他拖回卧室后,沈棂才离开。


    路上冷得不行,月光皎洁,空气里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口快要撕裂,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开裂,熟悉的血腥味再次涌上心头。


    这样冷的天,若是还在大宋,想来自己应该正和沈卿窝在母亲的怀抱里,听她说着那些早已说烂的往事。


    无非就是她早年和爱人相识的故事,或是小时候的一些新鲜见闻,又或是姐妹俩的成长历程。


    母亲懦弱,但她爱得深沉,她热烈地爱着她的孩子们,爱到记得她们成长中的每个细节。


    可惜,她太弱了,保护不了家里的女人。


    这种雪天,父亲一般会待在青楼那种地方,整夜欢愉,这反倒给了母女三人喘气的机会。


    沈棂每个闲下来的瞬间都会想,他为什么还没死呢?


    倏忽,她突觉脚下一滑,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沈棂吃痛地摸了摸自己摔疼的屁股,看来走夜路不能分心,尤其是在这种上冻的路面。


    她挣扎着爬起来,拍打了下身上的雪,身上有些湿了,更觉寒冷入骨。


    沈棂望了望月亮,估摸着自己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想来再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城镇了。


    不能再拖了,越休息越没劲,还是得铆足了劲直接走到目的地来的实在。


    她加紧了脚步,专找有雪的路走,这样不容易滑倒。


    远远的,她隐隐约约瞅见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免让她心头一紧。


    不好,难道有凶兽?运气这么差的吗?


    沈棂弯下腰降低重心,侧过身紧紧握住鞭子,眯起眼睛想看得真切些。


    那东西正在向自己快速移动,这回她终于看清了来者何物。


    是个,人???【魔蝎小说】